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一
目
諸葛亮五出祁山
木門道弩射張郃
諸葛亮六出祁山
孔明造木牛流馬
孔明火燒木柵寨
孔明秋夜祭北斗
孔明秋風五丈原
死諸葛走生仲逹
武侯遺計斬魏延
魏折長安承露盤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一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諸葛亮五出祁山
却說諸葛孔明用减兵添竈之法，退兵到中，司馬懿恐有伏兵，不敢追之，亦收兵囬長安去。因此蜀兵無折一人。孔明賞軍已畢，囬至成都，入後主，奏曰：老臣出祁山，欲取長安，忽承陛下詔囬，有何？後主曰：朕久不丞相之面，心甚思慕，故詔囬還，餘無他。孔明曰：此非陛下本心，必有亂臣。言臣有篡逆之意。後主無言可對。孔明曰：若內有奸邪，臣安能討賊乎？後主曰：皆宦官所言，取丞相囬還。今日朕茅塞方開，悔之不及矣。孔眀遂喚衆宦官問之，方知是荀安。急令人捕之，已投魏國去。孔明將妄奏的宦官殺之，餘皆廢出官外，深責蔣琬、費禕曰：奸臣於天前害吾，汝等何不諌之？人告曰：此言實不知之。孔明遂拜辭後主，復到中，一面持檄文，令李嚴應付糧草，仍運赴軍前。孔明議出師，楊儀曰：前者興兵，軍士多有怨心，不如分兩班，以箇月期。且如十萬之兵，只領十萬出祁山，住箇月，却教這十萬替囬，循環相轉，如曰落月生，月沒日出之狀。若此，則蜀兵不能乏，然後徐徐而進，中原可圖矣。此乃重之，非一朝一夕之故。丞相若從，可長乆之計。孔明笑曰：汝言正合吾意。即分兵兩班，限一百日期，循環相轉。違日者，杖五十；五日者，杖一百；十日者，處死。時建興九年春月上旬日，孔明引一半人馬出師。魏太和五年，魏主曹叡陞殿，近臣奏曰：邊庭告急，西蜀孔明寇中原。叡急召司馬懿曰：邊庭報孔明入宼，卿每向關外禦敵，未能剿除，今曰如之柰何？懿奏曰：今丹已亡，臣等竭力剿寇，以報陛下，若不剿除，臣當萬死。叡喜，設宴待之。次日，報蜀兵寇急，叡即排鑾駕，送司馬懿出城。懿辭帝，逵到長安，㑹諸路人馬，計議破蜀兵之䇿。先鋒張郃曰：吾願引一軍去守雍、郿，以拒蜀兵，如有差失者立斬。懿阻之曰：吾徧觀衆將，獨公一人，可以當先破敵，若守雍郿，非將之任。吾與公立志報國，公肻先鋒否？郃喜曰：吾素懷忠義，欲盡心報國，惜乎未遇其主。今都督肻委重職，雖萬死不辭。懿曰：天盡情託吾，吾欲倚公同立，故委重職。郃喜曰：惟命是從。於是司馬懿令張郃先鋒，總督六軍；令郭淮守隴西諸郡，其餘衆將各分道而進。却說孔明率軍望祁山進發，前部先鋒玉平、張嶷逕出陳倉，過劍關，由散關望斜谷而來。司馬懿正提兵出關，張郃囬問曰：今孔明長驅進，再出祁山，當復如何？懿曰：此人定來割隴西麥，以資軍糧，汝可結營以守祁山，吾與郭淮廵畧天水諸郡，以防蜀兵割麥。說畢，留兵四萬，令郃守祁山。懿引軍望隴西而去。此時蜀兵盡出祁山，安營畢，随後孔眀亦到，渭濵有魏軍隄，乃與諸將曰：此必是司馬懿。即目營中乏糧，李嚴處催併去，乆未運到。吾料隴上麥熟，吾密引兵割之，只留王平、張嶷、吳懿、吳班四將守祁山之營。孔明遂自引魏延、姜維等諸將，前至齒城。此城太守素知孔明，慌忙開城門而𨹓?。孔明問日：此時何處麥熟？太守告曰：隴上麥熟，惟上面最盛。孔明留張翼、馬忠守齒城，自引諸將并軍，望隴上而來。前軍囬報說：司馬懿引兵在此。孔明驚曰：此人算知吾來割麥。即沐浴更衣，令軍士推過一般輛四輪車來，車上皆要一様粧飭。此車乃孔明在蜀中預先造的。孔明令姜維引一千軍護車，五百軍擂鼓，伏在上邽音圭。之後；馬岱在左，魏延在右，各引一千軍護車，五百軍擂鼓。每一輛車用十四人，皁衣跣足，披頭持剎，在左右推車；一人在前，執着七星皂旛。如此行之，人各受計，引兵推車而去。孔眀令萬軍皆執鎌刀、䭾繩，伺候割麥。却選十四箇精壯之士，各穿皂衣，披髮跣足，仗劍，簇擁四輪車，推車使者；令關興結束做天蓬模様，手執七星皂旛，步行在車前。孔明端坐於上，望魏營而來。那哨探軍之驚，不知是人是鬼，火急報知司馬懿。懿自出營視之，只孔明簪冠鶴氅，手揺羽扇，端坐於四輪車上；左右十四人推車，皆披髮仗劍；前面一人手執皂旙，隱隠似天神之狀。懿怒曰：這箇是孔明作怪。遂千人馬分付曰：汝等疾去，連人帶車盡都捉來。魏兵一齊追之。孔明魏兵趕來，便教囬車，逕往蜀營，緩緩而行。魏兵皆驟馬趕來，但隂風習習，冷霧漫漫，儘力趕一程，追之不上。各人驚，都勒住馬言曰：竒怪，竒怪！我等趕十里，只在前，追之不上，如之何？孔明兵不來追趕，令推車過來，朝着魏兵歇下。魏兵猶豫良乆，放馬趕來，孔明便囬車慢慢而行。魏兵趕十里，只在前不曽趕上，盡皆癡呆。孔明教囬車，朝着魏兵推車倒行。司馬懿在後趕來，傳令曰：孔明善㑹八門遁甲，能驅六丁六甲之神，亦能呼風喚兩，袖褪乾坤。此乃六甲天內縮地之法。衆軍不可追之。懿急收兵退時，左勢下戰鼓震，一彪軍殺來，懿令兵拒之，只蜀兵隊裏十四人，披髪仗劍，皁衣跣足，擁出一軸四輪車，車上端坐孔明，綸巾鶴氅，手揺羽扇。懿驚曰：方纔那箇車上坐着孔明，趕五十里，如何這裏有孔明？怪哉！言未畢，右勢下戰鼓震，一彪軍殺來，只軍中推出一軸四輪車，車上亦有孔明，左右亦有十四箇皂衣人，披髪仗劍，擁車而來。懿心中疑，囬頋諸將曰：此必是神兵。衆軍心下亂。魏兵因此不敢交戰，自行奔走。正行之間，忽然鼓聲震，一彪軍殺來，懿舉目視之，一輌四輪車，孔明端坐於上，左右前後推車使者同前一般。魏軍無不駭然，太半皆要迍命。司馬懿不知是人是，不知多少蜀兵，十分驚愳，因此引兵奔入上邽，閉門不出。
此時孔明早令萬精兵，將隴上麥割盡，運赴齒城打曬去。司馬懿在上邽城中，曰不敢出城，後蜀兵退去，方敢令軍出哨。在路投一人來懿，懿問之，其人告曰：某乃割麥之人，因走失馬四，被捉前來。懿曰：前日何等之兵耶？答曰：路伏兵，皆不是諸葛丞相，乃姜維、馬岱、魏延。每一路只有一千軍護車，五百軍擂鼓，只是先來誘陣的，車上乃諸葛。懿仰天嘆曰：孔明有神出鬼没之機。忽報副都督郭淮入，懿接入，禮畢，淮曰：吾聞蜀兵不多，在齒城打麥，可以擊之。懿細言前。淮笑曰：只瞞過一時，今已識破，何足道哉！吾引一軍攻其後，公引一軍攻其前，齒城可破，孔明可投矣。懿從之，遂分兵兩路而來。却說孔明引軍在齒城打麥，忽喚諸將聽令曰：今夜司馬懿必來攻城。吾料齒城東西麥田之內，足可伏兵，誰人敢去？姜維、魏延、馬忠、馬岱四將出曰：某等願往。孔明喜，乃與姜維、魏延曰：汝人各引五千兵，伏在東南、西此兩處。喚馬岱、馬忠曰：汝人亦引五千兵，伏在東北、西南兩處。只聽砲響，四角一齊殺來。四將受計，引兵去。孔明自引百餘人，各帶火砲出城，伏在麥田之內。却說司馬懿引兵逕到齒城下，日已昬黑，乃與衆將曰：若白日進兵，城中必有准，今晚攻之，必不防。城低濠淺，可以攻打。遂屯兵於城外。一更時分，郭淮亦引兵到，兩下約定齊來，圍的如鐡桶相似。懿、淮亽傳令攻城，城上萬弩皆發，矢石如雨，魏軍不敢前進。忽然魏軍中信砲連聲，軍慌，不知何處兵來。淮令人往麥田內搜時，四角上火光冲天，喊聲震，四路蜀兵一齊殺到齒城，四門開，城內兵殺出，裏應外合，殺一陣，殺的那屍橫遍野，血流成渠。司馬懿急引敗兵，奮死突出重圍，占住山頭。郭淮亦引敗兵，奔到山後扎住。孔明入城，令四將於四角下安營。郭淮來告司馬懿曰：今與蜀兵相持許乆，無策可退，目下被殺一陣，折千餘人，若不早圖，日後難退。懿曰：當復何如？淮曰：可發檄文，調雍、涼各處人馬，併力剿殺，吾引一軍襲劍閣，截其蜀兵之路，孔明自然慌矣，那時可成。懿從之，即發檄文，調到雍、涼諸郡兵馬。將孫禮入司馬懿。懿就令孫禮約㑹郭淮，去𥫄?劍閣。却說孔明在齒城相拒曰：乆不魏兵出戰，乃令魏延、姜維入城聽令，曰：今魏兵守住山險，不與交戰，一者料吾麥盡無糧，者令兵取襲劍閣，斷吾糧道。汝人各引一萬兵，先去守其險要，若魏兵有准，自然退矣。延、維人引兵而去。長使楊儀入帳告曰：向日丞相令兵一百日一换，今已限足。中兵已出川口，前路公文已到，只待㑹兵交換，存八萬兵內，四萬限足該換。孔明曰：既前有令，便教速行。衆軍聽令，欲收拾起程，忽報孫禮引雍、涼諸處人馬十萬來𦔳?戰，去襲劍閣；司馬懿引軍來攻齒城，蜀兵思家，無不驚駭。楊儀入告孔明曰：魏兵來之甚急，丞相可將換班軍且留下退敵，待來兵到營，方許換之。孔明曰：不可。吾用兵命將，以信本，吾縱取勝，失信於人矣。蜀兵應去者，皆准囬家，其他父母妻𠋣?門數日而盻，吾今便有犬難，决不留他，則全其信耳。即傳令教：應去之兵，當日便行。衆軍聽知，無不嘆服，皆呼曰：丞相如柴施恩於衆，我等願且不囬，各捨一命，以殺魏兵，報丞相恩，雖萬死不辭。孔明曰：汝等該還家之人，豈可留於此乎？衆軍皆要出戰，不願囬家。孔明喜曰：汝等既要與吾出戰，可出城安營，待魏兵到，不待他歇定喘息，急急攻之，此乃以逸待勞之法。那四萬兵各執兵器，懽喜出城，列陣而俟。未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木門道弩射張郃
却說孔明以信義激勵軍，衆皆感德，奮死報之。蜀兵正切齒而待，西涼人馬倍道而來，走的人困馬乏，方欲下營歇息，被蜀兵一擁而來，人強馬壯，將勇兵驍，以一當十，殺的那雍、涼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餘皆逃走。孔眀出城，收聚得勝之兵，入城賞勞。忽報永安李嚴有告急，孔明驚，折封視之，云：近聞東吳令人入洛陽，與魏連和，魏令吳取蜀，幸吳未曽起兵。今嚴哨知消息，伏望丞相深謀逺慮，早施良圖，切勿怠忽。孔明甚是驚疑，乃聚諸將曰：東吳陸遜興兵𡨥?蜀，誰敢敵之？吾湏索速囬。即傳令，教祁山寨人馬，且退囬西川。司馬懿知吾軍在此，必不追。却說王平、張嶷、吳懿、吳班分兵兩路，徐徐退入西川去。却說張郃蜀兵退去，恐有計䇿，不敢追之，乃引兵來齒城，司馬懿曰：今蜀兵退去，不知何意？懿曰：孔明詭討甚多，豈可相拒？不如堅守，待他糧盡，自然退矣。郃曰：都督何故懼蜀兵如猛虎耶？惹天下之人恥咲。懿曰：兵法云：善戰不如善守。今孔明糧少，利在速戰，吾堅守不出，彼若糧盡，自然變矣。將魏平出曰：蜀兵拔祁山之營，必去矣，可以攻之。懿堅執不從。却說孔明知祁山兵囬，遂喚楊儀、馬忠入帳，授以密計曰：汝人先引一萬弓弩手，去劍閣木門道兩下埋伏，若魏兵追到，聽吾砲響，急滚下木石，截其去路，兩頭一齊射之。人引兵去。喚魏延、關興引兵斷後，城上四面遍插旌旗，城內亂堆柴草，虚放烟火。於是蜀兵盡望木門道而去。魏營廵哨軍來報司馬懿曰：蜀兵已退去，不知城中有多少兵。懿自來視之，城上插旗，城中煙起。懿笑曰：此乃空城。令人探之，果是空城。懿喜曰：孔明此去，必有東吳消息，誰敢追之？先鋒張郃曰：吾願往之。懿阻曰：公性急躁，不可去耳。郃曰：都督出關之時，命吾先鋒之職；今日正是立功之際，却不用吾，何？懿曰：今合兵法云：師莫掩，窮寇勿追。今蜀兵急退，險阻處必有埋伏，湏十分細，方可追之。郃曰：吾已知之，不必掛慮。懿曰：公只要去，休要後悔。郃曰：丈夫捨身報國，雖萬死無恨。懿曰：不若另委別將追之。郃曰：何謂？懿曰：公性烈如火，不能忍耐，恐中孔明之計。公今若去，悔之不及矣。郃聲曰：孝當竭力，忠則盡命，有何悔乎？懿曰：公既堅執要去，可引五千兵先行，教賈詡、魏平同引萬馬、歩兵後行，以防埋伏，吾却引千兵續來䇿應。却說張郃引兵火速趕來，行到十餘里，忽然背後一聲喊處，樹林內閃一彪軍出，首將，提刀勒馬，呌曰：賊將引兵那去！郃囬馬視之，乃魏延。郃怒，拍馬交鋒，不十合，延詐敗而走。郃追趕十餘里，勒住馬，四下視之，全無伏兵，策馬追之，方轉過山坡，忽喊聲起，一彪軍擁出，首將乃關興。興橫刀勒馬，呌曰：張郃休趕，有吾在此！郃就拍馬交鋒，不十合，興撥馬便走。郃随後追之，趕到一密林，郃心中疑有伏兵，令人哨探，並無埋伏，放心趕。不想魏延抄在前面，與郃戰十餘合，延敗走。郃奮怒追來，被關興抄在前面，截住去路。郃怒，拍馬交鋒，戰有十合，蜀兵盡棄什物叚疋等件，塞滿道路。魏軍皆下馬爭取。延、興將輪流交戰，張郃捨死追趕，看看天晚，郃趕到木門道口，魏兵各取財物，皆無戰心。魏延囬馬罵曰：汝乃逆賊！吾乃之名將，吾不與汝相拒，汝只頋趕，今與汝决一死戰！郃十分怒，挺鎗驟馬，直取魏延。延揮刀而迎，戰不十合，延盡棄衣甲、頭盔，兵器，披髮引敗兵望木門道中而走。張郃殺的性起，魏延不頋盈甲兵器，敗而逃。郃奮恨趕來，正趕之間，忽然一聲砲響，背後魏軍呌曰：張將軍休要追趕，他已去的逺。郃生性急暴，只管追之。此時天色昬黑，一聲砲響，山上火光冲天，石亂柴滚將下來，阻其去路。郃驚曰：誤中計矣！急囬馬時，背後早被木石塞滿路，中間只有一叚空地，兩邊皆是峭壁，郃進退無路，忽一通柳響罷，兩下萬弩齊發，將張郃并百餘箇部將，皆射死於木門道中。後史官有詩曰：
諸葛施謀暗學孫，山藏萬弩似雲屯。
馬陵當日龎㳙死，張郃今朝喪木門。
詩曰：
伏弩齊飛萬㸃星，木門道上射英雄。
至今魏卒殘蒐竟，猶怯軍師舊姓名。
却說張郃已死，随後魏兵追到，塞其道路，已知張郃中計。衆軍勒囬馬急退時，只聽得山頭上呌曰：諸葛丞相在此！衆軍仰視，只孔明立於火光之中，以羽扇指衆軍而言曰：吾今日圍獵，欲射其馬，誤中一獐，獐與張同。馬者，司馬懿。獐者，即張郃也，借言之。汝各人安心而去，上覆仲逹，早晚必受吾所擒矣。魏兵囬司馬懿，細告前。懿悲不已，仰天嘆曰：張雋義身死，吾之過。乃收兵囬洛陽。魏主聞知，哭不絶。多官再勸解，方纔休息。叡曰：西蜀未平，良將先没，如之奈何？羣臣泣奏曰：張郃乃棟梁之材，今日已亡，國家棟梁折矣。忽諌議夫辛毗叱之曰：是何言？昔建安年間，皆言天下不可無武祖。及至升遐，傳位文皇帝時，曰：不可一曰無文皇帝。及至文皇帝晏駕，今日陛下龍興，國中文武如雨，豈少一張郃乎？多官黙然無語。叡曰：辛諌議之言是。因此令人去木門道取張郃屍厚塟之。却說孔明入中，欲成都後主，早有李嚴妄奏後主曰：軍士糧草已辦不乏，丞相囬師，必順魏。後主即命尚費禕入中孔明，細言軍旅之。孔明驚曰：李嚴發告急，說東吳陸遜興兵寇川，因此囬師矣。費禕曰：李嚴奏稱：軍糧已辦，丞相無故囬師，必有順曹之意，天因此命某來問耳。孔明怒，令人訪察，乃是李嚴囙軍糧不足，怕丞相罪，故發取囬，却奏天，以糧草豐足遮餙。孔明怒曰：匹夫己之過，廢國家！令人召至，欲斬之。費禕勸曰：丞相念昔日同受託孤之恩，且恕此罪；若殺之，天下人言丞相不容。今留之亦難，只可貶庶民。孔明從之，費禪即寫表章，赴成都入朝，來奏後主。近臣接表，展於龍案之上。後主覽其表曰：
部尚臣費禕等，誠惶誠恐，稽首頓首，謹表：李平既臣，李平即李嚴，先名嚴，後改爲平。受恩過量，不思忠報，橫造無端，危耻不辦，迷罔上下，論獄棄科，𨗳?人奸，狹情志狂，若無天地，自度奸露，嫌心遂生。聞軍臨至西響，託疾還沮、漳；軍臨至沮，復還江陽平。參軍孤忠，勤諌乃止。今篡逆未滅，社稷多難，國惟和，可以克捷，不可包舍，以危業。可將本人削去官職，徙庶人，以杜內外奸黨之路，宜急施行，謹表以聞。
後主覽畢，勃然怒，叱武士將嚴推去市曹，斬首號令。參軍蔣琬出班奏曰：李嚴乃先帝託孤之臣，未可斬之，當依表施行可。後主從之，遂即謫庶人，徙於梓潼郡閑住。李嚴辭朝而去。後李嚴聞孔明身亡，掛孝出城，迎接靈柩，大哭而死。孔明囬到成都，用李嚴季豐并劉琰等長史，積草死糧，講文論武，整治軍器，存恤將士年，然後出征。兩川人民軍士皆敬仰孔明恩德，之如天地父母。不覺年，吳、魏並無侵犯。是年乃建興十年春月，孔明入朝奏曰：臣今存恤軍士，已經年，糧草豐足，軍器完，人馬強壯，可以伐魏，以報先帝知遇之恩。今番若不掃清奸黨，恢復中原，誓不陛下。後主曰：方今已成鼎足之勢，吳、魏不曽入寇，相父何不安享太平？孔明曰：臣今恤兵載，夢寐之閒，未嘗不設伐魏之荣，實欲竭力盡忠，與陛下克復中原，重興室，一統之基。言未畢，一人出曰：不可伐魏。衆視之，乃巴西充國人，姓譙，名周，字允南，未知有甚髙，畢竟如何？
諸葛亮六出祁山
却說譙周官居太史，深眀天文地理之，孔明欲出師，乃奏後主曰：臣今職掌司天臺，但有𥚟?福，不可不奏。近有羣鳥數萬，自南飛來，皆投於水而死，此不利。今夜臣仰觀天象，奎星躔於太白之劔，乃盛氣在北，不利伐魏。况成都人人皆聞栢樹夜哭，有此數，不祥之兆。丞相只宜守觀，决不可妄動。孔明曰：吾受先帝託孤之重，當竭力討賊，豈可以風雲虛謬之恠，而廢國家之耶？孔眀即設太牢，祭先帝之廟，涕泣拜告曰：臣諸葛亮五出祁山，未得寸土，負罪非輕。今臣復統全師，再出祁山，誓竭力盡心，剿滅賊，恢復中原，惟死而已。當日祭畢，拜辭後主。後主與百官送孔明於城外。孔明到中，聚集人馬，喚諸將於階下，商議出師之策。忽報關興病亾，孔明放聲哭，昬于地上。衆將救起，半晌甦醒，再勸解。孔明長嘆曰：可憐忠義之士，天不肻與壽。乃令魏延、姜維作先鋒，李恢先運糧草，於斜谷道口伺候。孔明引蜀兵十四萬，分五路而進，皆出祁山取齊。却說魏主設朝，因舊嵗有青龍自摩坡井內而起，故攺青龍元年。此時乃青龍年春月。近臣奏曰：邊官飛報，說蜀兵十四萬，分五路復出祁山。魏主曹叡聞之，驚失色，急召司馬懿至，曰：蜀兵年不曽入寇，今諸葛亮出祁山，如之柰何？懿奏曰：臣夜觀天象，中原旺氣正盛，彗星犯於太白，不利於西川。今孔明負才智，逆天道，來入寇，乃自寛死。臣頼陛下洪福，願保四人同去，必破蜀兵。叡曰：卿舉來，朕察之。懿曰：夏侯淵有四：長曰夏侯霸，字仲權；次曰夏侯威，字季權；曰夏侯恵，字雅權；四曰夏侯和，字義權。霸、威人弓馬熟閑，武藝精通；恵、和人深知韜畧，善曉兵機。此四人常欲與父報讎，未遂其志。臣保夏侯霸、復侯威作左右先鋒，夏侯恵、夏侯和行軍司馬，共贊兵機，以退蜀兵。叡曰：向者夏侯㮊駙馬共議軍機，陷許多人馬，今羞慚不還，此四人乃與楙同否？懿囬奏曰：此四人不同。叡從之，命司馬懿都督，凡用將士，量才委之。發勑調兩京及山東、山西、河南、河壯、隴右各處兵馬，皆聽懿提調委用。懿受命，辭朝出城。𠮉?囑曰：卿逕到渭濵下寨，但堅守上，專挫其鋒。若蜀兵不得志，必詐退引誘，卿勿退之，待彼糧盡，擄掠不獲，必自走。乘虚攻之，則取勝不難，亦免軍馬疲勞。此長乆良計，卿勿怠慢。懿頓首拜辭，受命而去。魏主同多官入朝。却說司馬懿到長安，聚集軍馬四十餘萬，皆來渭濵下寨已畢；撥五萬軍，伐木於渭水上，搭起九座浮橋，先鋒夏侯霸、夏侯威過渭水，剏建頭營；於營之後東原地名。築起一城，以防不虞。懿正與諸官商議，忽報郭淮、孫禮入，懿迎入，禮畢，淮曰：今蜀兵在祁山，來水口，倘蜀兵跨渭登原，接連北山，阻絶隴道，揺蕩民夷，非國家之利。懿曰：公言是。公可就總督隴西軍馬，據北原下寨，深溝髙壘，按兵休動，只待彼兵糧盡，方可攻之。郭淮、孫禮引兵至北原下寨畢。却說孔明復出祁山，下五箇寨，按左、右、中、前、後，自斜谷直至劍閣，一連下十四箇寨，分兆軍馬，以乆計。每曰令人廵哨。忽人報曰：郭淮、孫禮引隴西之兵，於北原下寨。孔明喚諸將曰：魏兵於北原安營者，懼吾取此路，阻其隴西之兵。吾今虚攻北原，却暗取渭濵。遂先令人扎木筏百餘隻，上載草把，選慣熟水手五千人駕之，夤夜只攻壯原，司馬懿必起兵去救。彼若少敗，把後軍先渡過㟁去，然後把前軍却下筏𠇲?要上岸，順水取浮橋，放火燒斷，以攻其後。吾自引一軍，去取前營之門，若得渭水之南，勢如泰山矣。諸將遵令，一一行之。早有巡哨軍報知司馬懿。懿喚衆將曰：孔明如此施設，其中有計。以取壯原名，順水來燒浮橋，亂其吾後，却攻吾前。即傳令與夏侯霸、夏侯威曰：若聽的北原發喊，便提兵於渭水南山之中，待蜀兵至，可擊之。令張虎、樂綝音申。引千弓弩手，伏於渭水浮橋北岸：若蜀兵乘木筏順水而耒，休令近橋，可一齊射之。傳令與郭淮、孫禮曰：孔明來北原暗渡渭水，汝新立之營，人馬不多，可盡伏于半路。若蜀兵於午後渡水，黃昬時分，必來攻汝，汝詐敗而走，蜀兵必追。汝等皆以弓弩射之，吾水陸並進，若蜀兵至，只看吾指揮而擊之。各處下令已畢，令司馬師、司馬昭引兵救應前營去。懿自引一軍來救北原。却說孔明令魏延、馬岱引兵渡渭水，攻北原；令吳班、吳懿引兵上木筏，燒浮橋。令王平、張嶷前隊，姜維、馬忠作中隊，廖化、張翼作後隊：兵分路，去攻渭水旱營。是日午時，人馬離寨，盡渡渭水，緩緩列成陣勢而行。魏延在前，馬岱在後，往法原進發。吳班、吳懿把住渭水口，准去燒浮橋。却說魏延將近北原，天已黃昏，孫禮哨，便棄營而走。魏延知有准，急退軍時，四下喊聲震，左有司馬懿，右有郭淮，兩路兵殺來，蜀兵敗。魏延、馬岱奮力殺出，蜀兵太半死於水中，餘者奔逃無路。幸得吳懿引兵殺來，救敗兵，過岸拒住。吳班分一半兵撑筏順水來燒浮橋，却被張虎、樂綝在岸上亂箭射住，吳班中箭，死於水中，餘軍跳水逃生，木筏盡被魏兵所奪。此時王平、張嶷不知北原兵敗，只奔到魏營。天已更，只聽的喊聲震。王平與張嶷曰：軍馬攻打北原，未知勝負。渭南之寨，在面前，如何不魏兵廵哨？莫非司馬懿知道，先作准？我等且看浮橋火起，方可進兵。人勒住軍馬，忽背後一騎馬飛報曰：丞柏教軍馬急囬，北原兵，浮橋兵俱失。王平、張嶷驚，急退兵時，原來魏兵抄在背後，一聲砲響，火光冲天，魏兵一齊殺來。王平、張嶷引兵相迎，兩軍戰一塲。平、嶷人奮力殺出，蜀兵折太半。孔明囬到祁山寨，收聚敗兵，約折萬餘，心中憂悶。長史楊儀告曰：魏延口出怨言，說丞相看他如糞土，旹常欺慢，故令渭水厮殺，心巾懷怨，方有此失。孔明叱之曰：吾自有主意，汝休出讒言！儀惶恐而退。忽報費禕自成都來丞相。孔明喚入。費禕禮畢，孔明曰：吾有一，正欲煩你去東吳一㑹，你肻去否？禕曰：丞相之命，豈敢違。孔明寫付費褘去。禕持逕到建業，入吳主孫權，呈上孔眀之。權折封視之，曰：
丞相、武鄊侯臣諸葛亮頓首再拜，致于東吳皇帝陛下：室不幸，王綱失紀，曹賊篡逆，蔓延及今，皆思剿滅，未遂同盟。亮受昭烈皇帝寄託之重，敢不竭力盡忠？今兵已㑹于祁山，狂寇將亡于渭水，伏望陛下以念同盟之義，命將北征，共取中原，平分天下。不盡言，萬希聖明垂察。
吳主覽畢喜，乃召費禕曰：朕乆欲興兵，未得㑹合丞相。即目得丞相相㑹，朕自己親征，入居巢門，取魏合淝、新城；再令陸遜、諸葛瑾等屯兵於江夏沔口，取襄陽；孫昭、張承等兵出廣陵，取淮陽等處。處一齊進兵，共軍馬十萬，克日興師。費禕頓首拜謝曰：誠如此言，則中原目下可破矣。吳主遂設宴待之。吳主問曰：丞相軍前善識兵機，當先破敵用誰？禕答曰：獨魏延首。吳主問曰：記建功勞，兼管糧草用誰？禕答曰：長史楊儀。吳主笑曰：朕雖未此人，乆知其行，真乃輩耳，於國何益？若一朝無孔明，必兩人取敗矣。卿等於君前何不深議？禕曰：陛下之言是。臣今去，嚴加計之。遂拜辭吳主，囬到祁山，孔明。孔明問曰：吳主其意允否？費禕曰：吳主起十萬兵，路御駕親征。孔明問曰：別有言否？費禕將論魏延、楊儀之告之。孔明嘆曰：真聰明之主。此人吾非不知，惜其智勇，不忍殺之。禕曰：丞相早宜區處。孔明曰：已定奪下。禕拜辭囬成都去。怱報魏將鄭文背及采降。孔明喚入問之，鄭文曰：某乃魏之偏將，近與秦朗同領兵馬，聽司馬懿調用。不料懿徇私偏向，將秦朗加前將軍，視文如草芥，待文如糞土，行陷害，囙此十分虧負，故來投丞相麾下，願車前一卒，執鞭補報。言未畢，人報：秦朗單搦鄭文交戰。孔明曰：此人武藝比汝若何？文曰：某當立斬之。孔明曰：汝若先殺秦朗，吾不疑，必當重用。鄭文忻然上馬，要與秦朗交戰。孔明出營視之，只秦朗挺鎗罵曰：反賊，盜吾戰馬來此，早早還吾！言訖，直取鄭文。文舞刀相迎，只一合，斬秦朗於馬下。魏軍各自逃走。鄭文提秦朗首級入營。孔明曰：汝再去剥將死屍衣服來。文就納下首級，復出營來剥衣服。孔明來看畢，囬到帳中坐定，喚鄭文至，勃然怒，叱左右推出斬之。鄭文曰：將無罪，何故如此？孔明曰：吾自幼識秦朗，安敢欺我？丈拜告曰：此乃秦朗之弟秦明。孔明笑曰：司馬懿令汝詐降，於中取，以圖功勞，是否？汝若不實告，吾必斬之。鄭文只得從實招成，泣告免死，孔明畧柂計，就此而行，要投司馬懿。未知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孔明造木牛流馬
却說鄭文泣告免死，孔明曰：汝既求生，可脩一封，教司馬懿自來刼營，吾便饒汝性命。若捉住司馬懿，便是汝之功，吾當重用。鄭文只得寫呈與孔明。孔明令監下鄭文。樊建問曰：丞相怎知此人詐降？孔明笑曰：觀其動靜可知。司馬懿不輕用人，若加秦朗前將軍，必武藝髙強；與鄭文交馬只一合，被文斬之，必不是秦朗。故以詐言探之，果然如此。衆皆拜服曰：丞相真神人。孔明選一舌辯軍士，附耳分付：如此如此。其人持逕到魏寨。人報知司馬懿。懿喚入，接上，拆封看畢，懿問曰：汝何人？其人答曰：某乃中原人，因荒亂流落蜀中。鄭文乃某親戚，今諸葛亮因鄭文有功，用先鋒。今鄭文囙與某有親，故特來下。明日一更時分，舉火號，萬望都督提兵刼寨，鄭文在內應之，都督切勿有悞，若要遲慢，不成矣。司馬懿反覆詰審，果然是實。即賜酒食，忻然分付曰：本日期，若成，必重用汝。其人拜別，囬到本寨，告知孔明。孔明遂即仗劍歩罡，禱祝已畢，喚王平、張嶷分付：如此如此。喚馬忠、馬岱，分付：如此如此。喚魏延、姜維分付：如此如此。各人引兵而去。孔明坐於髙山之上，却說司馬懿欲引，提兵來劫蜀寨，長司馬師止之曰：父親何故據片紙而入重地？倘有踈虞，如之柰何？不如令別將先去，父親接應可矣。懿捉之，遂令秦朗引一萬兵去刧蜀寨，懿自引兵接應。是日天已初更，風清月朗，忽然隂雲四合，黒氣漫空，對面不。懿喜曰：天使吾成功。人盡㘅枚，馬皆勒口，驅士卆進發。於是秦朗引一萬兵，直殺入蜀寨，並不一人。朗知中計，急退兵時。四下火把齊明，喊聲舉，鼓角喧天，火砲震地。左有王平、張嶷，右有馬岱、馬忠，兩路兵殺來，秦朗死戰，不能得出。背後司馬懿只蜀寨火光冲天，喊聲不絶，不知勝負，只須催兵接應。懿引兵正望火光中殺來，忽然喊聲震，左有魏延，右有姜維，兩路殺出，魏兵敗，十八九，相持不住，盡皆奔走。此時秦朗所引一萬之兵，皆死於鋒刃之下。蜀兵圍的銕桶一般，其箭如驟雨，因此秦朗不能逐，亦死於乿軍之中。山頭上鳴金，蜀兵皆寨，天復晴明。孔明坐於帳上，斬鄭文，再議取渭南之計。此時司馬懿奔入本寨，人報初更時隂雲暗黑，乃孔明用遁甲之法。後來收兵已，天復晴明，乃孔明驅六丁六甲，掃蕩浮雲，所以如此。懿嘆曰：真神人。即令諸將加謹防。却說孔明令兵每日搦戰，魏兵只是不出。孔明自上車，來祁山前、渭水東西，踏看地理。忽到一處，其山如葫蘆之狀，入谷口視之，可容千餘人；兩山合一谷，可容四五百人；背後兩山環抱，只可通一人一騎而行。孔明看一遍，心中喜，乃問鄊道官曰：此處何名？荅曰：地名上方谷，名葫蘆谷。孔明囬到帳中，喚馬岱附耳受與密計，如此行之。即令一千五百人，五百人守谷口，一千人在內做工。孔明囑馬岱曰：此等人不許放出，其餘人不許放入，吾親自不時㸃視，擒司馬懿只在此計之中。如若漏消息，决斬汝首。馬岱受計而去，依法置造。孔明毎日往來指示，不覺十餘日。孔明看，囬到營內。長史楊儀入帳告曰：即今糧米皆在劍閣，人夫牛馬搬運不便，雖日行夜住，費力甚難，總然易到，不敷支用，如之柰何？孔明笑曰：吾已籌荣多時。前者所積木植，并西川收買下的木植，教人置造木牛流馬，搬運糧草，甚是便益。牛馬皆不用水食，可以晝夜轉運不絶。衆皆拜曰：自伏羲治世，相傳至今，未聞有木牛流馬之，請丞相教之。孔明曰：吾已令人依法置造，未曾完足。吾暫將木牛、流馬之法，尺寸方圎、長短濶狹，開明白，汝等視之。諸將環立視之。造木牛法曰：
方腹曲脛，一股四足，頭入領中，舌着於腹，載多而行少。獨行者數十里，羣行者十里。曲者牛頭，雙者牛脚，橫者牛領，轉者牛足，覆者牛背，方者牛腹，垂者牛舌，曲者牛肋，刻者牛齒，立者牛角，細者牛鞅，攝者牛鞦軸。牛仰雙轅，人行六尺，牛行四歩。每牛載十人所食一月之糧，人不太勞，牛不飲食。
造流馬法云：
肋長尺五寸，廣寸，厚寸分，左右同。前軸孔分墨，去頭四寸，徑中寸。前脚孔分墨寸，去前軸孔四寸五分，廣一寸。前杠孔去前脚孔分墨寸七分。孔長寸，廣一寸。後軸孔去前杠分墨一尺五分，與前同。後脚孔分墨，去後軸孔寸。五分，與前同。後杠去後脚孔，分墨四寸七分；後載尅去後杠孔，分墨四寸五分。前杠長一尺八寸，廣寸，厚一寸五分；後杠與等，板方囊枚，厚八分，長尺七寸，髙一尺六寸五分，廣一尺六寸。每枚受米斛斗，從上杠孔去肋下七寸，前後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尺寸。孔長一寸五分，廣七分，八孔同。前後四脚，廣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軒音軒。長四寸，徑面四寸分，孔徑中脚。杠長尺一寸，廣一寸五分，厚一寸四分，同杠耳。
却說衆將看一遍，皆拜伏曰：丞相真神人，室將復興矣。人言：孔明妻黃氏善會此法，故孔明學之，未知是否？不過半月之間，木牛流馬皆造完，宛然如活者一般，上山下嶺，各盡其便。軍之，無不忻喜。孔明令右將軍、玄都侯髙翔引一千兵，駕木牛流馬，自劍閣直哲祁山寨，往來搬運糧草，供給蜀兵用度，因此兵皆要出戰，以報孔明之德。復人有詩贊曰：
六出祁山用計謀，軍糧遞運到西州。
劍關險峻驅流馬，斜谷﨑嶇駕木牛。
心地玲瓏人莫測，性天廣鬼難籌。
誰能繼此神術，古往今來贊武侯。
却說司馬懿正憂悶至急之間，忽巡哨軍報說：蜀兵營內，諸葛亮新造木牛流馬，轉運糧草，人不太勞，牛馬不食。懿驚曰：吾堅守者，只敵人糧草不能接應之故。今用此法，必久逺之計，不思退矣。急喚張虎、樂綝，分付曰：汝人各引五百兵，從斜谷路抄出，待蜀兵驅過木牛流馬，任他過盡，一齊喊呌擂皷，殺將出來，不可多槍，只槍五匹便囬。人聽令，各引五百軍，扮作蜀兵，夜間偷過路，伏在谷中。果髙翔引兵驅木牛流馬而來，將次過盡，兩邊一齊皷譟殺出，蜀兵措手不及，棄六七匹，盡往祁山寨而去。張虎、樂淋不敢多帶，每人止驅匹，棄糧草，星夜而囬。與司馬懿看，果然進退如活的一般。懿喜曰：汝旣㑹用此法，吾何不用之？便令巧匠百餘人，當面折開。懿分付曰：吾傚孔明造此木牛、流馬，汝等可依尺寸長短、厚薄濶狹之法置造，敢有違式者决斬。不及半月，造成千木牛、流馬，與孔明一様法則，亦能進退。就令鎮逺將軍岑威引一千兵，驅駕木牛、流馬，去隴西搬運軍糧，往來不絶。却說髙翔囬孔明，說魏兵搶木牛、流馬各匹去。孔明笑曰：吾正要他搶去，今雖搶去幾箇木牛、流馬，不失，吾不乆便得許多軍中資助。諸將問曰：丞相何以知之？孔明曰：司馬懿，必然傚吾造之。那時有計荣。不數日，人報說魏人㑹造木牛、流馬，往隴西搬運糧草。孔明喜曰：不出吾之所料。便教王平分付曰：汝引一千兵，扮作魏人，星夜偷過北原，只推廵糧軍，逕到運糧之所，將護糧之人盡皆殺散，却驅木牛流馬而回，逕奔過北原來，此處必有魏兵追之。汝便將木牛流馬口內舌頭扭轉過來，就不能動。所運軍糧盡皆棄走。背後魏兵趕到，撁拽不動，扛擡不去。吾再有兵到，汝却扭囬舌頭來，長驅行，魏兵必疑怪，不敢追。王平受計，引兵而去。孔明喚張嶷分付曰：汝引五百兵，採作六甲六丁神兵，鬼頭獸面，捋五彩塗之甲、甲寅模様，種種怪異之相；一手執錦繡旗旛，一手仗巨闕寳劍，身掛葫蘆，內蔵煙火之物，伏於山𠊓?。待木牛流馬到時，放惒𤇆?火，一齊擁出，護送而來。魏人若，必疑是神鬼，不敢追之。此乃神師之計。張嶷受計，引兵而去。喚魏延、姜維，分付曰：汝人同引一萬兵，去北原寨口接木牛流馬，以防交戰。喚廖化、張翼分付曰：汝人引五千兵，去斷司馬懿來路。喚馬忠、馬岱分付曰：汝人引千兵，去渭南搦戰。各人遵令而去。却說魏將岑威，引軍驅駕木牛流馬，裝載糧米。正行之間，忽報前面有兵廵糧。岑威令人哨探，果是魏軍，遂放心進發。兩軍合在一處，忽然喊聲起，蜀兵就本隊裏殺將起來，乃蜀將牙門將、禆將軍王平。魏軍措手不及，被蜀兵殺死太半。岑威引敗兵抵敵，被王平一刀斬之，餘皆潰散。王平引兵盡驅木牛流馬而囬，敗軍飛奔報入北原寨內。郭淮聽知軍糧被刼，火速引兵來救。王平令兵扭轉木牛流馬舌頭，皆棄於道上，且戰且走。郭淮令驅趕木牛流馬之時，皆不能動。淮心中疑惑，正無柰何，忽然鼓角喧天，喊聲震地，兩路兵殺來，乃是魏延、姜維。平復引兵殺囬，路夾攻，郭淮敗而走。蜀兵方囬，淮扎住敗軍。只烟雲突起，忽一隊神兵擁出，箇箇執旛仗劍，怪異之像，驅駕木牛流馬，如風擁而去。郭淮驚曰：此必神𦔳?。囙此心疑不趕。却說司馬懿聞知北原兵敗，自引兵來救，方到半路，忽一聲袍響，兩路兵從險峻處殺出，鼓喊震天，乃是前軍都督、領扶凬太守張翼，副將乃飛衛將軍廖化。司馬懿驚失色，未及交鋒，魏兵當不住，被蜀兵殺死太半，餘皆各自逃竄。司馬懿匹馬而走，被廖化驟馬趕來，看看趕上，未知懿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孔明火燒木栅寨
却說司馬懿被張翼、廖化一陣殺敗，匹馬單鎗，遥望密林中奔走。張翼收住軍馬，廖化拍馬翅來，馬尾相接，懿遶樹而轉，化一刀砍去，正砍在樹上。及拔出刀時，司馬懿早走出林外，廖化随後趕出，不知去向。但金盔落在林邊。化取盗稍在馬上，望東趕來，全無踪跡。原來司馬懿將金盔落於林東，却往西走去，所以廖化趕不着。化出谷口，遇姜維，同囬寨，來孔明。張嶷早驅木牛流馬到寨交割巴畢，獲糧萬餘石。廖化獻上金盔，立頭功。魏延心中不恱，口出怨言。孔明只推不知。却說司馬懿逃囬本寨，心中甚惱。忽使命齎詔至，言東吳路入寇，令懿等堅守勿失。懿受命已畢，深溝髙壘，堅守不出。於是孔明令蜀兵與魏人相雜種田，軍一分，民分，並不侵犯，如擾害者，斬首示衆。魏民受思安心業。司馬懿正在帳中憂悶，長司馬師入帳告曰：蜀兵刼去許多糧米，令蜀兵相雜，屯田於渭濵，以長乆之計。軍士不許擾害，違者誅之。似此國家患。何曰得除？父親何不與孔明約日戰，以决雌雄？懿曰：吾非不如孔明，柰無計。師曰：有智使智，無智使力。父今統百萬之衆，何愳此人耶？忽報魏延將金盔前來搦戰，百般辱罵，只要都督出馬。懿笑曰：聖人有云：不忍則亂謀，但堅守上。諸將依令不出。魏延辱罵良乆方囬。却說馬岱造成木栅，來告孔明曰：某營中已掘淡塹，多積乾柴，將引火之物灌入其中，週圍山上，虛搭窩舖，皆是柴州，內外皆伏地雷。目今月餘，正值炎天，此計可施。孔眀附耳囑之曰：可將葫蘆谷後路塞斷，暗伏兵於谷中。若司馬懿追到，任意入谷，但人馬塞滿道路，便將地雷、乾柴一齊放起火來，乃是汝之功。若蜀兵與魏兵交戰者，晝舉七星號帶於谷口。夜設七盞明燈於山上，此乃引魏兵入谷之號。吾素知汝忠義，故委此任，切勿有失。馬岱受計，引兵而去。孔明喚魏延密囑曰：汝引五百兵去魏寨搦戰，誘引司馬懿交鋒，不可取勝，只詐敗望渭東去走，懿必追趕。汝却望七星旗處而入，夜則望七盞燈處而走，便入於山谷內，吾自有捉司馬懿之計。魏延引兵受計而去。孔明喚髙翔分付曰：汝將木牛流馬，或以十一羣，㦯以五十一羣，裝載米糧，於山路往來行走，如魏兵搶去，便是汝之功。髙翔將木牛流馬驅駕，如計施行去。孔明將祁山兵調去，只作屯田之故，你我皆不相接。如别兵來戰，只詐敗而勿勝。若司馬懿自來，方併力只攻渭南，斷其路。孔明分己畢，自引一軍近上方谷下營。且說夏侯惠、夏侯和來寨告司馬懿曰：今蜀兵四散結營，各處屯田，以乆計。若不趂時除之，縱彼安居日久。湥根固蔕，難以動揺。懿曰：只怕是孔明之計。人曰：若都督如此設疑，生民何日太平耶？我人自當努力，不勞都督費心矣。懿曰：且教汝兄分頭出戰可。遂令夏侯霸、夏侯威各引五千兵去訖，懿坐待囬音。却說夏侯霸、夏侯威分兵兩路，正行之間，忽蜀兵驅木牛流馬而來，兩下一齊呐喊，殺將過去，蜀兵敗奔走，搶到木牛流馬五六十匹，金鼓、旗、橎，不計其數，俱令人解報司馬懿知道。次日，刼到人馬百餘，亦解赴寨來。懿審其虛實，魏兵告曰：孔明只料我兵堅守不出，盡將蜀兵四散屯田，以久計。懿即將蜀兵盡皆放去。夏侯和問曰：槍來蜀人不殺，放之何？懿曰：量此些對同。之兵，非將，殺之無益，放囬本寨。令說魏將寛仁厚德，釋彼戰心，傚吕蒙取荆州之計。今後再有槍到，蜀人當用好言撫慰，仍重賞有功之人。諸將聽令而去。却說孔明令髙翔虚作運糧，屯於上方谷內，既入還出，人莫知之。夏侯霸、夏侯威每日取勝，約有十餘日。囙是司馬懿蜀兵累敗，心中懽喜。忽報擒到蜀兵一百餘人。懿喚至帳下問曰：孔明今在何處？衆皆告曰：每日運糧，屯在上方谷內，諸葛丞相不在祁山，來上方谷山西十里下營安住。懿細問，將各人賜酒食，犒勞已畢，盡皆放。當曰天晚。司馬懿喚衆將分付曰：今孔明不在祁山，自引一軍在上方谷安營。汝等明日一齊併力，共取祁山寨，吾自去接應。各人受令而退。長司馬師曰：父欲攻其後者，何說？懿曰：祁山乃蜀人之根本。若我兵攻之，各營必盡來救矣。我却取上方谷，燒其糧草，蜀人首尾不接，必敗走。服曰：父之言是。懿即令張虎、樂綝分付曰：汝人各引五千兵在後救應。軍中設下火把。却說孔明正在山上遥望，魏兵或千一行，或五千一行，隊伍紛紛，前後頋盻，料必來取祁山寨，便令衆將勒兵等候：若司馬懿自來，便刼魏寨，奪渭南。衆將收拾已畢，却說魏兵皆奔祁山寨來，蜀兵四下一齊呐喊，虔作救應之勢。司馬懿看蜀兵去救祁山寨栅，心中喜，乃引並中軍護衛精兵，殺逩上方谷來。且說魏延只盻司馬懿到來，忽一枝兵殺到，延縱馬視之，乃司馬懿。懿喝曰：魏延休走！延舞刀相迎，戰不十合，延囬馬走，懿随後趕來，延只望七星旗處而走。懿魏延一人，軍馬少，放心追趕。懿却分兵枝：司馬師在左，司馬昭在右，懿自居中，一齊攻殺將來。延遥谷口內有七星號帶飄揚，乃引五百兵皆退入谷中去。懿追到谷口，先令人哨探，囬報曰：谷內並無伏兵，山上皆是草房。懿曰：此必是屯糧之所。遂驅士卒，皆入谷中。懿忽艸房中盡是乾柴，前面魏延勒馬橫刀而立。懿駭，乃與曰：倘有蜀兵斷其谷口，如之柰何？急退兵時，只聽得喊聲震，山上火把一齊丢將下來，燒斷谷口。懿驚無措，將兵歛在一處，山上火箭射下，地雷一齊突出，草房內乾柴皆着。魏延望後谷中而走，只谷口壘斷，仰天長嘆曰：吾今休矣！司馬懿火光甚急，乃下馬抱哭曰：吾父斷死於此處矣！正哭之間，忽然狂風作，黑霧漫空，一聲霹靂響處，驟雨盆傾，滿谷之火，盡皆澆滅。地雷不響，火器無功，霶𩃱?雨，自申時只下至酉時，平地水深尺虱。馬懿喜曰：不就此時殺出，更待何時？即引敗兵奮力殺出。馬岱軍少，不敢追之。忽一彪軍殺到，退馬岱，復來接應司馬懿。衆視之，乃張虎、樂綝。遂合兵一處，同渭南寨。此時寨已被蜀兵奪。郭淮、孫禮正在浮橋上與蜀兵交戰，司馬懿引兵衝殺過橋來，蜀兵退去。懿燒斷浮橋，據住壯岸。且說魏兵在祁山攻打蜀寨，聽知魏兵敗，失渭南寨，軍心慌，火急退時，四面蜀兵殺到，魏兵敗，十八九，死者無數，生者奔過渭北逃生。却說孔明望司馬懿被魏延誘入谷時，文勝忻喜，馬岱一齊放火，將欲𥁞?情燒死。忽天降雨，火不能着，人報走司馬懿。孔明聞知，仰天長嘆曰：謀在人，成在天。後人有詩贊孔明這八箇字曰：
烈火萬堆蔵木柵，片時司馬命難全。
忽然雨霶𩃱?下，謀須人成在天。
詩曰：
丞相安排烈火燒，霶𩃱?雨降青霄。
孔明妙計如成就，爭得山河屬晉朝。
却說孔明收兵，囬到渭南寨，安營已畢，魏延告曰：馬岱將葫蘆谷後口壘斷，若非天降雨，延同五百軍皆燒死谷內。此乃孔明欲將司馬懿、魏延皆要燒死，不想天降大雨，二人得生。後孔明死時，遺計與馬岱，將延斬之。孔明怒，喚馬岱湥責曰：文長乃吾之將，吾當初授計時，只教燒司馬懿，如何將文長困於谷中？幸朝𢌜?福，天降驟雨。方纔保全；倘有疎虞，失吾右臂。叱武士：推出斬首。囬報：未知馬岱性命畢竟若何？
孔明秋夜祭北斗
却說衆將孔明怒斬馬岱，皆拜於帳下，再哀告，孔明方免。令左右將馬诚剥去衣甲，杖背四十，削去平北將軍、陳倉侯官職，貶散軍。馬岱責畢，囬到舊寨。孔明密令樊建來論曰：丞相素知將軍忠義，故令行此密計。如此如此，他日成功，當第一。可只推是楊儀，教如此行之，以解魏延之讐。岱受計已畢，甚是忻喜。次日，強行來魏延，請罪曰：非岱敢如此，乃是長史楊儀之謀。延恨楊儀，即時來告孔明曰：延願求馬岱部下禆將。孔明不允，再告求，孔明方從。却說司馬懿在渭壯寨內傳令曰：渭南寨柵今已失，諸將再言出戰者斬之。各聽將令，據守不出。忽有郭淮來告曰：近曰孔明引兵廵哨，必欲擇地安營。懿曰：孔明若出武功，地名。依山而東，吾等皆危矣，真可憂。若出渭南，西止五丈原，可保無矣。令人探之，回報曰：孔明果上五丈原矣。司馬懿以手加額曰：乃魏皇帝之洪福。遂令諸將堅守，以待孔明，乆必自變。却說孔明自引一軍，屯於五丈原，累累令人搦戰，魏兵不出。孔明乃取巾幗，音國，婦人之喪冠也。并婦人素縞之服，脩一封，盛於盒之內，遣人而送到魏寨。諸將不敢隱蔽，直須引入，司馬懿。懿對衆拆開視之，內有巾幗、婦人之衣，并一封。懿拆封視之，曰：
丞相武鄊侯諸葛亮，甞聞管有云：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切惟司馬仲逹既將，統領中原之衆，不思披堅執銳，以决雌雄，則甘分窟守土巢。而畏刀避箭，與寡婦何異哉？今遣人送巾幗素衣，如不出戰，可再拜而受之。倘有丈夫之胸襟，早與批囬，依期赴敵。
司馬懿看畢，心中怒，乃佯笑曰：視我婦人耶？吾且受之。令人重待來使。懿問曰：孔明寢食及，煩蕳若何？使者曰：丞相夙興夜寐，罰十己上者，皆親覽焉。所啖之食，不過數升。懿告衆將曰：孔明食少煩，豈能乆乎？使者囬到五丈原，孔明，說：司馬懿受巾幗衣服，看已畢，只問寢食物，並不言及軍旅之。某如此應對，彼言食少煩，豈能乆乎？孔明嘆曰：彼湥知我。主簿楊顒諫曰：某丞相常時自校簿，且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請丞相以治家之譬之，凡治家之道，必使奴執耕，婢典爨，音寬。雞司晨，犬吠盜，牛負重，馬渉逺，私業無曠，所求皆足。其家主從容自在，髙枕飲食。而己忽一早將身親其役，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犬哉？失家主之法？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夫。昔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陳平不知錢糓數，云自有主者。今丞相自理細，汗流終曰：豈不勞乎？司馬懿之語，誠然肺腑。孔明泣曰：吾非不知，但受先帝託孤之重，惟恐他人不似吾盡心。衆皆垂淚。孔明自覺神思不寜，諸將因此未敢進兵。却說魏將皆知孔明以巾幗辱司馬懿，懿受之不戰。衆將因此入帳告曰：我等乃國名將，安忍受邦之辱耶？願請出戰，以决雌雄。懿笑曰：吾非不敢出戰，而甘心受辱，柰天明詔，令堅守勿動，今若輕出，乃違天之命矣。衆皆昻然不忿。懿曰：汝等既要出戰，待吾奏知天，速求赴敵。若天准吾出戰，那時各建功名，未晚矣。衆皆允之。懿急寫表章，遣使直至合淝軍前，奏聞魏主。曹叡叡急拆表覽之，其表曰：
臣司馬懿謹表：臣才薄任重，深蒙眷委，令臣堅守不戰，以待其蔽。今者蜀臣諸葛亮輕臣如奴隷，待臣如婦人，遺以巾幗，恥辱至甚。臣先奏逹聖聰，旦夕將效死一戰，以報先帝之恩，陛下之重禄。臣不勝激切祈懇之至。
魏主覽畢，乃與多官曰：朕教且休出戰，今何故上表求戰耶？衛尉辛毗奏曰：司馬懿本無戰心，必因孔明恥辱，衆將抗拒之故。虚上表，望陛下制之。魏主曹叡聽知如此，遂令辛毗持節，逕到渭北寨內制之。司馬懿接詔入帳，受命已畢，辛毗傳詔曰：再有敢言出戰者，以違制論之。衆皆傾服。懿暗與辛毗曰：公足知我心腹。就令土民布散流言，說魏天命辛毗持節到營，令司馬懿堅守勿出。於是典軍記樊建、丞相令董厥，聽知此，來告孔明。孔明笑曰：此乃司馬懿安軍之法。姜維曰：丞相價以知之？孔明曰：彼本無出戰之心，所以固請戰者，以示武於衆將耳。豈不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安有千里而請戰乎？此乃司馬懿耻辱不過，因將士忿拒，故散此言。衆皆拜曰：丞相有萬里之眀。忽報費禕到，孔明急召入問之，禕再拜言曰：魏主曹𠮉?聞東吳路進兵，乃自引兵廷到合淝，令滿寵、田豫、劉昭分兵路迎之，被滿寵設計，盡焚東吳糧草及戰具器物。吳兵多病，陸遜上表與吳主約㑹，一齊攻之。不意持表人至中途，被魏兵所獲，囙此機㑹泄漏，吳兵敗而囬。孔明聽知，長嘆一聲，昬倒地上。衆皆急救，半晌，方𫨨?而言曰：吾心神昬亂，舊疾忽發，壽死必不逺矣。是夜，孔明遂扶疾出帳，仰觀天文，慌失色，入帳乃與姜維曰：吾命在早夕矣。維乃泣曰：丞相何故出此言？孔明曰：吾台星中，客星倍明，主星幽隱，相輔列曜，以變其色，足知吾命矣。維曰：昔聞能禳者，惟丞相善之，今何不祈禳？孔明曰：吾習此術年夂，未知天意若何。汝可引甲兵七七四十九人，各執皂旗，身穿皂衣，環遶帳外，吾自於悵中祈禳。壯斗七曰：內如燈不滅，吾壽則増一紀矣；如主燈滅，吾必然死。一應閑雜人等，休教放入。姜維得令，凡用之物，只令童搬運。時值八月半間，是夜銀河耿耿，秋露零零，旌旗不動，刀斗無聲。姜維在帳外引四十九人守護。孔明自於帳中設香花祭物，中布七盞燈，順布四十九盞燈，內安本命燈一盞於地上。孔明拜伏於地曰：亮生於亂世，隱於農迹，承先帝頋之恩，託幼主孤身之重，囙此盡竭犬馬之勞，統領貔貅之衆，六出祁山，誓以討賊。不憶將星欲墜，陽壽將終，謹以靜夜昭告於皇天后土，北極元辰，伏望天慈，俯垂鑒察。祝告已畢，乃讀青詞曰：
伏以周公代姬氏之厄，昱曰乃瘳；孔值匡人之圍，自樂不死。臣亮受託之重，報國之誠，開剏蜀邦，欲平魏寇，率兵於渭水，㑹衆將於祁山。何期舊疾纒身，陽壽欲盡，謹尺素，上告穹蒼。伏望天慈，曲賜臣算，上逹先帝之恩德，下救生民之倒懸，非敢妄祈，實由懇切。下情不勝屏營之至。
孔明祝畢，俯伏待早。次日，扶病理，吐血不止，醒而復昬，昬而復醒。日則計議伐魏，夜則歩罡踏斗。却說司馬懿夜間仰觀天文，忽驚，乃喚夏侯霸曰：我將星失位，孔明必然有病，不久便死矣。汝可引一千兵去五丈原哨採，若蜀人攘亂不戰者，必有病；若奮然突出者，則無矣。霸聽令，引兵而去。却說孔明在帳中，乃祭祀到第六夜，主燈明燦，心中暗喜。姜維入帳，正孔明披髮仗劍，踏罡歩斗，壓鎮將星。忽聽得寨外呐喊，欲令人問時，魏延入帳報曰：魏兵至矣。延脚步走急，將主燈撲滅。孔明棄劍而嘆曰：更生有命，富䝿在天，至燈已滅，吾豈能存乎？不可得而𧟄?。姜維怒，急拔劍望魏延便砍。未知延性命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孔明秋風五丈原
却說姜維拔劍在手，欲斬魏延，孔明急止之曰：是吾天命已絶，非文長之過。維方免之。於是孔明吐血數口，卧於牀上，乃與魏延曰：此是司馬懿料吾有病，故令人來探虚實。汝可急出。魏延遂上馬，引兵出寨。時夏侯霸魏延，慌忙引兵而退。延奮趕十餘里方囬。孔明乃與姜維曰：吾本欲竭忠盡力，恢復中原，重興室，柰天意如此，吾旦夕將亡矣。吾平生所學，已著於，共十四篇，計十萬四千一百一十字，內有八務、七戒、六恐、五愳之法。吾遍觀諸將，無人可授，獨將軍可授之，切勿泄漏。維哭拜而受。孔明曰：吾有連弩之法，不曽用得，汝後必用，以錢折疊燒打而成鐵矢，長八寸，一弩可發十矢，皆畵成圖本，汝可如法造之。維再拜而受。孔明曰：蜀中諸道，皆不必多憂，惟隂平之地，切要細。雖然險峻，父必有失。後鄧艾取蜀，自此處而失也。喚長史楊儀入帳，授與一錦囊，便分付曰：乆後魏延必反，若反時方開之，那時自有斬延之將。此曰孔明一一調度已畢，人不醒，至晚方甦，病加沉重，是夜昬絶數畨。孔明連夜表奏後主，後主急遣尚僕射李福，星夜逕到五丈原，入孔明問安。孔明令坐而言曰：吾不幸中道而亡，虚廢國家，得罪於天下。吾死後，自有遺表，上奏天，你公卿夫皆依舊制而行，不可攺易。吾所用之人，不可廢之。馬岱忠義，後當重用。吾兵法皆授與姜維，他日能守西蜀。李福辭去。孔明強支病體，令左右扶上車，出寨遍視各營，自覺秋風吹面，徹骨生涼。孔明淚流滿面，長嘆曰：吾再不能臨陣討賊矣。攸攸蒼天，曷我其極！嘆息良乆，囬到帳中，病轉沉重。乃喚楊儀曰：王平、廖化、張嶷、張翼、吳懿等皆忠義，乆經爭戰，多負勤勞，堪可委用。吾死之後，凡皆依舊法而行，可緩緩退兵。汝乃深通謀畧之人，不必多嘱。姜伯約智勇足，可以斷後。魏延後日反時，汝只依前付錦囊行之。楊儀泣拜而領謝。孔明令取文房四寳，於卧榻上寫遺表，以奏後主。其表曰：
丞相武郷侯臣諸葛亮稽首頓首謹表：伏聞生死有常，難遜定數；死之將至，願盡愚忠。念臣賦性愚拙，時遭艱難，分苻擁節，專掌釣衡，興師北伐，未獲成㓛。何期病在膏盲，音芒。命垂旦夕。伏願陛下清心寡慾，薄己愛民，遵孝道於先君，布仁義於寰海；提拔幽隱，以進賢良，屏除奸讒，以厚風俗。臣家成都，有桒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弟衣食，自有餘饒。至於臣在外任，別無調度，随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別治生，以長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內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先帝陛下。臣亮臨楮，不勝涕泣激切祈懇之至。
孔明寫畢，分付楊儀曰：吾死之後，不可發喪。若司馬懿來追，將吾先時木雕成吾之原身，安於車上，以青紗幪之，勿令人。汝可一順一逆，布成長蛇之陣，囬旗返鼓。若魏兵追來，令人馬不許錯亂，却將吾原身推出，令將士左右而列，懿若之，必急走矣。待魏兵退去，方可發䘮。䘮車上可作一龕，坐於車上，用米七粒，少用水放於口中，足下安明燈一盞，置柩於氊車之內，軍中安靜如常，切勿舉哀，則將星不墜矣。吾隂魂自惒鎮之，先令後寨先行，然後一營一營緩緩而退。汝等文武皆盡心報國，不可負職。楊儀聽令曰：丞相少慮，儀並不敢有違丞相之言。是夜，孔明令人扶出，仰觀北斗，遥指之曰：此吾之將星。衆視之，只其色煌煌欲墜。孔明以劍指之，口中念咒。咒畢，急囬帳中，不醒人。忽李福到，孔明昬絶，口不能言，乃哭曰：我誤國家。須臾，孔明復醒，開目視之，李福立於榻前，孔明曰：公此一來，必是天。問誰可任，蔣公琰可矣。福曰：公琰倘不在，誰可繼之？孔明曰：費文偉可以繼之。福欲問，孔明不答而逝。時建興十年秋八月十日，壽五十四嵗。後晉史官陳壽評之曰：
諸葛亮之相國，撫百姓，示儀軌，約官職，從權制，開誠心，布公道，盡忠益時者，雖讐必賞；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服罪輸情者，雖重必釋；游辭巧餙者，雖輕必戮。善無微而不賞，惡無纎而不貶。庶精練，物理其本，循名責實，虛偽不齒，然於邦域之內，咸畏而愛之。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可謂識治之良才，管、蕭之亞匹矣。
蜀人楊戲贊曰：
忠臣英髙，獻策江濵。攀吳連蜀，權我世真。受遺阿衡，整武齊文，敷陳德教。理物移風，賢愚兢心，僉亡其。誕靜邦外，四裔以綏。屢臨敵庭，實耀其威。研精國，恨於未夷。
唐賢元微之作孔明廟贊曰：
亂扶危主，慇懃受託孤。英才過管樂，玅策勝孫吳。凛凛出師表，堂堂八陣圖。如公令盛德，應嘆古今無。
白樂天言先主能用孔明詩曰：
先生晦跡卧山林，頋那逢聖主尋。魚到南陽方得水，龍飛天便霖。託孤既盡懸懃禮，報國還傾忠義心。前後出師遺表在，令人一覽淚沾襟。
宋程伊川挽孔明詩曰：
六出雄師度劍關，運謀設策笑談間。巍巍功業盖國，凛凛威風鎮八畨。羽扇綸巾扶社稷，忠肝義膽展江山。壯懷未遂身先喪，提起令人血淚斑。
後宋尚姚伯善吊孔明古風曰：
火精耖暮當桓靈，妖氛蔽曰豺狼橫。操雖相實賊，逼脅萬乗遷神京。袁劉表孫破虜，坐視王室揚旗旌。豫州哀愍世無主，慇懃頋茅廬行。先生感激棄耒耜，坐間談論誅鯤鯨。運謀東吳破赤壁，長劍西指𤇆?塵清。託孤泣涕請繼死，願效忠貞竭股肱。祁山六出世罕比，折衝不用施刀兵。中興功業耀神武，滅伏鼠盜潜無踪。蒼天何絶炎，半夜耿耿長星傾。可憐豪後志不遂，哽𠰸?忿氣空填胸。
宋陳蘭石先生嘆孔明詩曰：
亘古英雄世莫儔，匡君功業並伊周。出師未必摧梁木，始覺天心已厭劉。
宋楚菊山先生贊孔明詩曰：
七星壇上東風急，五丈原頭秋月明。先生不是無才調，天意俄然欲變更。
宋參政葉士能贊孔明詩曰：
退莫追兮進莫攻，來如風雨去無踪。神機玅畧誰能測，果是人間一卧龍。
胡曽先生詩曰：
蜀相西驅十萬來，炢風原下乆徘佃。長星不英雄住，夜半流光落九垓。
後史官朱黼論孔明曰：
孔明髙卧南陽，自比管、樂，時人莫之許。余切論之：孔明王者之佐，伊尹之儔。管、樂之比，特主乎撥亂繼絶之志，一時自寓之言耳，奚足以知孔明哉？夫孔明之於伊尹，兩遇雖異，覆心則同，要未可以差殊觀。夫躬耕有莘而樂堯、舜之道，躬耕南陽而吟梁父，同一隱晦。聘幣往而後起，枉駕頋而後從，同一出處。一夫不被，則有納溝之耻；室未復，則一己之責，同是自任。伊尹往來湯、桀之間，國不以間；就桀而復伐之，天下不以叛；相太甲而復放之，復太甲而終相之，天下不以專。孔明兄弟分仕國，國人不以；勸昭烈伐劉璋而迄取之，後世不以貪；昭烈令輔後帝，且曰：苟不可輔，公自取之。孔明不以嫌；專國一十年，後帝不以偪，果何脩而得此哉？孟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非其道，非其義，祿之天下弗頋，繫馬千駟弗視。豈非其素所不屑者，足以取信於人哉？方孔明蕭然草廬之中，資衣食於耒耜之業，擁膝長嘯，不求聞逹，頋豈有一毫富貴之念迫之而起？要天下義，撥亂繼絶耳。其肻以天下動其心乎？其肻以負其主以利其家乎？其肻不義以利其身乎？
初，蜀長水校尉廖立，自謂才名，宜諸葛之副，嘗以職位游散，怏怏，怨謗無已，於是孔明廢立民，徙之汶山。及聞孔明亡，而垂泣曰：吾終左袵矣。李平聞之，亦哭病死。平常冀亮復收，已得自補復，策後人不能故。後史官習鑿齒論廖立、李平曰：
昔管仲𡙸?伯氏駢邑百，没齒而無怨言，聖人以難。諸葛亮之使廖立垂淚，李嚴即李平也。致死，豈徒無怨言而已哉？夫水至平而邪者耶法，鑑至明而醜者亡怒。水鑑之所以能窮物而無怨者，以其無私。水鑑無私，猶以免謗，况人君，懷樂生之心，流矜恕之德，法行於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誅之而不恕，天下有不服者乎？
後南軒張氏贊孔明曰：
維忠武侯，識其者。伏義履仁，卓然不舍。方臥南陽，若將終身。頋而起，時哉屈伸。難平者，不昧者幾。綱既得，萬目乃随。我奉天討，不震不竦。惟一其心，而以時動。噫侯此心，萬世不泯。遺像有嚴，瞻者起敬。晉永興年間，鎮南將軍劉弘至隆中，觀孔明故宅，立碑以表其閭，命太傅掾犍李興撰文。其文曰：
天命我，於沔之陽。聽鼓鼙而永思，庶先哲之遺光。登隆山以望逺，式諸葛之故鄉。盖神物應機，器無方，通人靡滯，德不常。故谷風發而騶虞嘯，雲雷升而潜鱗驤。摯解褐於聘，尼得招而褰裳。管豹變於受命，貢感激以囬莊。異徐生之摘寶，釋臥龍於深藏。偉劉氏之傾盖，嘉吾之周行。夫有知己之主，則有竭命之良，固所以分我九鼎，跨帶我邊疆，抗衡我止面，馳騁我魏疆者。英哉吾，獨舍天靈。豈神之祇，豈人之精？何思之深，何德之清。異世通夢，恨不同生。推八陣，不在孫具。木牛之奇，則非般模。神弩之功，一何竒妙。千井霽甃，何秘要。昔在顛夭，有名無迹。孰若吾儕，良籌妙畫。臧文既没，以言稱。未若，言行並徴，夷吾反玷，樂毅不終，奚比於爾？明哲守沖，臨終受寄，譲過許由，負扆蒞，民言不流。刑中於鄭，教美於魯。蜀氏之耻，何謂安堵？匪皋則伊，寧彼管晏。豈徒聖宣，慷慨屢嘆。昔爾之隠，卜惟此宅。仁智所處，能無規廓？日居月諸，時殞其夕。誰能不沒，貴有遺格。惟之勲，移風來世。詠歌典餘，懦夫將厲遐胾。邈矣，厥規，卓矣。几若吾，難可究已。疇昔之乖，萬里殊途。今我來思，覿爾故墟。髙魏於豐沛，太公五世而反周。想魍魎以彷髴，冀影響之有餘。䰟而有靈，豈有識詩。
後尹直贊孔明曰：
炎祚告終，僅遺餘燼。卧龍南陽，起應聘。首陳經濟，區畵素定。曰彼魏吳，孰如同姓？師行仁義，兵列八陣。流馬木牛，人力莫競。七縱七擒，式示權勁。㦄兩朝，心殫力盡。出師表，伊訓說命。星隕營，天胡弗憗？百世景仰，惟忠惟正。
是夜天愁地慘，月色無光，孔明奄然天。姜維、楊儀皆依孔明舊制而行，不敢妄動纎亳。遂依遺法成殮，置於車上，用龕盖之，令百心腹人守護。即傳密令，教魏延斷後，楊儀次之，各處營寨，一一退去。却說司馬懿夜觀天文，一星赤色，光芒有角，自東北方流於西南方，墜於蜀營之兮，投再起，投起，隠隱有聲。懿驚曰：今諸葛孔明死矣。即刻傳示各營，懿遂親引鐵騎，當先追趕。未知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死諸葛走生仲逹
却說司馬懿知孔明身死，急起兵追之，方出寨門，忽然自省，乃與曰：孔明善㑹六丁六甲遁法，今吾乆不出戰，故以此術詐死，誘我追之。今若追趕，必中計矣。囙此復回。遂令夏侯霸暗引輕騎，望五丈原山僻哨探消息去。却說魏延在本寨，夜作一夢，夢頭上生角，醒來甚疑，坐而待旦。忽報行軍司馬趙直到。延請入問之曰：乆知足下淡明易理，吾夜夢頭生角，煩足下决其吉凶。直答曰：此乃吉之兆。麒麟頭上有角，蒼龍頭上有角，乃變化升騰之象，將軍所到之處，不戰而獲全功。延喜曰：如應公言，自當重謝。趙直辭延出寨，行不十里，正遇尚費禕，禕問之，直告曰：適到魏延營中，延夢頭生角，令我圎之，本非吉兆，但恐怪，故以麒麟、蒼龍之而解。椲曰：公何以知之？直曰：角之一字，刀下用。今頭上用刀，其凶甚矣。椲曰：君勿泄漏，惟你我知之。直别去。禕到魏延寨中，令左右退去，乃告曰：昨夜更，丞相辭世去。臨亡時，再丁寧傳示，令將軍斷後，以當司馬懿。緩緩而退，不可發䘮。兵苻在此，可起兵。延曰：何人理丞相之耶？禕曰：丞相一切務，盡託與楊儀，用兵，密法口訣皆授與姜維，此兵苻乃楊儀之令。延怒曰：丞相雖亡，吾今在。楊儀乃府下之人，焉能任此？只可扶柩入川，檡地遷塟，吾自率兵攻之，必要成功，豈可因丞相一人，而廢國家？禕曰：丞相遺令，教且暫退，不可泄漏，將軍何故欲自戰？延愈加怒曰：丞相當時若聽吾計，取長安乆矣。向者楊儀欲燒吾於葫蘆谷內，幸得天祐，降下兩，因此火滅，方保全生，至今尚未雪恨。吾官任前軍征西將軍、南鄭侯，安肻與長史楊儀斷後耶？禕曰：將軍之言是。楊儀只是長史而己，如何總制？我等寍死不受辱矣。延曰：公可助吾，吾自教諸寨不動，以圖進取。禕曰：願從公之命。延曰：公若果有此心，當同僉盟狀。禕欣然押寫訖，延設席相待。禕曰：雖然如此，不可輕動，令敵人之耻笑。待吾自楊儀，以利害說之，令彼退與兵權，只扶柩入川，儀乃文字之人，必然從矣。延聽其言，禕遂辭魏延，上馬逕到寨，楊儀，細言其。儀曰：無，丞相臨亡之時，分付曰：魏延勇烈，敵人皆懼，因此不忍害之。吾教他斷後，本知不服，故以兵符探其心。今果應丞相之言，當令姜伯約斷後，按丞相法度而行，緩緩而退。於是姜維斷後，楊儀領兵扶柩先行。人掌管內外之。却說魏延費禕去乆不來，心中疑惑，乃喚馬岱商議。岱曰：某費褘出的轅門外，縱馬加鞭而去，其人之言，必是詐。延就令馬岱引十餘騎去探消息。回報曰：後軍乃是姜維總督，前軍太半，已退入谷中去。延怒曰：豎儒安敢戲吾耶！吾必殺之。即拔寨引兵，盡望南行。却說夏侯霸引兵到五丈原看時，不一人，遂回報司馬懿。懿問虚實。霸曰：川兵車仗盡已去，只有姜維斷後，魏延寨中並無一人，逺逺望，投山僻路去，其餘諸寨人馬，盡皆退去。懿聽畢，跌足曰：孔明死矣，可火急調兵追趕。諸將問曰：都督何以知之？懿曰：五臓皆損，豈能生乎？遂起兵引趕來。夏侯霸曰：都督不可輕追，當令偏將掩殺可。懿曰：他人不知法則。遂自引兵，一齊殺奔五丈原來。魏兵鼓譟揺旗，殺入寨時，果無一人。懿囬頋曰：汝急催後軍趕來，吾自引兵前進。司馬師、司馬昭在後催督兵。懿自引兵追到山脚下，川兵不逺，乃奮力趕來。忽然山後一聲袍響，鼓角喧天，喊聲震地。懿驚失色。只蜀兵旗號皆返，樹林中影影飄出中軍旗，上行字，題曰：丞相諸葛武侯。懿定睛看時，中央十數貟上將，擁出一軸四輪車來，車上端坐孔明，綸巾羽扇，鶴氅皂縧；車前一將，全副披掛，勒馬挺鎗，呌曰：反賊司馬懿，早早受降！丞相在此！懿視之，乃天水人，姓姜，名維，字伯約。懿驚曰：孔明尚在，吾輕入重地，中其計矣！囬馬便走。魏兵䰟飛𩲸?散，棄甲抛戈，丢盗撇戟，各逃性命，你我不能相頋，互相踐踏，死者無數。司馬懿縱馬奔走五十餘里，背後兩貟將趕上，扯住馬，嚼環而言：曰：都督勿驚！蜀兵去逺。懿喘息半晌，神色方定，視之，乃夏侯霸、夏侯恵。將曰：川兵退去，必留斷後兵。可再起兵追之。懿不敢决，乃徐徐按轡，與霸、惠人尋路，遂引敗兵而本寨。懿令衆將各引兵四散哨探。郷民犇告曰：蜀兵退入谷中之時，哀聲震地，軍中揚起白旗喪旙，孔明果然死矣，止留姜維斷後。只有一千兵來報司馬懿。懿曰：鼓聲震，何意？鄊民曰：乃是蜀兵返旗擂鼓而退。車上孔明乃木雕者。懿嘆曰：吾能料其生，不能料其死。因此蜀中人諺曰：死諸葛走，生仲逹。後人有詩曰：
髙壘深溝可料生，不能料死勒追兵。
返旗鳴鼓先奔走，司馬應知諸葛能。
詩曰：
長星半夜落天樞，奔走猶疑亮未殂。
關外至今人冷笑，不知司馬愧何如。
却說局馬懿問的實，遂令衆將引兵在前追趕。懿随後而來，赴到伏兵之所，樹林中虛設孔明旗號，懿安心追之。趕到赤岸坡，懿蜀兵去逺，乃與衆將曰：今蜀兵逺去，追之何益？不如囬師。衆將曰：倘蜀兵復來，如之柰何？懿曰：今孔明已亡，再無人敢領此職，我等皆髙枕無憂矣。遂班師而囬。一路上孔明安營下寒之所，前後左右，整整有條。懿嘆曰：此天下之竒才。衆將觀之，無不駭然。後人有詩曰：
長蛇盤曲轉山排，萬疊屯雲次第開。
諸葛軍營藏造化，故令司馬嘆奇才。
於是司馬懿兵囬長安兮，調衆將各守隘口。懿自回洛陽，面君去。却說姜維排作長蛇陣，緩緩退入棧閣道口。有人報說：司馬懿追至赤岸坡囬去。因此楊儀更衣發喪舉哀，哭聲震天。川兵皆撞跌而哭，太半不食，死者無數。楊儀遂令随處塟埋。後人有詩曰：
武侯魂已升天去，軍士號陶血淚流。
因念從前恩德重，甘心不食喪荒丘。
却說蜀兵前隊正囬到棧閣口邊，忽前面火光沖天，喊聲震地，伏兵攔路。衆將驚曰：誰想此處有伏兵耶？焉能去之？即來報知楊儀。未知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武侯遺計斬魏延
却說楊儀聽知此，忙令人哨探，囬報曰：燒棧道者，乃是魏延。儀驚曰：丞相在日，料此人乆後必及，今果然如此，今斷其路，如之柰何？費禕曰：此人必光捏奏天，誣我等造及，故燒斷棧道。我等亦當表奏天，陳魏延之及情，然後圖之。姜維曰：此間有一徑，名槎山，雖然﨑嶇險峻，可以抄出棧道之後。衆皆從之。一面寫表飛奏去訖，一面將人馬望槎山道進𭛁?，凡遇鄊民，佯言討賊。於是先令使去訖，随後費禕來。却說後主在成都，寢食不安，動止不寍，夜作一夢，夢成都錦屏山崩倒，遂驚覺，坐而待旦，集衆文武，入朝圎夢。有譙周奏曰：臣昨夜仰觀天文，一星赤色，光芒有角，自東北而落於西南，主丞相有凶之。今陛下夢山崩者，正謂此兆者。後主愈加驚怖，復問周曰：李福因何乆不囬？忽報李福至，後主急召入問之。福頓首泣奏曰：臣到五丈原營中時，丞相已不醒人。衆將正伏地而哭，丞相復甦，湏臾開目，臣在側，未曽臣言，便先問曰：天令你來問後，蔣公琰可託。臣問之，丞相曰：費文偉可。臣再問時，丞相不答，瞑目而亡。臣不敢稽遲，故星夜而來。後主聽知，哭曰：天䘮我！哭倒於龍牀之上。侍臣扶入後宫。吳太后聞知，亦放聲哭不已。內外文武，如喪考妣，軍民無不哀慟。後主連日涕泣，飲食頓减，不能設朝。忽報征西將軍、南鄭侯魏延表奏楊儀刼𡙸?丞相靈柩，舉衆造及。羣臣駭，入宫啔奏後主。此時吳太后亦在宫中，後主聽知，驚無措，倒在龍榻之上，不能起身。吳太后坐於榻前，近臣讀魏延表曰：楊儀自總兵權，率衆造反，刼丞相靈柩，欲引敵人入境。臣先燒斷棧道，以兵守禦，然後討之。後主曰：魏延乃英雄之將，足可拒楊儀等衆，何故燒其棧道？吳太后曰：常聞先帝有言說：孔明能識魏延腦後有及骨，每欲斬之，因憐其勇烈，亦未得便。今奏楊儀等造反，內有不明。楊儀乃文字之人，丞相委以長史之佳，如何敢反？今日若聽此一面之詞，楊儀等必投魏矣。此當深慮逺議可。文武官貟正商議間，忽報長史楊儀緊急表奏。近臣拆表讀曰：
長史綏將軍臣楊儀，誠惶誠恐，頓首謹表：丞相臨終，將委於臣，照依舊制，不可變更，使魏延斷後，姜維次之。今魏延不遵丞相遺令，自提本部人馬，攙越先入中，即日放火燒斷棧道，刼丞相靈車，逆從魏寇，阻其路，意在火速，具表以聞。
衆官聽畢，黙然無語。太后曰：卿等所若何？蔣琬奏曰：臣非敢一己之私，願從公議。楊儀人，雖然禀性多急，不能容物，至於籌度糧草，參贊軍機，與丞相辦多時。今丞相臨終，委以，非背義之人。魏延自恃功髙，常有不平之心，口出怨言乆矣。今楊儀總兵，心中不服，挾私讐，故燒棧道，斷其路，誣奏而害之。臣願將全家良賤，敢保楊儀不反，實不敢保魏延。董允亦奏曰：楊儀雖有市井之志，實不敢反背朝𢌜?。魏延雖有功勞，常有怨丞相之意，本欲反投魏，楊儀總制兵馬，故燒棧道以斷路，虛上表以殺害，反逆之心可矣。多官一齊奏曰：公之言是。於是文武及近侍官，只保楊儀，不保魏延。後主曰：若魏延果反，何人當之？蔣琬奏曰：丞相素疑此人，必遺計與楊儀。若楊儀無才，安能退入谷口？延必中計矣。陛下寛心。不多時，忽奏魏延有表至，告稱楊儀背反。後主正覽表間，楊儀表到，具奏魏延反情。人節連各陳是非。忽報費禅到，細奏魏延反情。羣臣皆奏曰：本是魏延之罪，實非楊儀之罪。後主曰：若如此，且令董允假節釋勸，用好言撫慰。允拜辭後主而去。却說魏延燒斷棧道，兵逆於南谷，把住隘口，自以乆計，不憶楊儀、姜維星夜引兵抄在南谷之後。儀恐中有失，却教先鋒何平引千兵，依孔明所遺密計而行。儀同姜維等引兵扶柩，望中而來。且說何平引兵連到南谷之後，擂鼓呐喊，有人來報魏延，說：楊儀令先鋒何平引兵自槎山路抄來搦戰。延怒，急披掛上馬，提刀引兵來迎。兩陣對圎，何平出馬罵曰：反賊魏延安在？延亦罵曰：汝等助楊儀造反，何敢罵我耶？平叱之曰：丞相近亡，身尚未冷，汝軰焉敢反邪？乃楊鞭指川兵曰：汝等軍士，皆是西川之人，川中有父母妻、兄弟親朋，可念丞相之恩，休助反賊，各囬家郷，聽候賞賜。衆軍聞知，喊一聲，自去太半。延怒，揮刀繼馬，直取何平。平挺鎗來迎，戰有數合，平詐敗而走，延随後趕來，弓弩齊發，延却復回。延衆兵潰散，轉怒，迂上殺數人，只有馬岱百兵不動。延與岱曰：吾平生有眼如盲，不識好人。舊日随吾戰將，皆棄吾而去，惟公在此。吾殺楊儀，先雪此恨，後取兩川，易如反掌。與公同享富貴，生死休離寸步！馬岱聲而言曰：吾恨諸葛亮不肻用，今遇明公，願盡心竭力，以圖進取。延喜，遂與馬岱追殺何平，平引兵飛奔而走。魏延與馬岱商議曰：我等投魏若何？岱笑曰：將軍之言，不智甚。延曰：目下兵少糧缺，安能濟乎？岱曰：丈夫武藝過人，不自霸業，何故區區屈膝於他人之下哉？吾觀將軍智勇足，兩川之士，誰敢敵乎？吾願同將軍先取中。若此處得之，民足可兵，糧足可食。西川唾手而可得，將軍何疑焉？延曰：公言是。遂同馬岱引兵直取南鄭。却說姜維在南鄭城上，魏延、馬岱耀武，楊威風擁而來。維令拽起吊橋，延、岱人呌：早降。維令從人請楊儀商議曰：魏延勇猛，有馬岱相𦔳?，雖然軍少，難以退。儀曰：丞相臨終，遺與一錦囊，囑之曰：若魏延反時，臨城扣敵，對陣之時，方可開拆，便有斬延之計。今果如此，當可視之。儀遂取出錦囊，拆封看時，題曰：待與魏延對敵，馬上方許折開。維喜曰：既丞相有戒約，長史當收執，吾先引兵岀城，列成陣，公便可來。姜維披掛上馬，綽鎗在手，引千軍，開城門，一齊衝出，鼓聲震，排成陣勢。維挺鎗蹤馬，立於門旗下，髙聲罵曰：反賊魏延！丞相不曽虧你，今日如何背反耶？延橫刀勒馬而言曰：伯約，不干你是，只教楊儀來。楊儀在門旗影內，拆開錦囊視之，如此如此。儀喜，輕騎而出，立馬於陣前，手指魏延，忻然而笑曰：丞相在日，知汝乆後必反，教吾陽，今果應之，汝敢在馬上連呌聲，誰敢殺我？便是丈夫，吾就獻中城池與汝。延笑曰：楊儀匹夫，聽着，若孔明在日，吾却懼他分。他今巴死，天下誰敢敵吾？休道連呌聲，便呌萬聲，有何哉？遂提刀按轡，於馬上呌曰：誰敢殺我！言未畢，腦後忽一人厲聲而應曰：吾敢殺汝！手起刀落，斬魏延於馬下。衆皆駭然。斬魏延者，乃馬岱。原來孔明火燒木柵寨時，實欲將司馬懿、魏延皆要燒死，故與魏延五百軍引誘之兵。不想天降雨。其計不成，却詐罪於楊儀，痛責馬岱，受以密計，只待口中之言，便斬魏延。延因此不疑，乃求岱部將，孔明已亡，遂與岱同反，到南鄭城下。楊儀讀罷錦囊，已知伏下馬岱在內，故依計而行，果然應之。後人有詩曰：
諸葛先明識魏延，已知乆後反西川。
故留馬岱常監守，計應登時斬魏延。
馬岱斬魏延，川兵盡馬岱。楊儀下令，將魏延族盡皆誅之，遂具表星夜奏聞後主。後主降㫖曰：既已名正其罪，仍加前功，賜棺槨塟之，然後召一班出征文武官貟，赴成都面君。楊儀等扶柩到成都，後主引文武官僚，盡皆掛孝，出城十餘里迎接，後主放聲哭。上至公卿夫，下及山林百姓，男女老幼，無不慟哭，哀聲震地，聞於四逺。後主扶柩入城，成都居民各家門首，盡皆設祭拜哭，停柩於丞相府中。其諸葛瞻，字思逺，守孝候塟，後主還朝。楊儀自縛請罪。後主教近臣去其縛，曰：若非。卿能效丞相所行，靈柩何由得？魏延如何得滅？保全，皆卿之功。遂加楊儀中軍師。馬岱有忠義之功，就任魏延之爵。儀呈上孔明遺表，後主覽畢哭，乃連日不能設朝，欲卜地遷塟。費禕入奏曰：丞相臨終，命塟於定軍山墓，不用墻垣磚石，亦不用一切祭物。後主從之。擇本年十月吉曰，後主親送靈柩至定軍山遷莖。文武官僚，軍民百姓，盡皆掛孝，拜哭而祭，哀聲舉，震動天地。後主降詔致祭，謚號忠武侯。
詔曰：惟君體資文武，明叡篤誠，受遺託孤，匡輔朕躬，繼絶興徵，志存靖亂，爰整六師。無歲不征，神武赫然，威鎮八荒，將建殊功於季，參周、伊之巨勲。如何不吊，臨垂克，遘疾殞喪，朕用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朕紀行命謚，所以光照將來，刋載不朽。今使使持節、左中郎將杜瓊，贈君丞相、武郷侯印綬，謚君忠武侯。䰟而有靈，嘉兹寵榮。嗚呼哀哉！鳴呼哀哉！
後主率文武遷塟已畢，令建廟於沔陽，四時享祭。後杜工部廟前栢樹，乃國時所種，有感而作詩曰：
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栢森森。
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黃鸝空好音。
頋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岀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詩曰：
長星昨夜墜前營，訃報先生此日傾。
虎帳不聞施號令，麟臺惟顯著勲名。
空餘門下千客，辜負胸中十萬兵。
好看緑陰清晝裏，於今無復迓歌聲。
朱曰：
房用智之過，有微近譎處，者如躡足之類，其則挾以韓，而終身不以語人。若武侯，即名義俱正，無所隱匿，其復讐之志，如青天白日，人人得而知之，有補於天下後世，非房比。盖武侯之兩則難，而房投間乗隙，得即，故其就之易耳。頃延平李先生，亦言孔明不若房之從容，而房不若武侯之正。
蘇東坡作武侯廟記曰：
密如鬼神，疾若風雷。進不可當，退不可追。晝不可攻，夜不可襲。多不可敵，少不可欺。前後應㑹，左右指揮。移五行之性，變四時之令。人？神？仙？吾不知之，真卧龍。
贊曰：
忠武英髙，獻策江濵。攀吳連蜀，權我世真。受遺秉衡，整武齊文，敷陳德教，理物移風，賢愚競心，僉忘其身。誕靜邦內，四裔以綏。屢臨敵庭，實耀其威。厲精國，恨於未夷。
却說後主囬到成都，忽近臣奏曰：邊庭飛報，東吳全綜引兵數萬，屯於巴丘界口，未知何意？後主驚曰：丞相新亡，東吳負盟侵界，如之柰何？蔣琬奏曰：臣保王平、張嶷，亦引兵數萬，屯於永安，以防不虞。陛下再命一人去東吳報䘮，以揣其心。後主曰：須得一舌辯之士可，誰人敢去？
言未畢，一人應聲而言曰：徵臣願往，未知是誰。下囬便。
魏折長安承露盤
却說欲去東吳使者，乃南陽安衆人，姓宗，名預，字德豔，音熎。官任參軍右中郎將。後主喜。預奏曰：臣雖不才，願往東吳使。蔣琬亦奏曰：須得此人方可。後主凖奏，即命宗預往東吳使去。却說宗預星夜逕到金𨹧?，入吳主孫權，禮畢，只左右人皆着素衣。權作色而言曰：吳、蜀以一家，卿主何故西増白帝之守？預曰：臣以東益巴丘之戒，西増白帝之守，皆勢宜然，俱不足以相問。權喜而笑曰：蜀人此等真俊傑耳，不亞於鄧芝。乃喚宗預曰：朕聞丞相新亡，日每流涕，宗族官僚盡皆掛孝。朕恐魏人乘喪取蜀，故増巴丘守兵萬人，以救援，别無他意。預頓首拜謝。權曰：朕既許以同盟，安有背義之理？預曰：天因丞相新丘，特命臣赴陛下前報䘮。權取金鈚箭一枝，折之誓曰：朕吳國之君，若負前盟，絶滅孫。命使齎香帛奠儀，入川致祭。宗預拜別吳主，逕還成都。入後主，禮畢，奏曰：吳主因丞相新亡，亦自流涕，令諸葛瑾合家掛孝，恐魏人乗虛而入，故設巴丘之守，兩國通好，已後並無違誓。後主喜，重賞宗預，厚待吳使去訖。遂依孔明遺言，加蔣琬丞相、將軍、尚；加費禕尚令，同理丞相；加吳懿車騎將軍，假節督中；姜維輔將軍，革襄侯，總督諸處人馬，同吳懿出屯中，以防魏兵。其餘將校，各有封賞。楊儀不委用，口出怨言曰：昔日丞相新亡之時，我若將全師投魏，不致如此受寂寞。近臣聞知，奏與後主。後主急召蔣琬等商議。費禕出班奏曰：向者楊儀於丞相前累譛魏延，因此逼反，人皆知之。後主怒，即將楊儀下獄勘問，招成，欲斬之。蔣琬奏曰：儀雖有罪，但曰前随丞相曽立功勞，未可斬之，當廢庶民。後主從之，遂貶楊儀赴中嘉郡民。儀羞慚至甚，自刎而死。自此兩川太平，姜維屯積粮草，以十年之計，乃蜀建興十年。却說魏主曹叡，時青龍年，蜀、吳國皆不興兵，封司馬懿太尉，總督軍馬，安鎮諸邊。懿拜謝而囬洛陽去訖。魏主在許昌興土木，建盖宫殿，年已完。來洛陽盖造朝陽殿、太極殿，築總章觀，俱髙十丈。立崇華殿、青霄閣、鳳凰樓、九龍池，命博士馬鈞監造，不拘財力，但要極其華麗，皆以金玉粧餙，雕梁画棟，碧瓦金磚，重重錦繡，件件鮮明，光輝耀日。選天下巧匠萬餘人，民夫十餘萬，不分晝夜而造。遇有不便者，公卿夫負土搬磚起造。人民號泣，怨聲不絶。司徒董尋上表諫曰：
伏自建安以來，野戰死亡，或門殫户盡，雖有存者，遺孤老弱。若今宫室狹，當廣之，猶宜随時，不妨農務，况作無益之物耳！其朝陽殿、太極殿、總章觀、崇華殿、青霄閣、鳳凰樓、九龍池，此皆聖明之所不興，其功倍於殿宇。陛下既尊羣臣，顯以冠冕，被以文繡，載以華輿，所以異於人。今陛下使以穿方舉土，面目垢黑，衣冠鳥，沾體塗足，毀國之光，以崇無益，甚非謂。孔曰：君使臣以禮，臣君以忠。無忠無禮，國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自比於牛之一毛，生既無益，死何有損？秉筆流涕，心與丗辭。臣有八，臣死之後，累陛下矣。將奏，沐浴，以待命終。
魏主覽畢，怒曰：司徒董尋不怕死！左右奏曰：於法當斬之。曹叡曰：朕此人素有忠義，今且廢庶人，再有妄言者，梟首示衆。遂將董尋貶民。乃召馬鈞問曰：朕所建髙臺峻閣，欲與神往來，以求長生不老之方。鈞奏曰：陛下曽聞武帝所建栢梁臺乎？叡曰：朕未知其詳，卿試言之。鈞曰：朝十四代，惟武帝享國最乆，眉壽極髙，服天上日精月華之炁。於長安宫中建一臺，名旦栢梁，臺上立銅人，手捧一盤，名曰承露盤。接更時分，北斗所降沆音亢。瀣音解。之水，其名曰天漿，曰甘露。用美玉屑，調和服之，自然反老還童，而無百病矣。叡喜，即命馬鈞引一萬人，星夜逕到長安，令人夫搭起木架，週圍上栢梁臺去，先拆銅人，不移時間，用五千人連繩引索，旋環而上。馬鈞下令，教人先拆銅人金盤。多人併力拆下銅人來，只銅人潸然淚下，衆皆驚。忽然臺邊一陣狂風起處，飛砂走石，急若驟雨，一聲響亮，就如天崩地裂，聞於四逺。其臺髙十丈，銅柱圎十圍，即時傾折，壓死千餘人，鈎盡，皆將屍焚之。獨取銅人并金盤囬洛陽，入魏主，獻上銅仙人承露盤，細奏其。魏主問曰：銅柱安在？鈞奏曰：約重百萬斤，不能易至。叡冷人打碎銅柱，運來洛陽。鑄兩箇銅人，號翁仲，列於司馬門外。鑄銅龍鳳兩箇，龍髙四丈，鳳髙丈餘，立在殿前。於上林苑中，栽種竒花異木，蓄養俊獸靈禽。選美女千餘人宫娥。少傅楊异上表諫曰：
臣聞堯尚茅茨，而萬國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樂其業。及至殷、周，或堂崇尺，度以九筵耳。古之聖帝，明吾未有宫室之髙麗，以彫弊百姓之財力者。桀作琁室、象廊，紂傾宫、鹿臺，以喪其社稷；楚靈以築章華，而身受其禍。秦始皇作阿房，而殃及其，天下叛之，世而滅。夫不度萬民之力，以從耳目之欲，未有不忘者。陛下當以堯、舜、禹、湯、文、武法，則夏桀、殷紂、楚靈、秦皇深誡。髙髙在上，實監後德，慎守天位，以承祖考，巍巍業，猶恐失之。不夙夜敬止，允恭䘏民，而乃自暇自逸，惟宫臺是侈是飭，必有顛覆危亡之禍。易曰：豐其屋，蔀音剖。其家，闚其户，闐音寛。其無人。王者以天下家，言豐屋之禍，至於家無人。方今虜合從，謀危宗廟，十萬之軍，東西奔赴，邊境無一日之娱，農夫廢業，民有饑色。陛下不以憂，而營作宫室，無有已時，使國亡而臣可以獨存，不言。君作元首，臣股肱，存亡一體，得失同之。孝經云：天有爭臣十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臣雖駑怯，敢忘爭臣之義？言不切至，不足以感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將墜於地，使臣身死有補萬一，則死之日，猶生之年。謹叩指沐浴，伏俟重誅，謹具表以聞。
魏主曹叡看訖，怒，扯碎表章，叱武士推出內門之外，欲上輦幸上林苑，忽一人披頭散髮，身掛紙錢，跪於輦前。叡視之，乃太舍人，沛國人，姓張，名茂，字彦林。茂手擎表章而諫。叡下輦，復坐於殿上，開表視之，其表曰：
臣聞陛下，天之；百姓吏民，亦陛下之。今奪彼以與此，亦無以異於奪兄之妻妻弟，於父母之恩偏矣。詔得以生口年紀、顔色與妻相當者自代，故富者則傾家盡産，貧者舉假貸貰，貴買生口以贖其妻。縣官以配士名，而實內之掖庭，其醜惡乃出與士。得婦者未必喜，而失妻者必有憂，或窮或愁，皆不忘夫君。有天下而不得萬姓之懽心者，鮮不危殆。且軍旅在外，數萬人一日之費，非但千金，舉天下之賦以奉此役，猶將不給。况復有掖庭非貟無録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賞賜橫與，內外交引，其費半軍。昔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海，封土山，頼是時天下一，莫敢與爭者耳。自末裹亂以來，西十五載，馬不捨鞍，人不𥼶?申，每一交戰，血流遍野，瘡痍號哭之聲，於今未已。猶有強宼在邊，圖危魏室。陛下不戰戰業業，念崇節約。而乃奢靡是務，中尚方作玩弄之物，後園建承露之盤，快耳目之觀，然亦足以騁宼讐之心矣。惜乎捨堯舜之節儉，而武帝之侈，臣切陛下不取。願陛下沛然下詔，萬機之父母，恤妻之饑寒，問民之疾，而除其所惡；實倉廪，繕甲兵，恪恭以臨天下。誠如是，則吳賊面縛，蜀虜輿櫬，不待誅以自伏，太平之路，可計日而待。陛下何勞神思於海表？軍旅髙枕，戰士貟？今羣公皆緘口結舌，臣不敢不上瞽言，以𥁞?人臣之職。臣年五十，常恐至死無以報國，是以投軀殷身，罥昧聖聽。伏惟陛下開天地之明，察肝膽之諫，沐浴候誅，謹表以聞。
却說魏主曹叡覽畢表文，勃然怒曰：張茂只是一中令，敢出狂言來譏朕耶！叱武士推出斬之。茂厲聲罵曰：無道昬君，早晚必虜矣！言訖斬之。須臾，獻首於殿下。叡令遍示多官已畢，乃召馬鈞催造髙臺銅仙人承露盤，於丹墀內鑄一油鼎，曰：日以火熬油，但有諫者烹之。因此文武官僚，並無一人敢言，皆至司馬懿府中，細言其。懿曰：魏室巴盡矣，切莫諌。多官因此各散。却說魏主曹叡，將青龍五年改景初元年。有皇后毛氏，乃河內人。先年叡平原王時，出入同輦；及即帝位，寵后妃；太和元年，立皇后。後叡囙寵郭夫人，將毛后目不正視。郭夫人極有顔色，聰慧，叡甚敬之，曰：每取樂，月餘不出宫闥。是嵗春月，上林苑中百花爭放，叡同郭夫人到御花園中賞玩，於花萼樓上飲酒。郭夫人問曰：何不請毛皇后同樂？叡曰：若彼在朕，㳙滴之水，不能下咽喉。遂令宫娥四壁守把，不令毛皇后知道。却說毛皇后叡一月餘日，不入正宫。是日引十餘箇宫人，閑來翠花樓上消遣，只聽得樂聲嘹喨，乃問曰：何處動樂？一宫官啓曰：乃聖上與郭夫人於御花園中賞花飲酒。毛皇后聞之，心中煩惱不已，遂囬宫安歇。次日，毛皇后引宫官乗車出宫逰戲，正迎魏主於曲廊之間，乃笑曰：陛下昨日賞玩北園，其樂不淺。叡怒，叱宫官，即將毛皇后絞死，遂捉昨日侍奉之人到，一齊殺之。乃立郭夫人皇后。却說郭皇后一日與叡飲酒，乃問殺宫娥之故。叡曰：朕令左右不許教毛氏知之。毛氏知之，必因此輩泄漏，朕故盡皆殺矣。時景初年春正月，有長安飛報緊急軍情，乃幽州剌史毋丘儉上表，報稱：遼東公孫淵舉衆造反，自稱號燕王，改元紹元年，建造宫殿，設立官職，今興兵入寇，揺動北方。叡聞知驚，即聚文武官僚，商議起兵退公孫淵之策，未知何人敢領此重任破敵？畢竟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一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