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四
目録
關雲長單刀赴㑹
曹操杖殺伏皇后
曹操中破張魯
張遼戰逍遥津
甘寧百騎劫曹營
魏王宫左慈擲杯
曹操試神卜管輅
耿紀韋晃討曹操
瓦口張飛戰張郃
黃忠嚴顔雙建功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四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關雲長單刀赴㑹
却說張昭獻計曰：今劉所𠋣?仗者，乃諸葛亮。其兄今仕於吳，何不將諸葛瑾老執下，使瑾入川對其弟說知，令劉交割荆州，如其不還，必累老。此人一父母所生，必然應允。權曰：諸葛瑾乃誠實君，吾所素知，安忍拘集老乎？昭曰：明教知是計策，自然放心。權召諸葛瑾老，虚監在府，先使人報知，孫權即修打發諸葛瑾望西川進發，不數日，早到成都，先使人報知玄德。玄德問孔明曰：令兄此來何？孔明曰：來取荆州之計。玄德曰：何以荅之？孔明曰：如此如此。分付已定，孔明出廓接瑾，不到私宅，逕入賔館，參拜，瑾放聲哭。亮曰：兄長有但說，何故發哀？瑾曰：吾一家老休矣。亮曰：莫非不還荆州乎？因亮之故，執下兄長老，兄休憂慮，弟自有計還荆州便。瑾喜，即引玄德，呈上吳侯。玄德看，原來是吳侯要取荆州，本是要還，奈將我夫人潜地取去。彼既無情太薄，我有何面目乎？如要厮殺，盡起兵來。昔在荆州，尚不懼汝分毫，何況吾今日有西川帶甲數十萬衆，糧可支十年不絶。吾欲下汝江南，汝君尚復取荆州乎？孔明哭拜於地曰：吳矦執下亮兄長之老，如若不還，皆遭誅矣。兄死，亮豈能獨生？望主公憐兄弟之情。玄德再深恨，徐徐曰：如此看軍師面上，分荆州一半還吳，將長沙、零陵、桂陽郡與他。亮曰：主公既是如此，可寫與雲長，令交割郡。玄德曰：瑜到彼，善言求之，吾弟性如火裂，吾尚懼之，宜仔細。
瑾求畢，辭玄德，别孔明，登途逐到荆州。雲長請入中堂，賔主相叙。瑾出玄德曰：望將軍先交割郡，令瑾好回吾主。雲長變色而怒曰：吾與兄桃園結義，誓同生死，共興室。兄既以荆州與我，復令東吳取之，此何理？這幾郡疆域，豈得妄以寸土與人？瑾曰：今吳矦執下老，不還必誅。雲長曰：此是吳矦譎詐，如何瞞得我過？瑾曰：將軍今何無面目？雲長執劒在手曰：休再言，此劒上便無面目。關平慌告曰：軍師面上不好看，望父親息怒。雲長曰：不看軍師面上，教你回不得東吳矣。瑾滿面羞慚，急急慌慌下船，再往西川孔明。孔明已自出廵去。瑾只得再玄德，哭告雲長欲殺之。玄德曰：吾弟性急，極難說之。瑜可蹔回，容吾商議，去取東川、中諸郡，却調雲長守之，那時交付荆州。瑾求玄德吳，來吳矦，說雲長阻住，不肻交還。吳矦看，怒曰：瑜此去，反覆奔走，莫非皆是諸葛亮之計？瑾曰：非。弟尚哭告玄德，說將郡先還。吳矦即召諸將曰：今劉借吾地土，混賴不還，俄延歳月。既然劉有分郡之言，可差官貟去長沙、零陵、桂陽郡赴任。且看如何？諸葛瑾取老家。却說郡發去官吏，盡被逐回，告吳矦曰：關雲長不肻相容，俱各趕逐回吳，遲後者必戮。孫權怒，差人喚魯肅至，叱之曰：汝當初作保，借吾荆州，今劉已得西川，不肻還，此何禮？肅曰：今有一計，乃屯兵於陸口。地名。使人請關某赴㑹。如肻來，以善言說之。倘若不從，伏下刀斧手殺之；如不肻來，随即進兵，與決勝負，奪取荆州。此計商議已定，今特告知主公。孫權曰：甚合吾意，可即行之。階下一人進曰：不可。關雲長乃虎熊之將，非等閑可及，恐不諧，反遭其害。進言者乃闞澤。孫權怒曰：若如此，荆州何日可得？便速行之。魯肅遂辭吳矦，屯兵於陸口，召吕蒙、甘寧商議，設㑹於陸口寨外臨江亭上，修下請，選帳下能言快說一人使，登舟渡江。江口關平問，遂引使人入荆州，來雲長。雲長拆視之，曰：
辱友魯肅頓首致于壽亭矦麾下。奉別久矣，瞻拜無由。今暫屯陸口，欲邀車騎於臨江亭一㑹，以訴渴仰之懷。雖然各其主，即無異外之心。專望來臨，幸勿阻。感感！
關雲長看畢，與來人曰：既敬請，來日赴㑹，汝先報知。使者拜辭先回。關平曰：魯肅相邀，必有惡意，父親何故許之？雲長咲曰：吾豈不知耶？此是諸葛瑾回報孫權，說吾當住，不還荆州，故責魯肅。肅屯兵陸口，相邀赴㑹，索我荆州。吾若不往，道吾怯耳。吾來日獨駕舟，用親随十餘人，單刀赴㑹，看魯肅如何近我。平諫曰：父親不可以萬金之軀，親蹈虎狼之穴，非所以重伯父之寄托。雲長曰：吾於千鎗萬刃之中，矢石交攻之際，匹馬繼橫，如入無人之境，豈憂江東羣鼠乎？馬良聞之，亦諌曰：魯肅雖有長者之風，於中急，不容不生狼心耳。將軍不可輕往，恐悔之不及。雲長曰：昔春秋時，趙國藺相如無縛雞之力，於澠池㑹上，覷秦國群臣有如無物，何況吾曽學萬人之敵，既以許諾，不去失信。良曰：縱將軍去，亦可准。雲長曰：只教吾兒關平，選快船十隻，蔵善水軍五百，於江上等候，看吾認旗起處，便過江來。平領命去。却說使者回報魯肅，說雲長慨然應允，約來日准到。肅與吕蒙商議：此來若何？蒙曰：必然帶將軍馬來。若有人馬到來，某與甘寧各領一軍，伏於岸側，放砲號，准厮殺。如無軍來，於庭後埋伏刀斧手五十人，就筵間殺之。計㑹巳定。次日，肅令人於岸口遥望。辰時後，江面上一隻船來，稍公水手只數人，一面紅旗，風中招颭，顯出雪白一箇關字來。船漸近岸，雲長青巾緑袍，坐於船上。傍邊周倉捧着刀，八九箇，關西，各跨腰刀一口。魯肅驚疑，侍從逺立，惟周倉在側。肅接入亭內，叙禮畢，舉盃相勸，不敢仰視。雲長談咲自若，酒至半酣，肅曰：有一言訴與君矦，幸聽察焉。昔日令兄使肅於吳矦之前，以通往來，借其荆州，至今並無還之意，其理莫不失信乎？雲長曰：此國家之，筵間不必論之。肅曰：國家區區江東，本以土地相借者，君矦等軍敗逺來，無以資故。今已得益州，既無奉還之意，但割郡，君不從命，此君矦之失信於天下。君矦幼讀儒，五常之道，仁義禮智皆全，惟欠信耳。雲長曰：烏林之役，左將軍親冒矢石，戮力破敵，豈得徒勞而無一塊土相資，而足下欲來收地耶？肅曰：不然，君矦始與豫州同敗於長坂，豫州之衆，不當一校，計窮慮極，志勢摧弱，圖欲逺竄，望不及此。吾主上矜愍豫州之身，無有處所，不憂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濟其患。而豫州私獨飾情，愆德隳音灰。好今已籍於西川矣，欲剪併荆州之土，斯盖凡夫所不忍行，而況整領人物之主乎？肅聞貪而背義，必禍階，願君矦明處之。雲長曰：此皆吾兄左將軍之，非某所宜預。肅曰：某聞昔曰桃園結義，誓同生死，左將軍即君矦，何得推托乎？雲長不之荅。周倉厲聲而言曰：天上地下，惟有德者居之，豈但是汝東吳之有耶？雲長變色，奪周倉所捧刀，立於亭中曰：此乃國家之，汝何敢多言！以目視之，倉㑹其意，先來岸口，把紅旗一招，關平船如箭發，奔過江東來。雲長右手提刀，左手揩住魯肅手，佯推醉曰：公今請吾赴宴，非問是非。醉後不堪回荅，恐故舊之情。他日令人請公到荆州赴㑹，同到船中，魯肅䰟不附體，被雲長將至江下。吕蒙、甘寧對江有船來，將各引本部軍旦齊要出。雲長當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曹操杖殺伏皇后
吕蒙、甘寧雲長手提刀，親握魯肅，恐被所，遂不敢動。雲長到船邊，却纔放手，早立於船首，與魯肅作別。肅如癡呆，船已乗風而去。宋賢讀史，單刀赴㑹之，作詩贊曰：
藐視吳臣若兒，卑刀赴㑹敢平欺。
當年一鼓英雄氣，尤勝相如在澠音免。池。
詩讃曰
東吳赴㑹，單刀往還。足揺地軸，手撼天關。鴻門可，澠池等閑。關公之名，威震江山。
雲長自回荆州，魯肅與吕蒙共議：此計不成，如之奈何？蒙曰：一面申報吳矦，起兵與雲長一戰，有何不可？肅即時使人申報。孫權聞之怒，商議起傾國之兵，來取荆州。忽報曹操起十萬軍來。權曰：且教魯肅休惹荆州之兵，移兵向合淝、濡湏，以拒曹操。却說操將欲起程南征，參軍傅幹，字彦材，北地人，上以諫操，曰：
幹伏聞治天下之，具有：文與武。用武則先威，用文則先德，威德以相濟，而後王道矣。往者天下亂，上下失序，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吳與蜀。吳有長江之險，蜀有崇山之阻，難以威勝，易其德懷。愚以可且按甲寢兵，息軍養士，分土定封，論功行賞，若此，則內外之心固，有功者勸，而天下知制矣。然後漸興學校，以導其善性，而長其節義。公神武威震於四海，若修文以濟之，則普天之下，無思不服矣。今舉數十萬之衆，頓長江之濵，若賊負固深蔵，則士馬不能逞其能，竒變無所用其權，則天威有屈，而敵心未能服矣。惟明公思虞舜舞干戚之義，全威養德，以道制勝，則國家之幸，願鈞察焉。
曹操覽之，遂罷南征，興設學校。王粲、杜𥫄?、衛凱、和洽四箇侍中，議欲尊曹操魏王，中令荀攸曰：不可。丞相官至魏公，榮加九錫，進爵諸侯，改受金璽，位已極矣，今進陞王位。於理不可。曹操聞之怒，曰：此人欲效荀彧耶？荀攸知之，當年十月，卧病不起，十數日內身亡。後史官有詩曰：
末荀公逹，當時號賢。
知能過甯武，德可配顔淵。
功振分國，才成十篇。
曹丕曽下拜，聲蹟尚昭然。
傅曰：或問近世賢君，荅曰：荀令君之仁，荀君師之智。荀令君仁以立德，明以舉賢，行無謟強，謀能應機。孟軻稱：五百年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其荀令君乎？太祖謂：荀令君之進善，不進不休；荀君師之失惡，不去不止。
荀攸忘年，五十八嵗，操厚葬之，遂罷魏王。一日，曹操帶劍入宫，帝與伏后共坐。伏后操來，慌忙起身。帝曹操，戰慄不已。操曰：孫權、劉各霸一方，不遵朝廷，當如之何？帝曰：盡在魏公裁處。操怒曰：陛下出此言，文武聽之，只道吾欺君。帝曰：君若相輔則厚，不尔，垂恩相捨。此言若不輔佐，則可憐，而故於他處，勝似爲君。操目視天，作威而出。諫議郎趙儼曹操出，乃入奏帝曰：近聞魏公欲自望王，不久必篡主。帝與伏后哭。早有人報知曹操，操怒，使武士直入禁宫，擒出趙儼，腰斬於市。帝聞之驚，與伏后商議。后曰：童之父伏完，常有殺操之心，恨未能。童親修一封，與父早圖之。帝曰：昔董承不密，返遭禍，恐泄漏，朕與汝皆休矣。后曰：旦夕如坐針氊，似此人，不如早亡。童於宫官內求之，近得一人，抱忠義之節，有除操之心，可告此人，令寄此。帝問何人，后曰：非穆順不可。即時召順入屛後，退去左右近侍。帝后哭，告順曰：操賊欲魏王，早晚欲謀天下，左右之人皆操心腹。朕夫妻將欲垂命，無可訴及。欲卿將此與后父伏完，令密圖之。順泣曰：臣感陛下知遇恩，敢不以死補報！臣即請行。帝與，穆順蔵於髮中，潜出禁宫，逕至伏完宅上，將呈完。完女親筆，乃與穆順曰：吾料朝廷衆人，無敢近曹賊，除非江東孫權、西川劉，得此處，起兵於外，操必自往。此時却求在朝忠義之臣，一同謀之。穆順曰：皇丈可作數字，回與帝后，求密詔，暗遣人往吳、蜀處，令約㑹起兵，保民救主。伏完取紙寫付順，順於頭髻內深蔵。順辭完回宫。原來早有人報知曹操，操先於宫門內等候。穆順回，正走到靣前，操問：那裏去來？順荅曰：皇后心腹疾，命求醫去。操曰：醫人何在？順曰：急未尋。操喝左右捜之，遍捜無物。臨欲放行，忽然風吹落宫帽。操喚回，取帽視之，遍觀無物，還帽戴之。穆順雙手倒戴其帽。操曰：頭上必有消息。親自捜出伏完來。操看時，中意欲結連孫、劉，外應。操怒，執下穆順於密室問之，順不肻招。操連夜㸃起甲兵千，圍住伏完私宅，老幼並皆拏下，於房內捜出伏后親筆之，随將伏氏族，盡皆赴獄中。平明，使御林將軍郗慮持節入宫，先收皇后璽綬。是日，帝在外殿，郗慮引甲兵百直入，帝問曰：有何？慮曰：奉魏公命，收皇后璽。帝知泄，心膽皆碎。慮至後宫，伏后方起，慮便喚管璽綬人，索取玉璽而出。伏后情知發，便於殿後椒房門內夾壁中蔵之。少刻，尚令華歆引五百甲兵入，到後殿，問宫人：伏后何在？宫人皆指云：蔵匿房中。歆教甲兵圍住，親自推户不開。華歆甲兵打開朱户，尋覓不，料在壁中，即時掣刀割開，伏后呌。歆自下手揪頭髻拖出。后曰：望免我一命。歆叱之曰：汝自魏公分訴去。后披髮跣足，甲士推擁而出，至外殿前。帝望后，乃下殿抱后而哭。歆叱曰：魏公有命，可速行！后哭曰：不能復相活耶？帝曰：我命亦不可知在何時。甲士前擁，後推伏后而出。帝望，搥胸慟，郗慮在傍，帝曰：郗公，天下寧有是乎？哭倒在地。郗慮令左右人扶帝入宫。華歆拏伏后操，操罵曰：吾以誠心治天下，汝等及欲害我耶？吾不殺汝，汝必殺我！喝左右亂棒打死。随即入宫，將伏后所生，皆酖殺之。
當晚將伏完、穆順等宗族百餘口，皆斬於市。朝野之人皆恐懼。時建安十九年十一月。此是曹操平生最不是處。後人有詩嘆曰：
獻帝當時何太懦，曹瞞得志弄威權。
伏完輔國夷族，穆順傳喪九泉。
皇后橫亡䰟杳杳，儲君酖死恨綿綿。
華歆、郗慮兒曹軰，同惡相滋逆上天。
獻帝自從壞伏后，連日不食。操入曰：陛下無憂，臣無異心。臣女已與陛下貴人，賢孝，宜居正宫。獻帝安敢不從？於建安十年正月朔，就慶賀正旦之節，冊立曹操之女曹貴人正官皇后，羣下莫敢有言。已定，曹操㑹臣，商議收吳滅蜀之。賈詡曰：須召夏侯惇、曹仁人回，商議此。操即時發使，星夜喚回。夏侯惇未至，曹仁先到，連夜便入府中操。操帶酒睡着，許禇仗劍立於堂門之內。曹仁欲入，被許禇當住。曹仁怒曰：吾乃征南重臣，曹氏宗室，汝何敢無禮耶？許褚曰：將軍雖親，乃外藩鎮守之官。許禇雖踈，充內侍。主公醉卧堂上，不敢放入。曹操聞之，急出曰：吾之虎將，所甚明，弟勿恠之。曹仁嘆曰：忠烈之士。不數日，夏侯惇亦至，共議征伐。惇曰：吳、蜀急未可攻，宜先取中。張魯以得勝之兵取蜀，可一鼓而下。曹操曰：正合吾意。遂起兵西征。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曹操中破張魯
曹操將征西軍士分隊：前部先鋒夏侯淵、張郃，中間操與諸將，後隊曹仁、夏侯惇押運糧草。比及起程，早有細作報入中來。張魯與弟張衛商議退敵之䇿。衛曰：中最險，無如陽平關，左右依山傍林，下十餘箇寨柵，迎敵曹兵。兄在寧，盡撥糧草應付。魯遣將楊昻、楊任掌管軍馬，以助其弟。即目起程，軍到陽平關，下寨已定。夏侯淵、張郃前軍已到，聞知陽平關已有准，離關一十五里下寨。是夜軍士疲困，各自歇息。忽寨後一把火起，楊昻、楊任兩路兵殺來刼寨。張郃、夏侯滅急上得馬，四下裏兵擁入，曹兵敗，退曹操。操怒曰：汝人行軍許多年，豈不知兵？若逺行疲困，可防刼寨？如何不做准？欲斬人，以明軍法。衆官告免。操次日，自引兵前隊。山勢險惡，林木叢雜，不知路徑。操恐有伏兵，再引兵回寨。髙山茂林無數，曹操與許褚、徐晃將曰：吾若知此處如此，必不起兵來。許禇曰：已至此，主公不可自憚。次日，操上馬，只帶許禇、徐晃人，共匹馬，來看張衛寨柵。匹馬轉過山坡，早望張衛寨柵。操揚鞭遛，指與將曰：如此堅固，急切難下。忽背後一聲喊起，箭如兩發，操驚。楊昻、楊任分兩路殺來。許禇曰：吾當賊兵，公明善保主公。許諸縱馬向前，將雙至，不能當許褚之勇，殺退將，其餘不敢向前。背後徐晃保着曹操匹馬，從萬軍中殺出來。前靣一軍到，看時，却是夏侯淵、張郃將，聽得喊聲，故引數千騎殺將入來，殺退楊昻、楊任，救得曹操回寨。操重賞四將，兩邊相拒五十餘曰，各不相攻。曹操傳令退軍，賈詡曰：賊勢未強弱，主公何故自退焉？操曰：吾料賊兵每日隄，急難取勝，吾退軍馬名，賊必懈怠，却分輕騎抄襲其後，必勝賊矣。賈詡曰：丞相神機，不可測。於是令夏侯渊、張郃分兵兩路，各引輕騎千，取路抄陽平關後。曹操軍盡拔寨起。楊昻聽得曹兵退，請楊任商議：今操退兵，可乗勢擊之。楊任曰：操詭計極多，未知真實，不可追趕。楊昻曰：汝不往，吾當自去。楊任苦諌不從。楊昻盡起五寨軍馬前進。是日霧迷漫，對靣皆不相。楊昻軍士至半路扎住。却說夏侯淵一軍抄過山後，重霧垂空，聞人語馬嘶，恐有伏兵，急催人馬行動，誤走到楊昻寨前。寨內有此守寨軍士，聽得馬蹄響，只道是楊昻兵回，開門納之。馬軍一擁而入，是空寨，便就寨中放起火來，五寨軍士盡皆棄寨而走。楊任比及霧散，來探消息，五寨一齋火着，楊任領兵來救，與夏侯渊戰不數合，背後張郃兵到，楊任殺條路，望寧、包州而逃。楊昻待要回時，已被夏侯洲、張郃兩箇占寨。背後曹操隊軍馬趕來，兩下夾攻，四邊無路。楊昻欲突陣而出，正撞着張郃，兩箇交手，被張郃殺死，敗兵回投陽平關，來張衛。原來衛知將敗走，諸營已失，半夜棄關奔南鄭、包州去訖。曹操遂得陽平關并諸寨。張衞、楊任來張魯，衛曰：將失隘口。張魯怒，欲斬楊任。任曰：某曽諌楊昻休追曹兵，不肻聽信，故有此敗。任再乞一軍前去挑戰，必斬曹操。如不勝，該斬。魯取軍令狀，楊任上馬，引萬軍離南鄭下寨。却說夏侯淵勸曹操進兵。操曰：令一軍前去哨路。即時令夏侯淵領五千軍，往南鄭路上來，正迎着楊任，兩軍擺開，任遣手將昌竒出馬，與淵交鋒，戰不到合，被渊一刀斬於馬下。楊任自挺鎗出馬，與渊戰十餘合，木分勝負。渊撥回馬走，任追趕來，被淵一刀斬楊任於馬下，軍士敗而回。曹操已知淵斬楊任，即時進兵，直抵南鄭下寨。張魯慌聚文武商議。閻圃曰：某保一人，可敵曹操手下諸將。魯問：是誰？圃曰：南安狟。音桓。道人，姓龐，名悳，字令明。昨随馬超投降主公。後馬超收西川，龎悳卧病不曽行，今蒙主公恩養，何不令此人去？張魯即時賞勞。便㸃一萬軍馬，令龎悳出，離城十餘里，與曹兵相對，厭悳出馬搦戰。曹操在渭橋時，深知厭悳之能，嘱付諸將曰：龎悳乃西涼勇將，原属馬超，今雖依張魯，未稱其心，吾欲得之。汝等皆與緩閗，使其力乏擒之，諸將得令。張郃先出，戰數合，便退。夏侯淵戰數合，退。徐晃戰五合，退。臨後許禇出戰，五十餘合方退。龎悳力戰，四將並無懼怯。各將皆於操前誇龎悳好武藝，曹操心中深喜，與衆商議：如何得此人投降？賈詡曰：某知張魯手下有一謀士楊松，其人極貪賄賂，暗以金帛送之，必使龎惠踈矣。操曰：何由得人入南鄭？詡曰：來日交鋒，詐敗佯輸，將厭惠引數十里逺，夤夜却去刼寨，龎惠必退入城中。却選一能言者，扮作𡵯?軍，雜在陣中，便得入城。操聽其計，喚一軍吉，能幹此，即時重賞，付與金掩心甲一副，披在貼肉，却穿中軍士號衣，於半路上等候。次日，先撥夏侯淵、張郃兩枝軍，逺去埋伏，却教徐晃挑戰，不數合敗走。龎悳招軍掩殺，曹兵盡退。龎惠却奪曹操寨柵，於內糧車極多，申報張魯。魯喜。當夜更，左側路火起，正中是徐晃、許褚，左張郃、右夏侯洲路來刼寨。龎惠上馬衝殺出來，望城中而走，背後路共追襲到城下。龎惠喚開城門，一擁入城。此時細作已襍到城中。逕投楊松府下謁，說魏公曹丞相久聞盛德，故使某送金甲信，更有密。松喜，問丞相：今欲如何？細作曰：若踈逺龎悳，即諧矣。松曰：放心，某自有良策報荅丞相。楊松連夜入張魯，說龎惠受曹操金珠，賣此一陣。張魯怒，喚龎惠責罵，欲斬之，閻圃苦諫，張魯曰：你來日出戰，不勝必斬。龎惠抱恨而退。次日，曹兵攻城，龎惠引兵衝出，曹操令許禇交戰，禇詐敗，龐悳趕來，曹操自乗馬，於山坡上喚曰：令明何不早降！龐悳尋思，挐住曹操，抵一千貟上捋，飛馬上坡，一聲喊起，天崩地塌，連人和馬跌將下來。四壁鉤索，一齊上前，活拒龎悳，押上坡來。曹操下馬，叱退軍士，親釋其縛，令龎惠投降。龎惠尋思，張魯不仁，情願拜降。曹操親扶上馬，共回寨。故意教城上望。人報張魯，龐惠與曹操並馬而行。魯信楊松之言實。次曰，曹操靣竪立雲梯，飛砲攻打。張魯其勢已極，與弟張衛商議。衛曰：放火盡燒倉庫城廓，出弃南山，去守巴中可矣。楊松曰：不如開門投降。張魯猶豫不定，衛曰：只是燒便行。張魯曰：本欲命國家，而意未得逹，今避鋒銳，非有惡意。寳貨倉庫，國家之有，不可廢。遂盡封鎖。是夜更，張魯引全家老開南門而出，曹操教休趕，遂入南鄭，報說張魯封閉庫藏之意，曹操甚是憐之，遂差人往巴中說之。張魯欲降，其弟張衛不肻。楊松密，使人報曹操，教便進兵。曹操親自引兵往巴中。張魯使弟張衛引兵出迎，與操兵相敵，被許禇斬之。敗軍回報張魯。魯欲堅守，楊松曰：今若不出，必遭禍。某守城，主公當決一死戰，必然勝矣。間圃諌休出。魯不聽，親自出陣，未及交鋒，後軍已走，張魯急退，背後曹兵趕來。張魯到城下，楊松閉門不開，張魯無出路，回馬之時，曹操自呌：早下馬受降。魯乃下馬投拜曹操。操喜，念張魯封倉庫之心，重重相待。操封魯鎮南將軍，閻圃等封列矦者五人，於是中皆平。操傳令各郡，分設太守，置都尉，賞士卒。惟有楊松賣主求榮，即當斬之於市，教衆人悉知。曹操已得東川。主簿司馬懿進曰：劉以詐力虜劉璋，蜀人未曾心。今主公已得中，益州震動，可速進兵臨之，勢必瓦解矣。聖人云：不可違時，亦不可失時。曹操嘆曰：人苦不知足，既得隴，復望蜀。劉曄進曰：劉乃人傑，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恃。今破中，蜀中震恐，其勢自傾。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若少緩之，文有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相；武有關、張、趙雲、黃忠、馬超、魏延等，勇冠軍而將，號曰五虎。蜀民既定，據守關隘，魏兵不可犯矣。今若不取，必有後患。曹操曰：士卒逺渉勞苦，且宜存恤。遂按兵不動。
却說西川百姓聽知曹操已取東川，料必來取西川。一日之間，數遍驚恐，但有風吹草動，老幼不安，往往報知玄德。玄德請軍師商議。孔眀曰：亮有一計，使曹操自退。玄德問孔明：其計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張遼戰逍遥津
孔明曰：曹操軍屯合淝，獨拒孫權。今遣舌辯之吉，分郡還吳，陳說利害，令吳起兵襲合淝，牽動其勢，操必勒兵南向矣。玄德問：誰可使？一人進曰：某願往，乃伊籍。玄德喜，遂作具禮，令伊籍入吳，先到荆州，說與雲長，可撥江夏、長沙、桂陽以東属孫權，然後入吳。到秣陵，來吳矦，先通姓名，乃台伊籍入。籍孫權，升堂拜畢，權問曰：汝到此何？籍曰：昨承諸葛瑜取長沙、江夏、桂陽郡。軍師不在，有失交割，今傳送還，所有荆州、南郡、零陵，本欲送還，爭奈被曹操襲取東川，使關將軍無容身之地。今合淝空虛，望君矦起兵攻之，曹操必掣兵。吾主公若取東川，即還荆州全土。君矦疑而不行，曹操必南征，此時恐措手不及。權曰：汝且館舍，容吾商議。伊籍退回。權問於衆，張昭曰：此是劉恐操取西川，故行此謀。雖然如此，可因曹操在中，乗勢取合淝，亦是上計。顧雍所皆同，因此令伊籍回報，兩下起兵攻操。籍辭遂行。孫權令魯肅收納長沙、江夏、桂陽郡，屯兵於陸口，取吕蒙、甘寧回，去取餘杭凌統回。且說軍皆起，吕蒙、甘寧先到。蒙獻䇿曰：今曹操令廬江太守朱光屯兵於皖城，開稻田，納糓於合淝，以充軍資。今可先取皖城，然後兵出合淝。權曰：此計甚合吾意。遂教吕蒙、甘寧先鋒，蔣欽、潘璋合後。權自引周泰、陳武、董襲、徐盛中軍。那時程普、黃盖、韓當在各處鎮守。却說軍馬渡江，取和州，逕到皖城。皖城太守朱光使人往合淝求救，自守城池，堅壁不出。權自到城下看時，城上亂箭射下，直射孫權麾盖，幾乎中弩箭。權回寨，問衆將曰：如何取得皖城？董𥫄?曰：可差軍築起土堆而攻之。徐盛曰：可豎雲梯，造虹橋，下觀城中而攻之。吕蒙曰：此法皆費日月而成，合淝救軍一至，不可圖。只來日某須要得城。權問其謀，蒙曰：今南軍初到，可乗此時，以軍銳氣，四靣夾攻，平明進兵，午未可下。權從之。五更飯畢，軍進，城上矢石齊下。戰士多。甘寧手執鐵練，冒矢石而上，朱光令弓弩以射之，甘寧撥開箭林，一練打倒朱光。吕蒙親自擂鼓，士卒皆一擁而上，亂刀砍死朱光，降者數萬人。得皖城。方纔辰時，張遼引軍至半路，哨軍回報皖城已失，遼即回兵合淝。孫權入城，賞軍已罷，人報凌統到，權慰勞吕蒙得賞，作宴管待諸將。時甘寧身穿吳矦所賜錦袍，坐於筵上，吕蒙稱其功勞。酒至半酣，凌統想起殺父之讐，甘寧誇耀，心中怒，瞪目直視良久，拔左右所佩之劒，立於筵上，曰：筵前無樂，看吾舞劒。甘寧便㑹其意，推開果卓，起身於左右手內搶兩枝戟，雙臂挾定，縱步而出曰：看吾筵前使戟。呂蒙㑹意，一手挽牌，一手提刀，立於其中，曰：公雖能，皆不如我巧。破歩便舞刀牌，將人分於兩下。早有人報知孫權，權慌跨馬，直至筵前，自與甘寧、凌統人和解，人方纔放下軍器。權曰：吾常言人休念舊讐，今日何如此？凌統哭拜於地，孫權勸之方息。至次日，起兵進取合淝，軍盡發。却說張遼失皖城，回到合淝，心中愁悶。忽曹操差薛悌送木匣一箇，上有操封，傍云：賊來乃發。是日，報說孫權自引十萬軍，來犯合淝。薛悌教張遼開匣，上云：若孫權至，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勿得與戰。張遼將帖與李典、樂進觀之。樂進曰：將軍雅意若何？張遼曰：主公逺征在外，吳兵以破我必矣。今可以發兵，折其鋒銳，以安衆心，然後可守。李典素與張遼不睦，典黙然不荅。樂進曰：賊衆我寡，難以迎敵，不如堅守。張遼曰：汝等皆是私意，以廢王，吾今自出戰，決一死敵。便教左右人馬。李典慨然而起：此國家，豈敢以私憾而忘公乎？願從將軍指使。張遼喜曰：既曼成公。曼成，典字。肻相輔𦔳?，來日可引一軍於逍遥津北埋伏，待吳兵殺過來，可先斷師橋，吾與樂文謙。文讌進字。擊之。李典自去㸃軍埋伏。却說孫權兵至合淝相近，遂傳令曰：兵貴神速，不宜久遲。吕蒙、甘寧當先便進，凌統随吾次，諸將陸續進發。却說吕蒙、甘寧前隊兵進，正與樂進相迎，甘寧出與樂進交鋒，戰不數合，樂進詐敗而走，甘寧召吕蒙引軍趕去。却說孫權第隊聽得前軍得勝，催兵行至逍遥津北，忽聞連珠砲響，左邊張遼一軍殺來，右邊李典一軍殺來，驚得孫權手足無措，急令人喚吕蒙、甘寧回救之。時張遼兵已到，凌統手下，只有百餘騎，勢如山倒。凌統呼曰：主公何不速渡師橋？言未畢，張遼當先千餘騎，箭發如雨，統翻身死戰。孫權縱馬上橋，橋南已拆丈餘，並無一片板。孫權驚，親近牙將谷利呼曰：主公可約馬退後，此再放馬向前跳。孫權收回馬來，有丈餘逺。孫權縱馬加鞭，那馬一跳，飛過橋南。史官有詩曰：
的盧當曰跑檀溪。吳矦敗合淝。
退後着鞭馳駿騎，逍遥津上玉龍飛。
詩曰
吳矦縱轡躍征驂，凌統甘寧惡戰酣。
身透重圍衝鐵騎，從兹聲價滿江南。
孫權跳過橋南，徐盛、董襲駕舟相迎，凌統、谷利再殺入重圍，與張遼鏖戰，甘寧随後截住李典厮殺，吕蒙截住樂進厮殺。是日吳兵拆太半，凌統所領百餘人，盡被殺死，獨統得脫身，殺到橋邊，橋已拆斷，凌統身中數鎗，遶河而逃。孫權在舟中望，急令董襲掉舟接之，乃得渡回。吕蒙、甘寧皆逃過河南。這一陣殺得江南兒皆怕，聞張遼名，不敢夜啼。有詩曰：
諕殺江南衆兒，張遼名字透深閨。
纔聞乳母低聲說，夜靜更闌不敢啼。蒙求有張遼止啼。
衆將保護孫權還營，吳軍死者，曼知其數。孫權心驚不定，衆將曰：至尊乃萬民之主，當以持重。今日之，群下震驚，若無天地護佑，幾卷性命，願主人以此終身之戒。孫權亦垂淚曰：孤今慙，謹以刻心，非但紳。權乃重賞凌統，收軍回濡湏，整頓船集，商議水陸並進，一靣差人江南，再起人馬。張遼與衆將議曰：逍遙津雖嬴孫權一陣，今在濡湏計議水陸並進報讐。此間軍少，報知丞相，早添兵來救護。令薛悌星夜往中，報與魏王。操同衆官議曰：此時可收西川否？劉曄曰：今蜀中稍定，已有隄，不可擊。不如徹兵去敵吳兵，救合淝之急，就下江南。操留夏侯淵守中定軍山隘口，留張郃守蒙頭岩、當渠山隘口，連夜㧞寨起兵，號四十萬，殺奔濡湏塢來。未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甘寧百騎刼曹營
却說孫權在濡湏口收拾軍馬，有人來報：曹操自中領兵四十萬，前來救合淝。孫權與謀士計議，先撥董襲、徐盛人，領五十隻船，在濡須口埋伏停泊。令陳武帶領人馬，往來於江岸廵哨。張昭曰：今曹操逺來，必須得一人先挫其銳氣。權聚衆曰：曹操逺來，誰敢當先破敵，以挫操兵銳氣？凌統出曰：吾願往。權曰：帶多少軍去？統曰：千人足矣。甘寧曰：只帶百騎破敵。凌統怒，兩箇就在孫權靣前爭競起來。權曰：先教凌統帶千軍馬，出濡須去哨曹兵。甘寧第，凌統領千人馬，出離濡湏塢。塵灰起處，曹兵早到。先鋒張遼與統交鋒五十合，不分勝敗。孫權恐凌統有失，令吕蒙接應回營。甘寧凌統回，即時告曰：寧今夜只帶一百人馬，去刼曹營，若拆一人一騎，不美功。孫權調撥帳下一百精銳馬軍，賞酒五十瓶，羊肉五十斤，賞賜軍士。甘寧領命，回到營中，教一百人皆列坐，先將銀碗，寧自喫兩碗，乃語百人曰：今夜奉命刼寨，諸公請滿飲，各宜努力。各人靣自相覷，不曉其意。甘寧有難色，乃拔劒在手，怒言曰：我上將，不惜其命，尚且要去；汝乃人，焉敢惜乎？一百人甘寧作色，皆起拜曰：願效死力，跟將軍去。甘寧將酒肉與百人共飲食已盡，約有更時候，取白鵞翎一百根，插於盔上號，都披甲上馬，到於曹操寨邊，拔開鹿角，馬上敲鑼擊鼓，殺入寨中來，逕奔中軍，來殺曹操。原來中軍人馬，以車仗伏路，穿連不斷，圍得鐵桶相似，不能得進。甘寧只將百騎在馬上謠呼，往來敲鑼擊鼓，在於中軍衝突。營中人馬驚慌，自家相殺，各寨攘亂。那甘寧百騎，在營內縱橫馳驟，逢者便殺，各管鼓譜，舉火如星，喊聲震。甘寧從南門殺出，無人敢當。孫權令周泰引一枝軍來接應。甘寧將百騎回到濡湏，操兵恐有埋伏，不敢追襲。後有詩曰：
鼙音戊。鼓聲喧震地來，雄師到處鬼神哀。
百翎直貫曹瞞寨，盡說甘寧虎將才。此戰名爲百翎貫寨。
甘寧引百騎到寨，不拆一人一騎，至營門，令百人皆擊鼓吹笛，口稱萬嵗！萬嵗，歡聲震。孫權自來迎接，甘寧下馬拜伏，孫權扶起。權携寧手曰：捋軍此去，足以驚駭老賊？非孤相捨，正欲觀卿膽耳。即賜絹千疋，利刀百口。甘寧拜受訖，遂分賞百人。權封甘寧平虜將軍。權語諸將曰：孟德有張遼，孤有興霸，芝以相敵。次日，張遼引兵搦戰。凌統甘寧有功，告曰：統願往。領兵五千離濡湏。權自上馬臨陣。左有甘寧，右有凌統，匹馬立於門旗之下，對陣圎處。張遼出馬，左有李典，右有樂進。凌統縱馬提刀，出陣搦戰。張遼使樂進出馬，持鎗與侯統交戰，到五十合，未分勝負。曹操聽得，親自策馬到門旗下看。操令曹休放冷箭，射凌統坐下馬。曹休閃在張遼背後，開弓一箭，正中凌統馬胸膛，那馬直立起來，把凌統掀在地上。樂進持鎗來剌，鎗還未到，只聽得弓弦響處，一箭射中樂進靣門，翻身落馬。兩軍齊出，各救一將回營。張遼兵退回營中，自去醫治樂進，凌統回到寨中，拜謝吳矦。權曰：放箭救你者，甘寧。凌統頓首拜寧曰：不想兄長如此施恩。寧曰：主公令我讐將恩報，今稍報公萬分之一。凌統自此與甘寧結生死之交，刎頌之友，誓以死生相救。有詩曰：
結下寃讐因鳳羽，解酬恩義在龍矟。
陣前一箭成功處，從此翻刎頌交。
將自此再不惡。且說曹操樂進中箭，自到帳中調治，傳令催趲人馬衝陣。當先曹操分兵五路，來𥫄?濡湏，操自領中一路，左一路張遼，左路李典，右一路徐晃，右路龐悳，每一路各一萬人馬，前來與孫權戰。平踏到江邊，解鞍飲馬。時孫權手下董𥫄?、徐盛將，在五樓船上，五路軍馬來到，諸軍各有懼色。徐盛怒曰：食君之祿，命懸君手，何懼羣賊哉！遂撁馬下船，飛奔江邊，火急上馬，引數百人殺入李典軍中去。董𥫄?在船上，令衆軍擂鼓呐喊，以𦔳?其威。忽然江上猛風作，白浪掀天，驚濤洶湧。軍士船將覆，爭下脚艦逃命。軍士呌曰：船將沉溺，快請將軍速下船來。董襲仗劒喝曰：將受君命，在此防賊，怎敢棄船去之！再言者斬！即殺下船軍士十餘人。風急船覆，董龔死於江口水中。徐盛在李典軍中，往來衝突，如飛沙走石，互相殺。却說陳武聽得江邊厮殺，引一軍來，正與龎惠相遇，兩軍混戰。孫權在濡湏塢中，聽的曹兵殺到江邊，自引本部軍前來助戰。正徐盛在李典軍中，攪做一團厮殺。孫權引兵來救，張遼、徐晃兩枝軍，把孫權困在垓心。曹操上髙阜處，看週圍困住孫權，權手下兩貟將捨身死戰。操曰：何人敢去衝開孫權手足而擒之！言未盡，一將應聲而出，乃許褚。禇縱馬持刀，殺入軍中，把孫權軍衝作兩叚。却說周泰從軍中殺出，到江邊，並無孫權，勒回馬，從外殺入陣中，問本部軍：主公何在？軍人以手指兵馬厚處，主公受圍。周泰挺身殺入，尋孫權。泰曰：呈公何不随泰出戰陣？孫權跟周泰殺出。泰到江邊，回頭不孫權出。第次尋孫權，權曰：弓弩齊發，不能得出重圍。泰曰：主公在前，某在後，可以出圍。周泰橫身左右遮護，身被數鎗，箭透重鎧，救得孫權來到江邊。吕蒙引一枝水軍，布在江邊，前來救得孫權下船。權曰：吾虧周泰畨救解，得脫虎口。徐盛在垓心，如何得脫？周泰曰：吾再救去。遂輪鎗復翻身殺入陣去，軍中救出徐盛。將各帶重。吕蒙教軍亂箭射住，岸上兵都救將等下船。却說陳武與厭惠戰，後靣無應兵，被厭惠趕到山峪口，樹林叢密，陳武再欲回身交戰，被樹抓住袍袖，不能迎敵，因此被厭惠手起一刀斬之。曹操孫權走脫，自䇿馬驅兵，趕到江邊對射，吕蒙箭盡。正慌迫間，忽對江一宗船到，首一貟將，乃是吳郡吳人。霸王孫䇿女婿，姓陸，名遜，字伯言。自引十萬兵到，一陣射退曹兵，乗勢登岸，追殺曹兵，復奪戰馬數千匹，曹兵者不記其數。曹兵敗而回，因此於亂軍中尋陳武屍首。孫權知董襲沉江而死，哀痛至切，情感軍，令人水中尋屍首，皆厚塟之。後史官讃董襲詩曰：
憶昔征黃祖，全憑董襲功。
飛身臨戰艦，揮刃斷長虹。
圖寫丹青上，遊蒐雪浪中。
濡湏船破裂，流淚滿江東。
廟讃陳武詩曰：
寛厚施仁德，郷閭盡感恩。
功勲標史記，名姓寫麒麟。
陣死兒孫顯，身亡器宇存。
至今江上塚，誰不吊英蒐？
兩軍罷戰，各守營寨。孫權得周泰救濟之功。營中作一宴謝之。孫權把盞至周泰靣前，撫其臂，淚流滿靣曰：卿吾兄弟，戰如熊虎，不惜性命，被鎗數十，膚如刻畫，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馬之重乎？卿乃孤之功臣，孤當與卿共榮辱，同休戚，威平意快之，勿以寒門而自退。言罷，令周泰解衣，與衆將觀之，皮肉肌膚，如同刀剜，盤痕徧體。孫權手指其痕，一一問之，周泰即言：戰閗之所，一處，令喫一觥酒。是日，周泰醉，權以青羅傘賜之，令出入張盖以顯耀之。其餘衆臣皆賞。權在濡須與操相拒月餘，張昭、顧雍上言：曹操勢，不可力取，若與乆戰，損士卒，不若求和安民上。孫權從其言，令歩隲往曹營求和，許年納嵗貢。操江南急未可下，操乃從之，令孫權先徹人馬，吾然後班師。歩隲回覆，權留蔣欽、周泰守濡湏口，盡發兵上船，回還秣陵。操留曹仁、張遼屯合淝。操班師還許昌。群下衆官皆議立曹公魏王，營建王宫。群下一人髙聲呌：不可，未知其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魏王宫左慈擲盃
建安十一年，歳在丙申，操自合淝還都。侍中王粲上詩頌德，羣下皆賀。其頌曰：
從軍有苦樂，但問所從誰。潛從神且武，安得久勞師。相國征關右，赫怒震天威。一舉滅獯虜，再舉服羌夷。西收邊地賊，忽若俯拾遺。陳賞越山岳，酒肉踰川低。軍中多饒飫，人馬皆溢肥。徒行兼乗逺，空出有餘資。拓土千里，往返速如飛。歌舞入鄴城，所願復無違。
曹操看之喜，遂議進爵王。尚崔琰力言不可。衆官曰：汝獨不荀文若乎？琰怒曰：時乎，時乎！㑹當有變，任自之。有與琰不和者，告知曹操，操怒，投琰下獄，問之，崔琰虎目虬音求。鬚，只是罵曹操篡奸賊。廷尉告白曹操，操令杖殺崔琰在獄中。後有讃曰：
清河崔琰，天性堅剛。虬鬚虎目，鐵石心腸。
奸邪辟易，聲節顯昻。忠於主，千古名揚。
夏五月，羣下奏知獻帝，頌魏公曹操功德，極天際地，雖伊尹、周公，莫可及，宜進爵王。獻帝即令鍾繇草詔，立操魏王。詔曰：
自古帝王，雖號稱相變，爵等不同，至于褒崇元勲，建立功德，光唘氏姓，延於孫。庶姓之與親，豈有殊焉？昔我聖祖受命，剏業筆基，造我區夏，鑒古今之制，通爵等之差，盡封山川，以立藩屏，使異姓親戚，並列土地，據國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萬嗣，歷世成平，臣主無。世祖中興，而時有難易，是以曠年數百，無異姓諸矦王之位。朕以不得繼序弘業，遭率土分崩，羣兇縱毒，自西祖東，辛苦卑約，當此之時，唯恐溺入于難，以羞先帝之聖德。賴皇天之靈，俾君秉義奮身，震迅神武，捍朕於艱難，獲保宗廟。華夏遺民，含氣之倫，莫不蒙焉。君勤過稷、禹，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謙讓，守之以彌恭，是以往者初開魏國，錫君土宇，懼君之違命，慮君之固辭，故且懷志屈意，封君上公。欲以欽順髙義，須俟勲蹟。韓遂、宋建，南結巴蜀，羣逆合從，圖危社稷。君復命將，龍驤虎奮，梟其元首，屠其窟栖。暨至西征，陽平之役，親擐甲胄，深入阻險，芟音山。夷蝥音矛。賊，殄其凶醜，蕩定西陲，懸旌萬里，聲教逺振，寧我區夏。盖唐、虞之盛，后樹功；文、武之興，旦、奭音失。作輔，祖成業，英豪佐命。夫以聖招之君，己任，猶錫土班瑞，以報功臣，豈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濟，而賞典不豐，將何以荅神祇，慰萬民哉？今進君爵魏王，使使持節、行御史夫宗正劉艾，奉䇿璽，玄土之禮，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篇一至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璽綬符冊，敬服朕命，簡恤爾衆，克綏庶蹟，以揚我祖宗之休命，勿復固辭。
魏王上辭，詔報不許。手詔曰：
聖以功德髙美，以忠和典訓。故創業垂名，使百世可希，行道制義，使力行可效。是以勲烈無窮，休光茂著。稷、契戴元首之聰明，周、召因文武之智用，雖經營庶官，仰歎俯思其對，豈有若君者哉？朕惟古人之功，美之如被，思君忠勤之績，茂之如此。是以每將鏤符折瑞，陳禮命冊，寤寐慨然，自忘守文之不德焉。今君重違朕命，固辭懇切，非所以稱朕心而訓後世。其抑志樽節，勿復固辭。
曹操既受王爵，冕十旒，乗金銀車，駕六馬，用天車服儀鑾，出警入蹕於鄴郡。魏王商議立世，操妻丁夫人無出，妾劉氏生曹昻，因征張繡時，没於皖城。卞氏所生四，長曰丕，次曰彰，曰植，四曰熊。於是出丁夫人，而立卞氏正宫。第曹植，字建，極聰明，舉筆成章。操欲立曹植後嗣，丕心恠之，乃問中夫賈詡，詡教如此如此，但凡操親出征，諸送行，惟曹植稱述功德，發言成章，左右皆欽仰。操甚喜之。惟曹丕但辭父，只是涕泣而拜，左右皆感。於是操疑植華巧，誠心不及丕。丕使人買告近侍，皆言丕之德。操欲立後嗣，躊蹰不定。乃問賈詡曰：孤欲立後嗣，當立誰？賈詡不荅。操問其故，詡曰：正有所思，故不能即答耳。操曰：有何所思？詡對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操笑，就立五官中郎將曹丕王世。冬十月，魏王宫成，差人往各處取果木珍竒之物，使人入吳地，往福建取荔枝、龍眼，温州取柑。各處不說。且說行人到吳地，孫權，傳魏王令㫖，要往温州取柑。那時吳矦正尊讓魏王，便令人於本城選柑四十餘担，星夜送往鄴郡。至中途，脚夫正挑担而行，衆人疲困，歇於山脚下，一先生，眇一目，跛一足，白藤冠，青懶衣，來與脚夫作禮，言曰：你等挑担生受，貧道都替你挑一肩，每担各挑五里，但是先生挑過的担兒都輕。衆人皆疑。先生臨去，與領柑官說：貧道乃魏王郷中故人，姓左，名慈，字元放，道號烏角先生，如你到鄴郡，可說左慈申意。遂拂袖而去。取柑人至鄴都操，呈上柑，操親剖之，但只空殻，內並無肉。操驚，恠問取柑人，其官以左慈之言對之，操未肻信。門人忽報：有一先生，自稱左慈，求王上。操召入。取柑人曰：正是途中所之人。操叱之曰：汝以何妖術，攝吾佳果？慈咲曰：豈有此！取柑剖之，皆有肉，其味甚甜，但操自剖者，皆空殻。操驚，賜左慈坐而問之。慈索酒肉，操令取之，飲酒五斗不醉，肉食全羊不飽。操問曰：汝有何術，以至如此？慈曰：貧道於西川嘉陵峨眉山中學道十年。忽聞石壁中有聲，呼我之名。及視不，如此者十餘日。忽有天雷震碎石壁，得天卷，名曰遁甲天。上卷名天遁，中卷名地遁，下卷名人遁。天遁能騰雲跨風，飛升太墟；地遁能穿山透石，人遁能雲逰四海。飛劍擲刀，取人首級，蔵形變身。王上位極人臣，何不退歩，跟貧道往峨眉山中脩行，當傳卷天與汝。操曰：吾亦久思急流湧退，奈朝廷未得其人耳。慈曰：益州劉玄德，乃帝室之胄，何不讓此位與之，可保全身矣。不然，則貧道飛劒取汝之頭。操怒曰：此正是劉之細作。喝左右挐下。慈咲不止，令十数獄卒拷之，但皮肉粉碎。左慈𪖙?齁音乎。熟睡，全無痛䠂。操取枷鐵釘釘，鐵鎖鎖，送與牢中監收。操令人看守，只枷鎖盡落。左慈卧於地上，並無痕。連監禁七日，並不與食。及看時，慈端坐於地上，靣皮轉紅。去人回報曹操，操取出問之，慈曰：我數十年不食亦不妨，日食十羊亦能盡。操無可奈何。次曰，諸官皆至，王宫宴。正行酒間，左慈足穿木履，立於筵前。衆官驚恠。左慈曰：王今曰水陸俱，宴羣臣，四方異物極多，內中欠少何物？貧道願取之。操曰：我要龍肝作羮，汝能取否？慈曰：有何難哉！取黒筆，於粉墻上畫一條龍，以袍袖一拂，龍腹自開。左慈於龍腹中提出龍肝一副，鮮血尚流。操不信，叱之曰：汝預先藏於袖中耳。慈曰：即目天寒，草木枯死，任王要甚好花，任意所欲。操曰：吾要牡丹花。慈曰：易哉！令取花盆放筵前，以水噀之，頃刻發得牡丹一株，開放雙花。衆官驚，邀慈同坐而食。少頃，庖官進魚鱠，慈曰：此鱠得松江鱸魚做之尤美。操曰：千里之隔，安能取之？慈曰：易耳。教取釣竿來。於堂下，忽有一池水，慈持竿，頃刻釣數十尾鱸魚，放在殿上。操曰：吾池中原有此魚。慈曰：王何相欺！天下鱸魚只兩腮，惟有松江鱸魚有四腮，此可辨。衆官視之，果是四腮。慈白：鱠松江鱸魚，須得紫芽薑方可。操曰：汝可取之否？慈曰：易耳。令人取金盃一箇，慈於袖中簇簇然，湏臾得紫芽薑滿金盆，進上操前，操以手取之，忽盆內一本，題曰孟德新。操取觀之，一字不錯。操疑，以目視之，有殺左慈之意。慈取卓上玉盃，滿斟佳釀，進操曰：王上可飮此酒，壽有千年。操曰：汝先飲之。慈遂拔冠上玉簮，於盃中一畫，先飲一半，如水相似，勸操飲之。操叱之。慈擲盃於空中，化成一白鶴，遶殿而飛。衆官仰靣視之，左慈不知所往。操問左右，人報他出宫門而去。操令許禇引鐵甲兵五百人追趕。褚即上馬，趕至城門，望左慈穿木履在前，慢歩而行。褚飛馬追之不上。赴到山中，一羣羊，慈立於羊羣內，禇取箭射之，慈走入羣羊之內，即不。禇將羊盡行殺之回去。時有牧羊童，守羊而哭，忽羊頭在地上作人言，喚童曰：汝可將死羊頭都輳在死羊腔上都輳。左慈忽然睡起，將羣羊百餘隻盡輳活，左慈拂袖而去。童告主人，主人不敢隱，告於曹操。操畫影圖形，各處捉挐左慈。日之內，城裏城外，所捉眇一目，跛一足，白藤冠，青懶衣，穿木履先生，都一般模様者，有四百箇。開動街市。操令衆將將猪羊血潑之，押送城南教塲。操令甲兵百餘圍住，盡皆斬之。人人各起一道青氣，到半天聚成一處，化作左慈，招白鶴一隻，騎舉雲內，拍手笑曰：玉鼠随金虎，奸雄一但休，操令衆將以弓箭射之，忽然狂風作，徒石飛沙，所斬之屍，皆跳起來，手提其頭，奔上演武廳，來打曹操。文官武將掩靣驚倒，各不相顧。當日鬼哭神嚎，曹操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曹操試神卜管輅
當日曹操黒風中群屍皆起，驚倒於地，湏㬰風定，盡皆不。羣下扶操囘宫，感而成疾。後有讃左慈詩曰：
飛步凌雲遍九州，惟憑遁甲自遨逰。
金監當殿呈銀鱠，玉盞飛空化雪鳩。
頃刻花開紅影亂，片時果結翠隂稠。
左慈施設神仙術，㸃悟曹瞞不轉頭。
詩曰：
人言左道非真術，只恐其中未得傳。
若是真傳心地正，何須物外學神仙。此言世傳左道術，乃不正之法，非也，但恐人心不自正耳，故以此解之。
贊曰：幽貺罕徵，明數難校。不探精逺，曷感靈效。如或遷訛，實乖玄奧。
曹操心疑左慈，因而成疾，服藥無愈。忽太史丞許芝自許昌來操，操令芝卜易。芝曰：王上曽聞神卜管輅否？操曰：頗聞其名，未知何神卜？汝當詳說其才。芝曰：管輅，字公明，平原人。容貌麄醜，無威儀，而好酒，踈狂人。自另年八九歳，便喜仰視星辰，得人輙問其名，夜不肻寐。父母不能禁止，常云家鷄野鵠。尚自知時，何況人在世乎？與鄰里兒共戲，土壤中，輙畫地天文，分布日月星辰，指㸃而觀之。及長，深明周易，仰觀風角占㑹，肉眼通神相。其父曽琅琊即丘長。管輅年十五嵗，於學中讀史，日記數千言。學中四方人皆不及。琅琊太守單春聞其名，召輅相。時有座客百餘人，皆能言之士。輅問春：府君名士，加雄貴之姿，輅年少，膽氣未堅，欲相，恐失精神。先請美酒升，飲而後言。太守喜之，遂與酒升。飲畢，輅問春：今欲與輅對者，若府君四座之士耶？春曰：吾自典卿，旗鼓相當。輅曰：輅始讀論易，本學問微淺，未能引聖人之道，陳秦之，但欲論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耳。太守曰：此最難，以易。座上賔客，皆被管輅難倒，對荅有餘，從曉至暮，酒食不行。客竒之，於是天下號神童。後有利。地名。居民郭恩兄弟人，皆得躄疾，請輅卜之。輅曰：卦中有君家，本墓中女鬼，非君伯母，即𠦑?母。昔饑荒之年，必遭謀數升米之利，推落井中，嘖嘖。音責。有聲，推石，壓破其頭，孤嵬苦痛，自訴於天，以致君兄弟，故有此報。郭恩人涕泣伏罪，荅曰：果有此。於是留管輅在家數日。忽一曰，有鳩飛來梁上，其鳴如哭。輅卜曰：今日午時，當有一年老親人從東方，携猪肉一肩，濁酒一瓶，主賔共飲，笑中當有驚。是曰：果有姨丈携酒肉至，與郭恩兄弟共飲甚懽。恩令家僮射鷄食，隔籬悮隣家女，左手流血。如此之驗。安平太守王基知輅神卜，取住其家。因信都令妻常患頭風，其心痛，舉家常驚恐，請輅卜之。輅曰：此堂西頭有死屍，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頭在壁內，脚在壁外。持矛者，主剌頭，故頭痛不得舉。持弓箭者，主射胸腹，故心中懸痛，不能飲食。晝則浮進，夜則復來，故使病人驚恐。於是掘之，入地八尺，果有棺詔，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木皆朽爛，但有角與鐵箭頭半啣於棺中。遂徙骸骨，去城外十里埋之，家中無恙。有舘陶令諸葛原遷新興太守，輅往送行。客言輅能覆射，諸葛原不信，暗取燕卵、蜂窠、蜘蛛，置於盒之中，令輅卜之。卦成，各寫四句於盒上。其一曰：含氣須變，依乎宇堂，雌雄以形，羽翼舒張，此燕卵。其曰：家室倒懸，門户衆多，藏精育毒，得秋乃化，此蜂窠。其曰：鷇觫。音谷遠。長足，吐絲成羅。尋網求食，利在昬夜。此蜘蛛。滿座驚駭。後鄊中隣婦失牛，求輅卜之，輅卜之曰：在此溪之西，七人宰之，疾速去尋，皮肉尚存。其婦果往尋之，七人於茅舍後煑食，皮肉猶存。婦告本郡平原太守劉邠，遂將各人獲斷，問其婦曰：何以知之？婦告：管輅之神。劉邠不信，請輅試之，取印信囊及山鷄毛，蔵於盒中，令輅卜之。輅先卜其一曰：內方外圎，五色成文，含寳守信，出則有章，此印囊。其曰：巖巖有鳥，錦體朱身，羽翼玄黃，鳴不失晨。此山鷄毛。劉邠驚，遂待之上賔。一日春暮，出郊閑行，一少年於田中。管輅立道傍，觀之良乆，問之曰：少年髙姓？青春多少？少年荅曰：姓趙，名顔，年十九嵗矣。輅曰：汝眉間有死氣，限日內必死。吾乃管輅，汝貌美，可惜無壽。趙顔回家，急告於父。父聞之，趕上管輅，哭拜於地，曰：請救之。輅曰：此乃天命，安可禳之？父告曰：止有此，望乞垂救。輅父哀痛至切，乃曰：汝可淨酒一樽，鹿脯一塊，來日往南山之中，樹之下，磐石上奕棋，一人向南坐者，穿白袍，其貌甚惡；一人向北坐者，穿紅衣，其貌甚美。汝可即將酒盬及鹿脯而往勸之。待酒食畢，汝可哭告其，必添汝壽矣。切勿言我名字。老人留輅在家。次曰：趙顔携酒脯，帶盃盤，入南山之中，約行五六里，果人於松樹下石上着棋，全然不頋。趙顔跪進酒脯。人貪着棋，不覺飲酒已盡。趙顔哭拜於地而求壽。人驚。衣紅袍者曰：此必管之言。吾人己受其私，必湏憐之。穿白袍者身邊取出簿籍，視之曰：汝今年十九嵗，吾今於十字上添一九字，汝可壽活九十九。回管輅，教再休泄漏天機，必有罪。衣紅者出筆添訖，香風過處，化作白鶴，沖天而去。趙顔囘問管輅，輅曰：穿紅者，南斗；衣白者，北斗。顔曰：吾聞北斗九皇，何其一？輅曰：散而九，合而一。此斗注死，南斗注生。今已添之，復何憂？父拜謝。管輅自此恐泄天機，再不與人卜矣。此人在平原，主上要知休咎，何不召之？操喜，即差人往平原召輅。輅至，參拜訖，操令卜之，輅荅曰：此幻。音患。術耳，何必憂。操病遂安。操令卜天下之，輅曰：八維橫，黃猪遇虎，定軍之南，拆一股。卜䓺數，輅曰：獅宫中，以安神位，王道鼎新，孫極貴。操問其詳，輍曰：茫茫天數，不可預知，後有應驗，方悟。操一日與輅論雲從龍，風從虎之意。操曰：龍動則景雲起，虎嘯則谷風至。所以火星者龍，參星者虎，火出則雲應，參出則風到，此乃隂陽之感化，非龍虎之所致。輅荅曰：言夫論難，當先審其夲，然後求其理，理失則機謬，機謬則榮辱之主。若以參星虎，則谷風更寒霜之風，非東風之名。是以龍者陽精，以潜隂，幽靈上通，和氣感神，物相扶，故能興雲。夫虎者隂精，而居於陽，依木長嘯，動於巽林，氣相感，故能運風。若磁石而取鐵，不其神，而金自來，有徴應以相感。況龍有潜飛之化，虎有文明之變，招雲招風，何足疑。操問曰：夫龍之在淵，不過一井之底，虎之悲嘯，不過百步之中。形氣淺弱，所通者近，何能興雲而馳東風？輅曰：王上豈不隂陽遂在掌握之中，形不出手，乃上引太陽之火，下引太隂之水，嘘吸之間，烟景以集。苟精氣相感，懸象應乎燧，苟不相感，則如女同居，志不相得，自然之道，無有逺近。操喜，欲封輅太史，輅荅曰：命薄相窮，不稱此職，不敢受。操問其故，荅曰：輅額無主骨，眼無守睛，鼻無梁柱，脚無天根，背無甲，腹無壬，只可泰山治鬼，不能治生人。操曰：汝相吾若何？輅曰：位極人臣，何必相？再問之，輅但笑而不荅。操令輅遍相文武官僚，輅曰：皆治世之臣。操問休咎，皆不肻盡言。後人有詩，單題神卜管輅，詩曰：
平原神卜管公明，能筭南辰北斗星。
八卦幽微通鬼竅，六爻玄奥究天庭。
預知相法應無壽，自覺心源極有靈。
可惜當年竒異術，後人無復授遺經。
操令卜東吳、西蜀處，輅設卦云：東吳主亡一將，西蜀有兵犯界。操不信。忽合淝報來：東吳陸口守將魯肅身故，操驚，便差人往中探知消息。不數日，飛報至，劉玄德遣張飛、馬超兵屯下辦。地名。繩取關。操怒，自要領兵再入中。此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耿紀韋晃討曹操
曹操欲興兵討蜀，令管輅卜之，輅曰：王上未可妄動，來春許都必有火災。操輅言累驗，故不敢輕動，留居鄴郡。使曹洪領兵五萬，𦔳?夏侯渊、張郃同守東川。差夏侯惇領萬甲兵，於許都來往廵警，以不虞。魏王降王旨，教長史王必總督御林軍馬，主簿司馬懿曰：王必嗜酒性寛，恐不堪任軍國重。操曰：王必是孤披荆棘，歷艱難時相随之人，忠而且勤，心如鐵石，國之良吏。孤心甚相托。馬遂委王必自領御林軍馬，屯營於東華門外。時有一人，姓耿，名紀，字季行，洛陽人，舊丞相府掾，後遷侍中、少府，與司直韋晃甚好，曹操爵至魏王，出入用天車服，心常不平。時遇建安十年春正月，耿紀與韋晃在私宅中共飲，耿紀起身密議曰：曹操篡逆，有心多時，吾等臣，豈可同惡相濟？韋晃曰：吾有箇心腹人，姓金，名禕，字德偉，乃相金日磾之後。常曹操入內，喟然長嘆，素有討操之心。更兼此人與王必甚厚，若得同謀，濟矣。耿紀曰：一他既與王必厚交，豈肻扶乎？韋曰：與必雖厚，其意專欲立久矣，我等往說之。於是人同往金褘宅來。金緯接入後堂坐定，晃曰：德偉與王長史甚厚，吾人特來告求。褘曰：所求何？晃曰：吾聞早晚魏王紹天下，公必髙遷，望不相棄，曲賜提携，平生感德非淺。禕拂袖而起，令從者看來，將潑於地上。晃曰：德偉故人，何薄情？褘曰：吾與汝相交甚厚，汝等是朝臣宰之後，今不思報本，皆欲輔造反之人，吾有何靣目與汝友？韋晃曰：奈天數如此，不得不耳。禕怒。耿紀、韋晃禕累有忠義之心，故盡情告之。晃曰：吾人實朝來求足下，故反說。褘曰：吾累世朝臣宰，安能從賊？汝要扶，有何髙？紀晃曰：雖有報國之心，未有扶危之計。禕曰：吾欲裏應外合，去殺王必，方奪兵權，扶𦔳?鑾輿，結劉皇叔外援，操賊可滅矣。人聞之，頓首拜謝。禕曰：有兄弟人，乃吾心腹之人，與操賊讐，居城外，吾欲用之羽翼。紀晃問：是何人？緯曰：太醫吉平之，長曰吉邈，次曰吉穆。吉邈字文然，吉穆字思然。操昔日董承衣帶詔，曽殺其父人，竄於逺郷，今在此。紀、晃人喜，便要相。禕密喚吉邈、吉穆至，言及其，人感憤流泪，怨氣沖天，誓殺國賊。五人同謀。金德偉曰：正月十五日夜間，城中張燈火，慶賞元宵。耿少府、韋司直，你人各領家僮，殺到王必營前，只看營中火起，分兩路殺入，得王必，逕跟我入內，請天登五鳳樓，以召百官，以安萬姓。吉文然弟兄於城外殺入，放火號，各各揚聲呌：百姓誅殺國賊，以扶室，截住城內救軍，待天降詔招安已定，進兵殺投鄴郡擒操。即發使齎詔取劉皇叔，今日約定至期，初更而至，勿似董承自取其禍。五人對天說擔，歃血盟，各自家，整頓軍馬器械，臨期而行。且說耿紀、韋晃人，各有家僮四百，預器械。吉邈兄弟亦聚百人口，只推圍獵，排搠已窆。却說金禕先期來王必，言：方今海宇稍安，魏王威震天下，不可不放燈火，以顯天下太平氣象。必允其言，去告報各處，盡教放燈火。是夜積霽，王必與御林諸將在營中飲宴，忽聞營中呐喊，人報兩路火起，必慌走出帳看時，兩下亂，火光中是營中有變，急上馬出南門，正遇耿紀，紀不知是王必，只頋引弓箭射之，一箭射中必肩，幾乎墜馬，遂出西門而走。背後有軍趕來，王必無路，棄馬歩行，至金褘門首，慌叩其門。那時金禕使人於營中放火，却随後𦔳?戰。家中人聽得敲門，只道金禕，男已都去，只有婦人。禕妻隔門便問曰：王必那厮殺麽？必驚，方悟金禕同謀，逐投曹休家，報知金禕、耿紀等同謀反。休自披掛，飛身上馬，引千百人在城中拒敵。城內四下火起，燒着五鳳樓，帝避於深宫，曹氏心腹牙爪，死據宫門。城中是夜但聞人呌：盡殺曹賊，以扶室。原來夏侯惇萬軍廵警，離城五里屯扎，遥望城中火起，領軍前來，圍住許都，使一枝軍入城，接應曹休。戰到天明，耿紀、韋晃等無人相𦔳?，人報金禕、吉皆被殺死。耿紀、韋晃奪路殺出城門，正遇夏侯惇軍圍住，皆被活捉。手下百餘人，盡皆殺之。入城救擈遺火，盡收各人老宗族，使人飛報曹操，操教腰斬於市，就召百官盡赴鄴都，以聽處置。夏侯惇押耿紀、韋晃至於通衢，耿紀厲聲罵曰：曹阿瞞，吾生不能殺汝，死當作鬼以擊賊。劊以刀搠口流血，尚曰：吾被羣兒誤矣！罵不絶而死。韋晃以靣頰。音劫。頓地曰：可恨，可恨！咬牙皆碎而死。後有詩讃曰：
耿紀精忠韋晃賢，各持空手欲扶天。
誰知祚相將盡，恨滿心胸喪九泉。
夏侯惇將五家老宗族，皆斬於市。王必箭瘡發而死，將百官起赴鄴郡。曹操於教塲立紅旗於左，白旗於右，乃降王旨曰：昨夜耿紀、韋晃等造反，放火焚許都，汝等多有出救火者，亦有閉門不出者。如曽救火者，可立於紅旗之下；如不曽救火者，立於白旗之下。衆官自思救火者必無罪，多奔紅旗之下。停內有一停立白旗下。操教盡挐立於紅旗下者。衆官各言無罪。操曰：汝當時之心，非是救火，實𦔳?國，殺害吾宗族。盡命牽出漳河邊斬之，死者百餘貟，其立於白旗下者，盡皆賞之，仍令還許都。操命鍾繇相國，華歆御史夫，曹休總督御林軍馬，遂定侯爵六等十八級，關中侯爵十七級，皆金印紫綬。置關內侯十六級，銀印龜紐墨綬；五夫十五級，銅印鐶紐綬。定爵封官，朝廷換一般人物。曹操方悟管輅火災應耳，遂重賞管輅，輅不受。却說曹洪自到中，張郃、夏侯渊各據險要。曹洪自進兵，直抵下辨。却說張飛、馬超各守一處隘口。馬超取下辦，令吳蘭先鋒；張飛守把巴西，令雷銅先鋒，兩邊皆未動兵。曹洪至下辦將近，先鋒吳蘭領軍哨出，正與曹洪軍相遇。吳蘭欲退，手下牙將任夔曰：今賊兵犯界，若不先挫其銳氣，何顔孟起乎？於是驟馬挺鎗，來與曹洪軍搦戰。洪自提刀躍馬而出，與任夔交鋒，合，斬夔於馬下，乘勢掩殺。吳蘭敗，回馬超，超責之曰：汝不得吾令，何故輕敵，以致敗矣！吳蘭曰：任夔不聽吾言，故有此敗。馬超曰：可緊守隘口，勿與交鋒，一面申報主公，肻教進兵，退曹洪不遲。蜀中文未回，曹洪恐馬超有謀，引軍退回南鄭。却說張郃來曹洪，問曰：將軍既已斬將，如何退兵？洪曰：吾馬超不出，恐有别謀。在鄴都聞神卜管輅有言，當於此地折一貟將。吾𦔂?此言，故退。張郃笑曰：將軍相持半生，豈可以卜術惑其心哉？郃雖不才，願以本部兵取巴西，若得巴西，蜀郡易耳。洪曰：巴西守將張飛，非比等閑，不可輕敵。張郃曰：衆皆怕張飛，吾視兒耳，此去必擒。洪曰：倘有踈失，若何？郃曰：甘當軍令。洪勒文狀，令郃進兵。勝負如何？下回便。
瓦口張飛戰張郃
張郃所屯兵萬，分寨，各傍山險：一名宕。音蕩。渠寨，一名蒙頭寨，一名盪石寨。寨軍各分一半去取巴西，留一半軍守寨。張郃進兵前行。却說張飛在巴西關中，守城軍報到，說張郃兵來。飛喚雷銅商議。銅曰：閬中地惡山險，可以埋伏，將軍引兵出戰，我出竒兵，可擒張郃矣。張飛撥精兵五千與雷銅。飛自領兵一萬，離間中十里，與郃兵相遇，兩軍擺開，張飛出馬，單搦張郃。郃挺鎗縱馬而出，相交戰到十餘合，郃後軍亂。原來望背後山中有蜀兵旗旛，郃知便退，張飛背後掩殺，前面雷銅殺出，兩下夹攻，郃兵敗。張飛、雷銅連夜追襲，只趕到宕渠山。郃仍舊分兵守住寨，多置擂木砲石，堅守不戰。張飛離宕渠山十里下寨，次日，引軍搦戰，郃在山上吹打飲酒，並不下山。張飛令軍士罵，郃只不出。飛兵還營。次日，令雷銅去山下搦戰，郃不出。雷銅驅軍士上山，山上擂木砲石打將下來，拆十餘人。雷銅急退，盪石、蒙頭兩寨兵出，殺敗雷銅。次日，張飛去搦戰，張郃不出。飛使軍人百般穢罵，郃在山上亦罵。張飛尋思，無計可施，相拒五十餘日，飛就在山前扎住寨，每日飲酒，飲至醉，坐於山前，辱罵張郃。玄德差人來軍前犒勞，張飛飲酒，回玄德，說張飛飲酒，恐失軍機。玄德驚，乃問軍師。孔眀笑曰：原來如此，軍前恐無好酒，成都佳釀極多，可將五十甕作車裝，送到軍前，與張將軍飲之。玄德曰：吾弟自來飲酒失，軍師何故反送許多好酒？吾弟醉中必被張郃所害。孔眀笑曰：主公與益德許多年弟兄，不知其心。益德自來剛強，收川之時，義釋嚴顔，此非勇夫所。今宕渠與張郃相拒五十餘日，近聞飲酒醉之後，則坐於山前辱罵，傍若無人，此非貪杯，乃賺張郃之計。玄德曰：雖然如此，未其實，可使魏延肋之。孔明令魏延解酒赴軍前，車上各插黃旗，軍前公用美酒。且說魏延解酒到寨中，張飛，傳說主公賜酒。飛拜受訖，分付魏延、雷銅，各引一枝人馬，左右羽翼。只看軍中紅旗起，便各進兵。教將酒擺列於帳下，令軍士開旗鼓而飲之。有細作報上山來。張郃自來山頂窺望，張飛坐於帳下飲酒，令卒於靣前相擈戲。郃曰：張飛太欺我。傳令今夜下山刼飛寨，令蒙頭、盪石寨軍皆出刼寨，左右援。當夜，張郃乗月色微明，引軍從山側而下，逕到寨前，遥望張飛明燈燭，正在帳中飲酒，張郃當先喊一聲，山頭擂鼓𦔳?，直殺入中軍。但張飛端坐不動，張郃驟馬到靣前，一鎗剌倒，原來是箇草人，身上披張飛甲，頭上帶盔，伏於卓上，張郃刺倒。是草人，急勒馬回。帳後連珠砲起，早到寨前。一將當先，攔住去路，睜圎環眼，聲若巨雷，乃燕人張益德，挺矛躍馬，直取張郃。兩下牙將各自拒住，兩將在火光中戰到五十合，張郃只盻兩寨來救。原來被魏延、雷銅將殺退，就勢奪山路，郃與死戰百十餘合，山上火起，已被張飛後軍奪寨柵。張郃敗走，張飛趕一程，回守宕渠寨。張飛報入成都，玄德喜，方知益德飲酒是計，只要誘張郃下山。却說張郃退守瓦口關，萬軍已拆萬，遣人問曹洪求救。洪怒曰：汝不聽吾言，強要進兵，到拆宕渠緊要隘口，不肻發兵救應。却使人催督張郃出戰。郃心慌，只得定計，分兩軍離寨，去關口前山僻埋伏，分付曰：我詐敗，張飛必然趕來，汝等就截住路。當日張郃引軍前進，正遇雷銅。張郃與雷銅戰不數合，張郃敗走，雷銅趕來，兩軍齊出，截斷回路。張郃復回，剌雷銅於馬下。敗軍回報張飛。飛自來與張郃挑戰，郃詐敗，張飛不趕，郃回。如此次。張飛知是計，收軍回寨，與魏延商議曰：張郃用埋伏計殺雷銅，要賺吾，何不將計就計？延曰：如何？飛曰：我明日先引一軍，汝却引精兵於後，待伏兵出，汝可分兵擊之。用車十餘乗，各載柴草，塞住路，用火燒之，吾乗勢擒張郃，與雷銅報讐。魏延領計。次日，張飛引兵前進，張郃兵至，與張飛交鋒，戰到十合，郃詐敗。張飛引馬步軍趕來，郃且戰且走，引張飛過山谷口，郃將後軍前，復扎住營，與飛戰，𭠥?望兩彪伏兵出，要擒張飛。不想却被魏延精兵到，趕入谷口，將車輛兩路截住，放火燒車，山谷草木皆着，煙迷其徑，兵不得出。飛來衝郃兵，張郃敗，走上瓦口關，收聚敗兵，堅守不出。却說張飛和魏延連日攻打關隘不下。飛不濟，把軍退十里，却和魏延引數十騎，自來關兩邊哨探路。當日忽男女數人，各背包於山僻，攀藤附葛而走。飛馬上用鞭指與魏延曰：奪瓦口關，只在這幾箇百姓身上。喚步軍分付：休要驚恐，好生喚那幾箇百姓來。軍士連忙喚到馬前。飛用好言以安其心，問其何來？百姓告曰：某等皆中居民，今欲回郷，聽知軍厮殺，塞閉閬中官道，今過蒼溪，從梓潼山，出檜釿音銀。川，入中，還家去。飛曰：這條路取瓦口關，逺近若何？百姓曰：從梓潼山路，却是瓦口關背後。飛喜，帶百姓入寨中，與酒食，便與魏延商議曰：汝可引兵扣關攻打，我親自引輕騎五百，出梓潼山，攻關後，張郃可擒矣。飛令百姓引路，選輕騎五百，從路而進，魏延扣關攻打。却說張郃救軍不到，心中正悶，忽報魏延在關下攻打。張郃披掛，却待下關，急報關後四五路火起，不知何處兵來。郃自領兵來迎，首旗開，早張飛。郃驚，急往路而走，馬不堪行，後面張飛追趕甚急，郃等棄馬上山，尋徑而遙，比及走脫，随行止有十餘人，步行入南鄭，曹洪。洪張郃止剰下十餘人，怒曰：吾教汝休去，汝取下文狀要去，今日拆盡兵，尚不自死，推轉斬之。時有行軍司馬使教留人，來張郃曰：吾保汝取葭萌關，將功折罪，若何？郃曰：願往。衆視之，乃太原陽興人，姓郭，名淮，字伯濟。入曹洪曰：軍易得，一將難求。張郃雖然有罪，乃魏王深愛者，不可誅之。可再與五千兵，逕取葭萌關，則牽動各處之兵，中自安矣。如不成功，罪俱罰。曹洪從之，與兵五千，教張郃取葭萌關。郃努力而去。却說守關將孟逹、霍峻知張郃兵來，霍峻只要堅守，孟達定要迎敵，引兵下關，與張郃交鋒，敗而回。霍峻急申文到成都。玄德聞知，請軍師商議。孔明聚衆將於堂中，問曰：今葭萌關緊急，必須閬中取張益德，方可退張郃。法正曰：今益德兵屯瓦口關，鎮守閬中，亦是𦂳?要之地，不可取回。帳中諸將內選一人去破張郃。孔眀笑曰：張郃乃魏之名將，非等閑可及，不着益德，無人可當。忽一人厲聲而出曰：軍師何視人如草芥耳！吾雖不才，願斬張郃首級。衆皆視之，乃老將黃忠。孔明曰：升雖勇，爭奈老矣，非張郃之對手。忠聽，白髮倒竪而言曰：某雖年老，兩臂尚開石之弓，渾身還有千斤之力，何老耶？孔明曰：將軍年近七十，如何不老？忠趋步下堂，取架上刀，掄動如飛，壁上硬弓連拽拆兩張。孔明曰：將軍要去，誰副將？忠曰：老將嚴顔，我兩箇同去成功，但有踈虞，先納下這顆白髮頭。玄德喜，即時令黃忠、嚴顔去與張郃交戰，勝負還是如何？
黃忠嚴顔雙建功
黃忠與嚴顔將行，趙雲等諫曰：今張郃親犯葭萌關，軍師休兒戲耳。若葭萌一失，益州危矣。若破張郃，可以取中，何故以老將軍當此勢乎？孔明曰：汝以人老邁，不能成，吾料中必於此人手內可得。趙雲等各各哂笑而退。
却說黃忠、嚴顔到關上，孟逹、霍峻着老將來，心中亦笑。孔明如此調度，豈能用人？這般𦂳?要去處，如何只教兩箇老的來？随即交割牌印。黃忠、嚴顔使兩箇軍人，將兩把認旗，於關口山上竪立。張郃聽知黃忠、嚴顔到來，心中暗笑，次日，引軍搦戰。黃忠與嚴顔曰：你諸人動靜，笑我年老，可建竒功，以服衆心。嚴顔曰：願聽將軍之命。當日引軍下關，與張郃對陣。黃忠出馬，與張郃荅話，郃曰：你許年紀，猶不識羞，尚欲出戰耶？忠怒曰：竪欺吾年老，吾手中寳刀不老。遂拍馬向前，與郃决戰。馬相交，約戰十餘合，忽然背後喊聲起，原來是嚴顔從路，抄在張郃軍後，兩軍夾攻，張郃敗，連夜趕去。張郃兵退八九十里，黃忠、嚴顔收軍入寨，俱各按兵不動。曹洪聽知張郃輸一陣，欲罪。郭淮諫曰：今張郃急，若再問罪，必投西蜀矣。可遣副將相助，就如監臨，使不生餘外之心。曹洪從之，即遣夏侯惇之姪夏侯尚，并降將韓玄之弟韓浩人，引五千兵前來𦔳?戰。將即時起行，到張郃寨中，問及軍情。郃言：老將黃忠甚是英雄，更有嚴顔𦔳?，不可輕敵。韓浩曰：我在長沙，足知老賊利害，他和魏延獻城池，害吾親兄，今既相遇，必當報讐。遂與夏侯尚引新軍離寨前進。原來黃忠連日哨探，已知路徑。嚴顔曰：此去有山，名天蕩山，山中乃是曹操屯兵積紫草之地，此時聚百萬糧草，作久逺之用。若取得那箇去處，其勢可破，中軍士自相離散矣。忠曰：將軍之機，正合吾意，可與吾如此如此。嚴顔聽黃忠說罷，自引一枝軍去。却說黃忠聽得夏侯尚、韓浩兵來，遂引軍馬出營。韓浩在陣前罵：黃忠無義老賊！浩拍馬挺鎗來取黃忠。夏侯尚便出夾攻。黃忠力戰將，畧閗十餘合，黃忠敗走。將趕十餘里，奪黃忠寨，忠草創一營。次日，夏侯尚、韓浩趕來，忠出陣，戰數合，敗走。將趕十餘里，奪黃忠營寨，喚張郃守後寨。郃來前寨諫曰：黃忠連退日，於中必得詭計。夏侯尚叱張郃曰：據你如此膽怯，因此失宕渠山。再休多言，看吾人建功。張郃羞赧而退。次日，將戰，黃忠敗退十里。將迤𨓦?趕上。次日，將兵出，黃忠望風而走。連敗數陣，黃忠退在關上。將扣關下寨，黃忠堅守不出。孟逹暗暗發，申報玄德，說：黃忠連輸五陣，今退在關上。玄德慌問孔明。孔明曰：此乃是老將驕兵之計。趙雲等未信。玄德差劉封來關上接應黃忠。忠與封相，問封曰：此來助陣何意？封曰：父親得知將軍數敗，故差某來。忠笑曰：此老夫驕兵之計。看今夜一陣，可盡復諸營，奪其糧食馬匹，此是借寨與彼屯輜重。今夜留霍峻守關，孟將軍搬糧草，奪馬匹，將軍看吾破敵。是夜更，忠引五千軍開關直下。原來將連日關上不出，盡皆懈怠，被黃忠破寨直入，人不及披甲，馬不及鞍，將各自逃命而走，軍馬自相踐踏，死者無數。比及天明，連奪寨，寨中遺下軍器鞍馬無數，盡教孟達搬運入關。黃忠催軍馬随後而進。劉封曰：軍士力困，可以暫歇。忠曰：不入虎穴，焉得虎？策馬先追，士卒相繼，努力向前。張郃軍兵，反被自家敗兵衝動，背後追兵太急，都扎不住，望後而走，盡棄許多寨柵。到水傍。張郃尋夏侯尚、韓浩，議曰：此天蕩山乃糧草之所，更接米倉山，亦屯糧之地，是中軍士養命之源，倘若踈失，是無中。夏侯尚曰：米倉山有吾叔夏侯渊分兵守護，那裏正接定軍山，不必憂思。天蕩山有吾兄夏侯德鎮守，我等宜往投之，就保此山。張郃與將連夜投天蕩山來夏侯德，說：黃忠用驕兵之計，誘到關下，軍馬突出，勢不可當，被老賊連夜追趕，自相衝擊，故棄許多寨柵。夏侯德曰：吾此處屯十萬兵，你可引去，復取原寨。郃曰：只宜堅守，不可妄動。忽聽山前金鼓震，人報黃忠兵到。夏侯德笑曰：老賊不諳兵法，只恃勇耳。郃曰：黃忠有謀，非止勇耳。德曰：川兵逺渉前來，連夜疲困，更兼深入戰境，此無謀。郃曰：亦不可料敵，且宜堅守。韓浩曰：可借精兵千擊之，無不克。德分兵與浩下山，黃忠整兵來迎。劉封諫曰：紅日已西沉矣，軍皆逺來勞困，且宜暫退。忠笑曰：不然，昔日哲人順時而動，知者機而發。今蒙天賜竒功，不取，是逆天。言畢，鼓譟進。韓浩引兵來戰，黃忠揮刀直取韓浩，只一合，斬浩於馬下。蜀兵喊，殺上山來。張郃、夏侯尚急引兵來迎，忽聽山後喊，火光沖天而起，上下通紅。夏侯德提兵來救火時，正值老將嚴顔手起刀落，斬夏侯德於馬下。原來黃忠預先使嚴顔引軍埋伏於山僻去處，只等黃忠軍到，却來放火，柴草堆上，一齊㸃着，烈熖飛騰，照耀山峪。嚴顔既斬夏侯德，從山後殺來，張郃、夏侯尚前後不能相碩，只得棄天蕩山，望定軍山，投奔夏侯淵去訖。黃忠、嚴顔守住天蕩山，捷音飛報成都玄德。玄德聚諸將慶喜。法正言曰：昔日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平定中，不因此勢以圖巴蜀，而留夏侯淵、張郃將屯守，操遂北還。此非其志不逮，而力不足，必將內有變亂耳。今料𬈵?、郃才畧，不勝國之將帥，若舉隊之兵，主公親往討之，則必可克矣。平定之日，廣豐積榖，觀釁伺𨻶?，上可以傾覆寇敵，尊奨王室；中可以蚕食農桑，廣開境土；下可以固守要險，圖操之久計。此盖天與其時，不可失。玄德深然之，遂乃傳令旨，趙雲、張飛先鋒。玄德、孔明起兵十萬，擇日圖中，傳檄各處，令隄。時建安十年秋七月，吉日，玄德軍出葭萌關下營，令人召黃忠、嚴顔到寨，厚賞將。玄德曰：人皆言將軍老矣，惟軍師獨知其能。今果立竒功，世之罕有。今中定軍山，乃南鄭之保障，糧食之㑹源，若得定軍山，陽平一路無其憂矣。汝還敢取定軍山否？黃忠慨然應諾，便要領軍前去。孔明止住，言曰：老將軍故然雄勇，非夏侯淵之本對。淵深通韜畧，善曉兵機，曹操𠋣?托西涼之保障。先屯兵於長安，而拒馬孟起，今屯兵於中，操不令他人守者，夏侯渊有將才。今將軍雖勝張郃，未可以勝夏侯淵。吾欲斟量着一人去荆州，替回關將軍來，方可敵得夏侯渊。忠奮然荅曰：昔日廉頗年八十，尚飡斗米肉十斤，諸侯畏其勇，不敢侵犯趙境，何况黃忠未及七十乎？軍師言吾老矣，我並不用副將，只將本部千軍去，立斬渊首，納於麾下。孔明再不容，黃忠只是要去。孔明曰：既將軍要去，吾定一人監軍同去，若何？忠應諾。請問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四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