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法言學行卷第一夫學者,所以仁其性命之本,本立而道生,是故冠乎衆篇之首也。
李軌注
學,行之,上;言之,次;敎人,其次。咸無焉,衆人。此三者,敎之大倫也。皆無此三者,民斯爲下矣。或曰:「人羡乆生,將以學,可謂好學已乎?」曰:「未之好,學不羡。」仲尼志道,朝聞夕死。揚子:「好學,不羡久生。」天之道,不在仲尼乎?不在,在也。言在仲尼也。仲尼,駕說者,不在兹儒乎?駕,傳也。兹,此也。如將復駕其所說,則莫若使諸儒金口而木舌。金寶其口,木質其舌。傳言如此,則是仲尼常在矣。或曰:「學無益,如質何?」曰:「未之思矣。夫有刀者礲諸,有玉者錯諸。不礲不錯,焉攸用?礲、錯,治之名。礲而錯諸,質在其中矣。否則輟。」否,不也。輟,止也。此章各盡其性分而已。螟𧕅?之殪而逢蜾蠃,祝之曰:「類我,類我。」久則肖之矣。速哉!七十之肖仲尼!肖,類也。蜾蠃遇螟𧕅而受化,久乃變成蜂爾。七十子之類仲尼,又速於是。學以治之,思以精之,朋友以磨之,切磋琢磨。名譽以崇之,不倦以终之,可謂好學已矣。上士聞此五者,勤而行之,不可謂不好也。孔習周公者,顔淵習孔者。羿、逢蒙分其弓,良捨其䇿,般投其斧而習諸,孰曰非?或曰:「此名,彼名,處一焉而已矣。」曰:「川有瀆,山有嶽,髙而且者,衆人所不能踰。」言諸賢之有妙藝,猶百川之有四瀆,衆山之有五嶽,而川可度,嶽可登,髙而且大者,惟聖人之道,如天不可𦫵也。或問:「丗言鑄金,金可鑄與?」方術之家言能銷五石,化爲黃金,故有此問。曰:「吾聞覿君者,問鑄人,不問鑄金。」或曰:「人可鑄與?」曰:「孔鑄顔淵矣。」鑄之令殆庶幾。或人踧爾曰:「㫖哉!問鑄金,得鑄人。」踧爾,驚貌。㫖,美也。喜於問財而得爲人。富莫大焉,利莫重焉。學者,所以修性。視、聽、言、貌、思,性所有。學則正,否則邪。師哉!師哉!桐之命。桐,洞也。桐子,洞然未有所知之時,制命於師也。再言之者,歎爲人師,制人善惡之命,不可不明愼也。務學不如務求師。求師者,就有道而正焉。師者,人之模範。模不模,範不範,不少矣。傷夫欲爲而不得其道者多矣。一閧之市,不勝異意焉;賣者欲貴,買者欲賤,非異如何?一卷之,不勝異說焉。一閧之市,必立之平;一卷之,必立之師。市無平,必失貴賤之正;書無師,必謬典謨之旨。習乎習,歎所玩也。以習非之勝是,況習是之勝非乎?於戲!學者審其是而已矣。或曰:「焉知是而習之?」曰:「視日月而知衆星之蔑,仰聖人而知衆說之。」大小之相形,髙下之相傾。學之王者,其已久矣。堯、舜、禹、湯、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已久矣。
或問「進」。曰:「水。」或曰:「其不捨晝夜與?」曰:「有是哉?滿而後漸者,其水乎?」水滿坎而後進,人學博而後仕。
或問「鴻漸」。曰:「非其往不往,非其居不居,漸猶水乎?」鴻之不失寒暑,亦猶水之因地制行。請問「木漸」。曰:「止於下而漸於上者,其木哉?亦猶水而已矣。」止於下者,根本也;漸於上者,枝條也。士人操道義爲根本,業貴無虧;進禮學如枝條,德貴日新。吾未好斧藻其德若斧藻其楶者。斧藻,猶刻桷丹楹之飾。楶,櫨也。鳥獸觸其情者,衆人則異乎!人由禮義閑其邪情,故異於鳥獸也。賢人則異衆人矣,奉宣訓誨。聖人則異賢人矣。制立禮敎。禮義之作,有以矣夫!言訓物者,其豈徒哉。人而不學,雖無憂,如禽何?是以聖人作,爲禮以敎人,使人以有禮,知自别於禽獸。學者,所以求君。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之者。有其具,猶或不能成其事,無其志,必不能立其業。睎驥之馬,亦驥之乗;睎顔之人,亦顔之徒。或曰:「顔徒易乎?」曰:「睎之則是。」曰:「昔顔甞睎夫矣,正考甫甞睎尹吉甫矣,正考甫,宋襄公之臣也。尹吉甫,周宣王之臣也。吉甫作周頌,正考甫慕之而作商頌。公奚斯甞睎正考甫矣。奚斯,魯僖公之臣也,慕正考甫作魯頌。不欲睎則已矣,如欲睎,孰禦焉?」
或曰:「與經同,而世不尚,治之可乎?」曰:「可。」或人啞爾笑曰:「湏以發䇿決科。」射以決科,經以䇿試。今徒治同經之書,而不見䇿用,故笑之。曰:「人之學,道;人之學,利。道乎?利乎?」
或曰:「耕不穫,獵不饗,耕獵乎?」曰:「耕道而得道,獵德而得德,是穫饗已。耕獵如此,利莫大焉。吾不覩參辰之相比。」是以君貴遷善。遷善者,聖人之徒與!去惡遷善,兼揔仁義也。徒,猶弟子也。百川學海而至于海,行之不息,歸之不已。丘陵學山不至于山,是故惡夫畫。畫,止。頻頻之黨,甚於𪇬?斯,亦賊夫糧食而已矣。𪇬斯羣行啄糓,諭人黨比游宴,賊害糧食,有損無益也。朋而不心,面朋;友而不心,面友。匿怨,仲尼之所恥;面朋,揚子之所譏。或謂:「之治産,不如丹圭之富。」曰:「吾聞先生相與言,則以仁與義;市井相與言,則以財與利。如其富!如其富!」或曰:「先生生無以養,死無以葬,如之何?」曰:「以其所以養,養之至;以其所葬,葬之至。」養不必豐,葬不必厚,各順其冝,惟義所在。或曰:「猗頓之富以孝,不亦至乎?顔其餧矣!」曰:「彼以其粗,顔以其精;彼以其回,顔以其貞。回,邪也。貞,正也。顔其劣乎?顔其劣乎?」至足者,外物不能累其内。或曰:「使我紆朱懷金,其樂不可量已。」曰:「紆朱懷金者之樂,不如顔氏之樂。顔氏之樂,内;至樂内足,不待於外。紆朱懷金者之樂,外。」内樂不足,是故假於金朱外物爾,乃說樂也。或曰:「請問屢空之内。」欲以此義嘲揚子也。曰:「顔不孔,雖得天下,不足以樂。」「然亦有苦乎?」曰:「顔苦孔之卓之至。」或人瞿然曰:「兹苦,祇其所以樂與?」曰:「有敎立道,無心仲尼;有學術業,無心顔淵。」或曰:「立道,仲尼不可思矣;術業,顔淵不可力矣。」曰:「未之思,孰禦焉?」孔子習周公,顔回習孔子,無止之者。
揚法言卷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