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五
目録
黃忠馘斬夏侯淵
趙龍水戰
劉玄德智取中
曹孟德忌殺楊修
劉進位中王
關雲長威震華夏
龎德擡櫬戰關公
關雲長水渰七軍
關雲長刮骨療毒
吕明智取荆州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五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黃忠馘斬夏侯淵
却說孔明分付黃忠：你既要去，吾教法正相助你，凡計議而行，吾亦撥人馬來接應，你可心。黃忠應允，和法正領本部兵去。孔明告玄德曰：此老將不着言語激他，雖去不能成全功。他今既已去，須撥人馬前去接應。玄德曰：然。孔明喚趙雲曰：你可將一枝人馬，從路出竒兵，接應黃忠。若忠勝，你不必出；倘忠有失，你即去救應。遣劉封、孟逹領千兵，於山中險要去處，多立旌旗，以壯兵之虗意，令敵人驚疑，各自領兵去。差人往下辦。地名。授計與馬超，令他如此而行。差嚴顔往巴西、閬中守隘，替張飛、魏延，令飛、延來取中，共同路進兵。却說張郃與夏侯尚來夏侯淵，說：天蕩山折夏侯德、韓 浩，今聞劉觀自領兵來取中，可速奏魏王，早發精兵猛將，前來筞應。差人報與曹洪。洪知其消息，星夜前到許昌，奏知魏王。曹操聞知蜀兵來取中，愕然驚，急聚文武商議，發兵救中。長史劉曄奏曰：中肥饒，今有聲息，倘有一失，中原震動，王休辭勞苦，可御駕親征。操自悔曰：恨當時不用卿言，以致如此。忙傳令旨起兵四十萬，魏王親征。此時建安十年秋七月終，曹操興兵，九月至 長安，兵分路而進，前部先鋒夏侯惇，操自領中軍，後軍救應使曹休，軍陸續起行。操騎白馬，金鞍玉轡，錦衣武士手執紅羅銷金傘盖，左右金瓜銀鉞，鐙棒戈矛，擺天之鑾駕，打日月龍鳳旌旗。護駕龍虎官軍萬五千，分五隊，每隊五千，按青、黃、赤、白、黒五色，旗旛甲馬，並依本色，光輝燦爛，極其雄壯。兵出潼關，操在馬上望山邊一簇林木，極其茂盛，遂問近侍曰：此乃何處？侍臣奏曰：此名藍田，林木之間，乃蔡邕庄。操與蔡邕素善，先時其女蔡琰，乃衛道玠之妻，曽被北畨韃靼擄去，與胡人妻，生，作胡笳十八拍，流入中原。操憐之，使人持千金入畨取蔡琰。有左賢王。韃靼官名。懼操之勢，送蔡琰還，操賜金帛，配與董紀妻。當日到庄前，因想起蔡邕之，令軍馬先行。操引近侍百餘騎，到庄門前下馬。時董紀在任所牧民，止有蔡琰在庄。琰聞操至，忙出迎接。操至堂，琰起居 畢，侍立於側。操偶壁間懸一碑文圗軸，起身觀之，問於蔡琰，琰答曰：此乃曹娥之碑。昔和帝朝時，會稽上虞有一師巫，名曹盱，能娑婆樂神。五月五日，醉舞舟中，堕江而死。其女年十四嵗，遶江啼哭，十七日不歇聲，跳入波中。後五日，負父之屍浮於江面，里人塟於江邊。後上虞令度尚奏聞朝廷，表孝女。尚令邯鄲淳作文，鐫音鑚。碑以記其。淳年十嵗，文不加㸃，一筆揮就，立石墓側。先人聞知， 去看時夜黒，以手摸其文而讀之，索筆題八。字於其背，後人鐫石繼打，故傳於世，是先人遺跡。操讀八字云：黃絹㓜婦，外孫虀臼。操問琰曰：汝解此意否？琰曰：雖先人所遺之跡，妾不知其意。操囬顧衆謀士曰：汝等解否？衆皆低首，於內一人挺身而出，答曰：某已解其意。操視之，乃至簿楊修，管行軍錢糧，兼理賛軍機。操曰：卿且勿言，容吾思之。操乗馬行里，忽悟省，笑問脩曰：卿試言之。脩曰： 此隠語。黃絹乃顔色之絲，色傍攪絲，是絶字。㓜婦者，乃少女；女傍少字，是妙字。外孫乃女之；女傍字，是好字。虀臼乃受五辛之器，受傍辛字，是辭字。總而言之，乃絶妙好辭之四字。此是伯喈賛美邯鄲淳之文，乃絶妙好辭。操驚曰：正合孤意。此時操惡楊脩之才髙出於己，而有殺脩之意，恐人議論，故佯嘆而行。操率衆行至南鄭，曹洪接着，言張郃之。操曰：非郃之罪。勝負者，兵家之常理。洪曰：即目劉使 黃忠攻打定軍山。夏侯淵知王上兵至，固守未曽出戰。操曰：若不出戰，是其懦。差人持節到定軍山，教夏侯淵進兵。長史劉曄諌曰：淵性太，恐中姦計。操草手詔與他，依命行之。使命持節到淵營，淵接入，使臣出詔，淵折視之，詔曰：
詔示夏侯淵知之。凡將者，當以柔相濟，不可恃其勇耳。然將固當以勇本，行之以智計。若但任勇，則是一愚夫之敵 耳。吾今屯軍於南鄭，欲觀卿之妙才，勿辱字可。淵字妙才，操稱此者，謂淵之謀，可稱二字否？
夏侯淵覽畢喜，重待使命囬訖，整率軍馬，要敵黃忠。後史官王友直因曹操試武將用謀，而作詩曰：
盡道麄官不足，麄官必是男兒。
知兵豈在持戈㦸，臨陣當專主鼓旗。
應節便能分與合，隨麾不覺正竒。
他年恢復中原後，看取凌煙更有誰。
却說夏侯淵與張郃商議，淵曰：今魏王率兵屯於南鄭，要討劉，吾與汝乆守此地，豈能建功立業？來日吾出戰，務要生擒黃忠。張郃曰：不可。黃忠謀勇，更兼法正多機，此間山險峻，只宜堅守，乆必自退。淵曰：若他人建功勞，吾與汝有何面目而魏王耶？汝只守山，吾去出戰。淵下令曰：誰敢出哨誘敵？夏侯尚進曰：將願往。淵曰：汝去出哨，與黃忠交戰，只宜輸，不宜贏。吾有妙計，如此如此。尚受 令，引千軍離定軍山寨前行。却說黃忠與法正引兵屯於定軍山口，累求相戰。夏侯淵堅守不出，欲要輕進，恐山路危險，難以料敵，只得據守。一日，忠與正商議之間，忽有伏路軍報曰：山上曹兵下來搦戰。忠聽得，就要出戰，忽一人奮然而出曰：將軍休動釣意，待某引一千軍，從山路抄上，將軍引兵來戰，兩下夾攻，曹兵必敗。衆視之，乃牙將陳式。忠喜，遂令式引兵去。式將隊人馬， 從山後擁來，呐一聲喊，與夏侯尚交兵。尚詐敗，式趕去。忠恐陳式中計，急引一軍趕來接應。行到半路，被兩山上擂木砲石打下，不能前進。式正欲回時，背後夏侯淵出戰，生擒陳式，軍盡降。曹有敗軍，逃得性命，來黃忠，說陳式被擒。忠慌與法正商議。正曰：淵人輕躁，恃勇少謀，可激士卒，連營稍進，歩歩營，誘淵來戰，此乃反客主之計，淵一至可擒矣。忠用其謀，將應有之物，盡賞軍，歡聲滿 谷，願效死戰。黃忠即日拔寨而進，步歩營，每營住十數日進。淵知，欲出戰，張郃曰：此乃法正反客主之計，不可出戰，戰則有失。淵不從郃諌，却令夏侯尚引數千兵出戰，直到黃忠寨前。忠上馬提刀出迎，與夏侯尚交馬，只一合，生擒夏侯尚寨，餘皆敗走，囬報淵知。淵慌使人到忠寨，說將陳式來換夏侯尚。忠約定來日陣前相換。次日，兩軍皆到山谷闊處，布成陣勢，忠、淵皆乗馬立於陣前，答 話已畢，各推人，並無袍鎧，只穿蔽軆薄衣。式與尚各奔其寨。尚比及到陣門邉，被忠一箭射中後背，尚帶箭寨。淵怒，驟馬迳取黃忠。忠正要激淵厮殺，兩將交馬，戰到十餘合，曹營鳴金收兵，淵慌囬陣，被忠乗勢殺一陣。淵問撥發官：縁何鳴金？官曰：某山凹中有蜀兵旗旛數處，恐是伏兵，故招將軍囬。淵信其說。原來孔明令劉封、孟達引三千兵，散於四下裏，虚作疑兵，因此淵怯。不敢出戰。夏侯淵聽得，堅守不出。黃忠逼到定軍 山下，與法正商議，正以手指之曰：定軍山西，巍然有一座髙山，四下皆是險道，此山上足可視定軍山之虚實。將軍若取得此山，定軍山只在掌中。忠仰山前稍平，山上有㱔少人馬，是夜更，忠引軍士鳴金撃鼓，直殺上山頂，有副將杜襲守把此山。襲字緖，頴川定陵人。當時襲止有數百人守山，忠隊擁上，遂棄山而走。忠遂得山頂，正與定軍山相對。法正曰：待夏侯淵兵至，吾舉白 旗號，他來搦戰，我却按兵不動。待他退兵無，吾將白旗一舉，將軍却下山擊之，以逸待勞，反害其主。來日淵必到。忠令半山多設旗鼓，以候兵到。却說杜襲急逃得來，夏侯淵，說黃忠奪對山。淵怒曰：黃忠占對山，不容我不出戰。張郃諌曰：這奪對山，乃法正之謀，將軍不可出戰，只宜堅守。淵曰：占吾對山，觀吾虚實，如何不出戰？郃苦諌不聽，分太半軍圍住對山。淵搦戰，從辰 罵至午，忠不出戰。法正在山上，曹兵倦怠，銳氣已墮，盡皆下馬坐息。法正將白旗一招，鼓角齊鳴，喊聲震。黃忠一馬當先，驟下山來，猶如天崩地塌之勢。夏侯淵措手不及，被黃忠趕到麾盖之下，喝一聲，有如雷吼。淵未及相迎，寳刀初落，連頭帶背，砍兩叚。後史官馘斬夏侯淵，有詩曰：
蒼頭臨敵，皓首逞神威。
力趂彫亐發，風随雪刃揮。
雄聲如虎吼，戰馬似龍飛。
馘斬功勲重，開疆展帝畿。
詩曰：
飛出山前鼓震天，懽聲馘斬夏侯淵。
一朝奪盡中原氣，關將何由效後先。此言關公之功，不及黃忠，此一陣之髙也。
黃忠斬夏侯淵，曹兵潰，各自逃生。忠乗勢去奪定軍山，張郃領生力兵來迎，忠與陳式兩下夾攻，混殺一陣，張郃敗，奔本寨而走。忽然山傍閃出一彪人馬，當住去路，首 一員將，後執一面旗，上四箇字：常山趙雲。未知張郃性命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趙龍水戰
却說趙雲攔住張郃，殺一陣，進退無門，引敗軍奪路，望定軍山而走。郃前面一枝兵來迎，乃都尉杜襲。兩兵併合。襲曰：今定軍山被劉封、孟逹奪。郃聞知驚，遂引敗兵來到水劄營。將合兵一處。杜襲曰：將軍且暫管夏妙才都督印信，以安軍心。令人飛報魏王。操聞淵死，放聲哭，方悟管輅之所言。輅言八縱橫，乃建安十四年；黃猪遇虎者，乃嵗在己亥正月；定軍之南者，乃定軍山之南山。折一股者，乃淵與操兄弟之親情。操令人尋管輅時，不知何處去。操深恨黃忠，遂親統軍，來定軍山與夏侯淵報讐，令徐晃作先鋒，行到水，張郃、杜襲接着曹操。將奏曰：今定軍山已失，某等恐失其利，將米倉山糧草移於北山寨中屯 積，然後進兵。魏王依允。却說黃忠將夏侯淵首級，來葭萌關上，玄德獻功。玄德喜，加征西將軍，設宴慶賀。忽牙將張著來報，說：曹操自領軍十萬，來與夏侯淵報讐。目今張郃在米倉山搬運糧草，移於水北山脚下。孔明曰：今操引兵至此，恐糧草不敷，故勒兵不進。若得一人深入其境，一面燒其糧草，一面奪其輜重，先滅操之銳氣，此上計。黃忠曰：老夫願當此任。孔明曰：今曹 操舉十萬之衆至此，必有將，非比夏侯淵、張郃之兵。玄德曰：夏侯淵雖是總帥，乃一勇夫耳，安及張郃？若斬得張郃，勝斬夏侯淵十倍。忠奮然曰：吾願往斬之。孔明曰：你可與趙龍同領一枝兵去，凡計議而行，看誰立功。忠應允便行。孔明就令張著副將。雲與忠曰：今操引十萬之衆，分屯十數營，今將軍在主公前要去奪糧，非可之，將軍當用何䇿？忠曰：看我先去如何？雲曰： 我等先去。忠曰：我是主將，你是副將，如何爭先？雲曰：我與你都一般與主公出力，何必計較？我人拈闥拈着的先去。忠依允。當時黃忠拈着先去。雲曰：既然將軍先去，某何不相𦔳?？可約定時刻，如將軍依時而還，某按兵不動；若將軍不應時而還，某即破陣救助。忠曰：龍之言是。人約定，各囬營中。龍與部將張翼曰：今黃升約定明日去奪糧草。若午時不囬，我去救應。吾營前臨水，地勢危險，我若去時，汝可謹守寨柵，不可輕動。張翼聲諾。却說黃忠囬到營中，與副將張著曰：我斬夏侯淵，張郃喪膽，吾今日領命去劫糧草，只留五百軍守營。你可助吾，今夜更，盡皆飽食。四更離營，殺到北山脚下，先捉張郃，後劫糧草。張著依令。當夜黃忠領人馬在前，張著在後，偷過水，只到北山之下，東方日出，糧積如山，軍士看守。曹軍蜀兵到，盡棄而走。黃忠教馬軍一齊下馬，取柴堆於 米糧之上。乾柴堆畢，正欲放火，張郃兵到，與忠混戰一處。操聞知，遂令徐晃接應。晃領兵前進，將忠困於垓心。張著引百軍走脫。正要囬寨，忽一枝兵撞出，攔住去路。首將乃是文聘，後面曹兵至，把張著圍住。却說趙雲忠不囬，急忙披掛上馬，引千馬歩兵來，與黃忠接應。雲與張翼曰：日已平西，黃升危矣，汝可堅守營寨，兩壁廂多設弓弩，以准。翼連聲應諾。龍挺鎗驟馬，直殺 將來。迎頭一將欄路，乃文聘手下將慕容烈，拍馬舞刀，來迎龍。龍手起一鎗，剌於馬下。曹兵敗走，龍直殺入重圍，一枝兵截住，首乃牙將焦炳，使尖刀一口，龍喝問曰：蜀兵何在？炳曰：已殺盡矣。龍怒，驟馬一鎗，剌焦炳於馬下，殺散餘兵，直至北山之下，張郃、徐晃兩人圍住黃忠，軍士被困多時，龍喊一聲，挺鎗驟馬，殺入重圍，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那鎗渾身上下若舞 梨花，偏軆紛紛，如飄瑞雪。張郃、徐晃心驚膽戰，不敢迎敵。龍救出黃忠，且戰且走，所到之處，無人敢阻。操驚問衆將曰：此將何人？有識者告曰：此乃常山趙龍。操曰：昔日當陽長坂英雄尚在。急傳令曰：所到之處，不許輕敵。因此曹兵只看山上招旗之處，指東圍東，指西圍西。龍救黃忠，引千軍殺透重圍，數內有一人指之曰：東南上圍的，必是副將張著。龍不囘本營，遂望東南殺來。 所到之處，但常山趙雲四字旗號，曽在當陽長坂知其勇者，互相傳說，盡皆逃竄。龍救張著。曹操龍東衝西突，所到之處，無敢迎敵，救黃忠。張著，奮然恨怒，自招呼左右將士，來趕龍。龍已殺回本寨，部將張翼接着，望後面塵起，知是曹兵追來，即與龍曰：追兵漸近，可令軍閉上寨門，上敵樓防護。龍喝令：休閉寨門，汝豈不知吾昔日當陽長坂，單鎗匹馬，殺曹兵八十萬，如覷草芥。吾今有軍有將，何以懼哉！遂撥弓弩手於寨外壕中埋伏，將營內旗鎗盡皆倒偃，金鼓不鳴。龍匹馬單鎗，立於營門之外。却說張郃、徐晃領兵追至蜀寨，天色黃昏，寨中偃旗息鼓，趙雲匹馬單鎗，立於營外，寨門開，將不敢前進。正疑之間，忽魏王到，軍不動，急教催督向前。衆軍聽令，喊一聲，殺奔營前，龍全然不動，曹兵翻身就囘，龍把鎗一招，壕中弓弩齊發。比時 天色昏黒，不知蜀兵多少。操先撥囬馬走，只聽得後面喊聲震，鼓角齊鳴，蜀兵趕來，曹兵自相踐踏，擁到水河邊，落水死者不知其數。龍、黃忠、張著各引兵一枝，追殺甚急。操正奔走之閒，忽劉封、孟逹率枝兵，從米倉山殺來，放火燒糧草。操棄北山糧草，忙囬南鄭。徐晃、張郃扎脚不住，亦棄本寨而走。龍先占曹寨，黃忠奪糧草，水所得軍器無數，差人去報玄德。玄德遂同孔明 前來戰塲觀之，至水，凭高而望，乃問於雲之部將曰：龍於此地如何厮殺？其將荅曰：曹兵十萬，漫山蔽野殺來，龍引千兵，直殺透重圍，救出黃忠并千人馬，左衝右突，往來厮殺，曹兵散而復合者數次。龍殺入重圍，救出副將張著，并百騎，不曽拆一人。囬至水，匹馬單鎗，立於營外。操親驅兵殺至營前，被龍招弓弩射之，曹兵敗走，渰死於水者萬餘人。因此全獲竒功。玄 德喜，看山前山後險峻之路，忻然與孔明曰：趙龍渾身都是膽。後有詩曰：
昔日戰長阪，威風猶未減。
突陣顯英雄，破圍施勇敢。
鬼哭與神號，天愁并地𢡖?。
常山趙龍，一身都是膽。
詩曰：
鋼鎗匹馬冠軍，前後無雙勇絶倫。
昔日當陽今水，龍端的膽包身。
詩曰：
長阪坡前血戰時，皆言人馬似龍飛。
今觀水全無敵，方表將軍有虎威。
却說玄德聽得如此，心中喜，說與衆將，就號龍虎威將軍，勞將士，懽宴至晚，忽人來報曰：曹操復遣軍徙斜谷路而進，來取水。玄德咲曰：操此來無能，我料必得水矣。乃率兵於水之西，以候曹兵。且說曹操令徐晃先鋒，再來與蜀兵决戰。忽帳前一人出曰：某深知西蜀地利，願助徐 將軍同去破敵。操視之，乃巴西岩渠人，姓王，名平，字均，充牙門將軍。操喜，遂教王平副先鋒相助。徐操屯軍於定軍山之北。徐晃、王平引軍至水，晃令前軍渡水列陣。平曰：軍若渡水，倘要急退，如之柰何？晃曰：昔日韓信用兵，背水陣，此按孫兵法，致之死地而後生。平曰：不然，昔者韓信料陳餘無謀，而用此計。今將軍能料趙雲、黃忠之意否？晃曰：汝可引步軍拒敵，看我引馬軍破 之。遂令搭起浮橋，随即過河，來戰蜀兵，未知勝負如何？
劉玄德智取中
却說徐晃引軍渡中，王平諫之不聽，遂渡過水扎營。黃忠、趙雲告玄德曰：某等各引本部兵去迎曹兵。玄德應允，人引兵在塗。忠與雲曰：今徐晃恃勇而來，且休與敵，待日暮銳氣挫動，你我分兵兩路，擊之可。雲曰：然各引一軍，據住寨栅。徐晃引軍從辰時搦 戰，只至申時，蜀兵不動。晃盡教弓弩手向前，望蜀營射之。忽一人報與黃忠、趙雲曰：徐晃令弓弩亂射者，軍必退，可乘時擊之。一人報曰：曹兵後隊果然退動。蜀營鼓聲震。黃忠引兵左出，趙雲引兵右出，兩下夾攻，只一陣，徐晃敗，軍士逼入水，死者無數。晃死戰得脫，到營，責王平曰：汝吾軍勢將危，如何不救？平曰：我若去救，此寨亦不能保。我曽諫公休去，公不從，以致此敗。晃怒，欲 殺王平。平當夜引本部軍，就營中放起火，曹兵亂，徐晃棄營而走。平渡水來投趙雲。雲引玄德，平盡獻水地利。玄德喜曰：孤仰王均。平之字也。陳言良筞，吾得中無疑矣。遂命王平偏將，領鄊導使。却說徐晃逃囬操，言王平反，去投劉。操怒，親統軍，來奪水寨柵。趙雲恐孤軍難立，還退水之西，兩軍隔水相拒。玄德、孔明來觀形勢。孔明水上流頭有一帯土山，可伏千 餘人。孔明囬至營中，喚龍分付：汝可引五百人，皆帶鼓角，伏於土山之下，㦯半夜，或黃昏，只聽我營中砲響，汝便一齊發擂，却休出戰。砲響一畨，鼓擂一畨，不要出戰。龍受計，自去埋伏。孔明却在髙山上暗窺。次日，曹兵搦戰，營中盡數伏定，一人不出，弓弩都不發，曹兵自囬。當夜更深，孔明曹營燈火方息，軍士歇定，遂放號砲。龍聽得，令鼓角齊鳴，曹兵驚慌，只疑刦寨。及至出營，不一人， 方纔囬營。欲歇，號砲響，鼓角鳴，呐喊震地，山谷應聲。曹兵徹夜不安，一連夜，如此驚疑。操心怯，拔寨自退十里，就空濶去處扎營。孔明嘆曰：曹操雖知兵法，不知詭計。遂請玄德親渡水，背後結營。玄德問計，孔明曰：可如此如此。曹操玄德背水下寨，心中稍疑，使人來下戰，孔明批來日决戰。次日，兩軍㑹於中路五界山前，列成陣勢。操出馬立於門旗下，兩行布列龍鳳旌旗，擂鼓通， 喚玄德答話。玄德引劉封、孟逹并川中諸將而出。操揚鞭罵曰：劉忌恩失義，反叛朝廷之賊！玄德曰：吾乃宗親，奉詔討賊，汝僭越天鑾儀，自立王，非反而何？操怒，令徐晃出馬來捉玄德。劉封出迎，交戰之時，玄德先走入陣，封敵晃不住，撥馬便走。操下令：有能捉得劉者，便西川之主。軍呐喊，殺過陣來，蜀兵望水而逃，盡棄營寨，馬匹軍器，丢滿道上，曹軍爭競取之。操急鳴金收 軍。衆將在馬上曰：某等正待捉劉，主上何故收軍？操曰：吾蜀兵背水安營而疑之，一；多棄馬匹軍器者，疑之。可急退軍，休取衣物。操下令曰：妄取一物者立斬。火速退兵。曹兵方囬頭時，孔明號旗舉起，玄德中軍領兵便出，黃忠左邊殺來，趙雲右邊殺來，曹兵潰而遙。孔明連夜追赶，操傳令：軍囬南鄭。只五路火起。原來張飛、魏延得嚴顔代守閬中，分兵殺來，先得南鄭。操心驚，奔陽平關而走。玄德兵追至南鄭、褒州，安民已畢，玄德問孔明曰：曹操敗速者，何？孔明曰：操平生人多疑，雖能用兵，疑則多敗，吾以疑兵勝之。玄德曰：今操退守陽平關，其勢已孤，先生將何筞以退之？孔明曰：某已定，便差張飛、魏延分兵兩路，去截曹操糧道，令黃忠、趙雲分兵兩路，去放火燒山，糧草盡絶，豈能乆住乎？玄德曰：妙哉！衆將各引鄉𨗳?官軍去。却說曹操退守陽平關，令軍哨探，囬報言曰：今蜀將逺近路盡皆塞斷，砍柴去處，盡放火燒絶，不知兵在何處。操正疑惑之間，報曰：張飛、巍延來往劫糧，必着將相助。操問曰：誰敢敵張飛？許禇應曰：某願往。操令許禇引一千精兵，去陽平關路上護接糧車。當日，部糧官參拜禇曰：若非將軍至此，糧不得到陽平矣。將車上的酒肉獻與許禇。諸將共飮，不覺醉。禇乘酒興，催粮車行。押粮官曰：前褒州之地，山勢險惡，未可過去。禇 怒曰：吾有萬夫之勇，豈懼他人哉！今夜乘着月色，正好使糧車行走。許禇當先，橫刀促馬，引軍前進。更已後，往褒州路上而來。行過一半，忽山凹裏鼓角震天，一枝軍當住，首將，乃燕人張益德。挺矛驟馬，直取許禇。禇舞刀來迎，只一合，一矛正中許褚眉心，翻身落馬。手下牙將向前急救，退入軍中。弓弩亂發，益德不得向前攻敵，只奪糧草車輛。有詩曰：
雄哉益德，銳氣如乕。據水斷橋，橫矛一舉。入川𥼶?嚴，出褒刾禇。威震曹公，分茅列土。
張益德奪糧草車輛而囬。却說許禇被刾，衆將保囬操，操就令醫士療治金瘡。操自提兵來，與蜀兵决戰雌雄。玄德引軍出迎，兩軍陣圓，玄德令劉封出馬，操罵曰：賣履兒，常使假拒敵，吾若喚黃鬚來。黃鬚者，操之子曹彰也。汝假骨醤肉泥！劉封怒，挺鎗驟馬，直取曹操。操令徐晃來迎，封詐敗而走。操引兵追赶。蜀兵營中四下砲響，鼓角齊鳴。操驚愳，有伏兵，急退軍時，曹兵自相踐踏，死者極多。囬陽平關，方纔歇定，蜀兵赶至城下，東門放火，西門呐喊，南門放火，北門擂鼓。操愳，棄關而走。後面蜀兵追襲。操正走之間，前面張飛引一枝軍，痛殺一陣。魏將保操奔走。趙雲引一枝兵從背後殺來，黃忠從褒州殺來，操敗。諸將驚慌。操驟馬加鞭，方延至斜谷界口，忽塵頭起一枝兵到，操曰：此軍若是伏兵，吾今休矣！其兵將近，乃操次曹彰。彰字文，少善騎射，膂力過人，手格猛獸，不避㐫險。操常戒之曰：汝不讀而好汗馬，此乃匹夫之勇，何足貴？彰曰：丈夫學衛青、霍去病，立功沙漠，長驅數十萬衆，縱橫天下，是其志，何能作博士耶？操常問諸之志，彰曰：好將。操問：將何如？彰曰：披堅執銳，臨難不頋，身先士卒，賞必行，罰必信。操咲。十年，代郡烏丸反，操令彰引兵五萬討之。臨行，操戒之曰：居家父，受君臣，動有王法，爾可戒之。彰到代北，身先戰陣，胡騎應弦而倒，直殺至桑乾。地名也。北方皆平。知操在陽平敗陣，故來助戰。操彰至，喜曰：黃鬚兒逺來，破劉，在即日矣。諸將曰：目今勢敗，何能再勝？操曰：吾兒一掃北方，數千里皆平，今幸勝兵之來助，安有不勝之理？遂勒兵復囬。未知勝負如何。
曹孟德忌殺楊修
却說曹操曹彰引兵至，喜，欲勒兵復來决戰，乃於斜谷界口安營。有人報知玄德。玄德問曰：誰敢去戰曹彰？劉封出曰：某願往。孟逹說：要去。玄德曰：汝人同去，看誰成功。各引兵五千來迎。劉封仗玄德之威在先，孟達在後，曹彰出馬，與封交戰，只合，封敗而囬。孟逹引兵前進，方欲交鋒，只曹兵亂。原來馬超、吳蘭兩軍殺來，曹兵先自膽落，被路軍衝殺而來。超兵歇養日乆，到此耀 武揚威，勢不可當。曹兵敗走，正值吳蘭當住，彰一戟刾蘭於馬下。軍混戰。操退兵於斜谷界口住扎，被超侵劫，晝夜不安。劉封惶恐，無面父，聽知孟逹建功，深恨結讐。操屯兵日久，欲要進兵，被馬超拒守。張飛、趙雲、黃忠不時搦戰，正要交鋒，被蜀兵把住要道，欲收兵囬長安，怕蜀吳恥咲，心中猶豫不定。忽值庖官。厨官也。進雞湯，操碗中有雞肋，因而有感於懷。正沉吟之間，夏侯惇入帳來 禀號令，夜間之用。操随口曰：雞肋！雞肋。惇傳令衆官，皆稱雞肋。有行軍主簿楊修傳雞肋字，便教随行軍士各收拾行裝，准程。有人來夏侯惇帳中報知，惇驚，遂請楊修問云：公何收拾行裝？修曰：以今夜號令，便可知。雞肋者，食之無肉，棄之有味。今進不能勝，退恐人咲，在此無益，不如早。來曰：魏王必班師矣，故先拴束，庶免臨行慌亂。夏侯惇曰：公知魏王肺腑。遂亦收拾行裝。寨 中諸將，無不准。當夜，曹操心亂，不能穩睡，遂提鋼斧，遶寨𥝠?行。只夏侯惇寨內軍士，各准行裝。操驚，急囬帳，召惇問其故。惇曰：主簿楊德祖先察王上欲之意。操喚楊修問之，修以雞肋之意荅之，操怒。修字德祖，太尉楊彪之，楊震之孫。博學廣覽，目視五行，九流教，無所不通。建安中舉孝廉。除郎中，操用署倉主簿，出則參賛軍機，總知內外。修人恃才放曠，數次干犯，曹 操姑恕。操平生人，雖然用才能之人，心甚忌之，只恐人髙如己。昔日常造花園一所，一年造成，請操觀之。操看罷，不言好歹，取筆於門上一活字而去，人皆不曉。修曰：門內添活字，乃濶字。丞相嫌闊。於是再促墻圍，請觀之。操喜，問曰：誰知吾意？一人荅曰：楊修。操雖面喜，心甚惡之。一曰：塞北送酥一盒，操喜，遂寫一合酥字於盒上。操入寢，修入之，取匙分食。操睡覺，欲食不。操問 之，修荅曰：丞相有命，令一人食一口，盡食之矣，豈敢違丞相之命？操雖喜，而心惡之。操常分付左右曰：吾夢中好殺人，睡着時，汝等勿近前。一日，晝寢於帳中，落被於地，一近侍慌取覆之，操躍起，拔劍殺之。復上床睡，半晌而起，驚問：何人殺吾近侍？衆以實對。操痛哭而厚𦵏?之，人皆不識，以操果是夢中殺人，惟修知之，臨喪嘆曰：君乃囊中之錐。操聞而惡之。操之第曹植，字建，深惜其才， 常邀修談論，終夜不息，甚是敬之。操與衆商議，欲立建魏王，太曹丕知其謀，請朝歌長吳賛議，恐有人，用盛絹簾。音祿。蔵吳賛入府。修知其，來告操，操曰：來日擒之，早有人報曹丕。丕慌告吳賛。賛曰：何必憂患。明日用簾裝絹，再入以惑之。次日，修告知操，操使人捜之，果皆是絹。操因此疑楊修有害曹丕之心。操一日令曹不、曹植各出鄴城門，却宻使人分付休放。植先問修，修曰： 世今奉王命，如有阻當者斬之。果然曹丕至門，被當住自囬。植至門，門吏阻之。植怒曰：吾奉王命，如箭離弦，何人敢當，欲背反耶？立斬之。操知次多能，名而問之，植對曰：出於胷衿。操喜。有人告操曰：此乃楊修之所教。操此時已有殺修之心矣。修常作荅教十餘條與植，但操有問，依脩答之，其中治國安民之道，無不該載焉。操常問建，其荅對如流，操心中甚疑。後丕暗買建左右偷答教， 來告曹操。操怒曰：匹夫安敢交媾吾兒以侮孤耶？此時殺修之心愈忿矣。惟恐多人議論，故隠忍之。建帯酒，乘操車出司馬門，人皆以操出，伏道而迎之。至近，方知是建。操聞知，怒曰：吾無不出此門，將己取信於諸侯。汝今無禮，可殺之！衆官苦勸方止。自此曹操不喜建，諸君不敢登門。操帶修征南，水觀碑時，亦要殺修，只恐諸將士議論，復忍之。當時操怒曰：竪儒敢亂吾 兵耶！叱刀斧手推出斬之，號令首級於營門外，以示其衆。修死，年十四歳。後史官有詩讃曰：
聰明楊德祖，世代繼簮纓。
筆下龍蛇走，胷中錦繡成。
開談驚四座，捷對冠羣英。
身死因雞肋，令人哀怨生。
詩曰：
姦雄端的忌聰明，積怨存心恨易生。
雞肋早知能䘮命，爭如緘口得公。
曹操佯怒，欲斬夏侯惇。衆官皆告免，操數聲喝退。操令來曰：進兵出斜谷界口，再復中原。忽當道一軍擺開，首將乃魏延。操招魏延降，延惡言罵，操令龐悳戰之。將正闘間，寨內火起，人報馬超劫中後寨。操掣劍在手曰：諸將動者斬。衆將努力上前，殺退魏延。延投山僻路而走，操方囬戰馬超，令一軍敵張飛。操立馬於高阜處，看兩軍各各效力爭戰。忽一軍撞在面前，乃是魏 延。延拈弓搭箭，射中曹操，操翻身落馬。延棄弓綽刀，驟馬上山坡來殺曹操。馬後轉過一將，呌：勿吾主！乃南安狟道人，姓龎，名悳，字令明。奮力向前，戰退魏延，保操前進。馬超兵已退，操原寨。操帶，拆却門牙兩箇，令醫士調治，方憶楊修之言，随將修屍收囬厚𦵏?，就令班師。却教龐悳斷後，車乘馬匹已，操卧於氊車之中，左右護衛虎賁軍數萬人。忽報斜谷兩邉山上火起，馬超伏兵赶來，曹兵連夜奔囬長安，銳氣堕盡。未知如何，且聽下囬分觧。
劉進位中王
建安十四年秋七月，魏王曹操退兵至斜谷，欲還許都，被魏延一箭射中人中，因此收軍班師。比及軍起行，原來孔明操避於斜谷，料是棄中而走，故差馬超等將，分兵十數路，不時攻劫，因此操不能乆住，遂議囬兵。前軍纔行，兩下火起，乃是馬超等伏兵 斷送。操急令將士緊行，軍銳氣堕盡。但聽得兵聲火發，人人喪膽，箇箇亡䰟，只望延生，安能拒敵？曉夜奔走無停。蜀兵追赶不住，軍至京兆，方始心安。却說玄德命劉封、孟達、王平等攻取上庸諸郡。申耽等聞操已棄中而走，遂皆投降。玄德喜，就於東川之地，賞軍，安民已定。玄德愈加愛惜軍士，衆將皆有推尊玄德帝之心，未敢擅便。遂告諸葛軍師。孔明曰：吾意已定奪。随引法正等入玄德。孔明曰：方今帝懦弱，曹操專權，天下百姓無主。主公年過半百，威震四海，東除西蕩，今得兩川，可以應天順人，法堯禪舜，即皇帝位，名正言順，以討國賊，此合天理，不宜遲，便請擇日。玄德驚曰：軍師之言差矣。某雖室宗親，乃臣下之臣，若此，乃反。孔明曰：非。方今天下分崩，英雄並起，各霸一方，四海有才德者，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捨死亡生而其主者，若非名，即利。今主公苟避嫌疑，守義不舉，手下之士，皆無所望，其心皆憚，不乆盡去矣，願主公熟思之。玄德曰：僣居尊位，吾實不。汝等再宜商議。諸將一齊言曰：主公若是推却，軍變矣。孔明曰：主公平生以義本，安肻便稱尊號？今有荆、襄、兩川之地，可暫中王，以正其位，方可用人。玄德曰：汝等雖欲尊吾王，不得天明詔，是僭稱。孔明曰：離亂之時，宜従權變，若守常道，必悞。張飛 呌曰：異姓之人，皆欲君，何况哥哥乃朝宗派？若不如此，半世英雄成一夢矣。孔明曰：主公可宜從權變，進位中王，臣等自作表章，申奏天。玄德再推辭不過，恐軍心有變，只得依允。孔明遂命譙周作表，申奏獻帝。其表曰：
軍師將軍臣諸葛亮，蕩宼將軍、夀亭侯臣關某，征虜將軍、新亭侯臣張飛，平西將軍、都亭侯臣馬超，征西將軍臣黃忠、鎮西 將軍臣賴恭，揚武將軍臣法正，興業將軍臣李嚴等一百十人，上言曰：昔唐堯至聖，而四凶在朝；成周仁賢，而四國作難。高后稱制，而諸吕竊命；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謀，皆慿世寵，藉履國權，窮凶極乱，社稷幾危。非舜、周公、朱虚、博陸，則不能流放擒討，安危定傾。伏惟陛下誕姿聖德，統理萬邦，而遭厄運不造之艱，董卓首難，蕩覆京畿；曹操階禍，竊執天衡，皇后太，鴆殺 害，剥亂天下，殘毁民物。令陛下蒙塵憂厄，幽處虚邑，人神無主，遏絶王命，厭昧皇極，欲盗神器。左將軍領司隷校尉、豫荆益州牧宜城𠅘?侯劉，受朝廷爵秩，念在輸力，以徇國難，覩其機兆，赫然憤發，與車騎將軍董承同謀誅操，將安國家，克寧舊都。㑹董承機不宻，令操游䰟，得遂長惡，殘泯海內。臣等每懼王室有閆桑之禍，有定安之變。趙髙使閏樂殺二世，王莽膎孺子嬰爲定安公。夙夜惴惴。音贅。戰慄累思。昔在虞，敦叙九挨，周監代，封建同姓，詩著其義，厯載長乆。興之初，割裂疆土，尊王弟，是以卒折諸吕之難，而成宗之基。臣等以肺腑技葉，宗藩翰，心存國家，念在弭亂。自操破於中，海內英雄，望風蟻附，而爵號不顯，九錫未加，非所以鎮衛社稷，光昭萬世。奉辭在外，禮命斷絶。昔河西太守梁統等，值中興，限於山河，位同權均，不能相率，咸權竇融，以元帥，䘚立效績，摧破隗囂。今社稷之難，急於隴蜀，操外吞天下，內殘羣僚，朝廷有蕭墻之危，而禦侮未建，可寒心。臣等輙依舊典，封中王，拜司馬，以董齊六軍，紏合同盟，掃滅凶逆。以中、巴蜀、廣、犍國，所署置依初。諸侯王故典。夫權冝之制，苟利社稷，専之可，然後成功立。臣等退伏矯罪，雖死無恨。誠惶誠恐，頓首死罪。臣等木勝瞻天，激切屏營之至。
建安十四年秋七月，築壇塲於邪陽。音免。方圓九里，分布五方，各設旌旗儀仗，群臣皆依次序排列。許靖、法正請玄德登壇，進冠冕璽綬訖，面南而坐，受文武官員拜賀，中王。劉禪立王太，封許靖太傅，法正尚令，諸葛亮軍師，總督軍馬一應務，封關、張、馬、黃、趙五虎將，魏延中太守，其餘各擬功勲定爵。玄德既中王，遂修表一封，差人齎赴許都進呈。表曰：
臣以具臣之才，荷上將之任，總督軍，奉辭於外，不能掃除冦難，靖匡王室，久使陛下聖教陵遲，六合之內，否而未泰，惟憂反側，疢音趂。如疾首。曩者董卓偽造亂階，自是之後，羣凶縱橫，殘剥海內。賴陛下聖德威靈，人臣同應，㦯忠義奮討，㦯上天降罸，暴逆殱殪。音壹。以漸氷消。惟獨曹操，乆未梟除，侵擅國權，恣心極亂。臣昔與車騎將軍董 承，圖謀討操，機不宻，承被陷害。臣播越失據，忠義不果，遂得使操窮凶極逆，主后戮殺，皇鴆害。雖紏合同盟，念在奮力，懦弱不武，厯年未效，常恐殞殁，孤負國恩。寤寐永嘆，夕惕若厲。今臣羣僚，以在昔虞，敦叙九族，庶明厲翼。五帝損益，此道不廢。周監代，並建諸姫，實賴晉、鄭夾輔之福。高祖龍興，尊王弟，唘九國，卒斬諸吕，以安宗。今操惡直醜正，寔繁有徒，包 蔵禍心，簒盗已顯，既宗室弱，帝族無位。斟酌古式，依假權冝，上臣司馬、中王。臣伏自省，受國厚恩，荷任一方，陳力未效，所獲已過，不冝復忝髙位，以重罪謗。羣僚逼，迫臣以義。臣退惟冦賊不梟，國難未已，宗廟傾危，社稷將墜，成臣憂責，砕首之負。若應權通變，以寧靖聖朝，雖赴水火，所不得辭。敢慮常冝，以防後悔。輒順衆議，拜受印璽，以崇國威。仰惟爵號，位髙寵厚， 俯思報效，憂深責重，驚怖累息，如臨于谷，盡力輸誠，奨勵六師，率齊羣義，應天順時，撲討凶逆，以寧社稷，以報萬一。謹拜章表，因驛逓上，還所假左將軍、宜城亭侯印綬，謹表上聞，仰干天聽。建安十四年秋七月，中王領司馬臣劉拜表。
遣使到許都進表。曹操聽知玄德自立中王，遂罵曰：織蓆兒，安敢如此！吾不能滅汝，誓不囬都！除死方止。即時傳下王旨，盡起傾國之兵，赴兩川，與中王共决雌雄。一人出班諌曰：王上不可因一時之氣怒，使百萬生靈屈死於鋒刄。臣有一計，不須動張弓隻箭，令劉在蜀自受其禍，待兵衰力盡，畧用一將，興數萬之泉，一舉而成功。衆皆驚，視之，乃河內温城人。覆姓司馬，名懿，字仲達，丞相府主簿。操喜而問之曰：仲達有何髙？懿曰：今江東孫權以妹嫁劉，今已分離，取囬江左，彼此有切齒之恨。王上 可差一舌辯之士，齎去孫權，陳說劉過惡，令權興兵先取荆州，一與關某相持，劉必發兩川之兵，以救荆州。那時王上舉兵去取川，令劉首尾不能相救，勢必危矣。操喜，即修令滿寵使，星夜投江東來孫權。權知滿寵到，遂與謀士商議。張昭進曰：魏與吳本無讐，一時聽諸葛亮之說詞，間諜兩家，終年征戰不息，生靈遭其塗炭。今滿伯寧此來，必有講和之意，可接待之。權依其 言，令衆謀士逺接滿寵入城，吳侯，禮畢，權以賔禮待寵，寵起身而言曰：吳魏自來無讐，皆因劉之故。今魏主差某到此，約㑹破劉，共分疆土，誓不兩侵。權問曰：以何慿據？
滿寵將操呈上，權拆封視之，曰：
操聞人生世間，列位在至尊之上，而俾異域之臣者，乃王侯之恥；不論行而結交者，此丈夫之恥；祖宗可得之基業，旦輕屬他人者，此家門之恥；仲謀乃東 吳之至尊，而受制於劉，可恥一；乃幽燕軰，素無行止，天下共知，一旦以賢妹妻之，此乃恥；荆襄九郡，公之父兄，皆此土而䘮身，何輕如救屣，與劉而不取？此乃恥。夫恃頑賴凶，數有侵侮，輕諾寡信，素懐不仁，先背主而後叛吕布，棄袁紹之義，忘劉表之恩，吞併蜀川，占據上，負明公與孤之德，雖樵牧亦切齒。今遣滿寵前來，所有舊怨，一切勿言。可 速起英雄之師，索取荆州，上與國家除凶，下雪自己之讐。清平之後，自以江南接連西川，盡属於公。中、襄陽，孤當自取，永以好，誓不相侵。不盡言，專祈照察。秋八。月吉日。
孫權覽畢，設筵相待，滿寵歇於舘舍。權連夜與謀士商議。頋雍曰：雖是說詞，其中有理。面送滿寵囬，約曹公首尾相擊，一面使人過江，探關公動静，方可行。諸葛瑾曰：某聞關 公自到荆州，劉玄德娶與妻室，先生一，次生一女，其聰明，其女幼，未曽適人。某願一往，與主公世求親，若雲長肻許，却與雲長計議，共破曹操。若雲長不肻，然後助曹却取荆州。凡征戰有名，則人心順矣。孫權用其言，先送滿寵囬許都，却遣諸葛瑾使，投荊州而來。江口人報知雲長。雲長平生輕傲天下之士，不令手下人迎接。諸葛瑾入城，來雲長，禮畢，雲長曰：瑜此來何意？瑾曰：某想 舍弟乆中王，故有此行，求結兩家之好。某主人吳侯有一，甚聰明，吳人皆奇之。某聞將軍有一女，特來求親，兩家並無猜疑，併力破曹，此誠美，請君侯思之。雲長勃然怒曰：吾虎女，安肻嫁犬耶？吾不看汝弟之面，立斬汝首，再休多言！遂喚左右逐出。瑾抱頭鼠竄，囬吳侯，不敢隠匿，遂實告之。權怒曰：何太無禮耶！便喚張昭等文武官員商議，定取荆州之荣，未知如何？
關雲長威震華夏
孫權與衆文武議取荆州。參謀步隲曰：未可。曹操欲篡室，所愳者劉。今遣使來，令吳興兵吞蜀，此假禍於吳。權曰：孤亦欲取荆州乆矣。騭曰：今操弟曹仁屯兵於襄陽，樊城，無長江之險，旱路正可取荆州，如何不敢？却令主公動兵？只此便其心。主公可遣使去許都操，令曹仁旱路先起兵取荆州，雲長必掣荆州之兵而取樊城矣。若雲 長一動，主公可遣一將，暗取荆州，一舉可得矣。吳侯喜，即時遣使過江，直至許都操。上陳說此，操看畢喜，即遣滿寵往樊城，助曹仁參謀官，一同商議動兵，便教東吳使命先囬，令領兵水路接應，以取荆州。却說中王令魏延總督軍馬，守禦東川，遂引百官囬成都，差官起盖宫庭，置館舍，自成都至白水，共建四百餘里館舍亭郵，廣積糧草，多造軍器，以圗進取中原。細作人打聽曹 操結連東吳，欲取荆州，即飛報入蜀。中王忙請孔明商議。孔明曰：某已料曹操必有此謀，比及借倩東吳起兵，吳地謀士極多，必然教操令樊城曹仁先興兵矣。中王曰：似此如之柰何？孔明曰：可差使命，就送官誥與雲長，令先起兵取樊城，使軍士膽寒，自然瓦觧矣。中王喜，随即差前部司馬，乃犍安定人，姓費，名詩，字公舉，使，齎捧誥命，投荆州而來。有人報知雲長，雲長出廓迎接入城。公廨上禮畢，雲長問曰：封某何爵？詩答曰：王上加五虎將之職，將軍居其一。雲長曰：封那五虎將？詩答曰：關、張、馬、趙、黃是。雲長怒曰：益德，吾弟；孟起世代名家，龍即吾弟，位與吾等可。黃忠何等之人，與吾同列？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遂不肻受印。詩佯咲而言曰：將軍差矣，聽愚一言。夫立王業者，所用非一人。昔蕭何、曹參自劣，與髙祖是親舊，陳平、韓信，後亡秦，命而至，論其 班次，韓信王，最居其上，未聞蕭何、曹參以此怨。今中王以一時之功，隆崇於室，故加五虎將。而中王待將軍之意，豈與黃升同？况中王與將軍有結義之恩，如同一體，將軍即中王，中王即將軍。可與同休戚，共禍福，不冝計較官號之髙下，爵祿之多寡。㒒一介之使，衘。音啣。命之人，不告於將軍而便囬，是辱君命。願將軍熟思之。雲長悟，乃垂淚再拜曰：愚之不明，非足下 教，㡬悞。即時受印。費詩方出。王旨令雲長領兵取樊城。雲長曰：吾亦有此心乆矣，但未得至命耳。當時便差川將傅士仁與糜芳人先鋒，引一軍於荆州城門外屯扎。次日，軍同出，人領命，先去城外㸃兵。雲長設宴管待費詩。飮至更，忽一軍來報：城外寨中火起。雲長急披掛上馬，出城看時，乃是傅士仁、糜芳飲酒，帳後遺火，燒着火砲，滿營撼動，把軍器、糧草盡皆燒毀。雲長引軍救 撲，四更，方纔火滅。雲長入城，名傅士仁、糜芳至帳下，責之曰：吾令汝人作先鋒，不曽出軍，先將許多軍器粮草燒毀火砲，打死本部軍人。如此悞，要人何用？叱令斬之。司馬費詩慌來告曰：未曽出師，先斬將，於軍不利。可暫免其罪。雲長怒氣不息，喚武士各决四十，摘去先鋒印綬，罰糜芳守江𨹧?，傅士仁守公安。雲長痛責之曰：吾不看費司馬面上，立斬於市，以正軍法。汝這兩顆頭，且暫 寄項上。吾得勝囬來之時，汝等稍有差遲，罪俱罰，决不恕饒！人滿面羞慚，喏喏而退。雲長便令廖化作先鋒，關平副將，自總中軍，馬良、伊籍參謀，一同征進，其餘留在荆州。比及軍將行之際，當日祭帥字旗，關公假𥨊?於帳中，忽一猪，其如牛，渾身黒色。奔入帳中，迳咬雲長足。雲長怒，急起拔劍斬之，聲如裂帛，霎然驚覺，乃是南柯一夢。帳下走卒來報：午時，雲長左足隂隂疼痛，心中 疑。喚關平至，言曰：吾纔夢一黑猪咬吾左足，覺來隂隂疼痛，吾今衰矣。平對曰：猪亦有龍象，龍附足，乃升騰之意。父親不必疑忌。随聚多官於帳中商議，或言吉祥者，㦯言不祥者，衆論不一。雲長曰：吾丈夫年近六旬，死何憾焉！正言閒，蜀使至，拜雲長前將軍，假節鉞，都督荆𮖠?九郡。雲長受命訖，衆官拜慶曰：此足猪龍之瑞。因此坦然不疑，遂起兵奔襄陽路而來。曹仁正在城中， 忽一人報：雲長自領兵來。仁驚，欲堅守不出。副將翟元曰：今魏王令將軍約㑹東吳取荆州，今彼自來，是送死，何故避之？仁曰：然。便欲出兵。參謀滿寵諌曰：吾素知雲長勇而有謀，未可輕敵，不如堅守，涤上筞。驍將夏侯存曰：汝是秀才之言，不曉破敵，豈不聞水來土掩，將至兵迎？我軍以逸待勞，何足愳之？曹仁不聽滿寵之言，令寵守樊城，自領兵離襄陽來迎雲長。雲長知曹兵來，喚關平、廖化 將受計，領兵來迎曹兵。兩陣對圓，廖化出馬搦戰，翟元出迎，將戰不多時，化詐敗馬便走。元追殺，荆州兵退十里，翟元乗勢追襲，關平、廖化分兵兩路夾攻。仁傳令夏侯存拒住關平，翟元拒住廖化。次曰來搦戰，夏侯存、翟元出戰得勝，追殺十餘里，忽聽得肯後喊聲震，鼓角齊鳴。曹仁急命前軍速囬。
兩兵急囬，背後關平、廖化殺來，曹兵亂，曹仁中計，先掣一軍飛奔襄陽，離城數里， 前面繡旗颭處，一員將，勒馬橫刀，攔住去路，乃荆州關雲長。曹仁素知雲長謀勇，膽戰心驚，不敢交鋒，望襄陽斜路而走。雲長不趕。夏侯存軍至，雲長截住去路。存怒，興雲長交鋒，只一合，被雲長一刀斬於馬下。翟元便走，關平赶上斬之，乘勢追殺，曹軍太半，死於襄江之中。曹仁退守樊城。雲長得襄陽，賞軍撫民。有随行司馬王甫進曰：今君矦、將軍一鼓而下襄陽，曹兵雖然喪膽，愚意論之， 今東吳吕蒙屯兵陸口，常有吞併荆州之意，倘若率兵迳取荆州，如之柰何？雲長曰：吾已在心，汝可提調此。沿江上下，㦯十里，㦯十里，選擇髙阜處，置烽火臺，每臺用五十軍守之。倘吳兵渡江，夜則明火，晝則舉煙，此一時之，吾當親往擊之。王甫曰：糜芳、傅士仁守隘口，恐不盡心竭力，荆州必須再得一人以總督之。雲長曰：吾差荆州治中，武𨹧?人氏，姓潘，名濬，此人總之，有何慮焉？甫 曰：此人平生多忌而好利，豈有臨政而不愛利者乎？可用軍前都督糧料官趙累代之。趙累人忠誠廉直，若用此人，萬無一失。雲長曰：吾素知潘濬之人，既已差定，何必改之？趙累掌糧料，亦之重者，汝勿多𦔂?，只與吾築烽火臺去。王甫拜辭，怏怏而行。雲長令關平拘收船隻，渡襄江攻打樊城。却說曹仁折將，退守樊城，來滿寵，惶恐至甚。仁曰：不聽公之言，兵敗將亡，失却裏陽，何計可 復？寵曰：雲長熊虎之將，足智多謀，不可輕敵。只冝堅守。正言間，人報雲長渡江而來，攻打樊城。仁驚。寵諌曰：只宜堅守。堦下手將吕常曰：某乞兵數千，願當來軍於襄江之內。寵諌曰：不可。吕常怒而言曰：據汝等文官之言，只宜堅守，似此，何能立功名於後世乎？豈不聞兵法云：軍半渡可擊。今雲長軍半渡襄江，何不擊之？若軍臨城下，將至壕邊，深根固蒂，急難揺動矣。常願領兵死戰。仁乃與兵 五千，随吕常出樊城而迎。前面繡棋開處，雲長橫刀出馬，吕常却欲來迎，後面衆軍雲長神威凛凛，不戰而走。吕常喝止不住。雲長混殺一陣，曹兵敗，馬歩軍折其太半，敗殘軍弃入樊城。曹仁急差人求救，使命星夜至長安，將呈上與魏王，言雲長破襄陽，圍樊城，其危至急，望將前來救援。曹操指班部內一人而言曰：汝可領兵去觧樊城之危。其將應聲而出，衆視之，乃泰山鉅平人 ，姓于，名禁，字文則。禁曰：某求一將作先鋒，領兵同去。操問曰：誰敢作先鋒？一人奮然出曰：某願施犬馬之勞，生擒關將，獻於麾下，上報我王寵遇之恩，下救黎民倒懸之急。操觀之喜，未知此人是誰？下囬便惪擡櫬戰關公一將立於堦下。其人少不務農，長而好勇，智謀不弱於雲長。身髙八尺，面黑髮黃，首不能囬頋，衣不能任體，跣足履山谷，猿猱不能比 其健；手斵木成器，斧斤何以及其利。臨戰陣，衣青袍，跨白馬，軍中號白馬將軍，使一口截頭刀，乃南安狟道人，姓龎，名德，字令明。操喜而言曰：關將軍威震華夏，未逢對手，今遇令明，真勍敵。勍音擎。加于禁征南將軍，加龎悳征南都先鋒。操曰：吾涤知滿伯寧良筞過人，故留在彼。然恐兵法未盡其奥妙。吾與汝七軍皆精練之士，司馬法云：五人爲伍，五伍爲隊。一萬二千五百人爲一軍。七軍者，計八萬七千五百人也。令汝調用。于 禁拜謝，操與于禁這七軍皆北方強壯之士，衣甲鞍馬，軍器嚴整。兩員領軍將校，一名將軍董衡，一名部曲董超，引各頭目參拜于禁。衡曰：今將軍提七枝重兵，去觧樊城之危，期在必勝。今用龎悳先鋒，豈不悞耶？禁驚，忙問其故。衡曰：龎悳原是馬超手下副將，不得已而降魏，故主在蜀，輔佐中王，職居五虎上將。况今龎悳親兄龎柔，亦在西川官，今使他先鋒，而領軍，是潑油而救火。將軍可唘奏魏王，當别易之。禁聞此語，遂連夜來奏曹操。操自省悟，即喚龎悳至堦下，令納下先鋒印。悳驚曰：某正欲與王出力，擒捉關將，以安華夏，王上何不用某耶？操曰：孤得卿數載所用，並無猜𣉄?，今日用卿。聞得馬超在西川，汝兄龎柔亦在西川，俱佐劉，孤縱不疑，柰衆口所言，因此不用。龎悳聞之，免冠頓首，流血滿面而告曰：某自中投降主上，咸感厚恩，恨肝膽塗地，不能補報，今何疑於悳？悳昔在故鄊時，與兄同居，嫂甚不賢，嫉妬於悳，曰乘醉提刀殺之。兄龎柔恨入骨髓，誓不相，已斷義矣。故主馬超，有勇無謀，不能下士，故孤身入川。悳感王恩，甚過百倍，安敢萌異志而負王上？惟願察之。操自扶起曰：孤素知卿忠義，前言特以安衆人之言耳。卿勿忌憚，可努力建功。孤誓不敢負於卿矣！悳拜辭囬家，令匠者造一舁音輿。櫬。乃束身之棺材也。次曰：請諸友赴席，列櫬於堂。衆 親友至，舁櫬在堂，皆失驚，問曰：將軍領兵出師，何用此物？悳舉柸與親友曰：吾受魏王恩重，誓以死報。今去襄陽、樊城，戰關將，共决生死，若不斬彼而囬，必當孤魂國矣。故先舁櫬，誓無空囬之理。衆皆墮淚。悳把盞畢，喚其妻李氏并男龎㑹。㑹方六歳。悳與妻曰：吾義在效死，今先鋒，去戰關將，吾不殺關將，關將必殺吾。我若被他所殺，汝好生看養吾兒，吾兒有異相，長必與吾報讐雪恨。後來㑹跟鄧父收川，果然盡殺開公子孫，應父之言也。妻痛哭送別，令擡舁櫬而行。手下驍將五百人，問龎悳曰：將軍載櫬何意？悳曰：汝衆人随我多年，彼各知其心腹。吾今以付汝等，汝等休負吾心。吾今去，與關將决一死戰，我若被關將所殺，汝等取吾屍囬。我若殺關將，汝等急取他屍，吾當自取其首，置於櫬內，同獻於魏王。五百將皆昻然而告曰：將軍有失，吾等捨頸血與將軍復讐。於是引軍前進。後將此言 奏知曹操。操喜曰：龎悳有如此之志，孤何憂焉？言訖咲。賈詡在側言曰：王上何喜？操曰：吾喜龎悳之壯哉。詡曰：王上差矣，血氣之勇，去闘關將，他是赤身搏虎之將，俗云：兩强而鬪，必有一，非安邊塞之良䇿。操悟，急令人赶上龎悳。傅王旨戒曰：關某智勇雙全之將，切不可用力闘之，可取則取，不可取則謹守，不可怠忽。龎悳聽罷，只哂咲。衆曰：將軍何故哂之？悳曰：吾料此敵，當挫關公 十年之聲價。王上何故多慮？軍已發，而有戒慎之言，勿令閗其血氣之勇，是弱於軍前。吾心中有吞關公之意，豈死於等閑耳？于禁曰：魏王之言，不可不従，將軍自度之。悳奮然䟎軍，前至樊城，耀武揚威，鳴鑼擊鼔。却說關公髙坐於中軍帳上，忽帳下一人覆曰：探知曹操差于禁將，領七枝精壯兵到來，前部先鋒龎悳軍中，擡一舁櫬，口出不遜之言，誓與君侯决一死戰，兵離城十里之路矣。 關公聽知，勃然變色，美髯飄動，怒而言曰：天下英雄，聞吾之名，盡皆縮頚而奔。龎悳竪，何敢來藐視吾！喚關平，一面攻打樊城，吾自去斬此匹夫，以雪其謗。平諫曰：父親守十年之英風，不可因一言之辱，而棄泰山之重，與頑石共爭髙下。辱願代父去戰此人。關公曰：吾自臨戰以來，未常不身先士卒，龎悳何等之人，焉敢辱吾？平曰：兒聞世人有云：螳鄉之忿，安當車轍；况随侯之珠， 不可弹雀，怒蠅拔劍，徒費神威。量願悳䑕軰，何勞父親自敵乎？關公曰：汝試一往，吾随後便來接應。關平出帳，提刀上馬，領軍來迎龎悳。兩陣對圓，魏營一面皁旗，上南安龎悳四箇白字。旗下龎悳，青袍銀鎧，鋼刀白馬，背後五百軍兵，緊随十數員將，肩擡舁櫬而出。平罵曰：西羌軍，背主之賊，何敢辱吾！龎悳馬上問曰：此何人？部下一軍曰：此乃關公義關平。悳怒而呌曰：吾奉魏王 ，有來取汝父之首。汝乃疥癩兒，吾不殺汝，快換汝父來。平怒，縱馬舞刀，來取龎悳。悳橫刀來迎，戰十合，不分勝負，兩家各歇。有人報與關公，公怒，令廖化去攻樊城。公自到軍中，關平接着，言說與龎悳。五百軍共戰兩次，不分勝負。關公自縱馬橫刀而出，呌曰：關將在此，龎悳何不早來受死？鼓聲震。龎悳出馬而言曰：吾奉天詔，魏王旨，特來取汝，恐汝不信，故舁櫬在此。汝若怕死，可早 下馬受降。關公罵曰：量汝羌胡一匹夫，可惜吾青龍刀，斬汝鼠賊！驟馬舞刀，直取龎悳。悳揮刀來迎。將戰有百餘合，精神倍長，兩軍各看得癡呆。魏軍恐厭悳有失，急令鳴金。關平恐父年老，亦鳴金。將各退軍。龎悳寨，衆軍曰：人言關公英雄，今日方信。正言間，于禁至，相畢，禁曰：聞將軍戰關公百合之上，未得便宜，何不且退軍避之？悳曰：魏王命將軍將，何其太弱！吾來日與他共决生死，誓無退避之意。言訖，鬚髮倒竪，禁不敢阻而囬。却說關公囬寨，與關平曰：龎悳刀法慣熟，真吾之敵手。平曰：俗云：初生之犢，不愳於虎。父親縱然斬此人，只是羌胡一卒耳。倘有踈虞，且以伯父所託江山之重，豈可等閑輕如鴻毛！關公喝曰：匹夫！吾不殺此賊，何以雪恨！吾意已决，再勿多言。次日，上馬引軍前進，龎悳亦引軍來迎，兩陣對圓，將齊出。關公罵曰：吾今日與匹夫須决 勝負，不可收軍！言訖，將交鋒，閗至五十餘合，龎悳撥囬馬，拖刀而走。關公飛馬赶來，口中呌：䑕賊欲使拖刀計耶！吾豈愳哉！原來龎悳虚作拖刀勢，把刀就鞍轎上掛住，偷拽雕弓，搭上箭。這邊關平父赶去，恐怕有失。随後赶來。關平眼乖，龎悳拽弓，呌：賊將休放冷箭！關公却擡頭看時，弓弦響處，箭早到來。關公躱不及，正中左臂，恰待落馬。關平赶到，扶住送父囬營。龎悳勒馬輪刀赶來， 未知關公性命如何？
關雲長水渰七軍
却說龐悳射中關公左臂，關平救囬，悳随後赶來，忽聽得本營鑼聲震，悳恐後軍有失，急勒囬馬來。乃是于禁龎悳取勝，恐惪成功，滅禁威風，却鳴金收軍。龎悳急囬營問之，于禁曰：魏王有戒，旨關公智勇雙全，他雖中將軍一箭，我恐有詐，故鳴金收軍。悳曰：若不收軍，吾已斬此人。禁曰：緊行無好𡵯?，當緩圖之。悳不識于禁之意，懊悔不已，收軍下寨。却說關公寨，拔箭，幸得射不深，用金瘡藥傅之。關公痛恨龎悳，與衆將曰：誓報一箭之讐。衆將曰：未可輕敵，且將息片時。次日，人報龐悳引軍搦戰，關公就要出戰，衆將苦苦勸住。龎悳令軍毀罵。關平全然不理，自把住隘口，多人馬當住路，傳令：凡敵軍罵戰，衆將休報知父親。龎悳領兵搦戰，十餘日，無人出迎，請于禁啇議。悳曰：眼 此人箭瘡舉發，不能動止，搦戰不出，如何成功？不若統七軍一擁殺入寨中，可觧樊城之圍。禁恐龎悳成功，只把魏王戒旨相推，不肻動兵。龎悳累要動兵，于禁不允，後移七軍轉過山口，離樊城北十里，依山下寨。禁領兵截斷路，令悳屯兵于谷後，使悳不能進兵成功。却說關平父箭瘡已合，甚是喜恱，忽聽得于禁移七軍於樊城之北十里下寨。未知其謀，即報與父。關公遂上馬，引十數騎上 髙阜處望之，樊城城上旗不整，軍士荒亂，城北十里山谷之內屯軍，襄江白河，水勢甚急。公看畢地勢，却喚郷𨗳?官問曰：樊城北十里山谷，是何地名？荅曰：曽口川。關公喜曰：于禁被吾擒矣。將士問曰：君侯何以知之？關公曰：魚入曾口，豈得走乎？諸將未信。公囬本寨。時值八月秋天，驟雨數日，公令人預船筏，收拾水具。關平問曰：陸地相持，而用水具，何？公曰：非汝所知。兵法云：必 勝有五：一曰度，曰量，曰數，四曰稱，五曰勝。度者，度地之逺近、險易、廣狹之形，而安營布陣；量者，酌量彼我之強弱；數者，知用機變之數。稱者，稱較彼我之勝負；勝者，謂知此乃必勝之道。今于禁率七軍，當屯於廣易之地，而却聚於曽口川險狹之處。方今秋雨連綿數日，襄江之水必然泛漲。吾已差人堰住各處水口，吾待水發時，乘髙就船，放水一渰，則樊城、曾口川之兵皆魚鱉矣。 關平再拜曰：父親神機妙筭，辱豈能知？却說魏軍屯於罾口川，連日雨不止。有督將成何。魏將也，姓成，名何。來于禁曰：今軍屯於川口，地勢甚低，雖有土山，離營稍逺。目今秋雨連綿，軍士艱辛。近有人報說荆州兵移於髙阜處，於水口預船筏，倘江水泛漲，將軍安能逃乎？禁喝曰：匹夫惑吾軍心耶！再有出此言者斬之。成何羞慙而退，却來龎惠，具言此。悳曰：汝所者是。于將軍 不肻移兵，吾自移兵屯於他處。成何曰：明日可作一區處。是夜，風雨作，龎悳坐於帳上，只德得萬馬爭奔，征鼙震地。惠驚，急出帳上馬，看時，四面八方水驟至，七軍亂竄，随波逐浪者不計其數。于禁、龎惠與諸將各登山避水，山脚漂流，莫不喪命，平地水深丈餘。比及平明，關公及衆將皆揺旗鼓譟，乘舡而來。于禁四下無路，左右止有五六十人，料不能迤，口稱願降。關公令𥁞?去衣甲，拘 收入舡，然後來收龎悳並董衡、董超、成何。其五百人尚無百十，立在堤上。厭悳全無愳怯，奮然前來接戰。關公將船四面圍定，令軍一齊放箭，射死魏兵太半。董衡、董超勢已危急，乃告龎悳曰：軍士折太半，四下無路，不如投降，以免其禍。龎悳怒曰：吾受魏王恩厚，豈可屈節於人！言訖，親斬衡、超，乃厲聲而言曰：再說降者斬！即拈弓搭箭，望關公舡上射之，數箇軍中箭而死。自平明戰至日中，勇 力倍増。關公催四面急攻，矢石如雨，悳令軍士用短兵戰之。悳囬願成何曰：吾聞將不怯死以苟免，壯士不毀節而求生。今日乃我死之日。汝可努力死戰。成何依令，向前死戰，被關公一箭射落水中。衆軍皆降，止有龎悳一人力戰。正遇荆州數百軍，駕舟近堤，來捉龎悳。悳提短刀，飛身一躍，早上舡，立殺數人。被降軍五百人皆上舡，忙使短棹，欲奔樊城來。上流頭一將撑一舡而至，將舡 撞翻，龎悳并軍士盡落於水中。舡上那員將跳入水中，生擒龎悳上舡，軍士沉水而死。衆視之，擒龎悳者，乃關公手將周倉。倉素知水性，在荆州住數年，愈加慣熟，𠔥?力，因此擒龎悳、于禁所領七軍，皆死於水中，其㑹水者亦無去㫥，其投降者，木下萬餘。後史官有詩曰：
夜半征鼙響震天，襄樊平地作深淵。
怪風怒拔江水，巨浪齊吞罩口川。
八月霖𩆍?飛黒兩，七軍偃仰喪黃泉。
關公神荣誰能及，華夏威名萬古傳。
詩曰：
開彊施妙畧，决水運良謀。
功盖分國，英雄敵萬夫。
孫權應䘮膽，曹操欲遷都。
華夏威風震，聲名絶代無。
却說關公將七軍渰死太半，降者萬餘，擒首將，囬到髙阜去處，陞帳而坐，羣刀手押過于禁來，禁拜伏於地，乞衰請命。關公曰：汝怎 敢抗吾？禁曰：上命差遣，身不由己，望君侯憐憫，誓以死報。公綽髯咲曰：吾殺汝猶狗彘耳，枉汚刀斧！令人觧赴荆州牢內監候，待吾囬，別作區處，發落去訖。于禁後來轉在東吳，吳還魏，魏文帝將于禁一事，繪於魏武帝廟內，却令禁往拜之。禁見壁上畫關公坐於帳上，禁拜伏於地。龎悳立而不跪，禁大慙，因此服毒而死。關公令押過龎惠來，龎惠睁眉怒目，立而不跪。關公曰：汝兄在中，故主馬超亦吾兄將，吾欲招汝將佐，何不早降，却被吾擒之！惠罵曰：竪 何謂降！吾魏王有帶甲百萬，威震天下，劉乃庸才耳，吾豈肻降？汝寧死於刀下，安降無名之將耶？罵不絶口。公怒，喝令刀斧手推出斬之。惠舒頸受刑。公憐而𦵏?之。有詩讃之曰：
威武不能屈，節操不能改。
生當立金鑾，死尚披鐵鎧。
烈烈丈夫，垂名昭千載。
南安龎令明，日月競光彩。
關公斬龎衆，乘水勢未退，復上戰舡，引 將校來攻樊城。却說樊城周圍白浪滔天，水勢益盛，城垣漸漸浸塌，男女擔土搬磚，填塞不住。曹仁諸將無不䘮膽，慌忙來告曹仁曰：今日之危，非力可及，趂着關公軍圍未合，可乘舟夜走，雖然失城，尚可全身。仁従其言，欲舡隻要走。一人慌來諫曰：不可，不可。衆視之，乃山陽昌邑人，姓滿名寵，字伯寧。仁曰：城將破矣，安能乆守乎？寵曰：山水驟至，豈有長存，不旬日自退矣。關公雖來攻城，已遣 別將在郟下。今河南鄭縣是也。自許以南，首姓擾擾，關公所以不敢輕進，乃慮吾軍襲其後。今若棄城而去，洪河以南，非國家之有矣。願將軍耐守此城，以國家之保障。仁拱手稱謝曰：非伯寧之教，則悞。遂騎白馬上城，聚將而誓曰：吾受國家厚恩，委守此城，但有言棄城而去者，白馬例。言訖，斬白馬於水中。諸將皆曰：願以死據守。仁喜，就城上設弓弩數百，軍士晝夜防護，不敢怠意。老 幼居民擔土石填塞城垣，旬日之內，水勢果退。關公自擒于禁等，威震天下，無不驚駭。忽關興前來寨內省親，公就令興齎諸官立功文，赴成都去中王，各求陞遷。興拜辭父親，迳投成都去訖。却說關公分兵一半，直抵郟下，公自領兵，四面攻打樊城。當日關公自到北門，立馬揚鞭，指而問曰：汝等鼠軰，不來早降，更待何時？如打破城池，寸草不留。正言間，曹仁在敵樓上，關公在麾盖之 下，身上止披掩心甲，斜祖綠袍，傍若無人，欲催士卒打城。仁急招五百弓弩手，望麾盖下一齊射之。公急勒囬馬時，右臂上中一弩箭，翻身落馬，未知性命如何。
關雲長刮骨療毒
却說曹仁關公落馬，即引兵衝出城來，被關平一陣殺囬，救父寨，拔箭血流不息，右臂青腫，不能動止。關平慌與衆將啇議曰：父親若損此臂，安能出敵？不如暫囬荆州調理。 司馬王甫曰：君言正合吾意。甫與平入帳，關公坐於帳上，全無疼痛之意。公問曰：汝等來有何？甫告曰：某等因君侯右臂損，恐臨敵致怒，衝突不便衆議之，可暫班師，囬荆州調理。公怒曰：吾取樊城，只在目下。取樊城，拔去後患，却長驅進，迳到許都，勦滅操賊，以安室，吾之願，豈可因瘡而悞耶？汝等特來慢吾軍心耳。王甫等羞慙而退。公叱退衆將，終是臂痛。衆將公不 肻退兵，瘡不痊，只得四方問訪名醫。忽一日，有一人從江東駕舟而來，直至寨中，校引關平。平視其人，恠巾異服，臂挽青囊，自言姓名，乃沛國譙郡人，姓華，名陀，字元化。聞知君矦乃天下義之士，今中毒箭，特來醫治。平曰：莫非昔日醫東吳周泰者乎？陀曰：然。平喜，請衆謀士相，引入中軍。此時關公本是臂疼，恐慢軍心，無可消遣。正與馬良奕棋，平引陀入帳，拜父親，禮畢賜坐。 罷，陀請臂視之。公袒下衣袍，伸臂令陀看視。陀曰：此乃弩箭所，其中有烏頭藥毒，直透入骨，若不早治此臂，則無用矣。公曰：用何物治之？陀曰：只恐君侯愳耳。公咲曰：吾視死如，有何愳哉？陀曰：當於靜處立一標柱，上釘環，請君矦將臂穿於環中，以繩繫之，然後以被朦其首，吾用尖利之器，割開皮肉，直至於骨，刮去藥毒，用藥敷之，以線縫其口，自然無，但恐君矦愳耳。公咲曰：如此容易，何用 柱環？令設酒席相待。公飲數盃酒畢，一面與馬良奕棋，伸臂令陀割之。陀取尖刀在手，令一校捧一盆，於臂下接血。陀曰：某便下手，君矦勿驚。公曰：汝割，吾豈比世間之俗耶？任汝醫治。陀下刀割開皮肉，直至於骨，骨上巳青，陀用刀刮之有聲，帳上帳下者，皆掩面失色。公飲酒食肉，談咲奕棋，須臾，血流盈盆。陀刮盡其毒，敷上藥，以線縫之。公咲而與多官曰：此臂屈伸如故，並無痛矣。陀曰： 某醫一生，未曽此君矦，真乃天神。後史官有詩曰：
治病然分內外科，世間妙藝苦無多。
神威罕及惟關將，聖手能醫說華陀。
骨上肉開應刮毒，盆中血滿若流波。
樽前對答猶談咲，青史英名永不磨。
讃華陀詩曰：
刮骨便能除箭毒，金針玉刃若通神。
華陀妙手髙天下，疑是當年秦越人。秦越人者，春秋時之扁鵲也。
關公箭瘡治畢，忻然而咲，設席飲酒。華陀曰：君矦貴恙，必須愛護，切勿怒氣觸之。不過百日，平復如舊。公以金百兩兩之，陀曰：某君侯，乃天下之義士，特來醫治，何須賜金？陀固辭不受，留藥一貼，以敷瘡口，作辭而去。却說關公擒于禁，斬龎悳，威名震，華夏皆驚，連絡不絶。報到許都，曹操驚，聚文武啇議曰：孤素知關公智勇盖世，今據荆襄，如虎 生翼。况新擒于禁，斬龎悳，魏兵銳氣墮矣。倘關公率兵一至許都，如之柰何？孤欲遷都以避之。班中一人厲聲而諌曰：不可，衆視之，乃河內温城人，司馬雋之孫，司馬防之，司馬朗之弟，覆姓司馬，名懿，字仲逹。操曰：何不可？懿曰：于禁等被水所渰，非戰故，於國家計，未必有損。今劉、孫權外親內踈，關將得志，孫權必不喜。可遣使去東吳，陳說利害，令權暗暗起兵，躡關將之後，許割江 南之地以封孫權，則樊城之圍自觧。言未盡，一人出曰：仲逹之言，正是金玉之論，望王上可遣使命，往東吳約㑹便，何必遷都以動衆耶？操視其人，乃楚國平阿人，姓蔣，名濟，字通。與司馬懿皆丞相府主簿。操依允，遂不遷都。操忽想起龎悳之忠，流滿面而言曰：孤知于禁十年，何期臨危返不如龎悳？司馬懿、蔣濟勸曰：王上少慮，可遣使行。操曰：雖遣使去㑹東吳，目今必得一員將， 以當關公之銳。言未畢，堦下一人應聲而出曰：某願一往。操視之，乃河東楊人，姓徐，名晃，字公明。操喜，遂精兵五萬，令徐晃將，吕建副之，克日起兵，前至陽𨹧?坡駐扎，看東南有應，然後舉。且說曹操遣使來到東異，孫權，說割江東、荆襄以封爵，望早進兵，以襲關將之後，而取荆州。孫權依允，即修令使囬，乃聚文武啇議。張昭曰：近聞關公擒于禁，斬龎衆，威震華夏，操欲遷都以避 其鋭。今樊城危急，故遣使求救，定之後，反覆矣。權未及發言，人報吕蒙乘舟離陸口，私自囬來，有面禀之。權名入問之。蒙告曰：今關公提兵在襄樊，妄自尊，以天下無敵。某因彼逺出，欲取荆州。若得荆州，則關公可擒矣。况關公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定，不可以心腹待。某今取之，必得。今若不取，後必江東之患。願主公可察之。權曰：孤欲北取徐州，若何？蒙曰：今操逺在 河北，新破諸袁，撫集幽、冀，未暇東頋。徐土守兵，聞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勢陸通，驍騎所騁，不利水戰，縱然一鼓而得，亦用軍七八萬守之，猶未可保。不如先取荆州，全據長江，別作良圖，此上荣。權曰：孤欲取荆州，特以試卿耳。明速與孤圖之，孤當随後便起兵。蒙曰：今令來使囬報曹操。却說吕蒙辭孫權，囬於陸口，哨到江邉一帶上下，或十里，㦯十里，沿江髙阜處有烽火臺，聞荆 州兵整肅，預有准。蒙驚，遂囬陸口，詐病不出。使人囬報吳矦。權不諧，吕蒙患病，心中憂怏不定。忽一人進言曰：呂蒙非真病，必然詐。權視之，乃吳郡吳縣人，姓陸，名遜，字伯言。吳矦曰：汝既知其詐，可往視之。陸遜領命，星夜至陸口寨中，吕蒙，果無病色。遜曰：某奉吳矦命令，敬探明貴恙。蒙曰：某病軀，有失迎待。遜曰：昔日吳矦以重任付公，公乘時而不動，空懷鬱結，何？蒙視陸遜，良 乆不語。遜曰：余有方，能治將軍沉痾之疾，未審聽納否？蒙慌起身，屏退左右而問曰：伯言良方，乞早教之。遜曰：明之志則矣，明之疑甚盛乎！某雖年幼，識淺短，昨知將軍之來，深有意於荆州矣。今推病不出，必疑荆州兵整肅，沿江有烽火臺之警耳。予有一計，成就將軍之謀，令沿江守吏不能舉火。荆州之兵，束手降，可乎？蒙驚而謝曰：伯言之語，誠某心腹之論，安敢隠匿？誠如是 耳，願請伯言教之。陸遜曰：關公𠋣?恃英雄，自料無敵，必敗於人。兵法云：欺敵者必亡，其所慮者，惟將軍。將軍乘此機㑹，託疾辭職，以陸口與他人，他人卑辭讃美關公，以驕其心，則𥁞?徹荆州之兵，以向樊城。
若荆州無，可用一旅之師，沿江用詐計而行，則荆州在於掌握之中矣。蒙聽畢，喜而言曰：真乃吳主之福。幸得伯言輔佐，江東無憂矣。由是吕蒙託病不起，同遜還建業，來吳矦。孫權 問蒙曰：公體若何？蒙曰：某實無病，乃慢兵之計，關公所慮者某。某今辭職，另差人去守陸口，則關公無復隄矣。乘其不，於中取，無有不克。權曰：卿離陸口，誰可代此職？蒙曰：遍觀諸將中，非此人不可代此任，未知吕蒙所薦何人，下囬便。
吕明智取荆州
却說吳矦與吕蒙曰：陸口之職，昔日周瑜保魯肅，肅後保卿。今卿須保才德兼全者，以代 之可。蒙曰：陸遜有王佐之才，堪任此職，别無髙明逺之臣。若用遜前去守之，外觀其動静，內察其形便，荆州可取無疑矣。此人內蔵韜畧，不露於外，若用名譽重者，關公必有隄防，荆州豈能取？權喜，即日拜陸遜偏將軍、右都督，代蒙守禦陸口。遜拜辭曰：某乃年幼無學，荷蒙任，恐負所託。權曰：明保𡖖?，必不差錯，卿毋推辭。遜拜謝，受印綬，連夜往陸口來。交割馬𡵯?水軍已畢。遜 遂修一封，具名馬一匹，異錦兩端，酒禮等物。遣使齎到樊城，來關公。公正坐中軍帳上，將息箭瘡，按兵不動。忽一人報說：江東陸口守將呂蒙病危，孫權取囬調理。近拜陸遜將，代吕蒙執。今遜差人齎禮拜君矦。關公指來使而言曰：孫權識淺短，何用孺將！我荆州有泰山之安，吾復何憂！來使伏於地上，戰慄而言曰：陸將軍特呈禮，一來與君矦作賀，來兩家和好，幸乞 咲留。公拆觀之，曰：
東具陸遜謹百拜致將軍麾下。前承觀釁而動，以律行師，舉克，一何巍巍！敵國敗蹟，利在同盟。聞慶拊節，想遂席捲，共奬王綱。近某不敏，受任來西，延慕光塵，思禀良規。且于禁等獲，遐迩稱羡。以將軍之勲，足以長世，雖昔晉文城濮之師，淮隂拔趙之畧，蔑以尚兹。聞徐晃等歩騎駐旌，窺望麾葆。音保。操，猾虜，忿不思難，恐潜增臮，以逞其心。雖云師老，猶有驍悍。且戰捷之後，常輕敵。古人仗術，軍勝彌警。願將軍廣方計，以全獨克。僕生䟽遲，忝所不堪，喜隣威德，樂自傾盖，雖未合荣，猶可懷。倘明注仰，有以察之。僕不勝忻仰之至。建安十四年秋九月，東吳陸遜再拜。
關公看畢喜，仰面咲，令左右收禮物，管待來使。使囬陸遜曰：關公忻喜，無復憂 江東之意。遜喜，宻差人探得關公果然徹荆州之兵太半，赴樊城聽調，只待箭瘡痊可，便欲進兵。遜察知細，即差人星夜報與吳矦。孫權召吕蒙曰：今關公果徹荆州之兵，攻取樊城，今可設計，卿與吾弟孫皎，同引軍左右都督，去取荆州。皎字叔明，乃權叔父孫靜之次。蒙曰：主公若以某有能，可當獨用；若以征虜將軍有能，便請獨任。豈不記得昔日周瑜、程普左右都督，共破江陵，雖 是决於周瑜，普自恃乆與國家將，因此不睦，幾敗國。此目前之戒，願主公思之。孫權悟，遂拜吕蒙都督，總制江東諸路軍馬，令孫皎在後接應糧草。蒙拜謝，㸃兵萬，快舡八十餘隻，㑹水者皆穿白衣，扮作商人，却將精兵伏於。音垢。𦪇?舡中。乃深底之舡也。次調韓當、蔣欽、朱然、潘璋、周泰、徐盛、丁奉等七員將，相繼而進，其餘皆随吳矦合後救應。調遣已畢，蒙告吳矦：當先遣使去往許都，令 曹操進兵以襲其後。使領命去訖。却說吕蒙預先傳報陸遜，後發白衣人，駕快舡十餘，集往潯陽江進，晝夜趲行，直抵北岸江邊烽火臺上。守臺軍問之，吳人荅曰：我等皆是商客，江中阻風，到此一避。蜀軍從之，數人上岸，交送財物，因此容泊在江邊。約至更，𦩷?鑣中精兵齊出，將烽火臺上官軍縛倒一箇，暗起，八十餘舡，精兵俱出，將𦂳?要去處，墩臺之軍，捉於舡中，不一人，却長驅進，迳取 荆州，無人知覺。後人有詩曰：
養當如孫仲謀，吕蒙談咲便封矦。
白衣揺櫓真奇計，一舉荆襄取次休。
吕蒙在舡中，將沿江塾臺所獲官軍，以厚恩結之，將自己衣食賜與諸官，因此感恩無怨。却說吕蒙台諸官問之曰：取荆州之計當何如？答曰：某等感將軍不殺之恩，願獻荆州，以報盛德。蒙曰：何以得之？降官荅曰：某等皆在城下虚報聲息，賺開城門，火號，唾手可 得。蒙喜，重加賞賜，就令引領取城。比及半夜，到城下呌門，門吏認的是荆州之兵，開城門，一陣火起，吳兵齊入，襲荆州已畢。吕蒙便差百餘騎，齎榜文，於各處張掛安民，曉諭吳兵：如有妄殺一人者，夷其族；妄取人家財物者，按軍法治之。於是居民皆秋毫無損。次日天明，家家香火迎接。蒙傳示曰：但有原任官員吏典，仍還舊職，却將關公家属，另與别宅恩養。是日雨，蒙上馬引數騎㸃看四 門，忽一人取民間箬笠，以盖鎧甲。蒙喝左右執下問之，乃鄊人。蒙曰：吾平生不殺同鄉同姓之人，但令己出使衆軍，不許妄取民間一物。汝今既犯，雖是同鄊，且吾昔日之盟，私；今日之令，公，焉可以𥝠?己之盟而亂公法？叱左右拏下斬之。其人泣而告曰：某恐雨濕官鎧，故取遮盖，非私用，乞將軍念故郷以憐之。蒙亦泣曰：吾固知汝盖官鎧，終是不該取民間之財物。再有何說？速 推下斬之，梟首示衆蒙，乃痛哭𦵏?之。荆州之民皆感其德，軍中震慄，路不拾遺。後人有詩曰：
一笠覆官鎧，猶然遭重刑。
荆州萬民心，從此俱安寧。
吕蒙撫民已畢，忽報吳矦至，蒙出廓迎接入衙。權復請潘濬治中，掌荆州，內取于禁出，安民賞軍，設宴慶賀。權與吕蒙、陸遜計議曰：獨有公安傳士仁，南郡糜芳，此處如 何收復？言未畢，一人出曰：不須張弓隻箭，某慿寸浪之舌，說傳士仁來降可乎？衆視之，乃㑹稽餘姚人。姓虞名翻，字仲翔。吳矦。曰：以何良荣，可使傅士仁降？翻曰：某自幼與仁契交，若以利害說之，彼必矣。權就令虞翻領五百軍，迳奔公安。却說傅士仁聽知荆州有失，望城頭塵起，急令閉城門，堅守不出。虞翻城門緊閉，遂寫捨於箭上，射入城中。軍士拾得，來傳士仁。仁拆封 視之，曰：
切聞明者防禍於未萌，智者避患於將來。知得知失，可謂賢哲；知存知亡，是識吉凶。軍之行，斥堠不及舉火，此非天命，必有內應。將不諳此理，獨據孤城而不早降，是欲毀宗滅祀，天下之譏咲。荆州已失，生路一塞，度其地勢，將軍在吾軍舌上耳，奔走不得免焉。切故人慮，願熟思之，母致後悔。故人虞翻拜。
傅士仁覽畢，想起關公去日恨說之意，不如早降。即令開城門，請虞翻入城。人禮畢，各訴舊情。翻稱吳矦寛洪度，禮賢下士。仁喜，即日同虞翻齎印綬來降吳侯。孫權喜，仍令去守公安。吕蒙宻與權曰：目今關公未獲，乆必有變，只可重賞而使招糜芳降，深上荣。權召傅士仁曰：南郡糜芳與卿交厚，卿可招來降，孤自當封爵超越於舊。傅士仁慨然領諾，遂引十餘騎，迳投南郡，招 安糜芳。還是如何，且聽下囬分觧。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五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