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四
目録
鍾㑹鄧艾取中
姜維戰劒門關
鑿山嶺鄧艾襲川
諸葛瞻戰鄧艾
蜀後主輿櫬出降
鄧艾鍾㑹爭功
姜維一計害賢
司馬復奪受禪臺
羊祜病中薦杜預
王濬計取石頭城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四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鍾㑹鄧艾取中
却說司馬昭與西曹掾邵悌曰：諸葛武矦六出祁山，折我許多將士；姜維九犯中原，使我百姓不安，將士怯。然我鍾㑹之䇿，正合我肺腑，今日伐蜀，如反掌耳。汝衆人之意，皆言蜀未可伐，人心乃怯。人心怯則智勇竭，若使強戰，必敗之道。今衆人心怯，惟有鍾㑹獨建伐蜀之荣，是心不怯，故遣伐蜀，蜀必滅矣。蜀滅之後，降者無非蜀人。凡敗軍之將，不可以言勇；亡國之夫，不可以圖存，盖心膽已破之故。若蜀一破，民心恐懼，不敢再反，將士各有思，誰肻順彼？若有異心，自取滅族。此言則吾與汝知之，切不可泄漏耳。邵悌拜曰：真髙明逺之。却說鍾㑹下寨已畢，升帳集諸將聽令。時有監軍衛瓘、護軍胡烈、將田續、厖㑹、田章、爰靜、音省。丘徤、夏侯咸、王買、皇甫閨、句安等，手下將八十餘貟。㑹曰：必須一將先鋒，逢山開路，遇水疊橋，誰敢當之？一人應言曰：某願往。㑹視之，乃虎將許禇之許儀。衆皆曰：非此人不可先鋒。㑹喚許儀曰：汝乃虎體猿班之將，父有名，今衆將亦皆保汝，汝可掛先鋒印，領五千馬軍，一千歩軍，取中，兵分路，汝可一路出斜谷，左軍出駱谷，右軍出午谷。此皆﨑嶇山險之地，當呤軍填平道路，修理橋梁，鑿山破石，勿使阻礙。軍有違者，必依軍法。許儀受命，領兵而進。鍾㑹随後提十萬餘衆，星夜起程。却說鄧艾在隴西，既受伐蜀之詔，一面令司馬望往遏羌胡，遣雍州刺史諸葛緖、天水太守王頎，隴西太守牽弘、金城太守楊欣，各調本部兵前來聽令。比及軍馬雲集，鄧艾夜作一夢，夢登一髙山，望中，忽於脚下迸出一泉，水勢上湧，須臾驚覺，渾身汗流，遂坐而待旦，乃召殄虜護衛緩邵問之。邵素明周易，邵入帳拜畢，艾言其。邵荅曰：按周易云：山上有水曰蹇。蹇卦者，利西南，不利東北。孔云：利西南，往有功；不利東北，其道窮。將軍此行，必然克蜀，成其功。但可惜蹇滯不能還。艾聞知，憮然不樂。後艾果中姜維之計，殺死於綿竹縣矣。是日天暮，鍾㑹檄文至，合艾起兵，絆住姜維，同約於中取齊。艾遂遣雍州刺史諸葛緖引兵一萬五千，乃先斷姜維路；次遣天水太守王頎引兵一萬五千，從左攻沓中；隴西太守牽弘引兵一萬五千，右攻沓中；遣金城太守楊欣引兵一萬五千，前於甘松，地名。邀姜維於後；艾自引兵萬，往來接應。却說鍾㑹出師之時，有百官送出城外，旌旗蔽日，鎧甲凝霜，人強馬壯，威風凛然。
鄊民無不稱羡。惟有相國參軍劉寔微笑不已。太尉王祥寔冷笑，就馬上握其手而問曰：鍾、鄧人此去可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但恐皆不得還都耳。王祥問其故，劉寔但笑而不荅。祥以狂言，遂不復問。只舉盃送鍾㑹去訖，早有細作入沓中報知姜維，維即寫表申奏後主，請降詔，乃遣左車騎將軍張翼領兵守護陽安關，右車騎將軍廖化領兵守把隂平橋。這處極緊要，若失處，中不保，入吳求救，臣自提沓中之兵，一面拒畝。表到成都，時後主景耀五年，改炎興元年。後主覽表已畢，驚倒在地，半晌方甦，召黃皓問曰：今魏國遣鍾㑹、鄧艾起人馬，分道而來，如之柰何？皓奏曰：此乃姜維欲立功名，故申其表。陛下寬心，勿生疑慮。臣聞城中有一師婆，供養一神，能知吉凶，可召來問之。後主從其言，於後殿陳設香花紙燭、享祭禮物，令黃皓用車請入宫中，坐於龍牀之上。後主焚香再拜，以告此。師婆忽然披髮跣足，就殿上跳躍千百遍，盤旋於案上。皓曰：此神人降矣，陛下可退。左右親禱之。後主盡退，左右侍臣，乃再拜祝之。師婆呌曰：吾乃西川土神。陛下忻樂太平，何求問他？魏國數年之後，亦陛下矣，安敢正視蜀中乎？陛下切勿慮之。言訖，昬倒於地，半晌方醒。後主因此喜，不信姜維之表，賜師婆金百兩、錦百疋，及珎珠等寳。師婆受訖出內。後主每日只在宫中飲宴歡樂。此時姜維累申告急表文，皆被黃皓隠匿，因此悮。先說鍾㑹軍迤𨓦?望中進發。前軍先鋒許儀，要立頭功，先望西而入。前至南鄭道口，有一山，名曰南鄭關，過即中矣。儀回頋衆將曰：關上不問多少人馬，只飛驟搶過可。於是守關將盧遜，只有一軍守之。關前有一木橋，橋下是澗，當曰：聽知魏兵齊來搶關，遜急令軍士裝起武侯所遺連弩，其弩一張發十矢，比及預方。許儀兵齊來搶關，忽然梆響處，矢石如雨，儀急退時，早射倒數十騎，魏兵敗。儀回報鍾㑹。㑹不信，自提帳下甲士百餘騎，逕來視之，果然弩箭一齊射下，㑹馬便回關上盧遜引五百軍殺將下來，㑹拍馬過橋，橋上土塌，陷住馬蹄，爭亹兒掀下馬來，馬挣不起。㑹歩行跑下橋時，盧遜趕上，一鎗刺來，被魏兵中。荀愷回身一箭，射盧遜落馬。鍾㑹呼曰：乗勢槍關！此時蜀兵五百人在關前，因此關上不敢放箭，被鍾㑹殺散，奪山關，便保荀愷護軍，以全副鞍馬鎧甲賜之。㑹喚許儀至帳下，責之曰：汝先鋒，吾累下令教逢山開路，遇水疊橋，專一修理橋梁道路，以行吾軍。吾方纔到橋上，䧟住馬蹄，幾乎墜澗。若非荀愷，吾已彼蜀人殺矣。汝既違軍令，叱武士斬之。諸將泣告曰：其父有功於朝廷，名重於當世，望都督恕之。待詣甘松，邀姜維之後，有功贖罪，無功誅之。㑹怒曰：吾若犯於司馬公之手，肻恕吾乎？遂令斬首示衆。諸將無不駭然。㑹下令催兵殺入，人心終是不安。此時蜀將王含守樂城，蔣斌守城，魏兵勢，不敢出戰，乃閉門自守，每城只有五千人馬。㑹令前軍李輔圍樂城，護軍荀愷圍城。㑹調已畢，乃與衆將曰：兵貴神速，不可少停，即時掣兵來取陽安關。守關將蔣舒、傅僉啇議設計。舒曰：近聞魏兵十餘萬而來，勢不可當，不如守之上。僉曰：不然，魏兵逺來，必然疲困，雖多何益？我等若不下關。戰時，、樂城休矣。蔣舒沉吟未决，忽報隊魏兵已至關前。蔣、傅人上馬視之，鍾㑹揚鞭呌曰：吾今統十萬之衆至此，若早早出降，各依品級陞用；如執迷不降，吾打破關隘，玉石俱焚。傅僉怒，令蔣舒把關。僉自引千兵殺下關來，鍾㑹便走，魏兵盡退，僉乗勢追之，魏兵復合。僉欲退入關時，關上巳竪起魏家旗號，不容近關。只蔣舒呌曰：吾已降魏，汝可随吾投拜。僉勃然怒，厲聲而罵曰：忘恩背義之賊，有何面目以天下人耶？關上矢石如雨，僉翻身倒回，四下魏兵合，未知傅僉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姜維戰劒門關
却說傳僉被魏兵圍在垓心，左衝右突，往來死戰，不能得脫，所領蜀兵十八九。僉乃仰天祝禱先主曰：臣力竭矣，願蜀鬼。言訖，復拍馬衝殺。魏兵四面攻擊，只呌：傅僉早降。僉愈加忿怒，抖捜精神，望外而殺，身被數鎗，血盈袍鎧，坐下馬倒，僉自刎而死，餘者盡降。於是鍾㑹得陽安關，關內所積糧草、軍器極多。㑹之悦，遂犒軍。是夜，魏兵宿於陽安城中，忽聞西南上喊聲震，㑹慌忙出帳視之，絶無動靜。是夜，軍不敢睡，天明無。㑹心中甚疑，一日不敢動兵。當夜軍不敢解甲。夜至更，西南上喊聲起，㑹驚。向曉，使人探之，回報曰：逺哨十餘里，并無一人，連五夜，皆如此喊聲不絶。是夜，從西南上呐喊。鍾㑹驚疑不定，次日，自引數百騎，俱全裝慣帯，望西南廵來。前至一山，只殺氣四面突起，愁雲布合，霧鎖山頭。㑹勒馬回頋鄊導官曰：此何山？鄊導官曰：此乃定軍山。昔日夏侯淵殁於此處。㑹聞之，悵然不樂，遂勒馬而回。轉過山坡，忽然狂風作，背後數千騎突出，随風殺來。㑹驚，引衆騎縱馬而走，諸將墜馬者不計其數。及奔到陽安關時，不曽折一人一騎，只跌損面目，失頭盔，皆言曰：但隂雲中人馬殺來，比及近身，却不人，只是一旋風而已。
㑹問降將蔣舒曰：定軍山有神廟乎？舒曰：並無神廟，惟有諸葛武矦之墓。㑹驚訝曰：此必武矦顯聖，吾當親祭之。次日，鍾㑹祭禮，宰太牢，自到武矦墳前，再拜祭之。其文曰：
維魏景元四年秋八月，鎮西將軍鍾㑹致祭于故丞相諸葛武忠矦之靈曰：惟帝王之傳紀兮，有盛有衰；得將相之扶持兮，以安以危。昔先生之隠居兮，遯世無聞；遇昭烈之頋兮，欲平四夷；向先帝之託孤兮，繼之以死。出祁山而耀武兮，神鬼莫知。屯雄師於五丈原兮，長星忽墜；此天意已絶於劉氏兮，數難移。今後主荒迷於酒色，号朝綱頓廢；誠社稷崩摧兮，月盈則虧。天命予將兮，保民全國；先生照耀乎肝膽兮，决不敢詒。謹拜陳辭於墓下兮，願垂聽納；軍肅恐，而仰慕聖德兮，無不悲。望息神威於風雲兮，以符天命；安清氣於山嶽兮，以順天時。嗚呼！尚饗。
鍾㑹祭祀畢，狂風自息，愁雲四散，忽然清風習習，細雨紛紛，一陣過後，天色晴朗。魏兵喜，皆棄甲丢盈，拜謝回營。是夜，鍾㑹在帳中伏几而䆮，忽然殺氣凛凛，只一人綸巾羽扇，深衣鶴氅，素履皁傳，面如冠玉，唇若抹硃；眉聚江山之秀，胄蔵天地之機，身長八尺，飄飄然當世之神仙。其人歩行上帳，㑹起身迎之曰：公何人耶？其人曰：今早重承將軍顧，吾有片言可伸：雖然祚已衰，天命如是，兩川生靈罹兵革，肝腦塗地，誠可憐。汝入境之後，不可妄害生靈，當以嚴加禁治。言訖，拂袖而去。㑹欲趕上問之，踏空驚覺，乃是一夢。遂喚諸將問時，方知是武矦之靈。鍾㑹雖然仕魏，未譏武矦形容。於是鍾㑹傳令，前軍立白旗，上保國安民四字，凡到之處，如妄殺一人者償命。因此中人民皆出城拜迎。
㑹撫慰人民，賞勞軍，自此所到之處，軍民安堵，秋毫無犯。却說姜維在沓中，聽知魏兵至，星夜報知廖化、張翼、董厥提兵接應。維分兵列將以待之。忽報魏兵至矣，維引兵迎之。魏陣中首將，乃天水太守王頎。頎出馬罵曰：吾今兵百萬，上將千貟，分十路而進，已到成都。汝乃無端匹夫，不思早降，猶自抗衡，欲待鳥首耶？維怒，挺鎗馬直取王頎。人戰未合，王頎敗而走。姜維驅兵追殺到十里上，只聽的金鼓齊鳴，一枝人馬擺開，旗上隴西太守牽弘。維笑曰：此等匹夫，非吾數手！遂催兵追之。趕到十里，鼓聲震，一枝兵截住去路，旗上征西將軍鄧艾六字。兩軍混戰。蜀兵人困馬乏，強與力生軍交戰，威風已挫。維抖捜精神，與艾戰十餘合，不分勝負。後面鑼鼓鳴，維急退時，後軍報說：甘松諸將盡被金城太守楊欣燒毀，却引兵殺來。維令副將虚立旗號，與鄧艾相拒。維自徹後軍，來救甘松，火焰未絶，正遇楊欣，欣不敢交戰，望山路而走。維随後趕來，將至山岩下，岩上木石如雨，維不能前進。比及回到半路，蜀兵被鄧艾殺敗，兵盡回，將姜維困住。維引衆騎殺出重圍，奔入寨守之，以待救軍。忽流星馬到，報說：鍾㑹打破陽安關，守將蔣舒降，傅僉戰死，中已属魏矣。樂城守將王含，城守將蔣斌，知中已失，亦開門而降。胡濟抵敵不住，逃回成都，求救去。維鶩，即傳令拔寨盡起。是夜兵至疆川口，前面一軍擺開，首魏將乃是金城太守楊欣。維怒，馬交鋒，不一合，楊欣敗走，維拈弓射之，連放箭，皆不中。維轉怒，自折其弓，撚鎗趕來，戰馬前失，將維跌在地上。楊欣回馬來殺姜維，維躍起身，一鎗刺去，正中楊欣馬胷背後。魏兵驟至，救欣去。維騎上馬，欲待追時，忽報後面鄧艾兵到，維首尾不能相顧，遂收兵要奪中。逺哨馬報說：雍州史諸葛緒已斷路。維乃據山險下寨，魏兵屯於隂平橋頭。維進退無路，長嘆曰：天䘮我！副將甯随曰：魏兵雖斷隂平橋頭，雍州必然兵少，將軍若孔函谷地名。逕取雍州，諸葛緒必徹隂平之兵以救雍州，將軍却引兵回過橋頭，飛奔劒門關守之，則中可復矣。維之即發兵入孔函谷，詐取雍州。細作報知諸葛緒。緒驚曰：雍州是吾合守之地，倘有踈失，朝𢌜?必然問罪。急徹兵從南路去救雍州，只留此兵守橋頭。姜維入北道，約行十里，料魏兵已起行，乃勒回兵，後隊作前鋒，逕到橋頭。果然魏兵隊已去，只有些兵把橋，被維一陣殺散，盡燒其寨柵。諸葛緒聽知橋頭火起，復引兵回時，姜維已過半日，因此不敢追之。却說姜維引兵過橋頭，正行之間，前面一軍來到，乃左將軍張翼。維問之，翼曰：黃皓聽信師巫之言，不肯發兵。翼聞中已危，自起兵來時，陽安關已被鍾㑹所取，今聞將軍受困，特來觧之。遂合兵一處，前赴白水關。一軍到，乃右將軍廖化，亦言黃皓之，同合兵一處。化曰：今四面受敵，糧道不通，不如退守劒關，再作良圖。維持疑未决，忽報鍾㑹、鄧艾分兵十餘路殺來。維欲與翼、化分兵迎之，化曰：白水地狹路多，非爭戰之所，不如且退去，救劒關可。若劍關一失，是絶路。維從之，遂引兵來投劒關。關前一棒鼓響，喊聲起處，旌旗遍竪，兵突出，隊伍整齊，器械鮮明，人強馬壯，未知何處之兵。
下回便分曉。
鑿山嶺鄧艾襲川
却說輔國將董厥，聽知魏兵十餘路入境，慌引萬兵守住劒關。只塵頭向關前而來，疑是魏兵，將次到時，一棒號鼓響罷，暗伏兵盡出，把住關口。董厥自臨軍前視之，乃姜維、廖化、張翼。厥喜，接入關上，禮畢，哭訴後主、黃皓之。維曰：公勿憂慮，若有維在，必不容魏來吞蜀。且守劒關，養成銳氣，併力一戰，敵人可退矣。厥曰：此關雖然可守，爭奈成都無人，倘彼一襲，成都瓦觧矣。維曰：成都山危峻險，非易取之地，不必憂耳。正言間，忽報諸葛緒領兵殺至關下，維怒，急引五千精兵殺下關來，直撞入魏陣中，左衝右突，殺的諸葛諸敗而走，退數十里下寨，魏軍死者無數。蜀兵搶許多馬匹器械，維收兵回關。却說鍾㑹離劒關十里下寨，諸葛緒自來伏罪，㑹怒曰：吾令汝守把隂平橋頭，以斷姜維路，如何失？今不待吾令，擅自進兵，以致此敗，有何理說乎？緖曰：姜維詭計多端，詐取雍州，緒恐雍州有失，引兵去救，走脫此人，因此趕至關下，中其計矣。㑹怒，叱令斬之。監軍衛瓘曰：緖雖有罪，乃鄧征西所督之人，不爭將軍殺之，恐和氣。㑹曰：吾奉天明詔，晉公鈞命，特來伐蜀，便是鄧艾有罪，亦當斬之。衆皆力告，乃將諸葛緖用檻車載赴洛陽，任晉公斷之。随將諸所領之兵，收在部下調遣。人報與鄧艾，艾怒曰：吾與汝官品一般，吾尚久征邊疆，於國多勞，汝安敢妄自尊耶？鄧忠諫曰：聖人云：不忍則亂謀。父親建功至此，一旦不自和睦，必悞國家矣。艾曰：吾兒之言是。鍾、鄧二人，自此結寃。於是鄧艾雖然忍之，心中尚怒，乃引數十騎來鍾㑹。㑹聽知，乃問左右：艾引多少軍來？左右荅曰：只有十餘騎。會自此疑艾。㑹令帳上帳下列武士數百人。艾下馬，會逺接入帳，禮畢，艾帳下兵士各不敢妄動，甚有威儀。艾心中不安，乃以言挑之曰：將軍得中，乃朝廷之幸，蜀人膽碎矣。可定茱早取劍關。㑹曰：請將軍明若何？艾再推稱無能。會堅執求問，艾荅曰：以愚意，可引一軍從隂平，取路出中，得陽亮却襲劒關，關西一百里，用奇兵衝之，逕取成都，姜維必徹兵往救，將軍乗虚就取劔關，長驅進，全功必獲矣。會喜曰：既將軍如此髙明，可引兵去，吾在此專候捷音。人設席相别。㑹入帳與諸將曰：多人只道鄧艾有能，今日觀之，乃庸才耳。衆皆聞言，遂問其故。會曰：隂平路，皆髙山峻嶺，安能進兵？若蜀將伹以百餘人守其險要，斷其路，此軰皆餓死矣。吾只以正道而行，何愁蜀地不能破乎？遂置雲梯砲架，只打劍關。却說鄧艾出轅門上馬，回頋從者曰：鍾㑹待吾若何？從者曰：將軍與鍾㑹一般官爵，將軍是先軰，何相輕耳？艾笑曰：彼倚功恃強。回到本寨，師纂、鄧忠一般將士接問曰：今日與鍾鎮西有何髙論？艾曰：吾以實心告之，彼以庸才視。彼今得中，以莫之功，若非吾在沓中絆住姜維，彼安能成功耶？吾今取成都，勝取中矣。當夜下令盡拔寨，望隂平路進發，離劍關數百里下寨。有人報與鍾㑹，說鄧艾要去取成都。會咲艾不智。却說鄧艾修，遣使馳報司馬昭，定要取成都，以立功。其曰：
切蜀冦失其中，還守劍閣，冝遂乗之。今遣精兵從隂平，由邪徑經德、陽亭趋涪，出劔閣西百里，去成都百餘里，奇兵衝其心腹，劒閣之守必還赴涪，則㑹方軌而進。若劔閣之兵不還，則應涪城之兵寡矣。軍志有之曰：攻其無，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虛，破之必矣。謹此上聞，伏希照察。
鄧艾發密，乃聚諸將曰：吾今乗虛去取成都，與汝等立功名於萬世，汝等肯從乎？諸將應曰：願遵鈞令，萬死不辭。艾先令鄧忠引五千精兵，不穿衣甲，各執斧鑿器具，凡遇峻危之處，鑿山開路，搭造橋閣，以便軍行。艾選軍萬，各帶乾糧繩索進發。約行百餘里，選下千兵，就彼劄寨。行百餘里，選千兵下寨。是年十月，自隂平進兵，至於顛崖峻谷之中，凡十餘曰，行七百餘里，皆是無人之地，雖有紫人家，已逃而去。魏兵沿途下數十寨，只剰下千人馬。前至一嶺，名摩天嶺，馬不堪行。艾歩行上嶺，正鄧忠與開路壯士，盡皆哭泣。艾問其故，忠告曰：此嶺西皆是峻壁顛崖，不能開，虚費前勞，因此哭泣。艾曰：吾軍行七百餘里，選退萬八千，只有千到此。今幸過此，便是江油矣，江油，地名。雖死何慮哉！乃喚諸軍曰：汝等非是吾軍，乃吾弟兄耳。若得成功，富貴共之。衆皆應曰：願從將軍之命。艾令先將軍器攛將下去。艾取氊衫自裹其身，先滚下去，手將有氊衫者裹身滚下，無氊衫者各用繩索束腰，攀木掛樹，魚貫而下。鄧艾、鄧忠并千軍及開山壯士，皆度摩天嶺，方纔整頓衣甲器械而行。忽道傍有一石碣，上刻丞相諸葛武侯親題。其文云：火初興，有人越此。士爭衡，不久自死。二火有初興者，乃蜀炎興元年也；越此者，已知鄧艾自此過也；二士爭衡者，艾字士載，㑹字士季，不久自死者，艾、㑹果死於蜀矣。艾觀訖驚，慌忙再拜其碣曰：武侯真神人！艾不能以師之，痛哉！惜哉！遂遣人立武侯廟於山下。後人有詩曰：
當年鄧艾襲西川，曽把隂平石徑穿。
越嶺雄兵齊貫索，臨巖將自披氊。
五丁破路應難及，國論功合讓先。
祚將終須換主，直饒山向上摩天。
詩曰：
隂平峻嶺與天齊，損鶴飛騰尚怯危。
鄧艾裹氊從此下，分明諸葛已先知。
却說鄧艾暗度隂平，引兵行時，一箇空寨，左右告曰：近聞武侯在曰：曽一千兵守此險隘，後主廢之。艾深感不已，乃與衆人曰：我等有來路而無路矣。前江油城中糧食足，汝等前進則活，後退即死，湏當併力攻。衆皆應曰：願死戰而已。於是鄧艾步行，引千餘人，星夜倍道來槍江油城。未知畢竟如何？
諸葛瞻戰鄧艾
蜀炎興元年冬十一月，鄧艾深入隂平山谷七百餘里，逕取江油。却說江油守將馬邈，聽知東川已失，雖然准，只是隄防路，仗着姜維全師守住劒關，遂將軍情不以重。當日操練人馬回家，與妻李氏擁爐飲酒。其妻問曰：累聞邊情甚急，將軍全無憂色，何？邈曰：自有姜伯約掌握，干我何？其妻曰：雖然如此，將軍所守城池，不不重。邈曰：天聽信黃皓之言，溺於酒色，吾料禍不逺矣。魏兵若到，降之上，何必慮耶？其妻怒，唾邈面曰：汝男，先懷不忠之心，國家虚養汝多時，吾今亦無面目共汝夫婦。馬邈羞慚無語。忽人報曰：魏將鄧艾不知從何而來，引千餘人，一擁而入城矣。邈驚，慌出降艾，拜伏於公堂之下，乃泣告曰：有心降日乆，今幸得，乞將軍恕罪，願招城中居民，本部人馬，并皆降之。艾遂收江油軍民，於部下調遣，乃加馬邈鄉道官。忽報邈夫人自縊身死。艾問其故，邈以實告之。艾感其賢，令厚禮塟畢，親往祭之。魏人聞知，無不嗟嘆。後人有詩歎曰：
後主昬迷祚顛，天差鄧艾取西川。
可憐巴蜀多名將，不及江油李氏賢。
鄧艾取江油，遂接隂平路諸軍，皆到江油，取齊逕來克涪城。此時城內官吏軍民，疑是天降，盡皆降之。蜀人飛報入成都。後主聞知，召黃皓問之。皓奏曰：此詐傳耳，神人必不肯悮陛下。後主宣師婆問時，不知何處去。逺近告急表文，一似雪片，往來使者連絡不絶。後主設朝計議，多官面面相覷，並無一言。郤正出班奏曰：已急矣，陛下可宣武矦之計議。原來武矦之諸葛瞻，字思逺，自劣聰明，配後主女駙馬都尉，後襲父武鄉矦之爵。景耀四年，迁行軍護衛將軍。時黃皓用，故託病不出。於是後主聞郤正之言，乃與多官曰：非令光之薦，則寡人忘矣。即時連發詔，召瞻至殿下。後主泣訴曰：鄧艾兵已屯涪城，成都危矣，卿看先帝之面，救寡人之命。瞻亦泣奏曰：臣父蒙先帝厚恩，陛下殊遇，肝膽塗地，不能補報。願陛下盡發成都之兵，與臣領去，决一死戰。後主稍安，即撥成都在兵七萬與瞻。瞻留一萬兵守成都，辭後主，整頓軍馬。尚令黃崇黃權之子。言曰：將軍休待兵足，可宜速去。若稍遲慢，倘魏兵一度綿竹，平坦之地，難以迎；若不先去涪城，據住險要，極難退矣。瞻叱之曰：吾受先人遺，豈不知用兵之道？汝勿多言。崇出而嘆曰：國家顛危，此人亦難保矣。瞻齊人馬，乃喚諸將曰：誰敢先鋒耶？言未訖，一少年將出曰：父親既掌權，兒願先鋒。衆視之，乃瞻長諸葛尚。尚時年一十九歲，博覽兵，多習武藝。瞻喜，遂命尚先鋒。是日，軍離城，來迎魏兵。却說鄧艾求馬邈地里圖，邈呈上，艾視之，涪城至成都百六十里山川道路，濶狹險峻，一一寫畫分明。艾看畢，驚曰：若只守涪城，倘被蜀人據住前山，何能成功耶？如迁延日乆，姜維兵到，吾與鍾㑹墊背矣！速喚師纂并鄧忠曰：汝等可引一軍，星夜逕去綿竹，以拒蜀兵，吾随後便至，切不可怠慢。若縱他先據險要，决斬汝首！師、鄧人引兵將至綿竹，早遇蜀兵，兩軍各布成陣。師、鄧人勒馬於門旗下，只蜀兵列成八陣。鼕鼓罷，門旗兩分，數十貟將，簇擁一軸四輪車，車上端坐一人，綸巾羽扇，鶴氅方裾，前一將挺鎗縱馬而出，車傍展開一面黃旗，上丞相諸葛武矦，說的師、鄧人汗流徧身，回頋手將曰：原來孔明尚在，我等休矣！急勒兵回時，蜀兵掩殺將來，魏兵敗而走。蜀兵掩殺到十餘里，遇鄧艾援兵接應，兩家各收兵退。艾升帳而坐，喚師纂、鄧忠責之曰：汝人不戰而退，何？忠曰：但蜀陣中諸葛孔明領兵，因此怯然而還，以致敗。艾怒曰：使孔明更生，安可退？汝等假偽者就退，以致敗亡，當速斬之！衆皆苦勸，艾方息怒，令人哨探，回說：乃孔明之諸葛瞻將，瞻之諸葛尚先鋒。艾喜曰：無名下將，便可破之。師纂曰：未知虚實，不可速行。艾怒曰：存亡之分，只此一舉，有何疑慮耶？汝人再不取勝，决然斬之！師、鄧人引一萬兵來戰，諸葛尚匹馬單鎗，抖捜精神，戰退人，諸葛瞻指揮兩掖兵衝出，直撞入魏陣中，左衝右突，往來殺有數十番，魏兵敗，死者不計其數。師纂、鄧忠中而逃，瞻驅士馬随後掩殺十餘里，劄營相拒。師纂、鄧忠回鄧艾，艾人重，未曽怪責。艾與衆將啇議曰：蜀有諸葛瞻，善繼父業，兩番殺吾萬餘人馬，今若不速破，後必禍。監軍丘本曰：何不作一以誘之？艾從其言，遂作一封，遣使送入蜀寨。守門將引至帳下，呈上其。瞻拆封視之，曰：
征西將軍鄧艾，致行軍護衛將軍諸葛思逺麾下：切觀近代賢才，未得如公之尊父。昔自出茅廬，一言已分國，掃平荆、益，遂成王霸，古今鮮有及者。後六出祁山，非其智力不足，乃天數耳。今後主昏弱，王道已終，艾奉天之命，重兵伐蜀，已皆得其地矣。止有成都危在旦夕，公何不應天順人，仗義來，表公瑯琊王，以光耀祖宗，决不虚言，幸垂照鑒。
諸葛瞻看畢，疑之未决。其諸葛尚在側，問曰：父親有意降魏乎？瞻叱之曰：吾何而降耶？尚曰：兒父親有顧之意：容魏使入寨，與之相，一；得其而審來意，；封瑯琊王而不怒，。瞻扯碎其，曰：吾不及吾。叱武士立斬其使，令後者持首囬營鄧艾。艾怒，即欲出戰。丘本諫曰：將軍不可輕出，可用竒兵，方能勝。艾從之，遂令天水太守王頎、隴西守牽弘，伏兩軍於後，艾自引兵而來。此時諸葛瞻正欲出戰，忽報鄧艾自引兵到，瞻怒，即引兵出，逕殺入魏陣中。鄧艾敗走，瞻陣後掩殺將來，忽兩下伏兵殺出，蜀兵敗，退入緜竹。令雒城。艾令圍之，於是魏兵一聲喊罷，將緜竹圍的鐵桶相似。諸葛瞻在城中無計可施。尚張遵張飛之孫。言曰：將軍何不發使於東吳求救耶？瞻遂令彭和齎殺出，往東吳求救去。瞻與衆將曰：乆守非良圖。遂留諸葛尚與張遵守城。瞻自披掛上馬，引軍開門殺出。鄧艾兵出，便徹軍退，瞻奮力追殺，忽然一聲砲響，四面兵合，把瞻困在垓心。瞻引兵左衝右突，殺死數百人。艾令衆軍放箭射之，蜀兵四散，瞻中箭落馬而死。其諸葛尚在城上，父死於軍中，勃然怒，急披掛上馬。張遵諫曰：將軍勿得輕出。尚嘆曰：吾父荷國重恩，只因不早斬黃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耶？遂荣馬殺出，死於陣上。後人有詩讃瞻父，詩曰：
蒼天有意絶炎劉，室江山至此休。
諸葛孫皆效死，成都卿相盡添愁。
智謀雖不扶危主，忠義真堪繼武矦。
古往今來多少淚，行人哀怨哭墳坵。瞻亡，年三十七歲，尚亡，年一十九歳。
鄧艾憐其忠，父合塟，乗虚攻打緜竹。張遵、黃崇、李球球乃李恢弟之子。人各引一軍殺出。蜀兵寡，魏兵重，人死戰不脫，力窮勢孤而亡。艾因此得。緜竹，勞軍已畢，遂來取成都。未知如何？
蜀後主輿襯出降
却說彭和至東吳，吳主孫休，呈上諸葛瞻求救之。休即與丞相濮陽興計議。興奏曰：吳、蜀既已同盟，合往救之。休命將軍丁奉督兵回壽春，命孫異引兵㑹合丁奉，俱向沔中救應。兵已發，彭和方回。却說後主在成都，聽知鄧艾取緜竹，諸葛瞻父已亡，急召文武啇議，近臣奏曰：城外百姓，扶老携㓜，哭聲震，各逃生性。後主驚。忽哨馬報到，說魏兵將近城下。多官議曰：軍微將寡，難以迎敵，不如早棄成都，奔南中七郡，險峻可以自守，就借蠻兵，再來克復未遲。後主便欲南弃，光祿夫誰周諫曰：不可。南蠻乆反之人，平昔無惠，今若投之，必遭禍。文武奏曰：蜀、吳既已同盟，今急矣，可以投之。周諫曰：自古以來，無寄他國天者。臣料魏能吞吳，吳不能吞魏，若稱臣於吳，則辱，一。若吳被魏所吞，陛下再稱臣於魏，是兩畨之辱矣。今吳未賔，勢不得不受，禮不得不屈。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封之，臣請詣京師以爭之。乃上䟽曰：
光祿夫臣譙周，切惟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適南之計，臣愚以不安。何者？南方逺夷之地，平常無供，猶數反叛。自丞相亮以兵威偪之，窮乃幸從，後供官賦，取以給兵，以愁怨，此患國之人。今以窮迫，欲往依恃，恐必復反，一。北兵之來，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人勢衰，及時赴追，。若到南方，外當拒敵，內供服御，費用張廣，他無所取，耗損諸夷必甚，甚必速叛，。昔王郎以邯鄲僣號，時世祖在信都，畏偪於郎，欲棄還關中。邳肜諫曰：明公西還，則邯鄲城民不肯損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亡叛可必。世祖從之，遂破邯鄲。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誠恐邳肜之言復信於今。四。願陛下早之圖，可獲爵土。若遂適南，勢窮乃服，其禍必深。易云：亢之言，知得而不知䘮，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言聖人知命而不苟必。故堯、舜以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人；雖不肖，禍尚未萌，而遂授與人，况禍已至乎？故微以殷王之昆，面縛銜璧而武王，豈所樂哉？不得已。
後主從譙周之諫，欲出降時，忽御屏風後轉出一人，厲聲而罵曰：偷生腐儒，豈可妄議！自古安有降天哉？當斬此賊！臣請出戰。後主視之，乃第五北地王劉諶。後主生七：長劉璿，次劉瑶，劉琮，四劉瓉，五，即北地王劉諶。六劉恂，七劉璩。七。惟諶自幼聰明，英氣過人，餘皆柔善。後主與諶曰：今臣皆議可降，汝獨仗血氣之勇，欲令滿城流血耶？諶曰：昔先帝在日，譙周未甞干預政，今妄議，輙敢亂言，甚非理。臣切料成都之兵尚有數萬，姜維全師皆在劍閣，若知魏兵犯闕，必來救應，內外夾攻，可獲功，豈可聽腐儒之言，輕廢先帝之基業乎？後主叱之曰：汝兒豈識天時！諶叩哭曰：若理窮力屈，禍敗必及，便當父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先帝可，柰何降乎？後主不聽，令近臣拖下殿堦。諶踊躍哭曰：吾祖公公非容易創立基業，今一旦棄之，吾寧死不辱。後主令推出宫門，遂令譙周作降晝，遣私署侍中張紹、駙馬都尉鄧良，同周齎玉璽來雒城即涪城。請降。時鄧艾每日令數百銕騎來成都哨探，立降旗，艾喜。不時張紹等至，艾令人迎入，人拜伏於堦下，呈上降欵玉璽。艾拆降欵看之，欵曰：
降臣劉禪謹致於征西將軍麾下，切聞杯勺之水，終江湖；燕雀之徒，必棲梁棟。念禪等限分江，遇值涤逺，皆縁蜀土，斗絶一隅，干運犯冒，漸染歷載，遂與京畿攸隔萬里。每惟黃初中，文皇帝命虎牙將軍鮮于輔，宣温密之詔，申好之恩，開示門户，義炳然。而否德暗弱，竊貪遺緒，俛仰累紀，未率教。天威既震，人鬼能之數，怖駭王師，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順以從命。輙勑羣帥，投戈釋甲，官府帑蔵，一無所毀，百姓布野，餘糧棲柩，以俟后來之惠，全元元之命。伏惟魏布德施化，宰輔伊、周，含覆蔵疾。謹遣私署侍中張紹、光禄夫譙周、駙馬都尉鄧良，奉齎璽綬，請命告誡，敬輸忠欵，存亡勑賜，惟所裁之。輿襯在近，不復縷陳，乞將軍鈞察。
鄧艾看畢喜，受下玉璽，重待張紹等。艾作與人，齎回成都，以安人心。人拜辭鄧艾，逵還成都，入後主，呈上回，細言相待之。後主拆封視之，曰：
鄧艾切謂綱失道，羣英並起，龍戰虎爭，終其主，此盖天命去就之道。自古聖帝，爰逮、魏，受命而王者，莫不在乎中土。河出圖，洛出，聖人則之，以興洪業，其不由此，未有不顛覆者。隗囂憑隴亡，公孫述據蜀而滅，此皆前世覆車之鑒。聖上明哲，宰相忠賢，將比隆黃軒，侔功往代，衘命來征，恩聞嘉響，果煩來使，告以德音，此非人，豈天啓哉？昔徽周，實上賔，君豹變，義存易。來辭謙冲，以禮輿櫬，皆前哲命之典。全國上，破國次之。自非通明智達，何以王者之義乎？相㑹在即，先此布文。艾再拜。
後主看畢喜，即遣太㒒蔣顯齎勑，令姜維早降；遣尚郎李虎送文簿與艾，共户十八萬，男女九十四萬，帶甲將士十萬千，官吏四萬，倉糧四十餘萬，金銀千斤，錦綺絲絹各十萬疋，餘物在庫，不及具數，擇十月初一日，君臣出降。此時北地玉劉諶聞知，怒氣冲天，乃帶劒入宫，其妻崔夫人問曰：王今日顔色異常，何？諶曰：魏兵將近，父王已納降欵，明日君臣出降，吾欲先死，以祖公公，不屈膝於他人。崔夫人曰：賢哉，賢哉！得其死矣！妾請先死，王死未遲。諶曰：汝何死耶？崔夫人曰：王死父，妾死夫，其義皆然。夫死妻亡，何必問焉？言訖，觸柱而死。諶將殺之，并割妻頭，提於昭烈廟中，伏地而哭曰：臣之肝膽，祖父盡知，羞基業棄與他人，故先殺妻，以絶罣念，後將一命報祖，祖如有靈，知孫之心。哭一塲，眼中流血，自刎而死。蜀人聞知，無不哀痛。後史官有詩讃曰：
君臣甘屈膝，何特少忠良。
可惜西川土，堪嗟北地王。
哭聲聞四逺，血淚灑千行。
妻先誅絶，來朝已亡。
蕭常論曰：春秋之義，國君死社稷，故曰：君社稷死，社稷亡。言不可棄社稷，苟生獨存。余觀譙周之議，竊悲夫之所以亡，而周之罪有不容誅者矣。彼曹氏乃國賊，而吾不共戴天之讐，豈有身萬乗之主，自屈於寇讐，効匹夫賊人之，忍恥以求活哉？方是時，諸將擁兵在外，尚不下數萬，不浹日可檄召而至。有如不捷，移蹕南幸，以待四方勤王之師。魏兵逺來，勢不久留，吾躡其後，或能取償焉。昔髙帝幾落項藉手者屢矣，而率能斃藉者，不以亟敗自沮。且鍾、鄧之善用兵，孰與項藉？緜竹之敗，孰與成臯之跳？諸葛瞻之死，孰與太公、吕后之楚虜？况斯民戴之心未已，姜維之詣㑹，將士憤怒，至拔劔砍石，勢雖敗而人猶思奮，何獨徇一妄生之言，效匹夫賊人之，而遽國家亡滅之舉？彼周，平日議論已不右，出倉䘚，固宜若此。此孔所謂一言而䘮邦歟！使是時復有一男，若北地王諶者出，力爭於朝，指畫利害，斬周以釁鼓，君臣一心，帥勵將士，背城一戰，尚庶幾不亡。悲夫！
後主聽知北地王自刎，乃令人塟之。次日，魏兵至，後主率太、諸王及羣臣六十餘人，面縛輿櫬，出北門十里而降。與，䘮車也。櫬，棺具也。其意待誅不望生耳。鄧艾扶起後主，親觧其縛，焚其輿櫬，並單入城。於是成都之人，皆以香花而迎艾，拜後主驃騎將軍，太奉車都尉，諸王皆駙馬都尉。文武各随髙下拜官，請後主還官，出榜安民，交割倉庫。令太常張峻、益州別駕張紹招安各郡軍民。令人說姜維降。艾聞黃皓姦險，欲捉來斬之，皓用金寳賂其左右，因此得免。是日亡後，史官有詩嘆先主創業，後主廢業。詩曰：
憶昔樓桑起義兵，縱橫萬里誓中興。
南陽聘得忠臣出，西蜀方能霸業成。
列曜煌煌沉渭水，雄師暗暗度隂平。
君臣自縛同輿櫬，今古令人憶孔明。
史官有詩嘆後主曰：
祈哀請命拜征塵，盖當時寵亂臣。
五十四州王霸業，等閑抛棄属他人。
評曰：後主任賢相，則循理之君；惑閹竪。則昏闇之后，素絲無常，惟所染之禮。國君繼體，踰年改元，而章武之年，則革稱建興，考之古義，體禮違。國不置史，記注無官，是以行多遺，灾異靡。諸葛亮雖逹於政，凡此之類，猶有未周。然經載十，而年名不易，軍旅屢興，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殁後，兹制漸虧，優劣者矣。
鄧艾取成都，遣人入洛陽報捷去。却說太僕蔣顯到劍閣，入姜維，傳後主勑命，言降之。維驚失語。帳下衆將聽知，齊怒怨，咬牙怒目，鬚髮倒竪，拔刀砍石，呼曰：吾等死戰，何故先降耶？號哭之聲聞數十里。維人心，乃以善言撫之曰：衆將勿憂，吾有一計，可復室。衆皆求問，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鄧艾鍾㑹爭功
却說姜維與諸將附耳低言，說計䇿。此是姜維詐降，於中取事也。維請蔣顯問其消息。顯曰：鄧艾坐據成都，今主上降勑，使各軍倒戈卸甲，盡己附。維喜，即於劒關遍竪降旗，先令人報入鍾㑹寨中，說姜維引張翼、廖化、董厥等來降。㑹喜，令人迎接維入帳，㑹曰：伯約來何遲？維正色流涕曰：國家全軍在吾，今日至此，猶速。㑹甚竒之，下座相拜，待上賔。㑹頋左右曰：據伯約之才，真乃中州之名士，公休、太初等，皆不可及。維說㑹曰：聞將軍自淮南以來，算無遺荣，司馬氏之盛，皆將軍之力。維甘心之，如鄧士載，决以死戰，安肻降耶？㑹遂折箭誓，與維結兄弟，情愛甚密。此時鍾㑹中姜維之計，不受維印，仍令照舊領兵。維甚暗喜，遂令蔣顯回成都去。却說鄧艾封師纂益州刺史，牽弘、王頎等各領州郡，於緜竹築臺，以彰戰功，㑹蜀中諸官飲宴。艾酒半酣，乃指衆官曰：汝等幸遇我，有今日耳，如遭吳之徒，皆殄滅矣。多官起身拜謝。艾曰：姜維只是一時之雄兒，勉強與吾相持，故致此窮耳。衆皆稱頌鄧艾之德，艾甚喜之。忽蔣顯至，說姜維自降鍾鎮西，艾因此痛恨鍾㑹，遂修令人齎赴洛陽。晉公司馬昭得，拆封視之，曰：
臣艾切謂兵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因平蜀之勢以乗吳，吳人震恐，此席捲之時。然舉之後，將士疲勞，兵不可便用，宜徐緩之。留隴右兵萬，蜀兵萬，煑鹽興冶，軍農要用，並造舟船，預順流之，然後發使，告以利害，吳必化，可不征而定。今宜厚待劉禪以致孫休，安士民以來逺人。若便送禪於京都，吳以流徙，則於向化之心不勸。宜權停留，須來年秋冬，比爾吳亦足平。以今可封禪扶風王，錫其貳財，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塢，之宫室，爵其公卿，食郡內縣，以顯命之寵。開廣陵、城陽以待吳人，吳人則畏威懷德，望風而從矣。愚以聞。
司馬昭覽畢，涤疑鄧艾有自專之心，乃先降詔封艾。詔曰：
艾耀威奮武，深入虜庭，斬將搴旗，梟其鯨鯢，使僣號之王，稽首繁頸，歴世逋誅，一朝而平。兵不踰時，戰不終日，雲徹席捲，蕩定巴蜀。雖白起破強楚，韓信克勁趙，吳擒陽，亞父滅七國，計功論羡，不足比勲。兹以艾太尉，増邑萬戸；封亭矦，各食邑千户。日下施行。欽此。
鄧艾受詔已畢，監軍衛瓘取出司馬昭手與艾曰：瓘日昨觀此中之，湏當報奏，不可輙行。艾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吾計行矣，如何阻當？遂作，就令來使齎赴洛陽。此時洛陽兒謡說鄧艾欲及朝中，亦言艾有不遵晉公之命，不受天之詔，不久反矣。司馬昭愈加疑忌。此是姜維，布散流言。忽使命回，呈上鄧艾之。昭拆封視之，曰：
艾衘命征行，奉指授之荣，元惡既服；至於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謂合權宜。今蜀舉衆命，地盡南海，東接吳㑹，宜早鎮定。若待國命，往復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義，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專之可。今吳未賔，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機。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於國。先此申狀，可施行。謹。
司馬昭看畢驚，忙與心腹人計議曰：鄧艾倚仗功勞，妄自尊，任意行，友在即目矣，如之奈何？賈充曰：主公何不封鍾㑹以制之？昭喜，遂遣使齎詔，封㑹司徒，就令衛瓘監督兩路軍馬。鍾㑹接密詔，拜伏讀之。其詔文曰：
㑹所向摧弊，前無強敵；緘制衆城，網羅迸逸。蜀之豪帥，面縛命，謀無遺荣，舉無廢功。凡所降誅，動以萬計；全勝獨克，有征無戰，拓平西夏，方隅清晏。兹以㑹司徒，進封縣矦，増邑萬户；封人亭侯，邑各千户施行。欽此。
鍾㑹受封畢，設席相待。使命回訖，會請姜維計議曰：鄧艾功在吾之上，封太尉之職，吾深恨之。今司馬晉公疑艾必反，故令衛瓘監軍，詔吾制之。伯約有何髙？維曰：愚聞鄧艾出身微賤，幼與農家養犢，長甚貧窘，非名門世祿之，不識體。今僥倖自隂平斜徑，攀木懸崖，魚貫而下，方能成功，非出良謀，皆賴國家洪福耳。若非將軍與維相拒於劒關，艾安能成功耶？今欲封後主扶風王，乃結蜀人之心，其反情不言而可矣。晉公疑之是。㑹涤喜之，維暗喜曰：室興矣。維曰：請退左右。維有一密告。㑹令左右盡退。維袖中取一圖與㑹曰：昔日，武矦出茅廬時，以獻先帝曰：益州之地，沃野千里，民殷國富，可霸業。先帝因此遂創成都矣。今鄧艾至此，安得不狂哉？會喜，指問山川形勢，維一一言之。會稱謝曰：當以何荣除之？維曰：乗晉公疑忌之際，當急上表言艾反狀，晉公必令將軍討之，一舉而可擒矣。㑹即遣人齎表進赴洛陽，言：鄧艾專權，恣意行，結好蜀人，早晚必及矣。朝中文武皆驚。㑹令人於中途截鄧艾表文，按艾筆法，改寫傲慢之意，十分悖逆之辭。原來鍾㑹善寫諸家字様，因此改之。却說司馬昭鄧艾表章，怒，自欲入川討艾。當晚昭回家，其妻王氏聞知，諫曰：㑹利忘義，好生端，寵過必亂，不可深信。昭笑曰：吾豈不知耶？次日，先遣人到㑹軍前，令㑹收艾，遣賈充引萬兵入斜谷。昭乃請魏主曹奂，駕幸西川收艾。西曹掾邵悌諌曰：鍾㑹之兵，多艾六倍，當令㑹收艾足矣，何必明公自行耶？昭笑曰：汝忘舊日之言。汝曽道㑹後必反，吾今此行，非艾，實會耳。悌笑曰：悌已知之，故相問。此言切不可泄漏。昭曰：吾自以信義待人，人必不負吾。此是司馬昭姦猾處。遂提兵起程。於是賈充亦疑㑹，來告司馬昭。昭曰：如遣汝，亦疑汝耶？吾到長安，自有明白。此時衆官皆稱贊昭有海量。早有細作報知鍾㑹，說昭已至長安。㑹慌請姜維，求問收鄧艾之計，未知姜維以何荣破艾？下回便。
姜維一計害賢
却說姜維與鍾㑹曰：可先令監軍衛瓘收艾，艾若殺瓘，反情實矣，將軍却起兵討之，此正道。㑹喜，遂令衛瓘引數十人入成都收鄧艾。瓘手下人止之曰：此是鍾司徒令鄧征西殺將軍，以正反情耳，切不可行。瓘曰：吾自有計。遂發檄文十道，其檄云：奉詔收艾，其餘各無所問，若早來，爵賞如先。敢有不出者，夷其族。随檻車兩乗，星夜望成都而來。比及雞鳴，得檄文者，皆拜於衛瓘馬下。此時鄧艾在府中未起，瓘引數十人突入，呼曰：奉詔收艾父。艾驚，滚下床來，瓘縛於車上。其鄧忠出問曰：何言未畢，亦被捉下，縛於車上。艾手下將一齊趕來搶時，瓘叱之曰：詔在此，妄動者夷族。鍾司徒兵便到。衆望塵頭起處，哨馬早到，各棄兵器而走。鍾㑹兵至，㑹責曰：養犢，何敢如此！以馬鞭撻其首。姜維亦罵曰：匹夫！何不立功名於萬世耶？艾亦罵之。㑹令送赴洛陽。㑹入成都，盡得鄧艾軍馬，威聲震。乃與姜維曰：吾今日方趂平生之願矣。維曰：明公自淮南以來，算無遺䇿，司馬氏之盛，皆公之力。今復定蜀，威德振世，民髙其功，主畏其謀，欲以保全，得乎？夫韓信不背於擾攘，以疑於既平；夫種不從范蠡於五湖，卒伏劒而妄殛徙，豈闇主愚臣哉？利害之使然。今君功既立，德已著，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絶迹，登峩嵋之嶺，而從赤松之逰乎？會笑曰：君言逺矣。吾年方四旬，正欲立功名於萬世，耀祖宗於地下，豈可效陶朱公？維曰：其他明公智力所能，無煩於老夫矣。此乃姜維說，鍾㑹反處。㑹撫掌咲曰：伯約知吾心耶？人自此日每商議用兵之劳。維密與後主曰：望陛下忍數日之辱，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再興室矣。鍾㑹正與姜維謀反，忽報晉公司馬昭兵屯於長安，先有到。㑹接，其之意云：吾恐司徒收艾不下，自屯兵於長安，相在近，以此先報。㑹驚曰：吾兵多艾數倍，晉公知吾獨能辦之，今自引兵來，是疑忌。遂與姜維計議。維曰：君疑臣必死，豈不鄧艾乎？㑹曰：吾意决矣。成則得天下，不成則退西蜀，亦不失作劉。維曰：近聞郭太后新亡，可作太后有遺詔，教伐司馬昭，以正弑君之罪。據明公之才，可席捲中原。㑹曰：伯約當作先鋒，冨貴同享之。維曰：願効犬馬微勞，但恐諸將不服耳。會曰：來日上元令節，於故宫張燈火，請諸將飲宴，如不從者，盡殺之。維暗喜。次日，㑹、維人請諸將宴飲，至更，㑹執盃哭，諸將驚問其故。㑹曰：郭太后臨亡，有遺詔在此，司馬昭南關弑君，逆無道，早晚欲募魏天下，命吾討之，汝等各自僉名，共成此。衆皆驚，面面相覷。㑹拔劒出鞘曰：違令者斬。衆將只得後之。畫字已畢，㑹困諸將於宫中，嚴兵守之。維曰：我諸將不服，不如坑之。㑹曰：吾已令宫中掘一坑，置棒數千，如不從者，打死填之。時有心腹將丘建在側，建乃護軍胡烈手下舊人。烈送建㑹，建聽知此，密告烈曰：鍾司徒掘下坑，取白棒數千，但有不允興兵者，打死填之。烈驚，泣告曰：吾兒胡淵領兵在外，安知㑹懷此心耶？汝可念向日之情，透一消息，雖死無恨。建曰：恩翁勿憂，某敢之。遂出告㑹曰：主公軟監諸將在內，水食不便，可令一人往來傳逓。㑹素納丘建之言，遂令丘建監臨。㑹分付曰：吾以重託汝，汝勿泄漏。建曰：主公放心，某自有謹嚴之法。建暗令胡烈親信人入內，烈以密付其人，其人持，火速到胡淵營內，細言其，呈上密。淵驚，一時遍示諸營知之。衆將怒，急來淵營商議曰：我等雖死，豈肻從反臣耶？淵曰：十八日中，可驟入內。如此行之。時有監軍衛瓘，深喜胡淵之謀，即整頓人馬，令丘建傳與胡烈，烈報知諸將。却說鍾㑹請姜維曰：吾夜夢蛇數千條咬吾，因此驚覺。維曰：夢龍蛇者，皆吉慶之兆。㑹喜曰：器仗已，放諸將若何？維曰：此軰皆有不服之狀，久必害，不如乗早戮之。此是姜維先去鍾會牙爪，乗虚取事。㑹從之，欲給鎧甲與維，來殺魏將。維忽然一陣心疼，昏倒在地，此是天滅漢室也。左右扶起，忽報宫外洶洶，如失火之狀。㑹欲令人探時，喊聲震，四面八方，無限兵到，維方甦醒。維曰：此必是諸將作惡，可先斬之。人報兵已入內，㑹令閉上殿門，諸將上宫，以瓦撃之，互相殺死數十人。宫外四面火起，城上矢石如雨，外兵砍開殿門殺入，㑹自掣劒，立殺數人，城上亂箭將會射倒，先梟其首。維拔劒下殿，往來衝殺，不幸心疼轉加，維仰天呌曰：吾計不成，乃天命。言畢，自刎而死，時年五十九歲，宫中死者數百人。衛瓘曰：衆軍各營所，以待王命。魏兵互相爭剖維腹，其膽如雞卵。瓘不能禁止，各軍要報讐，盡將姜維、鍾㑹妻殺之。鄧艾部下之人，鍾㑹、姜維已死，遂連夜去追刦鄧艾。早有人報知衛瓘。瓘曰：是我捉艾，今若留他，我無塟身之地矣。護軍田犢曰：昔鄧艾取江油之時，欲殺犢，得衆官告免，今日當報此恨。瓘喜，遂遣田犢引五百兵，趕至緜竹，正遇鄧艾父，放出檻車，欲還成都。艾只道本部兵到，不作准。欲待問時，被田犢一指，艾父死於亂軍之中。此乃姜維一計害賢。後史官有詩曰：
後主投降獻蜀川，天亡安得計謀全。
鄧艾遭刑鍾㑹喪，姜維一計害賢。
史官因鄧艾盖世之功，乃有廟贊詩一首曰：
自幼能籌畫，多謀善用兵。
凝眸知地理，仰面識天文。
馬到山根斷，兵來石徑分。
功成自被害，䰟遶江雲。
史官有鍾㑹廟贊，詩曰：
時良將後，幼作秘郎。
當世誇英俊，時人號房。
壽春多贊畫，蜀郡逞軒昂。
不學陶朱法，逰魂返故鄊。
史官有姜維廟贊，詩曰：
涼州誇上士，天水産竒才。
曽得髙人授，親傳秘訣來。
中原曽九犯，爵位顯台。
隻身扶西蜀，傾危可痛哉。
史官評鍾㑹、鄧艾曰：
王凌風節格尚，毋丘儉才識技幹，諸葛誕嚴毅威重，鍾㑹精練荣數，咸以顯名，致兹榮任，而皆心志迂，不慮禍難，變如發機。宗族塗地，豈不謬惑耶？鄧艾矯然強壯，立功立，然間於防患，咎敗旋至，豈知逺乎諸葛恪，而不能近自，此盖古人所謂自論者。
後裴松之辨姜維曰：
盛之譏維，誠不當。于時鍾㑹衆既造劒閣，維與諸將列營守險，會不得進，己議北還，全蜀之功，幾乎立矣。但鄧艾詭道傍入，出於其後；諸葛瞻既敗，成都自潰，維若囬軍救內，則㑹乗其背，當時之勢，焉得兩濟？而責維不能奮節緜竹，擁衛其主，非其理。㑹欲盡坑魏將，以舉，授維重兵，使其前驅，若令魏將皆死，兵在維手，殺㑹復，不難矣。夫功成意外，然後奇，不可以有差牙而抑之。不然，設使田單之計，邂逅不㑹，復可謂之愚闇哉？
却說姜維、鍾㑹、鄧艾已死，張翼等死於亂軍之中。師纂破分其屍，太劉璿、壽亭侯關彝闕公之孫。皆戰敵，被魏兵所殺，軍民亂，互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旬日後，賈充先至，出榜安民，方始寧靖。留衛瓘守成都。此時軍民安堵，秋毫無犯，乃迁後主赴洛陽面君。止有尚令樊建、侍中張紹、光祿夫譙周、秘郎郤正、殿中督張通等𢿘?人跟随。廖化、董厥，皆託病不起，後皆憂死。未知後主迁洛陽若何，且聽下回分觧。
司馬復奪受禪臺
魏景元五年，改咸燛元年。春月，吳將軍丁奉蜀已亡，遂收兵還吳。中丞華覈上表與吳主孫休曰：伏惟吳、蜀乃唇齒，成都失守，社稷傾覆，臣以草茅，竊懷不寧。陛下聖仁，必垂哀悼。臣料司馬昭必簒魏吞吳，乞陛下深加防禦。休從其言，遂命陸遜陸抗鎮東將軍，領益州牧守川；左將軍孫異守南徐諸處隘口。以防魏兵。沿江一帶，屯兵數百營，命將軍丁奉總之。却說後主劉禪至洛陽，入內魏主曹奂，拜伏殿下。時司馬昭已自回朝，昭責之曰：汝荒淫無道，廢賢失政，理宜誅戮，幸早降，姑赦之。今封汝安樂公，賜住宅，月給請受，賜絹萬疋，奴婢百人。劉瑶及羣臣樊建、譙周、郤正等，皆封侯爵。後主謝恩出內。昭因黃皓蠧國害民，令武士押出市曹，凌遲處死。次日，後主親詣司馬昭府下拜謝。昭設宴欵待，先以魏樂舞於前，蜀官感，獨後主喜之。昭令蜀人扮蜀樂於前，蜀官盡皆堕淚。後主喜咲自若。酒至半酣，昭與諸官曰：人之無情，乃至於此，雖使諸葛亮在，亦不能輔之久全，何况姜維乎？乃問後主曰：頗思蜀否？後主曰：此間樂，不思蜀。湏臾，後主起身更衣，卻正跟至廂下曰：主公如何荅應，不思蜀？倘再問，可泣淚？荅曰：先人墳墓逺在岷蜀之地，其心西悲，無曰：不思。晉公必放主公囬蜀矣。後主記之。入席，酒將微醉，昭問曰：頗思蜀否？後主一言之，欲哭無淚，乃閉其目。昭曰：此乃郤正之語耶？後主開目失驚曰：誠如尊。昭及左右皆咲之。昭因此喜，以後主誠實，再不疑。且說朝中臣，因昭收川有功，欲立王。此時魏主曹奂，名天，實不能主張，皆由司馬氏之。昭有王之意，故使臣以天名，遂請封司馬昭晉王，謚父司馬懿宣王，兄司馬師景王。昭妻乃王肅之女，生：長曰司馬炎，人物魁偉，立髮垂地，兩手過𦡀?，聰明英武，膽量過人；次曰司馬攸，情性温和，恭儉孝悌，昭甚愛之。因司馬師無，過房以繼其後。昭常曰：天下者，乃吾兒之天下。於是司馬昭受封。晉主欲立司馬攸馬世，山濤諌曰：廢長立幼，違禮不祥。賈充、何曽、裴秀，皆是昭心腹之人，盡言曰：長聰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非人臣之相。昭猶豫未决。太尉王祥、司空荀顗諌曰：前代立少，多有亂國。王上可宜思之。昭遂立長司馬炎世，官帶中撫軍。臣奏曰：當年襄武縣日當卓午，天降一人，身長丈餘，脚跡長尺寸，白髮蒼髯，着黃單衣，裹黃巾，拄藜頭杖，自稱曰：吾乃民王，今來報汝：天下换主，立太平。如此在市逰行日，忽然不。似此乃王上之瑞。王上可戴十旒冕冠，建天旌旗，出警入蹕，乗金銀車，六馬，進王妃王后，立世太。昭心中暗喜，回到宫中，正欲飲食，忽中風不語，次日病危。太尉王祥、司徒何曽、司馬荀顗及諸臣入宫問安。昭不能言，以手指司馬炎而死，時八月辛卯日。何曽曰：天下，皆在晉王，可立太晉王，然後祭塟。是曰司馬炎即晉王位，封何曽晉丞相，司馬望司徒，石苞驃騎將軍，陳騫車騎將軍，謚父文王。遷塟已畢，炎召賈充、裴秀入宫，問曰：曹操曽云：若天命在吾，吾其周文王乎？果有此言否？充曰：操世受禄，恐人議論纂逆之名，故出此言。乃明教曹丕天。炎曰：孤父。王比曹操何如？充曰：文王輔魏，已歷世，與操不同。炎曰：何不同？充曰：操雖功盖華夏，下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丕承繼業，差役甚重，東西驅馳，無可寧歲。若宣王、景王累建功，布恩施德，天下心矣。後文王扶危除暴，功盖萬世，始封王號，故不同操耳。炎曰：丕尚紹統，孤豈不紹魏統耶？賈充、裵秀人再拜而奏曰：王上當法曹丕紹故，復築禪臺，布告天下，以即正位，何不美哉？炎喜。次日，帶劒內。此時魏主曹奂，連曰不曽朝，心神慌惚，舉止失措。炎直入後宫，莫慌下御榻而迎之。坐畢，炎問曰：魏之天下，誰之力？奂曰：皆晉王父祖之賜耳。炎笑曰：吾觀陛下文不能論道，武不足經邦，百無一能，何不讓才德者主之？奂驚，口禁不能言。傍有黃門侍郎張節喝曰：晉王之言差矣！昔日魏武祖皇帝東蕩西除，南征北討，非容易得此天下。今天有德無罪，何故讓與人耶？炎怒曰：此社稷乃之社稷。曹操𠋣?仗相之資，挾天以令諸侯，自立魏王，纂逆室。吾祖父世輔魏得天下者，非曹氏之能，實司馬氏之功。四海咸知，吾今日豈不堪紹魏之天下乎？節曰：若此，乃篡國之賊。炎怒曰：吾與家報本，有何不可？叱武士將張節亂瓜打死於殿下，泣淚跪告。炎起身下殿而去，與賈充、裵秀曰：將急矣，如之柰何？充曰：天數盡矣，陛下不可逆之，當照獻帝故，重脩受禪臺，具禮，禪位與晉王，上合天心，下順人情，陛下可保無虞。奂從之，遂令賈充築受禪臺，以十月甲日，奂親捧傳國璽，立於臺上，㑹文武，請晉王司馬炎登臺，授與禮。奂下臺，具公服，立於班首。炎端坐於臺上，賈充、裵秀列於左右，執劍，令曹奂再拜，伏地聽命。充曰：自建安十五年，魏受禪，已經四十五年矣。今天祿永終，天命在晉，司馬氏功德彌隆，極天際地，可即皇帝位，以紹魏統，封汝陳留王，出就金庸城居止，當日起程，非宣詔不許入亰。奂泣謝而去。太傳司馬孚哭拜於奂前曰：臣死之日，固魏之純臣。孚乃炎之𠦑公。炎孚如此，封平王，太宰孚不受而退。是日，文武百官再拜於臺下，山呼萬歲。炎紹魏統，國號晉，改元太始元年，赦天下，置立諌官。此時魏亡，人民安堵，秋毫無犯。後史官有詩嘆曰：
獻帝稱臣輦路傍，咸燛拜君王。
金庸城外山河舊，受禪臺前草木黃。
魏國䂓模如代，陳留踪跡似山陽。
一還一報皆天理，今古令人咲幾塲。
評曰：古者以天下公，惟賢是與。後代世位，立以適，若適嗣不能然，情繋私愛，撫養嬰孩，傳以器，付託不專，必參枝族，終於曹𤕤?誅夷。齊王僣位，髙貴公才惠夙成，好問尚詞，盖亦文帝之風流。然輕躁念肆，自陷禍。陳留王恭己南面，宰輔統政，仰遵前式，揖遜而禪，遂享國，作賔於晉，比之山陽，班寵加焉。
晉帝司馬炎，追謚祖司馬懿宣帝，伯父司馬師景帝，父司馬昭文帝，立七廟以光祖宗。那七廟：征西將軍司馬鈞，鈞生豫章太守司馬量，量生頴川太守司馬雋，雋生京兆尹司馬防，防生宣帝司馬懿，懿生景帝司馬師，文帝司馬昭，是七廟。已定，日每設朝，計議伐吳之荣，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觧。
羊祜病中薦杜預
吳永安七年，吳主孫休暴病，不能言而死。羣臣欲立太孫靈君，覃，音學。左典軍萬彧曰：覃幼不能專政，不若取烏程矦孫皓立之。左將軍孫布，亦曰：皓才識明斷，堪帝王。於是丞相濮陽興入奏朱太后，太后曰：吾寡婦人耳，安知社稷之？卿等斟酌立之可。興遂請皓君。皓字元宗，帝孫權太孫和之。當年七月，即皇帝位，改元元興元年，封太孫靈豫章王，加丁奉左右司馬。次年改甘露元年。皓凶暴日盛，酷溺酒色，失望。張布諫之，皓斬首。滌陽興亦諫，皓殺之，立陸凱、萬彧左右丞相，改元寳鼎元年，造昭明宫，興土木，文武入山伐木，費用無度，改元建衡元年。年後，改鳳凰元年。丞相萬或、將軍留平、姓留名平。司農樓玄，皓無道，人苦諫，皆被殺之。前後十餘年，殺忠臣四十餘人。皓出入常帶鐵騎五萬，羣臣恐怖，莫敢奈何。却說晉帝司馬炎，恢弘度，容納直言，明逹善謀，能斷。時咸寧年冬十月。。征南將軍羊祜上表請兵伐吳。炎觀表曰：
先帝西平巴蜀，南和吳㑹，庶幾海內得以休息。而吳復背信，使邊更興。夫期運雖天所授，其功必因人而成，不一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蜀平之時，天下皆謂吳當併亡，自是以來，十有年矣。夫謀之雖多，决之欲獨，凡以險阻得全者，謂勢均力敵耳。若輕重不齊，強弱異勢，雖有險不可保。蜀之國，非不險，皆云夫荷戟，萬夫莫當，進兵之日，曽無藩籬之限，乗勝席捲，逕至成都。中諸城，皆鳥棲而不敢出，非無戰心，誠力不以相抗。及劉禪請降，諸營堡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間，雖險不如劒閣，孫皓之㬥，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晉兵力盛於往時。不於此際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歷盛衰，不可長乆。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並下，荆州之衆，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楊、青、兖，並㑹秣陵。以一隅之吳，當天下之衆，勢分形散，所皆急，巴奇兵，出其空虚，一處傾壞，則上下震蕩，雖有智者，不能吳謀矣。吳縁江國，東西數千里，所敵者，無有寧息。孫皓恣情任意，與下多忌，將疑於朝，士困於野，無有保世之計，一空之心，平常之日，猶懷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者，終不能齊力致死，已可知。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國，惟有水戰，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還趋城池，去長入短，非我敵。官軍縣進，人有致死之志；吳人內碩，各有離散之心。如此，軍不踰時，可克必矣。縣，音玄。
司馬炎觀訖，喜，便令班師。賈充、荀朂、馮紞人皆言未可，炎因此不行。至咸寧四年，羊祜入朝，奏辭鄊養病。炎問曰：卿有何安邦之荣，以教寡人？祜曰：暴雪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矣。若皓不幸而歿，倘更立賢王，陛下不能得。炎賜祜坐於側，而問曰：卿何以知之？祜曰：孫皓若亡，羣臣更立一人君，施恩布德，深得民心，據長江之阻，陛下雖有百萬之衆，安可窺乎？炎悟曰：卿可提兵一伐，若何？祜曰：臣年邁多病，不堪領此職，陛下選智勇之士可。炎起身稱謝。祜辭炎出內，炎命祜乗王輦家。是年十一月，羊枯病危，晉帝司馬炎車駕幸祜家問安。炎至卧榻前，祜下淚曰：臣萬死不能報陛下。炎亦泣曰：朕深恨不能用卿伐吳之荣，今日誰可繼卿之志？枯曰：臣凡薦人於陛下，便將奏稿焚之，只恐人知。炎曰：舉善薦賢，乃美，卿何不令人知耶？祜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臣所不取。炎嘆曰：此正直臣。祜含淚告曰：臣死矣，不敢不盡愚誠。右將軍杜預，堪可重任，若欲伐吞，湏當用之。言訖而亡。司馬炎放聲哭，上輦而回。宫中文武多官，無不流淚。後人引管、鮑故，有詩贊曰：
羊祜病中推杜預，叔牙囚內薦夷吾。
古來四海英雄軰，是箇男兒識丈夫。
司馬炎垂淚終日，勑範髙阜，贈太傳鉅平矦，即曰：拜杜預鎮南將軍，都督荆州。南州百姓聞羊祜身死，罷市而哭。江南守邊吳將，亦皆舉哀。襄陽人思枯存日，常逰於峴山，遂建廟立碑，四時祭之。往來人觀其碑文者，無不流涕，故稱堕淚碑。後胡曽先生有詩嘆曰：
曉日登臨感晉臣，古碑零落峴山春。
松間殘露頻頻滴，恰似當初堕淚人。
咸寧五年冬十一月，晉帝降詔，分道伐吳：鎮南將軍杜預都眷，引兵十萬出江陵；鎮東將軍、瑯琊王司馬伷音宙。出涂中；安東將軍王渾出江西；建威將軍王戎出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出夏口。各引兵五萬，皆聽預調遣。遣龍驤將軍王濬、廣武將軍唐彬，浮江東下，水陸兵十餘萬，戰船數萬隻。令賈充都督，假黃鉞，以冠軍將軍楊濟副之，出电襄陽，節制諸路人馬。充奏曰：臣年耄衰老，不堪元帥之任。炎曰：卿若不行，朕當自出。充不得己，辭帝而行。却說吳主孫皓荒滛無度，凡飲宴，必令羣臣醉，却立黃門郎十人糾彈，若有過失者，或剥其面皮，或鑿其眼睛。因此中外怨。忽邊庭奏報：晉兵勢，水陸並進。皓驚，急召丞相張悌、司徒何植、司空滕脩，計議退兵之策。悌奏曰：可令車騎將軍伍延都督，進兵江陵，迎敵杜預；驃騎將軍孫歆，進兵拒夏口等處軍馬。臣敢軍師，領左將軍沈瑩、右將軍諸葛靚，引兵十萬，出屯牛渚，接應諸路軍馬。皓從之，遂令張悌引兵出城去。皓退入後宫，有幸臣中常侍岑昏問其故。皓曰：晉兵至，諸路已有兵迎之，奈王濬率兵數萬，戰船無量，順流而下，其鋒甚銳，朕因此憂。昏曰：臣有一計，令王濬之船盡粉碎。皓喜，遂求其計，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觧。
王濬計取石頭城
却說中常侍岑昏奏吳主孫皓曰：江南多銕，可打連環索百餘條，長數百丈，每環重十斤，於沿江緊要處橫截之。再造鐵錐數萬，長丈餘，置於水中。若晉船乗風而來，逢錐則破。皓喜，即發工匠於江邊，連夜造成鐵索、鐵錐，設立停當。却說晉都督杜預兵出江陵，喚牙將周㫖受計。荣曰：汝引水手八百人，乗船暗渡過江，夜襲各鄊，多帶旌旗，於山林之處，立起曰：則放碌擂鼓，夜則各處舉火。㫖領命去，夜渡江，伏於巴山。地名。次日，杜預領軍，水陸並進，前哨報道：吳主遣伍延出陸路，陸景出水路，孫歆先鋒，路迎來。言未，孫歆船到，兩兵初交，杜預便退。歆引兵上岸，迤𨓦?追時，不到十里，一聲砲響，四面晉兵至，吳兵急回，杜預乗勢掩殺，吳兵死者不計其數。孫歆奔到城邊，周㫖八百軍混雜於中，就城上舉火。歆驚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急欲退時，被周㫖喝一聲，斬於馬下。陸景在船上，望江南岸上一片火起，巴山上風飄出一面旗，上晉鎮南將軍杜預。陸景驚，欲上岸逃命時，被晉將張尚馬到，斬之。伍延各軍皆敗，乃棄城弃走，被伏兵投住，來杜預，預叱武士斬之，遂得江陵。於是沅、湘一帶，直抵廣州諸郡，皆望風齎印而降。預令人持節安撫，秋毫無犯。遂攻武昌，武昌亦降。杜預軍威振，遂㑹諸將，共議取建業之荣。胡奮曰：百年之寇，未可盡服，方今春水泛漲，難以久住，可候來冬，更舉。預曰：昔樂毅濟西，一戰而併強齊，今兵威既振，如破竹之勢，皆迎刄而解，無有著手處。可乗勢而取建業。金陵是也。遂遣人來㑹諸將，一齊進兵。此時龍驤將軍王濬率水兵順流而下，不可當其銳。人報濬曰：吳人造鐵索，沿江橫截，以鐵錐置於水中，如此准。濬笑，遂造筏數十方，上縛草木人，披甲執杖，立於周圍，順水放下。吳人之，以活人，望風先走。暗錐着筏，盡提而去，差慣熟水手，於筏上先作炬，長十餘丈，十餘圍，以麻油灌之，在船前行，但遇鐵索，燃炬燒之，湏臾皆斷兩路，從江而來，所到之處，無不克勝。後胡曽先生有詩曰：
王濾戈鋋發上流，武昌洪業土崩秋。
思量鐵索真兒戯，誰與吳王畫此籌？
却說東吳丞相張悌，令左將軍沈瑩、右將軍諸葛靚，來迎晉兵。人晉兵順流而下，勢不可當，慌忙回報。悌曰：東吳危矣，何不去之？悌曰：國家將亡，賢愚共之，今若君臣皆降，無一人死於國難，不亦辱乎？靚曰：存亡自有天數，非公一人可支吾，何故自取其死？悌曰：吾自幼食吳祿，今位至丞相，得其死矣。吾若合死，安可求生，以遺不義之名耶？諸葛靚哭而去。張悌與沈瑩却欲揮兵抵故晉兵，一齊圍之。周㫖、羅尚首先殺入吳營，張悌自奮力搏戰，死於亂軍之中。沈瑩被周㫖一刀斬之，吳兵四面敗走，飛報吳主孫皓。皓驚失語。殿中數百人叩頭奏曰：今日之禍，皆岑昏之罪，請陛下殺之，臣等出城，决一死戰。皓曰：量一中貴，何能病國？內一人呌曰：陛下豈不蜀之黃皓乎？孫皓曰：且將此人奴可。衆皆入宫中，碎割岑昏，生啖其肉。於是陶濬率御林諸軍，沿江迎敵，前將軍張象率水兵下江迎敵。不想西北風作，吳兵旗幟皆不能立，盡倒竪於舟中。兵不肯下船，四面奔走，只落張象一人。却說晉將王濬揚帆而行，過山，舟師曰：風波甚急，船不能行，且待風勢少息行之。濬怒，拔劒叱之曰：吾目下欲取石頭城，何言住耶？遂擂鼓進。吳將張象引從人請降，濬曰：若是真降，便前部立功。象回到本船，直至石頭城下，呌開城門，接入晉兵。人報孫皓，皓欲自刎。中令胡沖、光祿勲薛瑩奏曰：陛下何不效安樂公劉禪乎？皓從之，亦輿櫬自縛，率諸王文武，請主濬軍前降。濬自扶起，𥼶?其縛，燒其輿櫬。諸將喜。濬請皓入軍中，以王禮待之。皓將璽綬并圖籍皆納下。於是東吳四州、四十郡、百一十縣，户口五十萬千，官吏萬千，兵十萬，男女老幼百十萬，米穀百八十萬斛，舟船五千餘隻，後宫五千餘人，皆晉。已定，出榜安民，盡封府庫倉廩。次日，陶濬兵不戰自潰，瑯琊王司馬伷并王戎兵皆至，王濬成功，心中忻喜。次日，杜預亦至，犒軍已畢，開倉庫賑濟人民，於是吳人安堵，遂迁吳主孫皓赴洛陽面君。行至洛陽，時太康元年夏五月，皓登殿，稽首，以晉帝。帝賜坐曰：朕設此座，待卿乆矣。皓曰：臣於南方，亦設此座，以待陛下。帝笑。賈充曰：聞君在南方，鑿人目，剥人面皮，此何等刑耶？皓曰：人臣弑君及姦回不忠者，則加此刑。充黙然甚愧。帝命設筵，勞賞吳之君臣，封皓命侯，孫封中郎，随降宰輔皆封列侯。丞相張悌陣亡，封其孫。天下定，封王濬輔國將軍，其餘各皆封賞。後史官有詩嘆東吳曰：
憶昔孫堅創業時，東南王氣覆江湄。
龍盤乕踞安穏，地裂天崩攺移。
洋江中沉銕索，石頭城上竪降旗。
可憐錦片東吳地，一旦翻成晉地基。
後主劉禪亡於晉太康七年，魏主曹奂亡於太康元年，吳主孫皓亡於太康四年，主皆善終，自此國於晉帝司馬炎，一統之基矣。後人有古風一篇，嘆曰：
髙祖提劔入咸陽，炎炎紅日升扶桑；
光武龍興成統，金烏飛上天中央。
哀哉獻帝紹海宇，紅輪西墜咸池傍。
何進無謀中貴亂，涼州董卓居朝堂。
王允定計誅逆黨，李催郭汜興刀鎗。
四方盗賊如蟻聚，六合姦雄皆鷹揚。
孫堅孫策起江左，袁紹袁術興河梁。
劉焉父據巴蜀，劉表軍旅屯荆襄。
張燕張魯霸南鄭，馬騰韓遂守西凉。
陶謙張繡公孫贊，各逞雄才占一方。
曹操專權居相府，牢籠英俊用文武，
威挾天令諸侯，統領嫓貅鎮中土。
樓桑玄德本皇孫，義結關、張願扶主。
東西弃走恨無家，將寡兵微作羈旅，
南陽顧情何涤。卧龍一分寰宇，
先取荆州後取川，霸業圖王在天府。
嗚呼載逝升遐，白帝託孤堪痛楚。
孔明六出祁山前，願以隻手將天補。
何期暦數到此終，長星半夜落山塢。
姜維獨慿氣力髙，九犯中原空劬勞。
鍾㑹、鄧艾分兵進，室江山盡属曹。
丕叡芳髦纔及奂，司馬將天下交。
受禪臺前雲霧起，石頭城下無波濤。
陳留命與安樂，王侯公爵從根苖。
紛紛世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
鼎足分已成夢，一統乾坤晉朝。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四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