揚法言修身卷第求己以反本，守母以存子，此其大要。
李軌注
修身以弓，矯思以矢，立義以的，奠而後發，發必中矣。無敵於天下也。
人之性善惡混，混，雜也。荀子以爲人性惡，孟子以爲人性善，而揚子以爲人性雜。三子取譬雖異，然大同儒敎，立言尋統，厥義兼通耳。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揚子之言，備極兩家，反覆之喻，於是俱暢。修其善則善人，修其惡則惡人。所謂混也。氣者，所以適善惡之馬與！御氣爲人，若御馬渉道，由通衢則迅利，適惡路則駑蹇。或曰：「孔之多矣，不用，則亦勤且憂乎？」曰：「聖人樂天知命。樂天則不勤，知命則不憂。」或問「銘」。曰：「銘哉！銘哉！有意於愼。」歎美戒愼之至。聖人之辭，可；使人信之，所不可。是以君彊學而力行，貴令信敬素著。珍其貨而後市，貨珍，價必貴。修其身而後交，身修，交必固。善其謀而後動成道。無所不通。
君之所愼，言禮、。愼言，無口過；愼禮，無失儀。言禮是愼，兼之於書。
上交不諂，下交不驕，則可以有矣。或曰：「君自守，奚其交？」曰：「天地交，萬物生；人道交，功勲成。奚其守？」天地之交以道，人道之交以理。俱當順天人之道理而無所迕逆也。好而不，不矣；好髙而不，髙不髙矣。
仰天庭而知天下之居卑哉！覩聖道，然後知諸子之淺小。公儀、董仲舒之才之邵，公儀子爲魯相，婦織於室，遣去之。園有葵，拔弃之，不與民爭利也。董仲舒爲江都相，下帷三年不闚園。此二子才德髙美。使善不明，用心不剛，儔克爾？儔，誰。或問仁、義、禮、智、信之用。曰：「仁，宅；義，路；禮，服；智，燭；信，符。仁如居宅，可以安身；義如道路，可以安行；禮如衣服，可以表儀；智如燈燭，可以照察；信如符契，可以致誠。處宅，由路，正服，明燭，執符，君不動，動斯得矣。」有意哉！孟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無意而至者。」或問「治己」。曰：「治已以仲尼。」或曰：「治己以仲尼，仲尼奚寡？」曰：「率馬以驥，不亦可乎？」
或曰：「田圃田者莠喬喬，思逺人者心忉忉。」雖有喬喬之莠，其糓不可得；雖懷忉忉之思，逺人不可見。言仲尼之道深逺，不可以治學。曰：「日有光，月有明。年不目日，視必盲；年不目月，精必矇。不見日月而盲矇，以諭不學爲闇人。熒魂曠枯，糟莩曠沈。莩，熟也。擿埴索塗，冥行而已矣。」埴，土也。盲人以杖擿地而求道，雖用白日，無異夜行。夜行之義，面墻之諭也。或問：「何如斯謂之人？」曰：「取四重，去四輕，則可謂之人。」曰：「何謂四重？」曰：「重言，重行，重貌，重好。言重則有法；行重則有德；貌重則有威；好重則有觀。」可觀望也。「敢問四輕。」曰：「言輕則招憂，行輕則招辜，貌輕則招辱，好輕則招淫。」禮多儀。美其多威儀也。或曰：「日𣅳?不食肉，肉必乾；日𣅳?不飲酒，酒必酸。賔主百拜而酒行，不已華乎？」曰：「實無華則野，華無實則賈，華實副則禮。」華實相副，然後合禮。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山雌之肥，其意得乎？或曰：「回之簞瓢，臞如之何？」曰：「明明在上，百官牛羊，亦山雌；闇闇在上，簞瓢捽茹，亦山雌。何其臞？千鈞之輕，烏獲力；簞瓢之樂，顔氏德。」千鈞之重，烏獲舉之而輕，多力耳。簞食瓢飲，顔氏處之而樂，德盛也。或問：「犂牛之鞹與玄騂之鞹，有以異乎？」曰：「同。」「然則何以不犂？」曰：「將致孝乎鬼神，不敢以其犂。宗廟貴純色，君子貴純德。如刲羊刺豕，罷賔犒師，惡在犂不犂。」「刲羊」義見易。有德者好問聖人。或曰：「魯人鮮德，奚其好問仲尼？」言魯定、哀公，孟、仲、季孫皆問仲尼。曰：「魯未能好問仲尼故。如好問仲尼，則魯作東周矣。」或問：「人有𠋣?孔之牆，弦鄭、衞之聲，誦韓、莊之，則引諸門乎？」曰：「在夷貉則引之，𠋣?門牆則麾之。「莊周與韓非同貫，不亦甚乎？惑者甚衆，敢問何謂也？」曰：「莊雖借諭以爲通妙，而丗多不解。韓誠觸情以言治，而險薄傷化。然則周之益也，其利迂緩；非之損也，其害交急。仁旣失中，兩不與耳。亦不以齊其優劣，比量多少也。統斯以往，何嫌乎哉？」又問曰：「自此以下，凡論諸子，莫不連言乎莊生者，何也？」荅曰：「妙指非見形而不及道者之言所能統，故每遺其妙寄而去其麤迹，一以貫之，應近而已。惜乎衣未成而轉裳。」衣，上也。裳，下也。聖典，本也。諸子，末也。轉上爲下，捨木而逐末者是可惜。聖人耳不順乎非，惟正之聽。口不肄乎善。性與天道，發言成章，不肄習。賢者耳擇口擇，耳擇所聽，口擇所言。衆人無擇焉。觸情任意。或問「衆人」。曰「富貴生。」苟貪冨貴，不義而生。「賢者」。曰「義」。行義以逹其道。「聖人」。曰「神」。神，德行也。觀乎賢人，則衆人；觀乎聖人，則賢人；觀乎天地，則聖人。
天下有好：衆人好已從，賢人好已正，聖人好已師。天下有檢：衆人用家檢，家人自其爲法。賢人用國檢，聖人用天下檢。天下有門：由於情欲，入自禽門；所謂觸情。由於禮義，入自人門；由於獨智，入自聖門。
或問：「士何如斯可以禔身？」禔，安。曰：「其中弘深，中者，心志也。弘深，猶敦重也。其外肅括，則可以禔身矣。」外者，威儀也。肅，敬也。括，法也。君微愼厥德，悔吝不至，何元憞之有？微，纎也。悔吝，小疵也。元憞，大惡。上士之耳訓乎德，訓，順。下士之耳順乎己。苟欲令人順己。
言不慙，行不恥者，孔憚焉。言不違理，故形不慙；行不邪僻，故心不恥。言行能如此，仲尼所敬。憚，難也。
揚法言卷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