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
目録
孔明揮淚斬馬謖
陸遜石亭破曹休
孔明再上出師表
諸葛亮出祁山
孔明遺計斬王雙
諸葛亮出祁山
孔明智敗司馬懿
仲逹興兵寇中
諸葛亮四出祁山
孔明祁山布八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孔明揮淚斬馬謖
却說獻計者，乃尚孫資。魏主曹叡問曰：卿言若何？資奏曰：昔太祖武皇帝收張魯之時，危而後濟，常對羣臣曰：南鄭之地，真天嶽，中斜谷道，五百里石穴，非用武之地。今若盡起天下之兵，則東吳入冦矣。願陛下深慮之。不如以在之兵，分命將，據住險要，以鎮邊疆，則百姓可安。不過數年，中國日盛，吳、蜀國必自相殘害，那時圖之，豈不勝哉！乞陛下聖鑒。叡悟，乃問司馬懿曰：此論若何？懿奏曰：此乃公論，易安之理。叡從之，命懿分撥諸將，守把險要，留郭淮、張郃守長安，賞軍，駕回洛陽。却說孔明回到中，計㸃將士，只少趙雲、鄧芝，心中甚憂，乃令關興、張苞各引一軍接應。人正欲起身。忽報趙雲、鄧芝到來，並不曽折一人一騎，輜重等器，亦無失遺。孔明喜，親引諸將出迎。龍慌忙下馬，伏地而言曰：敗兵之將，何勞丞相逺接！孔明自覺羞慚，急扶起龍，執手而言曰：是吾不識賢愚，以致如此。各處兵將敗損，惟龍不折一人一騎，何？鄧芝告曰：龍獨自斷後，某引兵任意先行。龍斬將立功，驚迫敵人，因此軍資什物不曽遺棄，豈有失軍？孔明稱賀曰：真將軍。遂本寨，取庫內金五十斤，以贈龍；取絹一萬疋，以賞諸軍。龍辭曰：軍無尺寸之功，某等俱各有罪，若蒙反受其賞，乃丞相賞罰不明。且請寄庫，候今冬賜與諸軍未遲。孔明嘆曰：先帝在日，常稱龍之德，今果如此，言不謬。乃倍加欽敬。忽報馬謖、王平、魏延、髙翔來，孔明先喚王平入帳，責之曰：吾令汝同馬謖守街亭，汝何不諫之？平曰：某再相勸，要在當道築土城，安營守把。㕘軍怒，責令無禮。某因此自引五千軍，離山十里下寨。魏兵驟至，把山四面圍合，鐵桶相似。某來衝殺十餘次，皆不能入。次曰土崩瓦觧，降者無數。某孤軍難立，故投魏延求救。半途被魏兵困在山谷之中，某奮死殺出。比及寨，早被魏兵占，同投列柳城時，路逢髙翔，遂分兵路，去劫魏寨，指望克復街亭。某街亭並無伏路軍，以此心疑，登髙望之，只魏延、髙翔被魏兵圍住，某殺入重圍，救出將，就同參軍併在一處，某恐失却陽平關，因此急來回守，非某之不諫。丞相不信，可問各部將校，便某虛實矣。孔明喝退，喚馬謖入帳，謖自縛跪於帳前。孔明變色曰：汝自幼飽讀兵，熟諳戰策，吾累次叮嚀告戒，以街亭是吾根本，汝以全家之命，領此重任，今復如何？謖告曰：某因魏兵勢，不能抵當，以致如此。孔明曰：亂道！汝若聽王平之言，豈有此禍？今敗軍䘮師，失地陷城，皆汝之過。若不明正其罪，軍律難逃。汝今正犯軍法，休得怨吾！汝之家，吾按月給與俸禄，汝不必掛心。叱左右推出斬之。謖泣曰：丞相視某如，某以丞相如父，某之死罪，實己難逃。願丞相思舜帝當日乃殛鯀用禹之義。鯀乃禹之父也，舜廢之，而用禹治水，後傳位與禹，謖引此告之。使某雖死，無恨於黃壤之下。言訖哭。孔明揮淚曰：吾共汝義同兄弟，汝之即吾之，吾安忍不用之？汝速正軍法，勿多牽掛。左右推出馬謖於轅門之外，軍感嘆不已。忽參軍蔣琬自成都至，正武士欲斬馬謖，琬驚，髙呌留人入。孔明曰：昔楚殺得臣，而文公喜。昔楚成暗弱，而殺得益之臣，晉文公聞而喜之。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謀之臣，豈不可惜乎？孔明流涕而答曰：昔孫武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今四海分爭，干戈交接，若復廢法，何以討賊耶？合當斬之。湏臾，武士獻首級於階下，孔明慟不已。蔣琬問曰：今幼常得罪，既正軍法，丞相何故痛哭耶？孔明曰：吾非馬謖而痛，謖與吾義同父，今違令斬之，何悔焉？吾想先帝在白帝城，臨危之時，曽嘱吾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用。今果應此言，乃恨己之不明，追思先帝之言，因此痛。將士，無不流淚。馬謖亡，年十九嵗，時建興六年夏五月。後人有詩曰：
失守街亭罪不輕，堪嗟馬謖枉談兵。
轅門斬首嚴軍法，拭淚猶思先帝明。
詩曰：
賞罰分明可告軍，賞無讐恨罰無親。
街亭敗失堪誅戮，洒淚成行勸後人。
却說孔明斬馬謖，將首級徧示各營已畢，用線縫在屍首上，具棺葬之，自修祭文享祀，將謖家用好意撫恤，按月給與俸祿。於是孔明自作表文，令蔣琬申奏後主，自貶丞相之職。琬回成都，入後主，進上孔明表章，後主折視之，表曰：
臣本庸才，叨竊非據，親秉旄鉞，以勵軍，不能訓章明法，臨而懼，至有街亭違命之闕，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臣明不知人，恤多闇，春秋責師，臣職是當，自貶等，以督厥咎。臣不勝慚愧，俯伏待命。
後主覽畢而言曰：勝負乃兵家之常，丞相乃國之老元臣，豈可輕易出此言！遂遣使下詔，宜當舊職。侍中費禕奏曰：臣聞治國者，必以奉法重，法若不行，何以服人耶？丞相敗蹟，自行貶降，正其宜。若復原職，何以激勸羣下乎？後主從之，貶孔明右將軍，行丞相，照舊總督軍馬，就命費禕齎詔，逕到中。孔明受詔貶降訖，禕恐孔明羞赧，乃賀曰：蜀中之民，皆知丞相拔西縣入川，深以喜。孔明變色曰：是何言！普天之下，莫非民，國家威力未舉，使百姓困於豺狼之口。一夫有死，吾之罪。汝此稱賀，豈不指吾而罵耶？禕心實愧，曰：近聞丞相得姜維，天甚喜。孔明怒曰：兵敗師還，不曽取得寸土，此吾之罪。量得一姜維，於魏何損？西縣之民，安能補街亭䘮失之乎？汝以此言，非賀吾，乃謟佞。禕惶恐辭去。次日，與孔明曰：丞相統雄師數十萬，再可伐魏乎？孔明曰：昔軍屯於祁山箕谷之時，我兵多如賊兵，而不能破賊，反遭賊兵所破。此病不在兵之多少，皆在主將耳。今欲减兵省將，明罰思過，湏要計較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能然者，雖兵多何用？自今已後，諸人有患慮於國者，但勤攻吾之闕，責吾之短，則可定，賊可死，功可翹足而待矣。費禕諸將皆拜稱其德。後人有詩讃曰：
責人之心堪責己，恕己之心好恕人。
當年諸葛求聞過，便是曽參自省身。
自費禕回成都。孔明在中，惜軍愛民，勵兵講武，置造攻城渡水之器，聚積糧草，預舡筏，以後圖。細作探知，報入洛陽。魏主曹叡聞知驚，即㑹文武，欲起軍，來取西川，未知如何。
陸遜石亭破曹休
此時蜀建興六年，乃魏太和年，夏五月。叡詔司馬懿曰：特與卿商議收川之荣。懿曰：蜀未可攻。方今天道亢炎，兵必不出，若我軍深入其地，彼守其險要，安可攻之？叡曰：倘蜀兵再來入寇，如之奈何？懿曰：臣己筭定，今畨諸葛亮必效韓信暗度陳倉道矣。臣已先委下一人，在陳倉道口築起城池以守之，必萬無一失。此人身長九尺，𤠔?臂善射，深有謀畧，忠義凛然。若諸葛亮入寇，此人足可當之。若從他道暗進，則懼有陳倉之城，必不敢深入。叡喜，問曰：此何人？懿奏曰：乃太原人，姓霍，名昭，字伯道。雜號將軍，鎮守河西，數十餘年，民皆欽仰。諸葛亮，有此人，必不敢進矣。叡從之，加霍昭鎮西將軍，命守把陳倉道口。遣使持詔去訖。忽報揚州司馬、都督曹休上表說：東吳鄱陽太守周魴，字魚，乃吳郡陽羡人，密遣人陳言七，說東吳可破，乞早發兵以取之，後定江南，勿誤幸甚。叡就御案上展開，與司馬懿同觀已畢，懿奏曰：此言極有理，吳當滅矣。臣願引一軍以助曹休。叡喜，欲令起兵。忽班部中一人進曰：吳人之言，反覆不一，未可深信，必是誘兵之詭計。衆視之，乃河東襄陵人，姓賈，名逵，字梁道，官授建威將軍，多從太祖武皇帝征進，深通謀畧。懿問曰：梁道知東吳虚實耶？逵曰：吾在邊庭，素知孫權在武昌，西從江夏，東取盧江，時常入寇。周魴乃智謀之士，必不肻降，吾故知其詐。懿曰：此言亦不可不聽，機㑹亦不可錯失。梁道當與吾同助。曹休遂奏准魏主，令路進兵：曹休引軍逕取皖城；賈逵引前將軍滿寵、東莞太守胡質，逕取陽城，直向東關；司馬懿引本部軍逕取江陵。賞軍已畢，望東吳進發。却說吳王孫權在武昌東關，㑹集多官商議曰：今有鄱陽太守密表，告稱曹休總督揚州兵馬，有入冦之意。今太守詐施詭計，暗陳七，引誘魏兵，深入重地，可設伏兵擒之，則絶吳之難矣。今魏兵分路而來，諸卿有何髙？顧雍進曰：此任，非陸伯言不敢當。權喜，乃召陸遜，封輔國將軍、平北都元帥，統御林兵，攝行王，授以白旄黃鉞，文武百官皆聽約束。權親自與遜執鞭。遜領命謝恩畢，乃保人左右都督，分兵以迎道。權從之。命吳郡吳人姓朱，名桓，字休穆，左都督，冠帶奮武將軍、嘉興矦；命吳郡錢塘人姓全，名琮，字璜，右都督、綏南將軍、錢塘矦。各領軍馬，權自送之。於是陸遜總率江南八十一州，并荆湖之衆七十餘萬。遜令左都督朱桓在左，右都督全琮在右，遜自居中，路進兵。朱桓曰：曹休以金枝玉葉之貴，而得任，非智勇之良將。今聽周魴誘言，深入重地，元帥若用兵擊之，曹休必敗矣。敗後必走兩條路：左乃夾石，地名。右乃桂車。地名。此條路，皆山僻徑，險峻極多。某願與全琮各引一軍，伏於山險，先以柴木石塞斷其路，彼衆可降，曹休可擒矣。若擒曹休，便長驅直進，唾手而得壽春，則諸路可圖。此乃掃蕩天下之荣，請元帥察之。遜曰：吾自有妙用，汝勿狂圖。因是朱桓懷不平而退。遜令諸葛瑾等拒守江陵，以敵司馬懿，諸路皆已調撥停當。却說曹休兵臨皖城，周魴來迎，逕到曹休帳下。休問曰：近得足下之，所陳七，深有理，奏聞天，故起軍，路進發。若得江東之地，足下之功不，則吾之位可得矣。累有人言足下多謀，誠恐於中不實，吾未深信，足下料必不此。周魴哭，急掣從人所佩劍欲刎。休急止之。魴仗劍而言曰：吾所陳七，恨不得吐出肝心，今反生疑，必有吳人使間諜之計。若聽其間諜，吾必死矣。吾之忠心，惟天可表。言訖，欲自刎。曹休驚，慌忙抱住曰：吾戯言耳，足下何自害耶？魴乃用劍割髮，擲於地曰：吾以忠心待公，公以吾戯，吾割父母所遺之髮，以表真誠。曹休深信之，設宴相待。席罷，周魴辭去。忽報建威將軍賈逵來，休令入帳問之曰：汝此來何？逵曰：某料東吳兵必盡屯於皖城，都督不可輕進，待某兩下夾攻，賊兵可破矣。休怒曰：汝欲奪吾功耶？逵曰：聞周魴截髮誓，此乃詐。昔要離斷背刺殺慶忌，此未可染信。休怒曰：吾正欲進兵，汝何故出此言以慢軍心耶？汝要兵進東關，以幹頭功，却瞞吾之能！叱左右推出斬之。衆將告曰：未及進兵，先斬將，於軍不利。且乞暫免。休從之，將賈逵兵留在營調用，自引一軍來取東關。此時周魴聽知賈逵削去兵權，暗喜曰：曹休若用賈逵之計，則東吳敗矣。今一處進兵，乃天使吾成功。即遣人密到皖城。今之潯陽是也。報知陸遜。遜喚諸將聽令曰：前面石亭雖是山路，足可埋伏。早先去古石亭濶處，布成陣勢，以待魏兵。遂冷徐盛先鋒，引兵前進。却說曹休命周魴引軍而進，正行間，休問曰：前至何處？魴曰：前面乃石亭，堪以屯兵。休從之，遂率軍并車仗等器，盡赴石亭駐劄。次日，哨馬報道：面前有吳兵不知多少，據住山口。休驚曰：周妨言無准，何有兵？急尋魴問之，人報曰：周魴引數十人，不知何處去。休悔曰：吾中此賊之奸計。雖然如此，有何懼哉？遂令將張普先鋒，引數千兵來與吳兵交戰。兩陣對圎，普出馬罵曰：賊將早降！徐盛出馬相迎，戰不數合，普不能抵，勒馬收兵，回曹休，言徐盛勇不可當。休曰：吾當以奇兵勝之。就令張普引萬軍，伏於石亭之南；令薛喬引萬軍，伏於石亭之北。明日辰時，吾引一千兵搦戰，却佯輸詐敗，誘到北山之前，放砲號，路夾攻，徐盛可擒矣。將受計，當晚各引萬軍埋伏去。却說陸遜喚朱桓、全琮，分付曰：汝人各引萬軍，從石亭山路抄到曹休寨後，放火號；吾親率軍，從中路而進，可擒曹休。當日黃昏，人受計，引兵而進。是夜更，朱桓一軍正抄到魏寨後，迎着張普伏兵。普不知是吳兵，逵來問時，被朱桓一刀斬於馬下，魏兵便走。桓令後軍放火。再說全琮一枝軍抄到魏寨後時，正撞在薛喬懷內，就那裏殺一陣，薛喬敗走。魏兵勢奔回本寨。後面朱桓、全琮兩路殺來，曹休寨中亂，自相衝撃。休慌上馬，望夾石道奔走。徐盛引隊軍馬，從正路殺來，魏兵死者不可勝數，降者萬餘，逃命者盡棄衣甲。曹休在夾石道中奮力奔走，忽彪軍從路挺出，首將，乃建威將軍賈逵。休驚慌少息。逵接着曹休，并敗殘兵。休自愧曰：吾不用公言，果遭此敗，幸得足下之兵在此，可待後軍。逵曰：都督可速出此道，若被吳兵以木石塞斷，我等皆危矣。於是曹休驟馬而去，賈逵斷後。逵於林木茂盛之間，及險峻徑之處，多設旌旗，以疑兵。不時後面徐盛趕到，山坡下閃出旗角，疑有埋伏，不敢追趕，收兵而回，因此救曹休。司馬懿聽知休敗，亦引兵退去。却說陸遜正望捷音，須臾，徐盛、朱桓、全琮皆到，所得車仗、牛馬、驢騾、軍資、器械，不計其數，降兵數萬餘人。遜喜，即同太守周魴幷諸將班師還吳。吳王孫權領文武官僚，出武昌城迎接，以御盖覆遜而入，以上品珎寳賜之，諸將盡皆陞賞。權周魴無髮，遂勞曰：卿斷髮成此，功名當於竹帛。即封周魴關內矦，設筵㑹，勞軍慶賀。陸遜奏曰：今曹休敗，魏已䘮膽，可修國，遣使入川，教諸葛亮進兵攻之。權從其言，遂遣使齎入川去。未知孔明再來伐魏，勝負如何？
孔明再上出師表
時蜀建興六年秋九月，魏都督曹休被陸遜破於石亭，車仗馬匹、軍資器械，並皆罄盡。休惶恐太甚，連夜奔走，因此氣憂成病，到洛陽，發背而死。賈逵面奏魏主，叡痛不已，勑厚𦵏?之。須臾，司馬懿引兵而還。衆將接入，問曰：曹都督兵敗，即元帥之干係，何故急回耶？懿曰：吾料諸葛亮知吾兵敗，必乘虚來取長安。倘隴西緊急，何人救之？吾故回耳。衆皆以怯懼，哂咲而退。却說東吳使命，將請兵伐魏之，并破曹休之，細奏後主，一者顯自己威風，者通和㑹之好。後主喜，令人持去中，報與孔明，說曹休兵敗而死。此時孔明兵強馬壯，糧草豐足，所用之物，一切完，正要出師，聽知此，忻然而喜，即設宴㑹諸將，計議出師。忽一陣風，自東北角上而起，把庭前松樹吹折，衆皆驚。孔明袖傳一課曰：此風主損一將。諸將未信。正飲酒之間，忽報鎮南將軍趙雲之長趙統、次趙廣，人來丞相。孔明驚，擲杯於地曰：龍休矣！入，拜哭曰：某父昨夜更病重而死。衆皆痛哭。孔明跌足而哭曰：今嵗不想䘮許多將佐，今日龍死，乃國家損一棟梁，吾去一臂。孔明哭罷，遂令入成都面君。後主聽言，放聲哭曰：朕昔幼時，非龍，必死於亂軍之中矣。即下詔厚𦵏?，諡封將軍、順平矦，勑塟於成都錦屏山之東，建立廟堂，四時享祭，命太常致祭。詔曰：
雲昔從先帝，功蹟既著，朕以幼冲，渉途艱險，頼恃忠順，濟於危險。夫諡，所以叙元勲。經營天下，遵奉法度，當陽之役，義貫金石，忠以衛上，君念其賞；禮以厚下，臣志其死。死者有知，足以不溺；生者感恩，足以殞身。謹按諡法：柔賢慈惠曰順，執有班曰平。故特賜將軍、順平矦。主者施行。
後史官有廟讃曰：
救主功勲，興邦名譽彰。
扁舟飛水，匹馬向當陽。
義膽深包體，忠心並日光。
留芳青史上，應是與天長。
詩曰：
匹馬單鎗敢獨行，摧鋒破敵任縱橫。
皆稱飛虎一身膽，不負英雄千古名。
黒髮當陽扶幼主，白頭箕谷保殘兵。
忠心到底無移改，諡法還應得順平。
詩曰：
一馬能將萬騎衝，西除東當勦羣凶。
鏖兵惡戰全忠者，惟有常山趙龍。
却說後主將龍祭塟已畢，封趙統虎賁中郎，封趙廣牙門將，就命守墳。人謝辭去。忽近臣奏曰：諸葛丞相將軍馬分撥已定，乃令楊儀再上出師表。後主就御案上拆封視之，表曰：
先帝慮、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賊，才弱敵強。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頋王業不可得偏安於蜀都，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而議者謂非計。今賊適疲於西，務於東，兵法乘勞，此進趨之時。謹陳其如左：髙帝明並日月，謀臣淵深，然渉險被剏，危然後安。今陛下未及髙帝，謀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長策取勝，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觧一。劉繇、王朗，各拒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羣疑滿腹，衆難塞胷，今嵗不戰，明年不征，使孫策坐，遂併江東，此臣之未觧。曹操智計殊絶於人，其用兵，彷彿孫、吳，然困於南陽，險於烏巢，危於祁連，偪於黎陽，幾敗北山，殆死潼關，然後偽定一時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觧。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圖之，委任夏侯，而夏侯敗亡。先帝每稱操能，猶有此失，况臣駑下，何能必勝？此臣之未觧四。自臣到中，中間期年耳，然䘮趙雲、陽羣、馬玉、閻芝、丁立、白壽、劉郃、鄧銅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突將、無前，賨叟、賨音叢。青𦍑?、散騎、武騎一千餘人，此皆數十年之內，所紏合四方之精銳，非一州之所有。若復數年，則損分之，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觧五。今民窮兵疲，而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早圖之，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持乆，此臣之未觧六。夫難平者，。昔先帝敗軍於楚，當此時，曹操拊手，謂天下已定，然後先帝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而將成。然後吳更違盟，關將毀敗，秭音子。蹉跌，曹丕稱帝，凡如是，難可逆。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觀。謹表以聞，仰於聖斷。建興六年冬十一月日，丞相諸葛亮上表。
後人有詩讃曰：
出師前後表，情切意尤深。
觀者不垂淚，應無忠義心。
後主覽畢甚喜，即勑令孔明出師。孔明受命，起十萬精兵，引將士，令魏延總督前部先鋒，逕奔陳倉道口而來。早有細作報入洛陽，司馬懿奏知魏主，㑹文武商議。將軍曹真出班奏曰：臣昨守隴西，功微罪，羞愧至深，未有竭力攄忠。攄音臣書。近得一貟將，使六十斤刀，騎千里征𩣵?馬，開兩石鐵胎弓，暗蔵箇流星鎚，百發百中，有萬夫不當之勇。乃隴西狄道人，姓王，名雙，字全。臣保此人先鋒，乞賜軍，必擒諸葛亮矣。叡喜，便召王雙上殿視之，身長九尺，面黒睛黃，熊腰虎背。叡咲曰：朕得此將，有何慮耳！遂賜錦袍金甲，封虎威將軍、前部先鋒，曹真都督。真謝恩出朝，遂引十五萬精兵，㑹合郭淮、張郃，分道守把隘口。却說蜀兵行至陳倉，有城池，急回告孔明說：陳倉口築起一城，內有將霍昭守之，深溝髙壘，徧排鹿角，十分嚴整。不如棄此城，從太白領馬道而出，祁山甚便。孔明曰：陳倉正北是街亭，如不得此城，難以進兵；如得此城，盡將城中之物賞軍，切不可稽遲。魏延遂引兵逕到城下，四面攻之，連日不能破。復來告孔明，說：城難打。孔明怒，要殺魏延，忽帳下一人告曰：某雖無才，随丞相多年，未嘗報効，願去陳倉城中，說霍昭來降，不用張弓隻箭。衆視之，乃部曲鄞祥。孔明喜曰：汝用何言說之？祥曰：霍昭與某同鄊，自幼契交，乃隴西人氏。某流落西川，久不相。某今到彼，以利害說之，必來降矣。孔明即令行之。鄞祥驟馬逕到城下，呌曰：霍伯道，故人鄞祥來。城上人報知霍昭。昭令開門放入，登城相。昭問曰：故人因何到此？祥曰：吾在西蜀孔明帳下，參贊軍機，待以上賔之禮，特來公，看吾之面，開門投降。昭勃然變色，起身而言曰：諸葛亮乃我國讐敵之人。吾魏，汝蜀，各其主，昔時昆仲，今日讐敵。汝再不必多言，便請出城。祥再欲開言，霍昭已出敵樓去。魏軍急催上馬，趕出城外。祥回頭視之，霍昭倚定護心木欄杆，祥勒馬以鞭指之曰：伯道賢弟，何太情薄耶？昭曰：魏國法度，兄所知。吾受國恩，有不可言者，但有死而已。兄不必下說詞，早回諸葛亮，教快來攻城，吾不懼之。祥回告孔明曰：霍昭未等某開言而阻之。孔明曰：汝可再去他，以利害說之。祥到城下，勒馬髙呌曰：伯道：賢弟，聽吾忠言，汝乃一孤城池，怎拒數十萬之臮？今不早降，豈不愚乎？倘城破身亡，有何益？今賢弟執迷，不順，却屈膝而奸魏，乃不知天命，不辨清濁耳。願伯道思之。霍昭怒，拈弓搭箭，指鄞祥而喝：吾前言已定，汝不必再言，早早速退，吾不射汝。鄞祥回孔明，具言霍昭如此如此。孔明怒曰：匹夫無禮太甚，安敢欺吾無攻城之具！吾已一切完，俱在軍中，吾自去攻之。遂傳令軍，齊力進發，試看霍昭如何抵當。下回便
諸葛亮出祁山
却說孔明喚土人問曰：陳倉城中有多少人馬？土人告曰：雖不知的數，約有千人。孔明咲曰：量此城池，滿城皆是人馬，安能及我哉！休等他救兵到，火急攻之。於是軍中裝數百乘雲梯，每一乗上可立十數人，週圍用木板遮護，下以輪推之。每一面雲梯百乘，城上軍亂箭射之。下面蜀軍各抱短梯軟索，只候中軍擂鼓，四面一齊上城。霍昭在城上望蜀軍裝起雲梯，四面而來，即令千軍各執火箭，分在四面，待雲梯近城，一齊射之。且說孔明在中軍，量城中無，遣雲梯而進，令軍鼓譟呐喊相助。雲梯車上載着連珠砲、九霄砲、碗口銃、一窩蜂，將軍、吕公車，各色火砲齊舉打城，猶如天塌地陷，山崩海沸，諕的那城內軍民亡魂喪膽，四面雲梯皆至城邊。不期城上火箭齊發，梯上盡是火着，蜀軍燒死數多，城上矢石如雨，蜀兵皆退。孔明怒曰：汝燒吾雲梯，吾却用衝車之法。孔明連夜安排下衝車。次日，四面鼓譟，呐喊而進。霍昭急命運石鑿眼，用葛繩穿定飛打，其車皆折。孔明取井闌百丈，以射城中，令人運土填壕，霍昭於城中築起重墻以禦之。孔明打不透，教廖化引千鍬钁軍，從夜間掘地道，暗入城去。霍昭於城中掘重壕橫截之，因此地道軍不得入。晝夜相攻十餘日，無計可破。孔明正在營中憂悶，忽報東邊救兵到，旗上魏先鋒將王雙。孔明問曰：誰可迎之？魏延出曰：某願往。孔明曰：汝乃先鋒將，未可輕去。問：誰敢迎之？蜀將謝雄應聲而出，孔明與千兵去。孔明曰：謝雄去，誰敢再去？蜀將龔起應聲要去。孔明亦與千兵去。孔明把人馬退十里下寨，恐城內霍昭衝兵出。却說謝雄正遇王雙，戰不合，被雙一刀斬之，蜀兵敗走，雙随後趕來，龔起接着交馬，只合，亦被王雙斬之。敗兵回報孔明。孔明驚，忙令廖化、王平、張嶷人出迎，兩陣對圎，張嶷出馬，王平、廖化壓住陣角，蜀兵已到陳倉城下，霍昭引千兵開門以應之。王雙、張嶷將交馬，戰數合，不分勝負。雙詐敗便走，嶷随後趕來。王平張嶷中計，忙呌：休趕！嶷急囘馬時，王雙流星早到，正中其背，嶷伏於鞍上。雙便趕來，王平、廖化截住，救張嶷回陣。王雙驅兵殺一塲，蜀兵折甚多。嶷吐血數口。回孔明說：王雙英雄無敵，如今選萬兵，就陳倉城外下寨，車輛，裝載木植，四圍立起排柵，築起重城，深挑壕塹，守禦甚嚴。孔明折將，張嶷被打，即喚姜維曰：陳倉道口。這條路不可行之，别求何策？維曰：陳倉城池堅固，霍昭守禦甚密，得王雙相助，實不可取。不若令一將，依山傍水，下寨固守；再令良將守把要道，以防街亭之攻；却統軍去襲祁山。某却如此如此用計，可捉曹真。孔明曰：若此，則可成矣。即令王平、李恢引枝兵守街亭路；魏延引一軍守陳倉谷口，馬岱先鋒，關興、張苞前後救應，使從徑出斜谷，望祁山進發。却說曹真因前畨被司馬懿奪功勞，因此到洛陽，分調郭淮、孫禮東西守把。聽的陳倉告急，已令王雙去救，聞知王雙斬將立功，喜，乃令中護軍將費耀權攝前部，總督諸將，守把各處隘口。忽報山谷中捉得細作來。曹真升帳，謀士、戰將列於兩邊。真令押入，跪於帳前。其人告曰：人不是奸細，有機密來都督，誤被伏路軍捉來，乞退左右。真乃教去其縛，左右暫退其人曰：人乃姜伯約心腹人，蒙本官遣送密。真喜曰：此安在？其人於貼肉取出呈上。真拆視之，曰：
天水郡姜維百拜呈都督曹麾下，某念世食魏禄，忝守邊城，叨竊厚恩，無門補報。昨日誤遭諸葛亮之計，陷身於顛崖之中，思念老母，度日如年。今幸蜀兵西出，諸葛亮甚不相疑，願都督聽納忠言，親提兵而來，如遇敵人，可以詐敗。某却在後舉火號，先燒彼之糧草，都督兵却翻身掩之，則諸葛亮可擒。非謂立功報國，實欲贖其前非。倘蒙照察，速賜來命。
曹真看畢，喜曰：天使吾成功。遂重賞來人，便令回報，依期㑹合。真喚費耀啇議曰：今姜維暗獻密，令吾如此如此。耀曰：諸葛亮多謀，姜維計廣，善能用人，恐其中有詐。真曰：若維母不在天水，吾亦不信。今伊母在魏境，安肻久蜀乎？耀曰：都督不可輕去，只守定本寨。某願引一軍接應姜維，如是成功，盡都督；倘有奸詐，某自支當。眞喜曰：足忠心矣。遂從之。費耀即引五萬兵，望斜谷而進，行兩程，屯下軍馬，令人哨探。當日申時分，回報：斜谷道中有蜀兵來。耀忙催兵前進，蜀兵未及交戰，先退，耀亦引兵退之，蜀兵來，兩軍方欲對陣，蜀兵退。如此者次，俄延於次日申時分，魏軍一日一夜不曽敢歇，只恐蜀兵攻撃，欲屯軍造飯，忽然四面喊聲震，鼓角齊鳴，蜀兵漫山遍㙒而來，門旗開處，閃出一輛四輪車，孔明端坐於中，令人請魏軍主將答話。費耀縱馬提刀而出，遥孔明，心中暗喜，回頋左右曰：如蜀兵掩至，便退後走；若山後火起，却回身殺去，自有兵來相應。衆皆知令，耀乃橫刀呼曰：前者敗將，今何敢來！孔明曰：請汝曹真荅話。耀罵曰：曹都督乃金枝玉葉，安肻與反賊相！耶？孔明怒，把羽扇一招，左有馬岱，右有張嶷，兩路兵衝出，魏兵便退。行不到十里，望蜀兵背後火起，喊聲不絶。費耀只道號火，便回身殺來，蜀兵齊退。耀提刀在前，只望喊處追趕。將次近火，山路中，鼓角喧天，喊聲震地，兩軍殺出，左有關興，右有張苞，山上矢石如雨，往下射來，魏兵敗。費耀知是中計，急退軍望山谷中而走。人困馬乏，背後興、苞生力軍趕來。魏兵自相踐踏，及落澗身死者，不知其數。耀逃命而走，正過山坡口。一枝軍閃出，首一貟上將，乃是姜維。耀罵曰：不忠不孝之賊，吾不幸誤中汝之奸計！維咲曰：吾欲投曹真，誤賺汝矣！速下馬受降。耀縱馬奪路，望山谷中而走，忽然擁出一輛車，車上舉火塞谷口。背後追兵至，耀自刎身死，餘者盡降。孔明連夜驅兵，直出祁山前下寨，收住軍馬，重賞姜維。維曰：某恨不得立殺曹真耳！孔明亦曰：可惜計用。却說曹真聽知折費耀，悔之不及，遂與郭淮商議退兵之茦，於是孫禮同辛毗計議停當，星夜具表申奏魏主，言蜀兵出祁山，曹真損兵折將，其危甚急。叡驚，即召司馬懿入內曰：曹真損兵折將，蜀兵出祁山，卿有何茦退之？懿曰：臣已有退諸葛亮之計，不須魏軍揚威耀武，蜀兵自然走矣。叡喜，未知其計如何？
孔明遺計斬王雙
却說司馬懿奏曰：臣常奏陛下，言孔明必出陳倉，故以霍昭守之，今果然應矣。若從陳倉入寇，運糧甚便，幸有霍昭、王雙守把，必不敢從此路運糧，其餘路，搬運艱難，不易到。臣箕蜀兵所費行糧，止有一月，若糧盡必走矣。蜀兵利在急戰，魏兵只宜乆守，陛下可使人持詔，令丹堅守諸路關隘，不要出戰，不須一月，蜀兵自走，却乗虚而撃之，諸葛亮可擒。叡忻然曰：卿既有先之明，何不自引一軍以襲之？懿曰：臣非惜身重命，實欲存下此兵，以防東吳陸遜耳。吳王不乆必僣稱尊號；如稱尊號，恐陛下伐之，定然先入寇矣。臣故待之，陛下免憂。正言閒，忽近臣奏曰：曹都督奏報軍情。懿奏曰：陛下可速令人叮嚀，告戒丹，凡追趕蜀兵，觀其虚實，不可輕入重地，以中諸葛亮之奸計。叡即時下詔，遣太常卿韓暨持節，告戒曹真：切不可戰，務在謹守，只待蜀兵退去，方許擊之。司馬懿送韓暨於城外，嘱之曰：吾以此功讓與丹，汝丹，休言是吾所陳之意，只道天降詔，敎保守上。追趕之人，要仔細，勿遣性急氣躁者追之。暨辭去。却說曹真正升帳議，忽報天遣太常卿韓暨持節詔至，真忙出寨接入，受詔已畢，真退與郭淮、孫禮計議韓暨之言。淮咲曰：此乃司馬仲達之。真曰：此若何？淮曰：此言深識諸葛亮用兵之法。乆後破蜀兵者，必仲達矣。真問曰：倘蜀兵不退，何論耶？淮曰：可密令人去，敎王雙引兵於路廵哨，自然糧不敢運，待一月終，糧可盡絶，蜀兵自走矣，乘勢追之，有何不勝？孫禮曰：某去祁山，虚粧做運糧兵，車上盡裝乾紫茅草，以硫黃、𦦨?硝灌之，却敎人虛報隴西運糧到，若蜀人無糧，必然來搶，待入其中，却放火燒車，外以伏兵應之，可取勝矣。真喜曰：此計妙。即令孫禮引兵望祁山西行計。遣人敎王雙引兵於路上行計。郭淮引兵提調箕谷、街亭，令諸路軍馬守把險要。真令張遼之偏將軍張虎先鋒，樂進之樂綝音申。副先鋒：此人同守寨，如得將令，方許出戰追擊。却說孔明在祁山寨中，每日令人搦戰，魏兵堅守不出。孔明喚姜維等啇議曰：魏兵堅守不出，是料吾軍中無糧。今陳倉轉運不通，其餘路盤渉艱難，吾筭随軍糧草，不敷一月用度，如此奈何？正躊躇之間，忽報隴西魏兵運糧數千車於祁山之西，運糧官乃涿郡容城人，姓孫，名禮，字德達。孔明曰：其人若何？有魏人告曰：此人曽随魏王出獵於石山，忽驚起一猛虎，直奔御前，孫禮下馬，拔劍斬之，從此封上將軍，乃曹真心腹之人。孔明咲曰：此是魏將料吾乏糧，故用此計。車上裝載者，必是茅草引火之物。吾平生專用火攻，彼焉能用火哉？彼若知吾軍去刦糧車，必來劫吾寨矣。可將計就計而行，，豈不成哉！遂喚馬岱分付曰：汝引千兵，逕到魏軍屯糧之所，不可入其營，但於上風頭放火，若燒着車仗，魏兵必來圍之。再令馬忠、張嶷各引五千兵，在外圍住，內外夾攻，破魏兵必矣。人受計去。喚關興、張苞分付曰：魏兵頭營接連四通之路，今晚若西山火起，魏兵必來劫吾營。汝人却伏於魏寨左右，只等他兵出寨，汝人便可劫之。喚吳班、吳懿分付曰：汝人各引一軍，伏於營外，如魏兵到，可截斷路。孔明分撥已畢，自在祁山上凭西而坐。却說魏軍探知蜀兵要來劫糧，慌忙報與孫禮。禮令人飛報曹真。真遣人去頭營分付張虎、樂綝，看今夜山西火起，蜀兵必來救應，可以出軍如此如此。將受計，令人登樓，專看號火。却說孫禮把軍伏於山西，只待蜀兵。是夜更，馬岱引千兵而來，人皆啣枚，馬盡勒口。至到山西，許多車仗，重重疊疊，攅遶成營，車上徧插旌旗。忽然西南風起，岱令頭軍逕去營南放火，車仗盡着，火光冲天。孫禮只道蜀兵到寨內，必是魏軍放起號火，急引兵一齊掩至。背後鼓角喧天，兩路軍殺來，乃是馬忠、張嶷，把魏軍圍在垓心。孫禮驚。聽的魏軍中喊聲起，一彪軍從火光裏殺來，乃是馬岱。內外夾攻，魏兵敗。火緊風急，人馬亂竄，死者無數。孫禮引中軍，突烟冒火而走。却說張虎在營中望火光，不知魏兵勝負，只顧開寨門，與樂綝盡引人馬殺奔蜀寨來，不一人，急收軍回。吳班、吳懿兩路軍殺出，斷其路。張、樂將急衝出重圍，奔回寨時，土城之上，箭如飛蝗，却被關興、張苞取營寨。魏兵敗，皆投曹真寨來。方欲入寨，忽一彪敗軍飛奔而來，乃是孫禮。遂入寨真，各言中計之。真聽知，謹守寨。却說蜀將皆勝，回孔明，孔明令人密授計與魏延，敎㧞寨齊起。楊儀曰：今已勝，挫盡魏兵銳氣，何故收軍？孔明曰：吾退師者，乃料魏人不知吾病。吾病乃無糧耳，利在速戰。今彼堅守，吾病興矣，可以退兵。魏人暫時而敗，中原必有添益，若以輕騎襲吾糧道，那時要不能矣。今乘魏兵新敗，不敢正視吾兵，便可退去。曹真料吾必不走。吾所憂者，但魏延一軍在陳倉道口拒住王雙，急不能脫身。吾已令人授以密計，敎斬王雙，使魏人不敢追。只今後隊先行。當夜，孔明只留金鼓手在寨中打更，分明提鈴喝號，凡皆。一夜兵已退盡，只落空營。却說曹真正在帳中憂悶，忽報有一彪軍到，真令人哨探，乃是左將軍張郃。郃下馬入帳與真曰：某奉聖㫖，特來聽調。真曰：曽别仲達否？郃曰：仲達特令某來。方纔路聞孫將軍計不成，都督哨探否？真曰：新敗以來，未曽敢進。郃曰：仲達分付云：魏軍勝，蜀兵必不肻去；若魏兵敗，蜀兵必去矣。此乃兵家之玄機，不可不察。真未信，令人探之，果是虛營，只插着數十面旗，兵已去日。真急令郃追之。且說魏延受密計，當夜更，拔寨急回中。早有細作報與王雙。雙驅士馬，併力追趕。追到十餘里，看看趕上，魏延旗號在前，雙呌曰：魏延休走！蜀兵更不回頭。雙拍馬趕來，背後魏軍呌曰：將軍休趕！背後魏延仍在城外下寨，城中放起火。雙便勒回馬時，只一片火起，忙令退軍。行到山坡左側，忽一騎馬從林中驟出，喝曰：魏延在此！王雙驚，揩手不及，被延一刀砍於馬下。魏兵疑有埋伏，四散逃走。延手下止有十騎人馬，望中緩緩而回。後史官有詩讃曰：
孔明妙算勝孫龎，破魏吞吳定蜀邦。
進退行兵神莫測，陳倉道口斬王雙。
原來魏延受孔明密計，先教存下十騎，伏於王雙營邊，只待王雙起兵趕時，却去他營中放火。雙若回寨，可作隄防。延因此斬之。却說魏延引兵回到中，孔明，交割人馬，孔明設宴㑹，不在話下。且說張郃追蜀兵不上，回到寨中，忽有陳倉城霍昭差人申報，言斬王雙。曹真聞之，感不已，因此憂成病疾，遂回洛陽，命郭淮、孫禮、張郃守長安諸道。却說吳王孫權設朝，忽有細作人報說：諸葛丞相出師兩次，魏都督曹真兵損將亡。羣臣喜，皆勸吳王興師伐魏，以圖中原，未知還是如何？
諸葛亮出祁山
却說東吳衆官，皆勸吳王伐魏，權猶豫未决。張昭奏曰：近聞武昌東山，鳳凰來儀，江之中，黃龍累現。主公德配唐虞，明及文武，可即皇帝位，然後興兵，未晩矣。多官皆應曰：布之言是。遂選定夏四月丙寅日，築壇於武昌南郊。是日，羣臣請權登壇，即皇帝位，乃告祝曰：
皇帝：臣孫權，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享國十有四世，歷年四百十有四。行氣數終，祿祚運盡，普天弛絶，率土分崩。孽臣曹丕，遂奪神器。丕叡，繼作世慝，滛名亂制。臣權生於東南，遭值期運，承乾秉戎，志在平世，奉辭行罰，舉足民。羣臣將相，州郡百城，執之人，咸以天意已去於，氏已絶祀於天，皇帝位虛，郊祀無主，休徴嘉瑞，前後雜沓，厯數在躬，不得不受。權畏天命，不敢不從。謹擇元日，登壇燎祭，即皇帝位，惟爾有神享之。左右有吳，永終天禄。
是日祭畢，赦江東，改黃武八年黃龍元年，諡父破虜將軍孫堅武烈皇帝，母吳氏武烈皇后，兄討逆將軍孫策長沙桓王，立孫登皇太。命諸葛瑾之長諸葛恪太左輔，張昭之次張休太右弼。恪字元遜，身長七尺六寸，少鬚眉，折頞廣額，聲清髙，極聰明，善應對，權甚愛之。年六嵗時，忽值東吳筵㑹，權諸葛瑾面長，乃戲之，令人撁一驢來，用白粉筆其面曰：諸葛瑜。衆皆咲。恪跪而告：乞借粉筆，再添字：諸葛瑜之驢，滿座之人，無不驚訝。權喜，遂將驢賜之。一曰，宴官僚，權命恪把盞，廵至張昭面前，昭不飲，曰：此非養老之禮。權與恪曰：汝能敎布飲乎？恪應之，便與昭曰：昔司馬尚父年九十，秉旄仗鉞，猶未告老。今日宴，但臨陣之日：張先生在後；飲酒之日，先生在前。今日推辭，何謂不養老？昭無言可答，只得飲之。恪應對如流，權因此愛之，故命輔太昭佐吳主，位列公之上。權封頋雍丞相，封陸遜上將軍，輔太守武昌。權復還建業。即金陵郡。羣臣共議伐魏之策，張昭奏曰：陛下初登寳位，未可動兵，只宜修文偃武，増設學校，以安民心；遣使入川，與蜀同盟，共分天下，緩緩圖之。權從其言，即令使命星夜入川，來後主，禮畢，細奏此。後主聞知，遂與羣臣啇議。蔣琬奏曰：可令人問於丞相。後主即令陳震逕到中，孔明言曰：東吳孫權即帝位，命人入川，與蜀同盟，平分天下。孔明曰：可令人齎禮物入吳作賀，乞遣陸遜興師，要分其勢。魏朝必命司馬懿拒之。懿若南拒東吳，我再出祁山，長安可圖。若得長安，乘勢伐魏，此萬全之計。遂令太尉陳震，將名馬、玉帶、金珠、寳貝，入吳作賀。震逕到東吳，具主，呈上國，權喜，設宴相待，打發回蜀。權傳㫖，令陸遜虚做起兵之聲，遥與西蜀勢。遜受命曰：此乃孔明懼司馬懿之謀。既然同盟，不得不從。回頋左右曰：敎吳兵且養銳氣，待孔明攻魏至急，吾却乗虛好取中原。即時下令，教荆、襄各處，都要訓練人馬，擇日興師。陸遜之意，欲魏、蜀相吞，盡力伐之。却說陳震回到中，報知孔明。孔明尚憂陳倉不可輕進，先令人去探，回報說：陳倉城中霍昭病重。孔明曰：成矣。遂喚魏延、姜維，分付曰：汝人領五千兵，星夜直奔陳倉城下，如火起，併力取城。人俱未深信，來告曰：何日可行？孔明曰：日都要完，不須辭我便行。人受計去。喚關興、張苞至，附耳低言，分付曰：如此如此。人受密計而去。却說霍昭病重，慌報張郃。郃急上表，差人來替霍昭。郭淮聽知霍昭病重，乃與張郃啇議曰：霍昭與我至厚，今病重，你可速去替他，我自寫表申奏朝廷，別行定奪。張郃恐陳倉有失，引千兵急來替霍昭。此時霍昭病深，當夜正呻吟之間，忽報蜀兵到城下。昭令人上城守把時，各門上火起，城中亂。昭聽知，遂驚死。蜀兵一擁入城。却說魏延、姜維到城下看時，並不一面旗號，無打更之人。人驚疑，不敢攻城。忽然城上一聲砲響，四面旗幟齊竪。人驚，勒馬視之，一人綸巾羽扇，鶴氅道袍，城上呌曰：汝人來的遲！人視之，乃孔明。人慌忙下馬，拜伏於地曰：軍師真神計。孔明令放入城，言曰：吾常憂陳倉城未能取之，乃使人打細報來，說：陳倉霍昭病重，汝等已知。吾令汝日內領兵取之，此乃穩衆人之心。吾却令關興、張苞只推㸃軍，暗出中，是吾蔵於軍中，星夜倍道逕到城下，使彼不能調兵。吾早有細作在城內放火呐喊相助，令魏兵驚惧不定，兵無主將，自然亂矣。吾故取之。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無，正謂此。今霍昭已亡，吾甚憐之，令伊妻扶靈柩回魏，以表其忠。魏延、姜維拜曰：丞相用兵如神，仁德極厚，某等何憂哉？孔明曰：汝人且莫卸甲，可引兵去襲散關。把關之人若知兵到，必自走矣。魏延、姜維受令，引兵逕到散關，把關之人果然盡走。人上關，方欲卸甲，遥關外塵頭起，魏兵到來。維曰：丞相神算。人登樓視之，乃魏將張郃。人嘆曰：丞相令我等引兵先取此關，把關之人聞是蜀兵，必早走矣。若去遲，魏兵到。今果如此，可令兵守住險道。延即引兵拒之。張郃蜀兵把住要路，遂冷退軍。延随後趕來，催殺一陣，魏兵死者無數。張郃敗逺去。延回到關上，令人報知孔明。
孔明先自領兵出陳倉、斜谷，取建威，地名。後面蜀兵陸續進發。後主命將陳式來𦔳?。孔明驅兵復出祁山，安下營寨。孔明聚衆言曰：吾次出祁山，不得其利，今到此，吾料魏人必依舊戰之地，與吾相敵，彼意疑我取雍、郿處，必以兵拒之。吾觀隂平、武都郡，與連接，若得此城，亦可分魏兵之勢，何人敢取之？姜維曰：某願往之。王平亦應曰：某願往。孔明喜，遂令姜維引兵一萬取武都；王平引兵一萬取隂平。人引兵去。再說張郃回到長安，來郭淮、孫禮，說：陳倉已失，霍昭已亡，散關亦被蜀兵奪。今孔明復出祁山，分道進兵。淮驚曰：若如此，必取雍、郿城矣。遂令張郃守長安，令孫禮保雍城。淮自引兵星夜來拒郿城，再上表入洛陽告急。却說魏主曹叡設朝，近臣奏曰：陳倉城已失，霍昭已亡，諸葛亮出祁山，散關亦被蜀兵奪叡騖，忽一人奏曰：近得滿寵等表文，說東吳孫權僣稱帝號，與蜀同盟，今遣陸遜在武昌訓練人馬，聽候調用，只在朝夕，必入寇矣。叡聞知兩處危急，舉止失措，甚是驚慌。此時曹真病未痊可，即召司馬懿啇議曰：兩下危急，可先退何處？懿奏曰：以臣愚意所料，東吳必不舉兵。叡曰：卿何以知之？懿曰：先孫權獨拒江東，心滿意足，再無逺圖之心。次後陸遜復得荆州時，權自謂太過分矣。今稱帝號，民心未安，何敢妄動？蜀之孔明，常思報先主之恩，復猇亭之讐，終欲吞吳，非不，盖力不及耳。誠恐中原從旱路興兵伐之，故暫與東吳同盟。今孔明出祁山，懼東吳乘虛而撃，故遣人作賀，求吳假作興兵之勢，以分中國之兵。吳欲吞魏，恐蜀襲吳，因此不敢興兵，却坐觀成敗。今吳興兵，乃虛詐之計，實不舉；蜀興兵，乃誠實之情，欲克中原。臣故知東吳不發兵矣。叡嘆曰：卿真乃將之才。遂封懿都督，總攝隴西諸路軍馬，令近臣取曹真的總兵將印來。懿奏曰：臣自去取之。遂辭帝出朝，逕到真府下，先令人入府報知，懿方入真，問病畢，懿曰：東吳、西蜀㑹合，興兵入寇，今孔明出祁山下寨，明公知之乎？真驚訝曰：吾家下知吾病重，故不使吾聞之。似此國家危急，何不拜仲？逹都督，以退蜀兵耶？懿曰：某才薄智淺，不稱其職。真曰：取印與仲達。懿曰：都督少慮，某願助一膊之力，只不敢受此印。再推辭，堅執不受。真躍起身曰：如仲達不領此任，中國必危矣。吾當扶病帝以保之。言訖，復卧於床上。懿曰：天已有命㫖，某不敢受。真喜曰：仲達今領此任，以退蜀兵，再有征伐，吾當努力自去矣。懿真再讓印，遂受之。入內辭魏主，引兵往長安來。與孔明閗智，未知勝負如何？
孔明智敗司馬懿
蜀建興七年夏四月，孔明兵在祁山，分作寨，專候魏兵。却說司馬懿引兵逕到長安，張郃接，言前。懿令郃先鋒，戴陵副將，引十萬兵到祁山，於渭水之南下寨。郭淮、孫禮入寨參。懿問曰：汝等曽與蜀兵對敵否？人荅曰：未。懿曰：蜀兵千里而來，利在速戰，今來此不戰，必有謀。隴西諸路曽有信息否？淮曰：已有細作探得各郡十分用心，日夜隄防，並無一。只有武都、隂平，此城未曽回報。懿曰：吾自差人與孔明交戰，汝人急從路去救此郡，却掩在蜀兵之後，彼必自亂矣。人受計，引兵五萬，從隴右路來救武都、隂平，就襲蜀兵之後。行數日，郭淮在馬上與孫禮曰：仲達與孔明如何？禮曰：孔明勝仲達多矣。淮曰：孔明雖然勝之，此一計足顯仲達有過人之智。蜀兵如正攻西郡，我等從後抄到，彼等豈不自亂乎？人正言間，忽哨馬報來說：隂平已被王平打破，武都已被姜維打破，前離蜀兵不逺。禮曰：蜀兵既已打破城池，如何陳兵於外？必有詐。不如速退。郭淮從之。欲傳令敎軍退時，忽然一聲砲響，山背後閃出一彪軍馬來，旗上丞相諸葛亮。中央一輛四輪車，孔明端坐於上，左有關興，右有張苞。人之驚。孔明咲曰：郭淮、孫禮，休得走！司馬懿之計，安能瞞得過吾？他每日令人在前交戰，却教汝等襲吾軍後。武都、隂平，吾已取，汝人不早受降，欲驅兵與吾决戰耶？郭淮、孫禮聽畢慌，忽然背後喊聲震，兩路軍殺來，乃是王平、姜維、興苞將，引軍前面殺來，兩下夾攻，魏兵敗，各各棄盔抛甲，赤身逃走。郭、孫人棄馬爬山而去。張苞望，驟馬趕來，連人帶馬跌入澗內。後軍急忙救起，頭已跌破。孔明令人送回成都養病。却說郭、孫人走脫，回司馬懿曰：武都、隂平郡已失，孔明伏於要路，前後攻殺，因此敗，棄馬步行，方得逃回。懿曰：非汝等之罪。孔明智在吾先，可再引兵守把雍、郿城，切勿出戰，吾自有破敵之策。郭、孫人拜辭而去。懿喚張郃、戴陵分付曰：今孔明得武都、隂平，必自撫百姓，以安民心，不在營中矣。汝人各引萬精兵，今夜起身，抄在蜀兵營後，各一齊奮勇殺將過來，吾却引兵在前布陣。只待蜀兵勢亂，吾驅士馬，攻殺進去，如此兩下併力，可奪蜀兵之營寨。若得此地山勢，破諸營有何難哉？彼兵安能穩立乎？人受計，引兵而去。戴陵在左，張郃在右，各取路進發，深入蜀兵之後，更時分，來到路。兩軍相遇，合兵一處，却從蜀兵後殺來。行不到十里，前軍不行。張、戴人自縱馬視之，只數百輛草車橫截去路。郃曰：此必有准。可取路而回。纔然退軍，只滿山火光齊明，鼓角震，伏兵四下皆出，把陵、郃人圍住。孔明在山上呌曰：戴陵、張郃聽吾之言：司馬懿料吾往武都、隂平撫民不在，故令汝人來劫吾寨，却中吾之計。汝人乃手下之軰，吾不殺害，何不下馬早降？郃怒，指孔明而罵曰：汝乃山野村夫，侵吾國境界，如何敢發此言？吾若捉住汝時，碎屍萬段！言訖，縱馬挺鎗，要上山來取孔明。山上矢石如雨，郃不能上山，乃拍馬舞鎗，衝出重圍，無人敢當。蜀兵困戴陵在垓心，郃殺出舊路，不戴陵，即奮勇翻身，殺入重圍，救出戴陵而回。孔明在山上，郃在萬軍之中，往來衝突，英勇倍加，乃與左右曰：嘗聞張益德戰張郃，人皆驚懼，吾今日之，方知其勇。若留下此人，他日必蜀中之害矣。吾當除之，若不除之，吾心中添一病。遂收軍還營。却說司馬懿引兵布成陣勢，只待蜀兵亂動，一齊攻之。忽張郃、戴陵獨行而來，人羞慚告曰：孔明先在彼寨後山上如此防，因此敗而。懿驚曰：孔明真乃神人，不如且退。即傳令，敎軍盡回本寨，堅守不出。且說孔明勝，所得器械馬匹，不計其數，乃引軍回寨。每日令魏延搦戰，魏兵不出，將半月，不曽交兵。孔明正在帳中思慮，忽報天使命捧詔至。孔明接入，焚香禮畢，開詔讀之曰：
街亭之役，咎由馬謖，而君引愆，深自貶抑，重違君意，聽順所守。前年耀師，馘斬王雙；今嵗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復興郡；威鎮凶暴，功勲顯然。方今天下搔擾，元惡未梟，君受任，幹國之重，而久自挹損，非所以光揚洪烈矣。今復君丞相，君其勿辭。建興七年夏六月日詔。
孔明聽詔畢，乃與侍中費禕曰：吾國未成，安可復丞相之職？堅辭不受。禕曰：若丞相不受此職，冷淡將士之心。禕再奉勸，孔明方受之。禕拜辭而回。孔明思量退司馬懿之策已定，遂聚諸將，分付敎各處俱拔寨而起。早有細作報與司馬懿，說孔明拔寨退懿曰：孔明必有謀，不可輕動。張郃曰：必然糧盡兵危，要回中，如何不追？懿曰：吾料孔明上年收，今年麥熟，糧草豐足，雖然轉運艱難，亦可支吾半載，彼安肻便走？彼吾連日不戰，故作此計以誘之。可令人逺逺哨探，軍士探知，回報說：孔明離此十里下寨。懿曰：吾料孔明必不走，且堅守寨柵，不可輕進。住旬曰：絶無音信，並不蜀將來戰。懿令人探知，回報說：蜀兵起營去。懿未信，乃更換衣服，雜在軍中。親自來看，果蜀兵退十里下寨。懿回與張郃曰：此乃孔明之計。住旬日，令人哨探，回報說：孔明退十里下寨。郃曰：孔明用緩兵之計，漸退入中。都督何故懷疑而不追之？今若不進兵，我等皆被天下人之恥咲矣。郃願决一戰，以退蜀兵，上報朝廷。懿曰：孔明詭計極多，倘有一失，喪我軍之銳氣，决不可輕進。郃曰：不勞都督親去，某乞一軍以追之，敗則當正軍法。懿曰：既衆將要去，可分兵兩枝：汝引一枝先去，在前奮力死戰；吾在後應之，以防伏兵。此乃首尾相應之計。汝明日先引兵到半途住劄，後日交戰，使兵力不乏。遂分兵已畢。次日，張郃、戴陵引副將數十貟，精兵萬，依令而進，到半路下寨。司馬懿留下許多軍馬守寨，只引五千精兵，随後進發。原來孔明密令人哨魏兵到半路而歇。是夜，孔明喚衆將啇議曰：今魏兵來追，必然死戰，汝等可一當十，吾以伏兵截其後，非智勇之將，不可當。魏兵必分兩枝，司馬懿必随後而來，防吾伏兵。若懿至，伏兵正在當中，須要戰。此兩枝兵，若非將，不可當。孔明言罷，以目視魏延，延低頭不語。忽王平出曰：某願當之。孔明曰：若有失如何？平曰：殺身報國，有失獻首。孔明長嘆曰：王平乃之忠臣，肻捨身親冒矢石，真良將之才。雖然如此，奈魏兵兩枝前後而來，斷吾伏兵在中。平總然智勇，只可當的一頭，豈能分身兩處？須再得一將，方可行之。爭奈軍中再無捨死當先之人，敎吾計不成矣。言未畢，一將出曰：某願往之。衆視之，乃前軍都督、扶風太守張翼。孔明曰：張郃乃魏之名將，有萬夫不當之勇，汝非敵手。翼曰：若有失，願獻首於帳下。孔明曰：汝既敢去，可與王平各引一萬精兵，伏於山谷中，只待魏兵趕上，任他過盡，汝等却引伏兵截其後隊。若司馬懿随後趕來，却分兵兩頭：張翼引一軍當住後隊，王平引一軍截其前隊。兩軍須要死戰，吾自有别計助之。將受計，引兵而去。孔明喚姜維、廖化分付曰：與汝人一箇錦囊收受，各引千精兵，偃旗息鼓，伏於前山之上。如魏兵圍定王平、張翼，十分危急，不可去救，只開錦囊看之，自有觧危之策。人受計，引兵而去。孔明令吳班、吳懿、馬忠、張嶷四將，附耳分付曰：如來日魏兵到，銳氣正盛，不可便迎，且退且走，只看關興引兵來掠陣之時，汝等便回軍趕殺，吾自有兵接應。四將受計，引兵而去。喚關興分付曰：汝引五千精兵，伏於山谷中，只看山上紅旗颭動，却引兵殺出。興受計，引兵而去。却說張郃、戴陵引兵如猛風驟雨而來，蜀兵呐喊相撃。郃視之，乃右軍領兵使奮威將軍、博陽亭矦馬忠、撫戎將軍、關內矦張嶷，左將軍、髙陽矦吳懿，安樂矦吳班，此四貟將。張郃怒，驅兵追殺。蜀兵且戰且走。郃兵追趕到十餘里，時正值六月，天氣甚是亢炎，人馬受熱，汗如潑水，只得追殺。走到五十里之上，魏兵盡皆氣喘。孔明在山上把紅旗一招，關興引兵殺出，馬忠等四將一齊引兵掩殺回來。張郃、戴陵死戰不退，忽然喊聲震，兩路軍殺來，乃牙門將裨將軍王平，前軍都督、領扶風太守張翼，各奮勇殺出，截其後路。郃呌衆將曰：汝等到此，不即死戰，更待何時？魏兵奮力衝突，不得脫身。忽然背後鼓角喧天，一彪軍殺到，乃魏都督司馬懿。懿指揮衆將，將平、翼將圍在中間。翼聲言曰：丞相真乃神人！計已筭定，必有良謀，吾等當决一死戰。即分兵兩路：平引一軍截住張郃、戴陵，翼引一軍來當司馬懿。兩頭死戰，呌殺連天。姜維、廖化在山上窺魏兵勢，蜀兵力危，漸漸抵當不住。維與化曰：如此危急，可開錦囊看計。人拆開視之，駭不已。畢竟怎的觧圍？其計還是如何？
仲達興兵寇中
却說姜維、廖化將，觀錦囊之計云：若司馬懿兵來，圍的王平、張翼至急，汝人可分兵兩枝，逕襲司馬懿之營。懿若知之，恐長安有失，必然急退，汝等乘亂攻之，營雖不得，可全勝矣。人即分兵兩路，逕往司馬懿營中去。原來司馬懿亦恐中孔明之計，沿途不絶，令人傳報。懿正催戰之間，忽流星馬飛報，言：蜀兵兩路逕取寨去。懿驚失色，乃與衆將曰：吾料孔明有計，汝等不信，勉強來追，却悞。遂提兵而回，軍心惶惶亂走。張翼随後掩殺，魏兵敗。張郃、戴陵勢孤窮，亦望山僻路而走，蜀兵勝。背後關興引兵接應諸路。司馬懿敗，一陣奔入寨時，蜀兵已自去。懿收聚敗兵，責罵諸將曰：汝等不知兵法，只慿血氣之勇，強欲出戰，致有此敗。今後切不許妄動，再有不遵，决正軍法。衆皆羞慚而退。魏國無名將，死者極多，史上不復記。却說孔明收得勝軍馬入寨，所得軍器馬匹及降兵無數，欲起兵進取。忽報有人自成都而來，說張苞破風身故，勑塟於錦屏山。後主後封苞弟張紹爲侍中。孔明聽知，放聲哭，口中吐血，昏絶於地，衆皆救醒。孔明自此得病，卧床不起，諸將無不感激。旬日之後，孔明喚樊建等入帳，分付曰：吾自覺昏沉，不能理，汝等切勿走泄。司馬懿若知，必來攻，不如且回中養病，再作良圖。遂傳號令與各營，教當夜暗暗拔寨，皆回中。孔明去五日，懿方得知，乃長嘆曰：孔明真有神出鬼没之計，吾不能及。於是司馬懿留諸將在寨中，分兵守把各處隘口。懿自回洛陽。却說孔明將軍屯於中，自回成都養病。文武官僚出城迎接，送入丞相府中。後主御駕自來問病，命御醫調治。日漸痊可。建興八年秋七月，魏都督曹真病可，乃上表說：蜀兵數次侵界，累犯中原，若不勦除，必後害。今時值秋凉，人馬安閑，正當征伐。臣願與仲達同領軍，逕入中，殄滅奸黨，以清邊境。此時司馬懿安置荆、襄，未回。魏主喜，即遣使持聖㫖，星夜召懿囘朝。次日，叡升偏殿，有侍中劉曄在側。叡問曰：丹勸朕伐蜀，若何？曄奏曰：將軍之言是。今若不勦除，後必患。陛下不勞多疑，便可行之。叡㸃頭曄出內囘家。有數十箇臣相探，皆曰：近聞天與公計議，興兵伐蜀，此如何？曄應曰：無此。蜀有山川之險，非易圖之地，空費軍馬之勞。今天心已憚矣，若強動軍馬，與國無益。衆官皆黙然而出。楊曁咲曰：昨聞劉曄勸天伐蜀，今日如何說不伐？即入內奏曰：陛下何不興兵，早早伐蜀？叡曰：卿生，焉知兵法？暨曰：劉曄乃先帝時謀臣，臣昨日聞奏可伐，臣故知之。叡恐曄有計，乃變言而咲曰：劉曄未曽教朕伐蜀。暨曰：劉曄與衆官言不可伐蜀，臣故疑之，特來奏聞。叡即召劉曄入內，問曰：卿勸朕伐蜀，今言不可，何？曄奏曰：誰人言之？叡曰：楊暨來奏，如此如此。曄曰：臣細詳之，蜀不可伐。叡咲。少時，楊暨出內，曄奏曰：臣只道陛下飽看兵，原來陛下實不知。昨日臣勸陛下伐蜀，乃謀密，常恐夢寐之中泄漏此機，以益臣罪。豈敢向外人談論？兵者，詭道，未發，切宜密之。臣衆官所問，故反言耳。陛下如何與楊暨言是非？叡悟，乃曰：卿之言，誠金玉。因此愈加敬重。旬日內，司馬懿回朝，參魏主，叡將曹真表奏之，遂一言之。懿奏曰：臣去荆襄探視一遍，亦有此意，東吳果不動兵，今日可乘此去伐蜀。叡即拜曹真司馬，征西都督，司馬懿將軍，征西副都督，劉曄軍師。人拜辭魏主，引四十萬兵，前行至長安，逕奔劒閣，來取中。其餘郭淮、孫禮等，各取路而行。中人報入成都。此時孔明病好多時，每日操練人馬，習學八陣之法，盡皆精熟，欲來征北，聽的這箇消息，遂喚張嶷、王平，分付曰：汝人先引一千兵，去守陳倉古道，以當魏兵；吾却提軍便來接應。人告曰：丞相悞。人報魏兵四十萬，詐稱八十萬，真、懿人同領而來，勢如泰山，如何只與一千兵去守隘口？倘魏兵至，將何策以拒之？孔明曰：吾欲多與，恐士卒辛苦。嶷、平面目相看，皆不敢去。孔明曰：若有踈失，非汝等之罪，不必多言，可以疾去。人哀告曰：丞相欲殺某人，就此殺之，只不敢去。孔明咲曰：何其愚！吾令汝等此去，必有主。吾昨夜仰觀天文，畢宿𨇠?於太隂之分，此月內必有雨淋漓。魏兵雖有四十萬，安敢深入山險之地？因此不用多軍，只恐受害。吾將軍屯於中，安居一月，待魏兵退，天必晴朗，那時以兵掩之，吾以安逸之兵，掩殺苦勞之卒，吾有十萬之兵，何惧魏兵四十萬？嶷、平聽畢，喜，拜辭而去。孔明随統軍出中，傳令敎：各處隘口預乾柴、草料、細糧，俱勾一月人馬支用，以防秋雨。將軍寛限一月，先給衣食，伺候出征。却說王平、張嶷引一千兵，逕到陳倉古道，揀選髙阜處搭起窩舖，以防連隂。却說曹真、司馬懿同領軍，逕到陳倉城內，不一間房屋。尋土人問之，皆言孔明回時，放火燒毀。真便要往陳倉路進發。懿曰：不可輕進。我夜看天文，畢宿𨇠?於太隂之分，此月內必有雨，若深入重地，常勝則可；倘有踈虞，人馬受苦，要退難矣。且宜城中搭起窩鋪住劄可。真令人伐木搭之。未及半月。天雨降，急若盆傾，淋漓不住。陳倉城外，平地水深尺，軍器盡濕，人不得睡，晝夜不安。雨連降，十日。馬無草料，死者無數，人乏住食，病亡極多，生者怨聲不絶，傳入洛陽。魏主設壇祈晴，不應，文武臣皆入內上䟽啓奏。太尉華歆上䟽曰：
兵亂以來，過踰紀。魏承天受命，陛下以聖德當成、康之隆，宜弘一代之治，紹王之迹。雖有賊負險延命，苟聖化日躋，逺人懷德，將襁負而至。天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時動。臣誠願陛下先留心於治道，以征伐後。且千里運糧，非用兵之利；越險深入，無獨克之功。如聞今年徵役，頗失農桑之業。國者以民基，以衣食本，使中國無饑寒之患，百姓無離土之心，則天下幸甚，賊之釁，可坐而待。臣位宰相，老病日篤，犬馬之命將盡，恐不復奉望鑾盖，不敢不竭臣之懷，唯陛下裁察。謹䟽。
魏主覽畢，以手報曰：
君深慮國計，朕甚嘉之。賊憑恃山川，祖勞於前世，猶不克平，朕豈敢自多，謂必滅之哉！諸將以不一探取，無由自弊，是以觀兵以窺其釁。若天時未至，周武還師，乃前之鑒，朕敬不忘所戒。
城門校尉監少府臣楊阜上䟽曰：
昔文王有赤烏之符，而猶日昃不暇食；武王白魚入舟，君臣變色，而動得吉瑞，猶尚憂懼，况有灾異而不戰悚者哉！今吳蜀未平，而天屢降變，陛下宜深有以專精應荅，側席而坐，思示逺以綏邇以險。間者諸軍始進，便有天雨之患，稽閡音艾。山險以積日矣。轉運之勞，擔負之苦，所費以多，若有不繼，必違本圖。傅云：可而進，知難而退，軍之善政。徒使六軍困於山谷之間，進無所畧，退不得，非主兵之道。武王還師，殷卒以亡，知天期。今年凶民饑，宜發明詔，損膳減服，𢪊?巧珍玩之物，皆可罷之。昔邵信臣少府，於無之日，而奏罷浮食。今者用軍不足，益宜節度，謹疏。
散騎黃門侍郎臣王肅上䟽曰：
前志有之：千里饋糧，士有饑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此謂平塗之行軍者。况於深入險阻，鑿路而前，則其勞必相百。今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衆逼而不展，糧懸而不繼，實行軍者之忌。聞曹真發已踰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工夫，戰士悉作，是賊偏得以逸而待勞，此乃兵家之所憚。言之前代，則武王伐紂，出關而復還；論之近，則武、文征權，臨江而不濟，豈非所謂順天知時，通於權變者哉？城民知聖上以水雨艱劇之故，休而息之，後曰：有釁，乘而用之，則所謂恱以犯難，民忘其死者矣。謹䟽。
魏主覽畢，遂納羣臣之諫，即下詔遣使召曹真、司馬懿回朝。却說曹真與司馬懿商議曰：今連隂十曰：軍無戰心，各有思之意，倘偶然行動，如何禁止？懿曰：不如且回。真曰：倘孔明追來，怎生退之？懿曰：先伏兩軍斷後，方可回矣。人正言間，忽使命來，名真、懿人遂將後隊作前隊，前隊作後隊，徐徐而退。却說孔明計算一月。秋雨將盡，天尚未晴，乃自提一軍屯於城固。地名。傳令教軍㑹於赤坡地名。住劄。孔明升帳，聚衆將而言曰：吾料魏兵必走，曹叡必下詔來取曹真、司馬懿兵回。吾若追之，彼必有准矣。不如任他逺去，再作良圖。忽王平令人報來，說魏兵已回。孔明喚來人分付曰：汝傳與王平，不可追襲，吾自有破魏兵之策。其人拜辭而去。未知孔明怎生破魏，端的勝負如何？
諸葛亮四出祁山
却說衆將聽知孔明不追魏兵，乃入帳告曰：今魏兵乆值雨，不能存住，因此回去，某等好乘勢追之，無有不勝。丞相如何不肻追？孔明曰：司馬懿善能用兵，今此之去，必有埋伏，吾若追之，正中其計。不如從他逺去，吾却分兵逕出斜谷，而取祁山，使魏人不隄防。衆將曰：取長安之地，別有路途，丞相只取祁山，何？孔明曰：祁山乃長安之首。隴西諸郡，倘有兵來，必經由此地。更兼前臨渭濵，後靠斜谷，左出右入，可以伏兵，乃用武之所，吾故先取此地，得其利。衆將皆拜服。孔明令魏延、張嶷、杜瓊、陳式出箕谷，馬岱、王平、張翼、馬忠出斜谷，㑹于祁山。先到者頭功。各受令，引兵而去。孔明自統軍随後進發，令關興、廖化先鋒，即日而行。却說曹真、司馬懿人，在後監督人馬，令一軍入陳倉古道探視，回報說：蜀兵不來。行旬日，後面埋伏，衆將皆回說：蜀兵全無音耗。真曰：連綿秋雨，棧道斷絶，蜀人豈知吾等退兵耶？懿曰：蜀兵随後而出矣。真曰：何以知之？懿曰：連日晴明，蜀兵不趕者，料吾有伏兵，故縱我兵逺去，待過盡入關時，却奪祁山矣。真不信。懿曰：丹如何不信？吾觀孔明必從兩谷而來，吾與丹各守一谷口。十日期。若無蜀兵來，吾面塗紅粉，身穿女衣，來營中伏罪。真曰：若有蜀兵來，吾願將天所賜玉帶一條，御馬一匹與伱。即分兵兩路：真引兵屯於祁山之西斜谷口。懿引一軍屯於祁山之東箕谷口。各下寨已畢，
懿先令一枝兵伏於山谷中，其餘軍馬，各於要路下營。懿更衣換馬，雜在數十騎之內，徧視各營。忽到一營，有一偏將仰天而怨曰：雨淋許多時，不肻回去，今在這裏住劄，強要賭賽，却不苦官軍！懿聽知，到本寨，聚諸將皆到帳下，挨出抱怨的那貟將來。懿叱之曰：朝廷養軍千曰：用在一時，汝安敢出怨言，以䘮軍心耶？其人不招。懿喚出同伴之人對證，果服其罪。懿曰：吾非賭賽，欲勝蜀兵耳，令汝各人有功囘朝，汝妄出怨言，自取罪戾。言訖，令武士推出斬之。湏臾，獻首於帳下，衆皆悚然。懿曰：汝等諸將，皆要盡心以防蜀兵，聽吾中軍砲響，四面皆進。衆將受令而退。却說魏延、張嶷、杜瓊、陳式四將，引萬兵，取箕谷而進。正行之間，忽報參謀鄧芝到來，四將勒兵不進，而問其故。芝曰：丞相有令：如出箕谷口。隄防魏兵埋伏，不可輕進。陳式曰：丞相用兵何疑耶？只可倍道而進，曹真、司馬懿必然擒矣。吾料魏兵乆遭雨，衣甲皆毀，只可掩殺，不可從容。今魏兵久受勞苦，皆是思，豈肻戀戰？丞相先令吾等會於祁山，今却教休進，此號令不明。芝曰：丞相計無不中，謀無不成，汝等安敢如此？式咲曰：丞相若能計謀，不致街亭之失。魏延想起孔明向日退軍之時，教他守武都、隂平，全無功次，亦咲曰：丞相若聽吾言，逕出午谷，此時休說長安，連洛陽皆得矣。今執定要出祁山，有何益？
既已令進兵，今教休進。式曰：吾自有吾部下五千兵，逕出箕谷，先到祁山下寨，看丞相羞不羞？芝再阻當，不肻教行。是夜，魏延和與孔明爭氣，將言語激着陳式。式自引五千兵出箕谷，不一人。式咲曰：人說丞相有通神謀略，吾今之矣。鄧芝聽知陳式去逺，只得飛報孔明。却說陳式引兵行不數里，忽聽的一聲砲響，四面伏兵皆出。式急退時，魏兵塞滿谷口，圍的鐵桶相似，式左衝右突，不能得脫。只聽得喊聲震，一彪軍殺入，乃是魏延，救陳式。回到谷中，五千兵止剩。四五百帶人馬，背後魏兵趕來，却得張嶷、杜瓊接應，魏兵方退。魏延拒住險要，下寨已定，方信孔明先如神。延、式人懊悔不及。且說鄧芝回孔明，言魏延、陳式如此無禮。孔明咲曰：魏延素有反相，吾知彼常有不平之意，吾憐其勇烈而重之。吾昔與先帝言，乆後必生患害，今已顯露，可以除之。正言間，忽流星馬報到，說陳式折四千五百軍，止有五百帶人馬，屯在谷中。孔明令鄧芝再來箕谷撫慰陳式，隄防生變。孔明曰：吾料司馬懿必在箕谷口，曹真必在斜谷口。以防蜀兵，吾速取之。今先令兩軍抄在他寨之後，真、懿必走。鄧芝拜辭而去。孔明急喚馬岱、王平分付曰：斜谷若有魏兵守把，汝人引本部軍越山嶺，夜行晝伏，速出祁山之左，舉火號。喚馬忠、張翼分付曰：汝等亦從山僻路，晝伏夜行，逕出祁山之右，舉火號，與王平等共劫曹真營寨，吾却從谷中而出，共面攻之，魏兵可破。兵分兩路，各引五千兵去。孔明喚關興、廖化分付曰：如此如此。人受密計，引兵而去。却說孔明諸處發兵，倍道而進。正行間，喚吳班、吳懿，授與密計，亦引兵先行。却說曹真心中不信蜀兵來，以此怠慢，縱令軍士歇息，只等十日無，要羞司馬懿。不覺守七日，忽有人報：谷中有㱔蜀兵出來。真令副將秦良引五千兵哨探，不許縱令蜀兵近界。良偃旗息鼓，引兵而去。真下令曰：十日之內不動靜，纔是吾贏。諸將聽令，各守險要。且說秦良引兵方到谷口，蜀兵退去，良急引兵趕來，行到五六十里，不蜀兵，心下疑惑，教軍士下馬歇息。忽瞭哨軍報說：有蜀兵埋伏。良出帳看時，只山中塵土起，急上馬，令軍士隄防。不一時，四壁廂喊聲震，乃是吳班、吳懿引兵抄在背後。前面關興、廖化引兵殺來，左右是山，皆無走路。山上蜀兵呌：下馬投降者免死。魏兵太半降之。秦良死戰，被廖化一刀斬之，死者無數，盡棄於溝壑。孔明把降兵拘於後軍，却將魏兵衣甲與蜀兵五千人穿扮作魏兵，令關興、廖化、吳班、吳懿四將引着，逕奔曹真寨來。先令報馬入寨說：只有㱔，蜀兵盡趕去真喜。忽有人告曰：某乃司馬都督心腹人，今都督用埋伏計，殺蜀兵四千五百，首級上告都督，休將賭賽念，務要用意隄。真曰：吾這裏並無一箇蜀兵。其人回去。忽報秦良引兵回來。真親自迎看，果是秦良之兵。比及到寨，人報背後兩把火起。真急回到寨後看時，關興、廖化、吳班、吳懿四將，揮示蜀兵，就營前殺將進來。馬岱、王平從後面殺來，馬忠、張翼亦引兵殺到，魏軍措手不及，各自逃生，那有一人肻抵。衆將保着曹真，望東而走，背後蜀兵趕來，真急奔走之間，忽然喊聲震，一彪軍殺到，真膽戰心驚，近前視之，乃司馬懿。懿戰一塲，蜀兵方退。真纔得脫，羞愧無門。懿曰：諸葛亮奪祁山地勢，吾等不可夂居此處，宜去渭濱安營，再作良圖。真曰：仲達何以知吾遭此敗？懿曰：來人回報，言丹說，並無一箇蜀兵。吾料孔明暗來劫寨，因此而知，故來接應。今果中計，切莫言賭賽之，只同心報國。曹真甚是惶恐，無地可入，氣成病疾，卧床不起。兵屯渭濵。懿咫軍心有亂，不敢教真引兵。却說孔明驅士馬，復出祁山，勞軍已畢，魏延軍屯箕谷，孔明亦召到寨中。魏延、張嶷、杜瓊、陳式入帳，拜伏請罪。孔明問曰：是誰失陷軍來。延曰：陳式不聽號令，潛入谷口。以此敗。式曰：此亦魏延教我行來。孔明怒曰：他倒救伱，你反攀他。將令已違，不必巧說。即叱武士推出斬之，懸首帳前，以示諸將。後陳式之子陳壽爲晉平陽侯，編三國志，將魏延爲證，絶言孔明入冦中原。孔明斬陳式，省令諸將。忽有細作報說：曹真卧病不起，在營中治療。孔明喜曰：吾只用片紙，敢教曹真即死。未知有甚言詞，且聽下回分觧。
孔明祁山布八陣
建興八年秋八月，孔明屯兵於祁山，聽知曹真因與司馬懿賭賽，不想兵敗，羞慚成病。孔明乃與諸將曰：若曹真病輕，必便回長安。今魏兵不退，必病重，故留於軍中，以安衆人之心。吾寫下一，教秦良的降兵，持與曹真，真若之，必氣死矣。遂喚降兵至帳下而問曰：汝等皆是魏軍，中原多有父母妻，不宜久居蜀中。今放汝等回家，若何？線軍泣淚拜謝。內有百餘人不願去，皆留於軍中，願去者千餘人。孔明曰：曹丹與吾有約，可以達之。吾有一，汝交割與丹，他曰必有功。魏軍回到本寨，司馬懿，各言其。懿咲曰：此乃孔明結我軍心。遂傳令教運糧草，再不調用。內有曹真帳下人，將孔明呈上，真扶病而起，拆封視之，曰：
丞相武郷矦諸葛亮，致於司馬曹丹之前，切謂夫將者。日就月將，能去能就，能柔能剛，能進能退，能弱能強；不動如山嶽，難測如隂陽；無窮如天地，充實如太倉；浩渺如四海，眩耀如光。預知天文之旱澇，先識地理之平康；察陣勢之期㑹，揣敵人之短長。嗟爾無學後軰，上逆穹蒼；助篡國之反賊，稱帝號於洛陽；走殘兵於斜谷，遭霖雨於陳倉。水陸困乏，人馬猖狂；抛盈郊野之戈甲，微棄滿道之刀鎗。都督心崩而膽裂，將軍䑕竄而狼忙。無顔關中之父老，何面相府之廟堂史官秉筆而記，百姓衆口而傳揚；仲達聞陣而惕惕，丹望風而遑遑。吾軍兵強而馬壯，將軍虎奮以龍驤。掃秦川平壤，蕩魏國作坵荒。天既下，速來降。
曹真看畢，恨氣塞胷，至晚死於軍中。司馬懿用兵車裝載，差人送赴洛陽遷塟。魏主聞知曹真已死，即下詔催司馬懿出戰。懿提軍來搦孔明交戰。隔日先下戰，孔明與諸將曰：曹真必死矣。遂批回來日交戰使者去。孔明當夜喚姜維，授與客計，如此行之；喚關興，分付如此如此。次日，孔明盡起祁山之兵，前到渭濵，一邊是河，一邊是山，中間平川曠野，好片戰塲。兩軍相近，以弓弩射住陣角，各排開
鼓角通，鼓響已畢，魏軍中門旗開處，司馬懿出馬，衆將随後而出。只孔明端坐於四輪車上，手揺羽扇，懿責之曰：吾主上法堯禪舜，相傳帝，坐鎮中原，容汝蜀、吳國者，乃吾主寛慈仁厚，恐百姓。汝乃南陽一耕夫，不識天數，強要相侵，理宜殄滅。如省心改過，悉宜早回，各守疆界，以成𪔂?足之勢，免致生靈塗炭，汝等皆得全生。孔明咲曰：吾受先帝託孤之重，安可不傾心竭力以討賊乎？汝曹氏不乆所滅，汝祖、父皆臣，世食禄，不思報効，反助篡逆，何不誅耶？懿羞慚而言曰：吾與汝决一雌雄，汝休出竒兵，汝若能勝之，吾誓不將。汝若敗時，早故里，吾並不加害。孔明曰：汝欲閉將耶？欲閗兵耶？欲闘陣法耶？懿曰：先闘陣法。孔明曰：汝先布陣我看。懿回入中軍帳下，手執黃旗招颭，左右軍動，排成一陣。復上馬出陣，問曰：汝識吾陣否？孔明咲曰：吾軍中末將亦能布之，此乃混元一氣陣。懿曰：汝布一陣，我看。孔明回車入陣，把羽扇一揺，衆兵變成一陣。復乘車出陣，而問曰：汝識吾陣否？懿曰：量此八卦陣，如何不識？孔明曰：是便是，汝敢打吾陣否？懿曰：既然識之，如何不敢打耶？孔明曰：汝只管打來。司馬懿回到本陣中，喚戴陵、張虎、樂綝將，分付曰：今孔明所布之陣有八門：按休、生、、杜、景、死、驚、開，此八門。生、景、開門吉；休、、杜、死、驚五門凶。正東乃生門，可打；西南乃景門，可打；正北乃開門，可打。汝人可從生門打入，往景門殺出，復從開門打入，此陣可破，蜀兵可退矣。汝等休辱志氣。人受令，張虎在前，戴陵在中，樂綝在後，各引十騎，逕從生門打入，兩軍呐喊相𦔳?。且說張虎殺入蜀陣，只陣如連城，衝突不出。虎慌引十騎轉過陣脚，往西南衝去。戴陵、樂綝引着六十騎精兵，在蜀陣中衝突不出，皆被蜀兵射住。只重重疊疊，都有門户，那裏分東西南北。將不能相頋，只管亂撞。但愁雲漠漠，𢡖?霧濛濛，喊聲起處，魏兵一箇箇皆被縛，送到中軍。孔明坐於帳上，只張虎、戴陵、樂綝并九十箇軍，皆縛在帳下。左右告曰：此軰乃打陣之人。
孔明曰：吾縱然捉得汝等，何足竒？吾放汝等回去，說與司馬懿，教他再讀兵，從觀戰策，那時再决雌雄，未遲。汝等性命既饒，當留下軍器戰馬。人連聲應諾，遂將衆人衣服盗甲脫。令左右去其縛，以墨塗面，放出九十人，歩行回本陣去。司馬懿之，受這一塲羞辱，遂怒，回頋諸將曰：如此乆戰不勝，有何面目回中原臣耶？即指揮軍，奮死掠陣。懿自拔劍在手，引百餘驍將，催督衝殺。兩軍恰纔相㑹，忽然陣後鼓角齊鳴，喊聲天震，一彪軍從西南上殺來，懿分後軍當之，乃是關興。懿復催軍厮殺，忽然魏兵亂，只姜維引一枝軍悄悄的殺來，蜀兵路夾攻，懿驚，急退軍時，蜀兵周圍殺到，懿引軍望南，死力突出，魏兵十六七。司馬懿退在渭濵南岸下寨，堅守不出。
孔明收得勝之兵，回到祁山。此時永安城李嚴差都尉苟安觧送糧米，至軍中交割。苟安好酒，於路怠慢，到此違限十日，安告曰：因丞相與魏兵交戰，某恐有失糧餉，不敢早行。孔明怒曰：吾軍中專以糧，誤日該徒羅，五日該處斬，今悞十日，有何理說？令左右推出斬之。長史楊儀諫曰：苟安乃李嚴所用之人，𠔥?錢糧多出于西川，若殺此人，再後無人敢送。孔明納諫，遂叱武士去其縛，杖八十放之。苟安被責，心中懷恨，連夜引親随人五六騎，逵奔魏寨投降。懿喚入，苟安，拜告前。懿曰：雖然如此，况孔明多謀，以此難信。汝若與國家幹一件功，吾那時奏准天，保汝上將。安曰：但有甚，即當効力。懿曰：汝若回成都，布散流言，說孔明有怨上之意，早晚欲稱帝。若後主召回孔明，即是汝之功矣。苟安允之，逕還成都，宦官，佯布流言，說孔明自𠋣?功，早晚必篡國。宦官聞知，驚失色，即入內奏帝，細言前。後主驚訝曰：似此如之奈何？宦官曰：可詔還成都，削去兵權，免生叛逆。後主下詔，宣孔明班師回朝。蔣琬出班奏曰：丞相自出師以來，累效功，何故宣回？後主曰：朕有機密，不覩面，不可言之。即遣使持節詔出內。却說孔明在帳中，正商議破魏之策，忽報有天詔命到來。孔明接入，焚香禮畢，開詔讀罷，仰天嘆曰：主上年幼，更有佞臣撥制，吾正好建功，何故取回？如不從之，是欺主矣；若從之，而退兵祁山，再難得。姜維問曰：若軍速退，司馬懿必乘勢掩殺，當復如何？孔明曰：吾今退軍，可分五路而退：今日先退此營，假如營內一千兵，却掘千竈，明日掘千竈，後日掘四千竈。每日退軍添竈而行。楊儀曰：昔孫臏捉龎㳙，用添兵減竈之法而取勝。今丞相退兵，何故添竈？孔明曰：司馬懿善能用兵，知吾兵退，必然追趕，心中疑吾有伏兵，定於舊營內數竈，每日増竈兵，不知退與不退，將校持疑而不敢追之。吾徐徐退去，自無損兵之患。遂傳令退兵。却說司馬懿料苟安，行計停儅，只待蜀兵退時，一齊掩殺。正躊蹰之間，忽報蜀寨空虛，人馬退去。懿曰：孔明多謀，豈肻於勝處而退去？不敢輕進。遂自引百餘騎壯士，往蜀營中踏看，教軍士數竈已畢，回到本寨。次日，教軍士趕到那箇營內，查數明白，回報說：這營內之竈，以分増一分。司馬懿與諸將曰：吾料孔明多謀，今果效孫减竈之法，每日添兵増竈，使不疑。吾若追之，必遭龎㳙、馬陵之患矣。不如且退，再作良圖。衆皆服之。於是司馬懿回軍不追，因此孔明不折一人，望成都而去。次後，川口土人來報司馬懿說：孔明退軍之時，未添兵，只増竈。懿悔之不及，仰天長嘆曰：昔日西回者，無異，今日孔明退兵，反増其竈，效虞詡之法，瞞過吾。孔明謀畧，吾不如之。遂引軍而回洛陽。孔明到成都，朝後主，未知還是如何，再看下回分觧。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