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
目録
鄧艾段谷破姜維
司馬昭破諸葛誕
忠義士于詮死節
姜維長城戰鄧艾
孫琳廢吳主孫休
姜維祁山戰鄧艾
司馬昭弑殺曹髦
姜伯約棄車戰
姜伯約洮陽戰
姜維避禍屯田計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鄧艾段谷破姜維四犯中原。
却說姜維退兵，屯於鍾題，魏兵屯於狄道城外。王經迎接陳泰、鄧艾入城，拜謝解圍之，設宴相待，賞軍。泰將鄧艾之功，申奏魏主曹髦。髦與司馬昭計議，封艾安西將軍，假節，領護東羌校尉，同泰屯兵於雍、凉等處。艾申表謝恩已畢，泰設席與艾作賀曰：姜維夜遁，氣力已竭，再不出矣。艾曰：王經敗於洮西，非失。折軍損將，倉廪空虚，百姓流離，幾致危亡。姜維雖夜遁，不曽損兵折將，他曰：安肻不出乎？吾料蜀兵必出有五。泰曰：何謂蜀兵必出有五？艾曰：蜀兵雖退，終有乘勝之勢，吾兵終有弱敗之實，其必出一。蜀兵皆是孔明教演精銳之兵，隊伍容易調遣，兼人馬整齊，將士雄烈；吾將不時更換，軍訓練不熟，甲仗未完，所不，其必出；蜀人多以舡行，吾軍皆在旱地，勞逸不同，其必出；狄道、隴西、祁山、南安四處，皆是守戰之地，不知蜀人來攻何處，或聲東擊西，㦯指南攻北，吾兵必湏分頭守把。蜀兵一處而來，以一分敵四分，其必出四；若蜀兵自南安、隴西而可，取羗胡之榖食；若出祁山，熟麥千頃，之懸餌，蜀人以此圖之，其必出五。姜維乃孔明弟，有謀者，必然出矣。泰以手加額曰：朝廷有福，出此異人，蜀兵不足慮哉！於是陳泰與鄧艾結忘年之交。忘年者，不較老幼，年齒之交也。艾遂將雍、涼等處之兵，每日操練，各處隘口，皆立營寨，以防不測。泰艾有法，甚是敬愛。却說姜維在鐘題設筵宴，㑹集諸將，啇議伐魏之。一人諫曰：將軍累出，未獲全功，今日洮西之捷，魏人既已服威名，何故欲出？萬一不利，蜀人怨矣。維視之，乃義陽人，姓樊，名建，字長元，舊武侯帳前令史，與董𭙫?正副。維曰：汝等只知魏國地寛人廣，急不可得，却不知攻魏者有五。吾軍有此五勝，故汝等不能知。衆問之，維荅曰：彼有洮西一敗，挫盡銳氣，吾兵雖迫，不曽損。今若進兵，一可勝。吾兵船載而進，不致勞困，彼兵皆從旱地來迎，可勝。吾兵久經訓練之衆，彼皆烏合之徒，不曽有法度，可勝。彼軍須各守，軍力分開，吾兵一處而去，彼安能救之？四可勝。吾兵自出祁山，掠抄秋榖食，五可勝。不就此時伐魏，更待何曰耶？夏侯霸曰：鄧艾年紀雖幼，機謀深逺，近封安西將軍之職，必於各處准，非同往曰矣。維厲聲曰：彼丈夫，我丈夫，吾何畏彼哉！汝等休長他人銳氣，滅自己威風。吾意已决，必先取隴西。泉諫不從，維自領前部，令衆將随後而進。於是蜀兵盡離鍾題，殺奔祁山來。前哨馬回報說：祁山連絡下九箇寨柵，皆是魏兵。維不涕信，乃自引數騎，凭髙望之，果祁山九寨，勢如長蛇，首尾相頋。維回頋左右曰：夏侯霸之言，信不誣矣。此寨止吾師諸葛丞相能之，今觀鄧艾所，不在吾師之下。遂回本寨，喚諸將曰：魏人准，必知吾來矣。吾料鄧艾必在此間，汝可虚張吾之旗號，據此谷口下寨，每日令百餘騎出哨，一廻換一畨衣甲旗號，按靑、黃、赤、白、黒五方旗幟相換，示兵之多。吾却提兵偷出董亭，逕襲南安去。遂令鮑素屯兵于祁山谷口，維盡率兵而來。却說鄧艾知蜀兵出祁山，早與陳泰下寨准。蜀兵連日不來搦戰，一日五畨，哨馬出寨，或十里、十五里而回。艾凭髙望畢，慌入帳與陳泰曰：姜維不在此間，必取董亭，襲南安去。出寨哨馬，只是這幾匹，更換衣甲，往來哨𫽱?驟躍，其馬皆困乏，主將必無能者。將軍可引一軍攻之，必然取勝。若打破寨柵，便引兵襲董亭之路，先斷姜維之後，蜀兵之勢必崩矣。吾當先引一軍去救南安。有一條路，逕取武城山，若先占此山頭，姜維必取上邽。上邽有一谷，名曰谷，地狹山險，正好埋伏。彼來争武城山時，吾先伏兩軍於叚谷，破維必矣。泰曰：吾守隴西十年，未嘗如此明察地理。公之所言，真神筭。公可速去，吾自攻此處寨柵。於是鄧艾引數萬軍，星夜倍道而行，逕到武城山，下寨已畢，蜀兵未到，即令帳前司馬師纂與鄧忠，各引五千兵，先去段谷埋伏。如此如此而行。人受計而去。艾令偃旗息鼓，以待蜀兵。却說姜維引兵從董亭望南安而來。維在馬上，乃問夏侯霸曰：此去南安，可有否？先取何處，可主乎？霸曰：近南安有一山，名武城山，若先得，可奪南安之勢。只恐鄧艾多謀，必先隄。維曰：魏人只知吾取祁山，衆皆聚於彼處矣。遂促兵前進，至武城山，前軍欲登山時，忽然山上一聲砲響，喊聲震，鼓角齊鳴，旌旗偏竪，皆是魏兵。中央風飄起一面黃旗，鄧艾字様，蜀兵驚，山上數十路精兵殺下，勢不可當，蜀兵敗。維急率中軍人馬去救之時，魏兵已退。維晴思曰：吾深得武矦傳授，天下無敵，不想中原亦有此人。吾與鄧艾誓不兩立。次日，整兵來武城山，搦鄧艾出戰。山上魏兵並不下來，維令軍士辱罵。至晚欲退，山上鼓角齊鳴，蜀兵復囬，魏兵不下來，欲上山衝殺，山上砲石甚嚴，不能得進。守至更欲回，山上鼓角鳴。維移兵下山屯劄。比及令軍搬運木石，方欲豎立寨，山上鼓角鳴，魏兵驟至，蜀兵亂，自相踐踏，退回舊寨。次日，姜維令軍士運糧草車仗至武城山，穿連排定，欲立起寨柵，以屯兵之計。是夜更，鄧艾令五百人各执火把，分兩路下山，燒着車仗，以兵應之。兩軍混殺一夜，營寨立不成。維復引兵退，再與夏矦霸商議曰：南安未得，不如先取上邽。盖上邽乃南安屯粮之所。若得上邽，南安自危矣。遂留霸屯於武城山。維盡引精兵猛將，沿山渡渭水之東途，取上邽。行一宿，將及天明，山勢狹峻，道路崎嶇，乃問郷道官曰：此處何名耶？荅曰：叚谷。維驚曰：有何美哉？叚谷。與斷榖音同。因此自忖：倘於此地斷絶粮草，如之奈何？正躊躇未决，忽前軍來報：山後有塵土而起，必有伏兵。維令退兵之時，師纂、鄧忠兩軍殺出，維且戰且走，前面喊聲震，鄧艾引兵殺到，路夾攻，蜀兵敗，棄甲抛戈，玉旗撇鼓，各逃性命者不可勝數。後得夏侯霸引兵殺到，魏兵方退，救姜維。維欲往祁山再出，霸曰：祁山寨已被陳泰打破，鮑素陣亡，全寨人馬，皆退囬中去。維不敢取董亭，急投山僻路而囬寨中。後面鄧艾追急，維令諸軍前進，自斷後。蜀兵分已退去分，只維一軍在後。正行之際，忽然山路中一軍突出，乃是魏將陳泰。魏兵一聲喊處，將維困在垓心。維人困馬乏，左衝右突，不能得出。未知姜維性命如何，且聽下囬分觧。
司馬昭破諸葛誕
却說姜維被陳泰困住，如鐵桶相似，維死戰不能脫。且說盪寇將軍張嶷，聽知姜維受困，引數百騎殺入重圍，來救姜維。維嶷殺到，遂乗勢殺出。嶷收拾軍馬斷後，被魏兵亂箭射死。維得脫重圍，復回中。因感張嶷忠勇，殁於王，乃贈其孫。因此蜀中將士多於陣亡者，皆罪於姜維。維照武街亭舊例，乃上表自貶後將軍，行將軍，鎮西將軍。胡濟等因㑹定取上邽不至，亦貶一級。却說鄧艾蜀兵退盡，乃與陳泰設宴相賀，賞軍。泰表奏鄧艾之功。此時魏主曹髦改正元年甘露元年。司馬昭遣使持莭捧詔，加鄧艾官爵，賜印綬。詔曰：
逆賊姜維，連年狡黠，民夷騷動，西土不寧。卿籌畫有方，忠勇奮發，斬將十數，䤋首千計，國威震於巴蜀，武聲揚於江岷。今封卿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進封卿之鄧忠亭侯，仍賜黃金五十兩。甘露元年秋九月日詔。
加封鄧艾之後。司馬昭自天下兵馬都督，出入常令千鐵甲驍將，前後族擁，以護衛，一應務，不奏朝廷，就於相府裁處。自此有篡位之心，只恐南北人心未順，有一心腹人，姓賈，名充，字公閭，乃故建威將軍賈逵之，昭府下長史。充語昭曰：今主公掌握柄，四方人心必然未安，且宜暗訪。昭曰：吾正欲如此，汝可與吾東行，推慰勞出征軍士名，以探消息。慎之！慎之。賈充拜辭司馬昭，逕到淮南，入鎮東將軍諸葛誕。誕字公休，乃瑯琊南陽人，武之族弟，諸葛豐之後，因武矦在蜀相，因此不得重用。後武侯身亡，誕在魏應任重職，封髙平侯，總攝兩淮軍馬。賈充慰勞軍已畢，誕設宴待之。酒至半酣，充以言桃曰：近來洛陽諸賢，魏王懦弱，不堪君，將軍輩輔國，功德彌天，可以禪代魏國，未審鈞意若何？誕怒曰：汝乃賈豫州之，世食魏祿，安敢出此亂言？充急應曰：某具他人之言，特告明公耳。誕曰：朝廷有難，吾當以死報之，安忍使匹夫犯上耶？充黙然。次日辭，乃司馬昭，細言其。昭怒曰：鼠軰安敢如此！充曰：誕在淮南，深得人心，今若使人召之，必然不來，随即必反，禍乃。若不召之，民反雖遲，禍甚。不如早早召之。昭曰：若匹夫果及，吾當自討之。昭遂暗發密與揚州刺史樂綝，然後遣使徵誕司空。誕得詔，已知是賈充告變，遂捉下使命拷問。使告曰：想是樂刺史知之。誕曰：他如何知之？使曰：早有人送密詔去矣。誕怒，叱左右斬來使，棄於後園。即時設宴，㑹心腹將校，約七百餘人。酒廵數次，誕曰：前者所造衣袍、鎧甲、旌旗、器械，以擊盗賊，今天取吾司空，此物無用矣。汝等可披掛，随吾出城逰戲，旦夕便囬。衆皆應曰：願從尊命。各人遂皆全副披掛，上馬，随誕出城，投揚州而來。將至南門，城門已閉，吊橋曵起。誕勒馬停刀言曰：吾早晚囬洛陽，𨌶?出逰戲，何閉門？汝欲反耶？城上無一人荅言。誕引兵轉至東門，其門亦閉。誕怒曰：樂綝匹夫，安敢如此！遂令將士打城。手下十餘驍將，下馬渡濠，飛身上城，殺散軍士，開城門。於是諸葛誕引兵入城，乗風放火，殺至綝家。綝慌上樓避之。誕提劒上樓，喝曰：汝父在日，受魏國恩，不思報效，反欲順司馬昭耶？綝未及言，被誕一劍斬之，將首級以木匣盛之，令人賫表并首級赴洛陽。表曰：
臣誕受國重任，統兵在東。揚州刺史樂綝專詐，說臣與吳交通，言被詔當代臣位。無狀日久，臣奉國命，以死自立，終無異端，忿綝不忠，輒將歩騎七百人，以今月六日討綝，即日斬獲，函頭驛馬傳送。若聖朝明臣，臣即魏臣；不明臣，臣即吳臣。不勝發憤，即日謹拜表陳愚，悲感泣血，哽咽斷絶，不知所如。乞朝𢌜?察臣至誠，謹表以聞。
且說諸葛誕上表已畢，仍囬壽春，聚兩淮屯田户口十餘萬，并揚州新附勝兵四萬餘人，積草屯粮，足用一年。令長史吳綱送諸葛靚音淨。入吳質求救。此時東吳丞相孫峻病亡，立從弟孫琳輔政。琳字通，人強暴，殺司馬滕胤、將軍吕據、王惇等，因此權柄皆於琳。吳主孫亮雖然聰明，無可奈何，於是吳綱將諸葛靚至石頭城，入拜孫琳。琳問其故，綱曰：諸葛誕乃蜀諸葛武矦之族弟，今不得己，故屈膝魏，近被司馬昭侵欺侮慢，特來降，誠恐無慿，專送親諸葛靚質，伏望臨危相救，平定之後，永臣下。琳喜，加賞吳綱。便遣將全懌、全端主將，王祚合後，朱異、唐咨先鋒，文欽鄊導引進，起吳兵七萬，分路而來接應。吳綱回壽春，報知諸葛誕，誕喜，遂陳兵准。却說使命將樂綝首級并表文到洛陽，司馬昭，昭怒，就欲自討。長史賈充曰：主公承父兄之基業，恩德未及四海，今棄天而去，若一朝有變，悔之何及？不如奏請太后及天，一同出征，可保無虞，此萬全之計。昭喜曰：此言正合吾意。遂入奏太后曰：諸葛誕謀反，臣與文武官寮計議停當，請太后同天御駕親征，以繼先帝之遺意。太后畏懼，遂從之。次日，昭請魏主曹髦起程，髦曰：將軍都督天下軍馬，任從調遣，何必朕自行？昭曰：不然，昔日武祖繼橫四海，文帝、明帝有包括宇宙之志，併吞八荒之心，凡遇敵，必湏自行。陛下正宜追配先君，掃清故孽，何自畏？髦惧威權，只得從之。昭遂下詔，盡起兩都之兵十六萬，命征南將軍王基正先鋒，安東將軍陳騫副先鋒，監軍石苞左軍，兖州刺史周泰右軍護。車駕進南征，浩浩蕩蕩，殺奔淮南而來。東吳先鋒朱異引兵迎敵，兩軍對圎，魏軍中王基出馬，朱異來迎，戰不合，朱異敗走。唐咨出迎，戰不合，亦敗而走。王基驅兵掩殺，吳兵敗，退五十里下寨。報入壽春城中。諸葛誕自引本部銳兵，㑹合文欽并欽文鴦、文虎，雄兵數萬來退。司馬昭未知勝負如何。
忠義士于詮死節
却說司馬昭聽知諸葛誕㑹合吳兵，以决勝負，喚謀士人啇議：一人是散騎長史裴秀，一人是給黃門侍郎鍾㑹。昭求破敵之䇿，鍾㑹曰：吳兵㑹合諸葛誕者，實圖利，以利誘之，必勝矣。昭曰：此言甚妙。遂令石苞、周泰先引兩軍於石頭山埋伏，王基、陳騫精兵在後；却令偏將成倅引兵數萬，先去誘敵；令陳俊引車仗、牛馬、驢騾，裝載賞軍之物，四面聚積於陣後。是日，諸葛誕令吳將朱異在左，文欽在右。只魏陣中人馬不整，誕更不答話，乃驅士馬逕進，成倅引兵退走。誕掩殺過來，忽然一聲砲響，兩路兵殺來，左有石苞，右有周泰。誕驚，急欲退時，主基、陳騫率精兵殺到，淮南兵敗。司馬昭亦引兵接應，誕引敗兵奔入壽春，閉門堅守。昭令兵四面困定，併力攻城。此時吳兵退於安豐，魏主車駕駐於項城。鍾㑹諫曰：今諸葛誕雖敗入城，糧草尚多，更有吳兵屯安豐，以掎角之勢。今四面攻圍，緩則堅守不出，急則必然死戰。倘吳兵到來，夾攻吾軍無益。不如只面攻之，留南門路，容賊自走，走則擊之，可全勝。今吳兵必然帶糧不多，我引輕騎抄在其後，可不戰而自破矣。司馬昭曰：吾得房。遂令王基徹退南面之兵，只留面兵，築起土城，以久計。原來淮水泛溺，土城一衝便倒，壽春城上軍士望之，笑不止。却說吳兵屯於安豐，孫琳喚朱異等叉堂責之曰：量一壽春城不能救，安可併吞中原？如再不勝，必斬朱異，回本寨商議。牙將于詮曰：城中軍士，其心不一，我等可分一半精兵入城，將軍攻其外，我等在內殺出，却令諸葛誕引兵守城，此上荣。異從之，有全懌、全端等皆願入城。詮遂同懌、端㑹合丈欽軍馬，引兵一萬入壽春。此時魏兵不得將令，未敢輕敵，任吳兵入城。乃報知司馬昭。昭令王基、陳騫引五千精兵，伏於吳兵來路：若朱異來救壽春，不可與敵，只截其後，吳兵必自亂矣。王、陳人引兵伏定，朱異果然自引馬歩軍來。正行之閒，背後喊聲震，忽兩軍殺到，左有王基，右有陳騫，吳兵敗，各自逃命。異驚無措，不敢囬安豐，只奔到江邊，孫琳，言說此敗之因。琳怒曰：累敗之將，要汝何用？叱武士推出斬之。于是武士擁朱異斬於鑊里。地名。琳責唐咨等曰：若不得城，勿來我。此時孫琳自囬建業。全端全禕懼罪降魏，司馬昭加禕偏將軍。唐咨兵退囬上船，鍾㑹與昭曰：今孫琳退去，外無救軍，城可圍矣。昭從之，遂催兵攻圍。全禕感昭恩德，乃修家與父全端、叔全懌，言孫琳不仁，再若無功，盡誅老。以射入城中。懌得禕，遂引數千人開門降魏。魏兵欲入城去，被諸葛誕自至，魏兵乗髙放箭，射入城中。城上矢石如雨，內外死者不計其數，屍橫遍野，血流成渠，連打數日方息。諸葛誕在城內憂悶，忽蔣班、焦彝謀士進言曰：城中糧少兵多，不能久守，可率吳、楚之衆，與魏兵决一死戰。今守此城，欲待天自殺敵人耳。誕怒曰：吾欲守，汝欲戰，莫非有異心乎？再言必斬。人出而仰天長嘆曰：誕將亡矣！我等不如早降，免此一死。是夜更時分，蔣、焦人踰城降魏，司馬昭重加用之，因此城中雖有敢戰之士，不敢言戰。魏兵四面築起土城，以防淮水。誕在城中，只望水泛，衝倒土城，驅兵擊之。自秋至冬，並無淋雨，淮水不泛。看看糧盡。文欽在城內與堅守，軍士漸漸餓倒，只得來告誕曰：糧皆盡絶，軍士餓損，不如將北方之兵盡放出城，以省其食，只與吳兵固守，可保長久。誕怒曰：汝教我盡去北軍，欲謀我耶？叱左右推文欽斬之。欲擒，已泄漏。文鴦、文虎却將㸃兵。誕兵已到，鴦、虎人各拔短刀，立殺數十人，飛身上城，一躍而下，越濠赴魏寨投降。司馬昭恨文鴦昔日單騎退兵之讐，欲令斬之。鍾㑹諫曰：文欽之罪合誅，亦當滅族。今欽已亡，無路來降，且城未破，若殺降將，是堅城內人之心。昭允之，遂召文鴦、文虎入悵，以好言撫慰，賜駿馬、錦衣，加偏將軍，封關內矦。拜謝上馬，遶城呌曰：我人蒙將軍赦其反逆之罪，贈以爵福汝等。何不早降？城內人饑困日久。衆皆計議曰：文鴦乃司馬氏讐之人，尚且重用，何况我等？千人結義畢，欲出投降。諸葛誕怒，日夜自來廵城，以殺威。鍾㑹知城中皆變，入帳與昭曰：時巳至矣，城可攻矣。昭喜，遂激軍四面雲集，一齊攻打北門。守將曽宣獻門，放魏兵入城。誕知魏兵已入，慌引麾下數百人，自城中路突出，至吊橋邊，正撞着胡奮，手起刀落，斬誕於馬下。數百人欲自遶生，皆被亂箭射死。魏將王基引兵殺到西門，正遇吳將于詮。基喝曰：何不早降？詮怒曰：丈夫受命主，以兵救難，既不能救，降他人，乃禽獸之類！以手拽盔擲於地曰：人生在世，得死於戰塲者，幸。急揮刀死戰，十餘合，人困馬乏，獨力難加。魏兵四面攻之，于詮被亂軍所殺。史官有詩讃曰之：
司馬當年圍壽春，降兵無數拜車塵。
東具雖有英雄士，誰及于詮肻殺身。
司馬昭入城中，將諸葛誕老盡皆斬之，夷其族。武士推過誕帳下數百人來，昭曰：汝等可降否？衆皆呌曰：願與諸葛公同死，决不降汝，乞早殺之。昭怒，叱武士盡縛於城外，逐一問曰：降者免死，並無一人言降。随斬一人，再問亦然。數百人一一研問，直殺至盡，並無一人言降。昭涤加嘆息不已，遂令埋之。後史官有詩嘆曰：
忠臣至死無移改，諸葛公休帳下兵。
薤露歌聲應未斷，遺蹤直欲繼田橫。公休，誕，字也。
吳兵皆降於魏，裴秀告司馬昭曰：吳兵老盡在東南江淮之地，今若留他，久必變。不如坑之。鍾㑹諫曰：否。古之用兵者，全國上，戮其元惡而已。若盡坑之，是不仁。不如放江南，以顯中國之寬耳。昭曰：此妙論。遂將吳兵盡皆放本國。唐咨主祚因愳孫琳，不敢回國，亦來𨹓?魏。昭皆重用，令分布河之地。淮南已平，正欲退兵，忽報：西蜀姜維引兵來取長城，邀截糧草。昭驚，慌與多官計議退兵之策，未知如何？
姜維長城戰鄧艾五犯中原。
蜀延熈十年，改景耀元年。姜維在中選川將兩員每日操練人馬，將乃蔣舒，將乃傅僉，心腹人。問夏侯霸曰：常言鄧艾雖兒，不可輕之，尚未深信。及累其能，方知公之言不謬。但恨未識面耳。霸曰：其人身長七尺，濶面耳，方頥口，但言語蹇澁，時人呼鄧吃。維曰：吾平生不服天下之人，累中此人之計，誓必報恨，以雪前恥。忽報淮南諸葛誕起兵討司馬昭，東吳孫琳助之。昭起兩都之兵，將皇太后並魏主一同出征去。維喜曰：吾今畨濟矣。遂表奏後主，願興兵伐魏。中散夫譙周聽知，嘆曰：蜀兵連年出征，者數多，深有怨心。姜伯約不識時務，欲背天行。朝廷近來溺於酒色，信從中貴。黃皓不理國，只圖懽樂。伯約累欲征伐，不恤軍士，國將危矣，吾何忍哉！乃作仇國論一篇，寄與姜維。維拆封視之，論曰：
或問：古往能以弱勝強者乎？伏愚荅曰：有之。高賢卿曰：以何術以勝之？伏愚答曰：處國無患者，恒多慢；處國有憂者，恒思善。多慢則生亂，思善則生治，理之常。故周文王養民，以少取多；越句踐恤衆，以弱斃強，此其術。賢卿曰：曩者楚強弱，相與戰爭，無日寧息。然項羽與約，分鴻溝界，各欲息民。張良以民志既定，則難動，尋帥追羽，終斃項氏，豈必由文王、句踐之乎？伏愚笑曰：賢卿止知其一，不知其。昔啇、周之際，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習所專，深根者難拔，據固者難遷。當此之時，雖有祖，安能仗劒鞭馬以取天下乎？當秦罷侯置守之後，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嵗改主，或月易公，鳥驚獸駭，莫知所從，於是豪強並爭，狼分虎裂，疾搏者獲多，遲後者吞。方今之始，皆傳國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時，實有六國併據之勢，故可文王，難祖。夫民之疲勞，則騷擾之生；上慢下暴，則瓦解之形起。諺曰：射幸數跌，不如審發。是故智者不利以移目，不己意以攺𡵯?，時可而後動，數合而後舉。故湯、武之師，不再戰而克，誠重勞民而度時審。如遂極武黷征，土崩勢生，不幸遇難，雖有智者，將不能謀之矣。若乃奇變縱橫，出入無間，衝波截轍，超谷越山，不由舟楫而渡盟津者，此伏愚之所不及。
姜維視畢，怒曰：此腐儒之論！於是碎裂其文，遂提川兵，來取中原。乃問傅僉曰：以公度之，可出何地？僉曰：魏电糧草皆在長城，今可逕取駱谷，度沈嶺，直到長城，先燒糧草，然後直取秦川，中原可得矣。維曰：公之，與吾暗合。即提兵逕取駱谷，度沈嶺，望長城而來。却說長城鎮守將軍司馬望，乃司馬昭之族兄。城內糧草多，人馬少。望聽得蜀兵到，急喚手將王眞、季鵬曰：水來土掩，兵來將迎，今蜀兵至，當何策而退之？人告曰：某等願决一死戰，主公何太怯！於是司馬望引兵出城十里下寨。次日，蜀兵來到，望引將出陣。姜維出馬，指望而言曰：今司馬昭遷主於軍中，必有李催、郭汜之意。吾今奉朝廷明命，前來問罪，汝當早𨹓?，若是愚迷，全家受戮。望聲而荅曰：汝等無禮，數犯上國，如不早退，令汝片甲不回。言訖，令王眞出馬。蜀陣中傅僉出迎，戰不十合，僉賣箇破綻，王眞便挺鎗來剌，傅僉閃過，活挾王眞於馬上，便回本陣。李鵬怒，縱馬輪刀來救。僉故意放慢，等李鵬將近，努十分力，擲眞於地，暗掣四楞簡在手。鵬趕上，舉刀待砍，傅僉偷身回顧，向李鵬面門只一簡，打的眼珠迸出，死於馬下。王眞被蜀軍亂鎗剌死。姜維驅兵進。司馬望棄寨入城，閉門不出。維下令曰：軍士今夜且歇一宿，以養銳氣。來曰：湏要入城。次日平明，蜀兵爭先進，一擁至城下，用火箭、火砲打入城中，城上草屋，一派燒着，魏兵自亂。維令人取乾柴堆滿城下，一齊放火，烈熖冲天，城已將陷。魏兵在城內嚎陶痛哭，聲聞四野。正攻打之間，忽然背後喊聲震。維勒兵回看之時，只魏兵鼓譟揺旗，浩浩而來。維遂令後隊前鋒，自立於門旗下候之。兩陣對圎，魏陣中一將，全裝慣帶，挺鎗縱馬而出，約年十餘嵗，面如傅粉，唇似抹朱，厲聲呌曰：認得鄧將軍乎？維自思曰：此是鄧艾矣。挺鎗縱馬來迎。人抖捜精神，戰到四十合，不分勝負。那將軍鎗法無半㸃放閑。維心中暗忖：不用此計，安能勝乎？便撥馬望左邊山路中而走。那將驟馬追之，維掛住鋼鎗，暗取雕弓羽箭射之。那將眼乖，早已，聽得弓弦響處，把身望前一倒，放過羽箭。維回頭看時，將已到，挺鎗來剌，維一閃，那鎗從肋傍過，被維挾住。那將棄鎗望本陣而走。維嗟嘆曰：可惜！可惜！再撥馬趕來，追至陣門前，一將提刀而出曰：姜維匹夫，勿趕吾兒！鄧艾在此。維驚。原來那將乃鄧艾之鄧忠。維暗暗稱竒。欲戰鄧艾，恐馬乏，乃虛意指艾曰：吾今日識汝父。各且收兵，來曰决戰。艾戰塲不可，乃就機曰：既然如此，暗算者，非丈夫。遂兩軍皆退。鄧艾據渭水下寨，姜維跨兩山安營。艾蜀兵地理，乃作與司馬望曰：我等切不可戰，只宜固守，待關中兵至時，蜀兵糧草皆盡，面攻之，無不勝。今遣長鄧忠相𦔳?守城，一面差人於司馬昭處求救。却說姜維令人來鄧艾寨中下戰，約日戰，艾虚心應之。至日五更，維令軍造飰，平明布陣等候。艾營中掩旗息鼔，却如無人之狀。維至晩方回。次日，令人下戰，責以失期之罪。艾以酒食待使，答曰：微身疾，有悞相持，明日㑹戰。次日，維引兵來戰，艾仍前不出。如此五六畨。傅僉與維曰：此必有謀，可宜防之。維曰：必捱關中兵到，面撃。吾今特令人馳與東吳孫琳，併力攻之，平分天下。正欲遣使，忽報司馬昭打破壽春，殺諸葛誕，夷其族，吳兵皆降。昭班師回洛陽，便欲引兵來救長城。維驚曰：今畨伐魏，成畫餅矣。不如且回。未知姜伯約退兵之䇿，端的還是如何？
孫琳廢吳主孫休
却說姜維恐勢兵到，先將軍器車仗、一應軍需，歩兵先退，然後將馬軍斷後。細作報知鄧艾。艾笑曰：姜維知將軍兵到，故先退去，不必追之，追則中彼之計。乃令人暗哨回報：果然駱谷道狹之處，堆積柴草，准要燒我追兵。衆皆駭然，乃稱艾曰：將軍明如神。遂遣使齎表奏聞。於是司馬昭喜，加賞鄧艾。却說東吳將軍孫琳，聽知全端、唐咨、王祚等𨹓?魏，勃然怒，將各人家眷盡皆斬之。吳主孫亮琳殺罰太甚，心中怯然。一日出西苑，因食生梅，吟黃門官名也。於中蔵取蜜煎梅食之。中蔵乃內府之庫也。湏臾取至，開蜜內鼠糞數塊，召蔵吏責之曰：爾欠嚴敬矣。蔵吏，庫官也。蔵吏叩頭奏曰：臣封閉甚嚴，安有鼠糞？亮曰：黃門曽問爾求蜜食否？蔵吏奏曰：數日前累求蜜食，臣實不敢與之。亮指黃門曰：此是卿所。黃門不服。侍中刁玄、張邠人奏曰：黃門與蔵吏言語不同，請付獄吏推問。亮曰：此易知耳，何必勘問？若糞原在蜜中，則內外皆濕；若新在蜜中，則內燥外濕，剖之，果然內燥，黃門服罪。亮之聰明，抵如此。雖然如日月之明，但被孫琳把持，不能主張。琳令弟威逺將軍孫據，入蒼龍宿衛，武衛將軍孫恩、偏將軍孫幹、長水校尉孫闐，分屯諸營。孫琳築太府於朱雀橋南，託病不出。却說吳主孫亮悶坐，有黃門侍郎全紀在側。紀乃皇丈全尚之子也。紀國舅，忠心亮。此時孫亮泣而告曰：孫琳妄殺臣，掌握朝綱，視朕如無物，今不圖之，必後患。朕密告卿，卿可只今㸃起禁兵，與將軍劉丞各把城門，朕自出以殺孫琳。此切不可令卿母知之。卿母乃琳之姊，倘若泄漏，悞朕匪輕。紀奏曰：陛下先草詔與臣，臨行之時，臣持討詔，使琳手下之人皆不敢妄動。亮從之，即時寫詔付紀。紀受密詔家，告父全尚知之。尚太常，聽知此，乃告妻曰：曰內殺孫琳矣。妻曰：殺之是。口雖應之，却密令人持報知孫琳。琳怒，當夜便喚兄弟四人，㸃起兵，先圍內，遂將全尚、劉丞等家亦皆圍住。比及平明，吳主孫亮聽的宫門外金鼓震，內侍入奏曰：孫琳引兵圍內苑。亮怒，指全后罵曰：汝父兄悞我矣！乃拔劒欲出，曰：朕乃皇帝之嫡，誰敢不從？朕在位五年，無害於人，有何愧哉！全后與侍中近臣及乳母，皆牽其衣而哭，不放亮出。孫琳先將全尚、劉丞等殺之，然後召文武於朝內，下令曰：少帝荒滛久病，昏亂無道，不可以奉宗廟，必當廢之。汝諸文武，敢有不從者，必有及意。衆皆畏懼而應曰：願從將軍之令。忽一人出曰：汝無伊尹、霍光之才，安敢廢聰明之主耶？衆視之，乃尚桓彝。桑指孫琳罵曰：吾寧死，不從賊臣之命。琳怒，自拔劒斬之。即入內指吳主孫亮罵曰：無道昏君，本當誅戮，以謝天下，看先帝之面，廢汝㑹稽王，吾自選有德行者立之。叱中郎。李崇奪其印綬，令鄧程收之。亮哭而去，文武官寮無不堕淚，軍民人等悲切不已。後史官有詩嘆曰：
魏朝新廢曹芳，吳國孫琳效霍光。
無父無君真可嘆，五常絶滅壞綱。
時孫亮年十七歲，孫琳遣宗正孫楷、中郎董朝，往虎林迎請瑯琊王孫休君。休字烈，乃孫權第六。在虎林，今杭州是也。夜夢乗龍上天，回顧不龍尾，失驚而覺。次曰：孫楷、董朝至，拜請回都。初疑人，所言有理，乃行至曲阿，有一老人，自稱姓干名休，叩頭言曰：久必變，天下喁喁，音顒。延頸踵隅，隅然，望想之意。願陛下速行。休謝之。行至布塞亭，孫恩將車駕來迎，休不敢乗輦，乃坐車而入，百官拜迎道傍，休慌忙下車荅禮。孫琳出，令扶起，請入殿，升御座，即天位。休再謙讓，方受傳國玉璽。文武官寮朝賀已畢，赦天下，改元永安元年。封孫琳丞相、荆州牧，多官各有封賞。封兄之孫皓烏程侯。琳一門五矦，皆典禁兵，權傾人主，凡有所請，並不敢違。此時吳主孫休恐其內變，將琳數加封賜，以安其心。冬十月，休命左將軍張布，散牛酒於臣之家，布先送入琳府。琳醉，牛酒列於前，乃斜臥與布曰：吾初廢少主時，人皆勸吾君，吾彼賢而立之。無我時，你只是瑯琊王耳。今將吾如等閑待之，吾早晚教你看。言訖，恨聲不已。布回宫，密奏孫休。休懼，日夜不安。數日後，孫琳遣中郎孟宗與中營所管精兵一萬五千，出屯武昌，將武庫內軍器加倍與之。當有將軍魏邈、武衛士施朔人密奏吳主孫休曰：琳調兵在外武庫。內軍器搬得罄盡，奸心已變，早晚必舉矣。休驚，急召張布計議。布奏曰：可請老將軍丁奉議之。休召奉入內賜坐，乃訴其。奉奏曰：陛下勿憂，臣有一計，與國除害。休曰：有何妙計？奉曰：來朝臘曰：只推㑹羣臣，賺琳赴宴，臣自有調遣，陛下可降手詔付臣，以便行。休遂寫詔與奉，奉同魏邈、施朔掌外，張布掌內。是夜，狂風作，飛沙走石，將老樹連根拔起。天明，風窆，使者來請孫琳赴㑹。孫琳方起牀，平地如人推倒，心中不恱。使者十餘人，簇擁入內。家人止之曰：一夜狂風不息，今早無故驚倒，此㑹不可赴之。再阻當。琳曰：吾弟兄共典禁兵，誰敢近身？倘有變動，於府中放火號。嘱訖，升車入內。吳主孫休忙下御座迎之，請琳高座。酒廵一次，衆驚曰：營外望有火起。琳便欲行，休止之曰：丞相穏便，外兵自多，何足懼哉！言未畢，左將軍張布㧞劒在手，引武士十餘人，搶上殿來，口中厲聲而言曰：有詔擒反賊孫琳，餘皆盡散。琳急欲走時，早被武士擒下。琳叩頭奏曰：願徙交州，乞田里。休叱之曰：爾何不徙滕胤、吕據耶？琳泣曰：臣願徙官奴。休叱之曰：爾何不罰滕胤、吕據官奴乎？可推下斬之。於是張布牽孫琳下殿東斬訖，後者皆不敢動。布宣詔曰：罪在孫琳一人，餘皆復還舊職。衆皆拜謝。布乃請休升武鳳樓，丁奉、魏邈、施朔等皆擒孫琳兄弟至，休命盡斬于市，宗黨死者數百人，夷其族。餘黨協從者皆赦之。命軍士掘開孫峻墳墓，戮其屍首，將被害諸葛恪、滕胤、吕據等家，重建墳墓，以表其忠。其帶累流逺者，皆詔還。史官有詩嘆曰：
孫峻、孫琳作臣，挾權倚勢害平人。
世間報應難逃免，不在兒孫在己身。
於是吳主孫休將出力功臣，各皆封賞，馳報入成都。後主劉禪遣使回賀，相待吳使薛珝回訖。吳主孫休乃問薛珝曰：卿往西蜀，觀其得失若何？珝奏曰：近日中常侍黃皓等用，公卿多阿附之，主闇而不知其過，臣下容身以求免死，入其朝，不聞直言，經其野，民皆菜色。臣聞燕鵲處堂，母相樂，自以安。突决棟焚，而燕鵲怡然，不知禍之將及，其是之謂乎？今蜀中景色，視之如此。休仰天嘆曰：若諸葛武侯在時，安容如此乎？寫國，教人齎入成都，說：司馬昭視魏主曹髦如兒，旦夕必有變。姜維聽得此信，忻然設席，再議出師伐魏，未知如何？
姜維祁山戰鄧艾六犯中原。
蜀景耀元年冬，將軍姜維復選廖化、張翼先鋒，王含、蔣斌左軍，蔣舒、傅命右軍，胡濟合後。維自總中軍，共起蜀兵十萬，拜辭後主，逕到中。此時後主幸中貴黃皓用，曰：夜在宫中飲酒作樂，皓選美女以恱之。後主因此不理政。時有劉琰妻胡氏，極有顔色，因入宫皇后，皇后留在宫中，一月乃出。琰疑妻與後主私通，喚帳下軍五百列於前，將妻綁縛，令每軍以履底撻其面數十下，幾死復甦。後以此告發，後主怒，令有司官定罪，議擬：卒非撻妻之人，面非受刑之地，合宜棄市。於是斬劉琰于市。自此命婦不許入朝。却說姜維同夏侯霸共掌中軍，維曰：前者累次未得成功，涤慚愧。今魏國臣強君弱，可乗時圖之，當取何地？霸曰：祁山雖有些准之卒，乃用武之地，堪可進兵。故丞相六出祁山，因他處不可出。維曰：今畨往祁山决一戰，以分雌雄。遂令軍並望祁山進，發至谷口下寨。此時鄧艾在祁山寨中，整㸃隴右之兵，忽流星馬到，報說：蜀兵下寨於谷口。艾聽知，遂登高看，回寨升帳，喜曰：不出吾之所料。原來鄧艾先度地脈，故留蜀兵下寨之地。地中自祁山寨直至蜀寨，早空地道，待蜀兵至時，於中取。此時姜維至谷口，分作寨，地道正在左寨之中，此乃王含、蔣斌之寨，右寨是蔣舒、傅僉屯劄。初到之曰：方纔安排鹿角寨柵，四門未立。魏寨中鄧艾喚鄧忠同師纂各引一兵，左右衝擊；却喚副將鄭倫引五百掘軍，於當夜更，逕從地道直至左營，於帳後地下擁出。王含、蔣斌立營未，恐魏兵劫寨，不敢解甲而寢。但聞中軍亂，急掉兵器上的馬時，寨外鄧忠引兵殺到，內外夾攻，王、蔣將奮死抵不住，棄寨而走。却說姜維在帳中，聽的左寨喊，忽報有內應外合之兵，蜀軍潰散。維忙上馬，立於中軍帳前。只衆軍四面布合，維乃傳令曰：如有妄動者斬之。便有兵到營邊，休要問他。即以弓弩射之。傳示右營亦如此。果然魏兵十餘次衝擊，皆被射回，只衝殺到天明，魏兵不敢殺入。鄧艾收兵回寨，乃嘆曰：姜維深得武侯傳授。兵不致亂，難以退之。次日，王含、蔣斌收聚敗兵，伏於寨前請罪。維曰：非汝等之罪，乃吾不明地脈之故。軍馬令將安營訖，却將死身屍填於地道之中，以土掩之。令人下戰，單搦鄧艾來日交鋒。艾忻然應之。次日，兩軍列於祁山之前。維按武矦八陣之法，依天、地、風、雲、鳥、蛇、龍、乕之形，分布已定，待鄧艾出馬，艾維布八陣，艾亦布之，左右前後，門户一般。維持鎗縱馬呌曰：請鄧將軍荅話。只門旗開處，鄧艾立馬於陣前。維曰：汝效吾排八陣，汝能變陣否？艾笑曰：汝只道此陣汝師傅能布，天下人豈不㑹布？吾既能布，豈不知變法？艾便入陣，令紈法官把旗左右招颭，變成八八六十四箇門户。艾復出陣前曰：吾之變法若何？維曰：雖然不差，汝敢與吾八陣相圍麽？艾曰：有何不敢？於是兩軍各依隊伍而進，艾在中軍調遣。初時兩軍衝突，變法不曽錯動，只兩軍左右朶閃，忽然姜維到中間，把旗一招，遂變成長蛇捲地陣，將鄧艾困在堎心。四面八方，喊聲震。艾不知其陣，心下驚，但周圍皆是蜀兵，漸漸逼近，艾引衆將衝突不出。只聽的外面衆呌曰：鄧艾早降，勿得延遲！艾仰天長嘆曰：我一時自逞其能，不想中姜維之計矣！忽然西北角上一彪兵殺入，艾是魏兵，遂乗勢殺出。救鄧艾者，乃司馬望。比及救出鄧艾之時，祁山九寨皆被蜀兵所奪。艾引敗兵退於渭水南下寨。艾與望曰：公何以知此陣法，而救出我？望曰：吾幼年游學於荆南，曽與崔州平、右廣元友，講論此陣。今曰姜維所變者，乃長蛇捲地之陣勢，若他處擊之不能破。吾其頭在西北，故從西北擊之自破矣。艾拜謝曰：我雖學得陣法，實不知此變。公既知此法，復奪祁山寨柵如何？望曰：我之所學，瞞不過姜維。此人武藝精熟，深得武矦兵法。來日我於陣上與他閉陣法，你却引一軍暗襲祁山之後，兩下混戰，可奪舊寨。於是使人下戰，搦姜維來日鬭陣法。維批回去訖，乃與衆將曰：吾受武矦所傳密，此陣變通共百六十五様，按周天度數，再無其外矣。今搦吾鬭陣法，乃班門弄斧耳，中間必有詐謀。汝等可知之乎？廖化曰：來日陣前再看。維曰：然。即令張翼、廖化引一萬兵，去山後埋伏。次日，姜維盡拔九寨之兵，分布於祁山之前。此時鄧艾令鄭倫先鋒，暗領一軍去襲山後。却說司馬望引兵離渭南，逕到祁山之前，布成陣勢。望出馬與維荅話。維曰：汝搦吾闘陣法，汝布之。望布成八陣。維笑曰：此乃吾師所布八陣之法，汝今竊學而布之。望曰：汝師亦竊他人者，吾所受者真本。維問曰：此陣凡有幾變？望笑曰：吾既能布之，豈不㑹變？此陣有九九八十一變。維暗笑曰：汝試變之。望入陣，連變數畨，復出陣曰：汝識吾變法乎？維曰：汝乃井底之蛙，安知玄奥哉！吾陣法按周天百六十五度，有百六十五變。
望自知有此變法，實不曽學全，乃勉強折辯曰：吾不信，汝試變之。維曰：汝教鄧艾出來，吾布之。望曰：鄧將軍自有良謀，不好陣法。維笑曰：汝賺吾在此布陣，却教鄧艾襲吾山後。是否？望驚，却欲進兵混戰，被維以鞭稍一指，兩翼兵先出，殺的那魏兵棄盔抛甲，撇戟丢戈，敗而散，各逃性命。此時鄧艾催督先鋒鄭倫，來襲山後，倫方轉過山角，忽然一聲砲嚮，鼓角喧天，伏兵殺出，首將，乃廖化。人未及荅話，兩馬初交，廖化手起刀落，斬鄭倫於馬下。鄧艾驚，急勒兵退時，張翼引一軍殺到，兩下夾攻，魏兵潰。艾捨命突出，身被四箭，弃到渭南寨。時司馬望亦引敗兵到來，人啇議退兵之䇿。望曰：近月蜀主劉禪，寵幸中貴黃皓，日夜以酒色樂，可用間諜之計，使劉禪詔回姜維，此圍可觧。艾問衆謀士曰：誰可入蜀中交通黃皓耶？言未畢，一人應曰：某頌往之。艾視之，乃襄陽党均。艾喜，即令党均齎金寳玩好，逕入成都，結連黃皓，布散流言，說姜維怨望天，不久要棄兵投魏。於是成都人人所說皆同。黃皓奏知後主，即遣人星夜詔姜維回朝。却說姜維連日搦戰，鄧艾堅守不出，維心中甚疑。忽使命至，宣維入朝，然後退兵。維不知何，只得還朝，随後退兵于中。鄧艾、司馬望料知姜維中計，遂拔渭南之兵，随後掩殺。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觧。
司馬昭弑殺曹髦
却說姜維臨行，分付廖化、張翼曰：汝人堅守祁山寨，待使命至，便班師回中。廖化曰：此必中間諜之計矣。孫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雖有詔，未可動。張翼曰：蜀人將軍，連年動兵，皆有怨望，民心一變，安能長久？不如乗此得勝之時，收回人馬，暫息。慄而言曰：誰敢不從耶？昭曰：潛龍之詩，視吾等如鰍繕，是何禮？髦不能答，揮汗如兩。昭冷笑下殿，多官凛然。髦後宫，痛哭終夜。次曰：召侍中王沈、音沉。尚王經、散騎常侍王業人，入後宫計議。髦哭曰：司馬昭篡逆之心，天下人盡知。朕不能坐受廢辱，故請卿等同心討之。王經奏曰：不可。昔春秋時，魯昭公不忍季氏，敗走失國，天下之恥笑。今重權已司馬氏之門，日久矣。內外公卿及四方之士，不頋逆順之理，皆之致死，非一人。且陛下禁兵寡弱，非用命之人，今若不能隱忍，是欲除疾而疾愈深，疾若深，則禍不矣。陛下不可造次。髦懷中取黃素詔擲之於地曰：是可忍，孰不可忍？朕意已决，便死何懼，况不死乎？於是曹髦入告太后，王沈與王業曰：已急矣，空自求誅族，當往晉公府下出首，以免一死。人乃與王經曰：雖有智慧，不如乗勢出首，免死可。經怒曰：主憂臣辱，天下至理，安敢以求生而害於仁乎？吾願殺身以成仁耳。王沈、王業經不從，急報司馬昭去。少頃，魏主曹髦出內，令護尉焦伯聚集殿中宿衛蒼頭官僮百餘人，譟鼓而出。髦仗劒升輦，叱左右逕出南關。王經伏於輦前，哭而諫曰：今陛下領數百人伐昭，是驅羊入虎口耳，空死無益。臣非惜命，實不可行。髦曰：吾軍已行，卿勿阻當。遂望龍門而來，遇賈充披戴盔甲，左有成倅，右有成濟，引數千鐵甲禁兵，鼓譟而入。髦仗劒喝曰：吾乃天！汝等突入宫庭，欲弑君耶？此時禁兵面面相覷，皆不敢動。充喚濟曰：司馬晉公養你何用？正今日之。若一敗，汝等全家皆滅矣！成濟綽戟在手，回頋賈充曰：當殺耶？當縛耶？充曰：司馬公有，今只要死的。成濟撚戟直奔輦前，髦喝曰：匹夫無禮乎！言未訖，被一戟刺中前胷，撞出輦來。濟呼曰：奉晉公之命，弑無道昏君。再一㦸，刃從兩背上透出，死於輦傍。焦伯挺鎗來迎，被成濟一㦸剌死於輦傍。衆皆迤走。王經随後趕來，罵賈充曰：逆賊安敢弑君耶？充怒，叱左右縛定，報知司馬昭。昭入內，髦已死，乃佯作驚之狀，以頭撞輦而哭，令人報知臣。時有太傅司馬孚入內，髦屍首，抱股痛哭曰：弑陛下者，臣之罪。昭曰：國不可一日無君。遂將髦屍用棺槨盛貯，停於偏殿之內，亡年十歲。昭議立新君，王業曰：武帝之孫，燕王曹宇之，居安次縣，封常道鄊公，可立君。昭從之，即發車駕往迎。昭㑹臣議弑君之，獨有尚僕射陳泰不至，昭令舅尚荀顗召之。泰聞，哭不已。世人論者以泰比舅，今舅實不如泰。使命催逼，泰逐披重孝而入，哭拜於靈前。昭亦佯哭而問曰：公以此何法處之？泰曰：獨斬賈充，略可以謝天地耳。昭沉吟良久，問曰：再思其次。泰曰：惟止如此，不知其次。昭曰：成濟逆不道，弑其仁主，可推出剛之，夷其族。濟罵昭曰：非吾之罪，乃賈充傳汝之命，令吾弑主。昭令先割其舌。濟至死呌屈不絶。弟成倅，亦斬於市，盡夷族。後來史官有詩嘆之曰：
假意投身強哭屍，公然弒主待推誰？
欲誅成濟瞞天下，天下人人已盡知。
詩曰：
司馬當年命賈充，弑君南闕赭袍紅。
却將成濟夷族，欲使軍民耳盡聾。
司馬昭入奏太后曰：逆主曹髦，欲興兵弑娘娘，殺臣，已被成濟弑之，臣亦滅成濟。請娘娘降詔，以安衆心。太后懼昭威勢，任意寫矯詔，及斬王經全家，以慰其心。王經正在𢌜?尉廳下，忽縛母至，經叩頭哭曰：不孝辱，累及慈母矣！母笑曰：人誰不死？正恐不得其死耳。以此棄命，何恨之有？次日，王經全家皆押赴東市，其母神色不變，回頋經曰：吾兒今日得死矣，勿怯之。此時王經母笑受刑。故吏向雄痛哭不已，滿市老，無不垂淚。後史官有詩讃王經母曰：
初誇伏劒，末王經。
真烈心無異，堅剛志更清。
節如泰華重，命似鴻毛輕。
母聲名在，應同天地傾。
却說司馬昭斬王經母，安撫人心已畢。時有太傅司馬孚，將曹髦以王禮𦵏?之，旬日閒，常道鄊公至，賈充乃勸司馬昭就魏國正統，未知如何？
姜伯約棄車戰七犯中原。
却說司馬昭因賈充勸就魏國正統之，昭與充曰：昔文王分天下有其，以服殷，故聖人稱至德。魏武帝不肻受禪於，猶吾之不肻受禪於魏。於是賈充等聽畢，已知昭留意於司馬炎之身矣。當年六月甲寅曰，司馬昭立常道鄊公璜君，改元景元元年。璜改名曹與，字景召，乃武帝曹操之孫，燕王曹宇之。奐封昭丞相、晉公，賜錢十萬，絹萬疋。其文武多官，各有封贈。早有細作報入蜀中，姜維聽知司馬昭弑曹髦，立起曹奐君，乃喜曰：吾今曰伐魏，方有名矣。遂發國入吳，令問司馬昭弑君之罪，却上表於後主，起兵十五萬，車乗數千輛，皆置板箱於上，令廖化、張翼先鋒。化取午谷，翼取駱谷，維自取斜谷，皆要出祁山之前取齊。於是路兵併起，殺奔祁山而來。此時鄧艾在祁山寨中訓練人馬，忽報蜀兵路風擁殺到，艾遂聚諸將計議。忽一人出曰：吾有不計不可言之，寫在此，敢退蜀兵？艾視之，乃參軍王瓘。艾展開計策觀訖，喜曰：此計雖妙，只恐瞞不過姜維。瓘曰：願捨一命，以報司馬公之恩。艾曰：汝心志若堅，必然成功。遂撒五千兵與王瓘。瓘連夜從斜谷迎來，正撞蜀兵前隊哨馬，瓘呌曰：我是魏國降兵，可報與主帥知㑹。哨軍報知姜維，維令攔住餘兵，只教首將來。瓘拜伏於地曰：某乃王經之姪主瓘。近者司馬昭弑君，將叔父一門皆戮，某在邊邦，得免此禍。幸將軍興師問罪，特引本部兵五千來降，願役調遣，以末將，勦除奸黨，上報國王之恩，下伸叔父之恨。維喜，遂加重賜。維與瓘曰：汝既誠心來降，吾何不誠心相待？吾軍中所患者，不過糧耳。今有糧車數千，在川口，汝可運赴祁山，吾只今去取祁山寨。瓘心喜，以中計，忻然領諾要行。姜維曰：汝去運糧，不必用五千人。吾先有推車人，只要押送而已，但引十人去，足可留下千人引路，以打祁山。瓘恐維疑惑，乃引千兵去。維令傅僉引千魏兵，随征聽用。忽報夏侯霸到，霸諫曰：都督何故准信王瓘之言？我在魏雖不深知細，未聞王瓘是王經之姪，其中多詐，特請察焉。維咲曰：王瓘我非不識，我已知其詐，故分其兵勢，將計就計而行。霸曰：公試言之。維曰：司馬昭奸雄過於曹操，既殺王絰，夷其族，安肻存親姪於關外領兵？故知其詐矣。今仲權國舅之，與我暗合。仲權，霸之表字也。昔日張益德於亂軍中獲一女，乃霸之親妹也。後長成，益德寵之，生二女，皆配後主劉禪爲后，霸因此降蜀，後主呼爲國舅，滿朝文武甚是敬之。霸乃傾心事蜀，只欲恢復中原也。此時姜維不出斜谷，却令人於路暗伏，以防王瓘奸細。不旬日，果然伏軍投得王瓘回報鄧艾下人來維，問情節，捜出私，云：姜維已交割與我糧車押送，望鄧將軍連夜進兵，與姜維戀戰。瓘從路運糧車，送寨，蜀兵自敗矣。約於某處何日，可令人來迎接。維將下人殺之，却將中之意，攺作：八月十五日，望鄧將軍自率兵，於斜谷外墵山谷中，接應糧草車輛，可先與姜維戀住交鋒，免生外意。一面令人紛作魏軍下密，一面令人將在糧車數百軸，卸糧米，裝載乾柴茅草，研黃𦦨?硝，用青布罩之。令傅僉引千原降魏兵，執打運糧旗號。維與霸各引一軍，去山谷中埋伏，却令蔣舒出斜谷，廖化、張翼俱各進兵，來取祁山。却說鄧艾得王瓘信，忻恱不盡，急寫回，令來人再回。乃與司馬望引一軍，輪換來谷口搦戰。蜀兵每日迎敵，未敢取勝。至八月十五日，鄧艾引五萬精兵，逕望墵山谷中來，逺逺使人凭髙睡探，只無數糧車，接連不斷，從山凹中而出。艾勒馬望之，果然皆是魏軍。艾手下副將言曰：天已昬暮，可速接出谷口。艾曰：前面山勢掩映，倘有伏兵，急難退歨，只可在此等候。正言間，忽兩騎馬驟至，報曰：王將軍因將糧草過界，背後人馬趕來，望早救應。艾不知是計，急催兵前進。時值初更，只聽的山後喊動，東方月上，皎如白日。艾不顧車仗，只道王瓘在山後厮殺，逕奔過山後時，忽報樹林後有一彪軍擺開，艾驚，只傅僉縱馬呌曰：鄧艾匹夫，已中吾主將之計，何不早早下馬受死？艾聞知，勒回馬便走。車上火盡着，那火便是號火。兩勢下蜀兵盡出，殺的魏兵七斷八續。但聞四面山上只呌：拏住鄧艾的，千金賞，萬户矦！諕的鄧艾棄甲丢盔，微坐下馬，雜在步軍之中，爬山越嶺而逇。於是姜維、夏侯霸只望馬上首的逕來擒捉，不想鄧艾歩行走脫。維令得勝兵去接王瓘糧車。時有不能回祁山寨的魏軍，來報王瓘曰：已泄漏，兵勢已敗，不知鄧將軍性命如何？瓘驚，令人哨探，回報：路兵圍殺將來，背後有塵土起，四下無路。瓘叱左右放火燒車，於是盡燒糧草車輛，火光突起，烈𦦨?燒空。瓘呌曰：巴急矣，汝等軍可宜死戰。乃提兵望西殺出，一應車輛盡皆燒着。肯後姜維路追趕。維只道王瓘捨命撞回魏國，不想殺回中舊路而去。瓘因兵少，只恐追兵趕上，遂將棧道并各關隘盡皆燒毁。姜維不追魏兵者，恐中有失，遂提兵連夜投路來追殺王瓘。瓘被四面蜀兵攻急，乃投黒龍江而死，餘兵盡被姜維坑之。維雖然勝鄧艾，却折許多糧車，毀棧道。維遂還中。鄧艾引敗兵延回祁山寨內，上表請罪，自貶其職。此時司馬昭艾素有功，不忍貶之，復加厚賜。艾將所賜財物，盡分給被害將士之家。昭恐蜀兵出，遂添兵五萬，與艾守禦。姜維連夜修棧道，議出師。未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姜伯約洮陽戰八犯中原。
却說蜀景耀五年冬十月，將軍姜維差人連夜修棧道，車軫，裝載軍糧，於中水路調舡隻，所用器物，俱已完，上表奏聞後主曰：臣累出戰，未成功，頗已挫動魏人心膽。今養兵日久，不戰則懶，懶則致病。况今軍思效死，將思用命，臣如不勝，當受死罪。此時後主酒色昬迷，不能决論。譙周出班奏曰：臣夜觀天文，西蜀分野將星暗而不明，今將軍欲出師，此行甚是不利。陛下可降詔止之。後主曰：且看此行若何，果然有失，却當阻之。譙周再諫勸，後主不從。周乃家，嘆息不已。周問曰：父親有何？周曰：君王溺於酒色，不理朝政；臣下強欲立名，妄損軍馬，西蜀禍將至矣。其告曰：父親既有先之明，何不投魏乎？周叱之曰：吾受先帝托孤之命，知遇之恩，不能補報萬一，縱然國亡家破，當以盡命報本，安忍行不忠不義之耶？遂託病不出。却說姜維臨行，乃問廖化曰：吾今出師，誓欲恢復中原，當先取何處？化曰：將軍連年征伐，軍民不寧，兼魏有鄧艾，足智多謀，非等閑之輩，將軍強欲行難之，此化所以未敢專。維勃然怒曰：昔丞相六出祁山，亦國。吾今八次伐魏，非一己之𥝠?耳。今議先取泖陽，地名。如逆吾意者斬。遂留廖化守中，自同諸將提兵十萬，逕取洮陽而來。早有川口人報入祁山寨中。此時鄧艾正與司馬望談兵，聞知此信，遂令人哨探。回報曰：蜀兵盡後洮陽而出。司馬望曰：姜維多計，莫非虛取洮陽，而實取祁山乎？鄧艾曰：今姜維實出洮陽。望曰：公何以知之？艾曰：向者姜維累出吾有糧之地，今洮陽無糧，維必料吾只守祁山，不守洮陽，故逕取洮陽。如得此城，屯糧積草，結連羌胡，以圖久計耳。望曰：若此，如之奈何？艾曰：可盡徹此處之兵，分兩路，去救洮陽。離洮陽十五里，有侯河城，侯河，地名。乃洮陽咽喉之路。公引一軍伏於洮陽，偃旗息鼓，開四門。如此如此行之，我却引一軍伏侯河，必捉姜維、夏侯霸。人各提兵埋伏去。却說姜維與夏侯霸望洮陽進兵之間，霸問維曰：今將軍取無糧空城，有何用？維曰：五七畨出師，皆取有糧之地，利戰之所，魏人探揣，知吾意矣。吾料洮陽空城，魏人不作准，今却一鼓而取，乃攻其無。若得洮陽，深溝髙壘，先運中糧草，盡屯於內，然後外結羗胡，水陸轉運，以久計，此畨不勝，真可羞耳。霸曰：此妙論。我當前部，公後應。於是夏侯霸先提一軍，逕到洮陽，城上並無一桿旌旗，四門開，霸心下疑惑，未敢入城。乃回頋諸將曰：此莫非計乎？副將應曰：眼的是空城。只有些百姓，聽知將軍兵到，盡棄城而走。霸未信，自縱馬於城南視之，只城後老無數，皆望西北而逃。霸喜曰：此空城耳！遂當先殺入。方到瓮城邊，忽然一聲砲響，城上鼓角齊鳴，旌旗遍竪，拽起吊橋。霸驚曰：誤中計矣！慌欲退時，城上矢石如雨，可憐夏侯霸同五百軍皆死於城下，身上亂箭如柴，其餘蜀兵盡皆潰散。
司馬望於城內驅士馬，從東、西、北門殺出，蜀兵敗而逃。随後姜維引接應兵到，殺退司馬望，就傍城下寨。是夜更，鄧艾自侯河城內，暗引一軍，潛地殺入蜀寨。蜀兵亂，維禁止不住，城上羅鼓喧天，司馬望引軍殺出，兩下夾攻，蜀兵敗而走。維左衝右突，死戰得脫，退十餘里，收聚敗兵，下寨已畢。蜀軍聽知夏侯霸陣亡，心中揺動。維欲退不能，遂與衆將曰：勝負乃兵家之常，今雖損兵折將，不足憂。目下魏兵俱在此處，成敗之，只在一戰，汝等始終勿改。如有言退者立斬。張翼進言曰：魏兵皆在此處，祁山必然空虚。將軍整兵與鄧艾交鋒，攻打洮陽、侯河，某引一軍取祁山，取祁山九寨，便驅兵向長安，使鄧艾不能走。維從之，即令張翼引後軍取祁山去。維次日，引兵到侯河，搦鄧艾交戰。艾引軍出迎，兩陣對圎，人交鋒數十餘合，不分勝負，各回本陣，收兵退去。次日，姜維引兵搦戰，鄧艾按兵不出。連搦日，姜維令軍辱罵。鄧艾在侯河城內尋思曰：蜀人被吾殺一陣，全然不退，連日反來搦戰，必分兵去襲祁山寨。守寨將師纂兵少智寡，必然敗矣。吾當親往救之，乃喚鄧忠，分付曰：汝用心守把此處，任他搦戰，切勿輕出。吾今夜引兵去祁山救應。是夜更，姜維正在寨中設計，忽聽的寨外喊聲震地，鼓角喧天，人報鄧艾引千精兵夜戰。諸將欲出，維止之曰：勿得妄動。且說鄧艾引兵至蜀寨前哨，採一徧，乗勢去救祁山。鄧忠入城。此時姜維喚諸將曰：鄧艾虚作夜戰之勢，必然去救祁山寨矣。乃喚傳僉，分付曰：汝守此寨，勿輕與敵。於是姜維亦引千兵來助張翼。翼正到祁山攻打，守寨將師纂兵少，支持不住，看看待破。忽然鄧艾兵至，衝殺一陣，蜀兵敗，把張翼隔在山那，遂絶路。正慌忙之閒，忽聽的喊聲震，鼓角齊鳴，只魏兵紛紛倒退。左右報曰：將軍姜伯約殺到。翼喜，驅兵相應，兩下夾攻。鄧艾折一陣，急退上祁山寨不出。姜維令蜀兵四下攻圍。却說後主在成都，聽信黃皓之言，溺於酒色，曰夜宴飲，不理朝政，內外官貟，皆投於黃皓門下。時右將軍閻宇，身無寸功，只因𠋣?傍黃皓，遂得重職。聽知姜維被困，乃說皓來奏後主曰：今姜維累戰無功，可命閻宇代之。後主允其言，急遣使齎詔，宣姜維班師還朝。維在祁山，正攻打寨柵，忽一曰道詔至，宣維班師還朝。維只得遵命，先令洮陽兵退。次後維與張翼徐徐而退。艾一夜只聽的鼓角喧天，不知何意，平明只落空寨。人報蜀兵盡退，艾疑有計，不敢追襲。姜維逕到中，歇住人馬，自與使命入成都，回後主。後主一連十日不朝，維心中疑惑。是日，至東華門，遇秘郎郤正，維問曰：天詔維班師，公可知乎？正笑曰：將軍何自不知耶？黃皓欲與閻宇立功，奏聞朝𢌜?，發詔取回，今聞鄧艾善能用兵，因此寢其矣。維怒，直入宫中，來殺黃皓。未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姜維避禍屯田計九犯中原。
於是郤正姜維欲殺黃皓，急止之曰：將軍位居極品，承繼武矦之職，何故造次？若天萬一不容，必及臣耳。維謝曰：先生訓誨是。遂同回。次日，後主與黃皓在後園飲宴，維引數人逕入，早有人報知黃皓，皓急避於湖山之側。維至亭下，拜後主，泣淚而奏曰：臣困鄧艾於祁山，陛下連詔次，召臣回朝，未審聖意如何？後主黙然無語。維奏曰：黃皓奸巧專權，乃靈帝時十常侍。陛下逺則鑒於趙高，近則審於張讓，陛下早將此人殺之，天下自然清平，中原方可恢復矣。後主笑曰：黃皓乃趨走臣耳，縱使專權，亦足如何？昔者董允常切齒恨皓，朕常怪之，卿何足介意？維叩頭奏曰：陛下今日不殺黃皓，禍不逺。後主曰：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卿何不容一宦官耶？後主遂令近侍於湖山之側，喚出黃皓，至亭下，命拜。姜維伏罪。皓哭拜維曰：某早晚趨侍聖上，而己並不敢犯國政。明公休聽外人一面虚詞，欲殺某，乞眀公憐之。於是黃皓叩頭流涕。維羞慚而出，來郤正，言此。正曰：將軍禍不逺矣。將軍若危，國家随滅。維曰：先生以何荣，可保國安身？正曰：將近隴西，有一去處，名沓，音塔中。此地極其肥壯，足下何不效武？屯田之計？可奏知天，前去沓中屯田。一者，得麥熟以助軍食；者，可以盡圖隴右諸郡；者，魏國不敢正視中；四者，將軍在外，掌握兵權，人不能圖之；五者，足以避其禍亂。此乃保國安身之法，可早行之。維喜，遂出席拜謝曰：先生金玉之言。次日，姜維奏後主，求沓中屯田，效武矦之。後主從之。維遂還中，聚諸將曰：吾累出師，因糧不足，未能成功。今吾提兵八萬，往沓中種麥，以屯田，後圖進取。因汝等久戰勞苦，把關生受，不如歘兵聚糓，退守中城。魏兵千里運糧，經渉山嶺，自然疲乏，疲乏必自退矣。吾却引兵自後擊之，無有不服。遂命胡濟屯壽城，王含守樂城，蔣斌守城，蔣舒、傅僉同守關隘。維分擏已畢，自引兵八萬，來沓中種麥，以久計。却說鄧艾聽知姜維在沓中屯田，於路下四十餘營，連絡不絶，如長蛇之勢。艾遂令細作相地形，畫成圖本，寫表一道，入洛陽奏知魏主。曹無晉公司馬昭之，怒曰：姜維九犯中原，不能剿除，是吾心腹之患。賈充曰：姜維深得孔明傳授，急難退之，須得一智勇之將，以刺此人，可免動兵之勞。昭曰：然吾亦欲如此，柰無其人，故使恣意。從中郎荀朂音旭。應言曰：明公天下之主宰，宜仗義以伐無道。今蜀主劉禪，溺於酒色，惟用黃皓專政，臣皆有惑亂之意。今姜維在沓中屯田者，乃此。若令將伐之，無有不勝，何故求剌客而除害？非所以行於四海。昭喜曰：此言最善。吾欲伐蜀，誰可將？荀朂薦曰：鄧艾，乃世之良才，更得鍾㑹副將，無不成矣。昭喜曰：此言正合吾意。乃召鍾㑹入而言曰：吾欲令汝將，去伐東吳，可乎？㑹荅曰：主公之意，本不伐吳，而實欲伐蜀。昭咲曰：誠然識我心。既然如此，髙明肯效力乎？㑹曰：某料主公欲去伐蜀，已畫圖本在此。昭展開視之，但伐蜀之法，於路安營下寨之處，屯糧積草之鄊，自何而進，後何而退，一一皆有法度。昭看喜曰：真良將，可與鄧艾收川若何？㑹曰：願竭忠誠，以報主公。柰蜀川道廣，非一路可進，當與鄧艾分兵各進可。昭遂拜鍾㑹鎮西將軍，假節，都督關中人馬，調遣青、徐、兖、豫、荆、揚等處。昭即時差人持節，令鄧艾征西將軍，都督關外隴上，使約期伐蜀。次日，司馬昭於朝中計議此，文武官僚皆面面相覷，人人變色，俱不肯伐蜀。忽一人出曰：姜維九犯中原，折多少魏兵，只今守禦，尚自未保，何况深入山川險危之地，自取禍亂？切不可行之。昭視之，乃前軍鄧敦。昭勃然怒曰：吾與國家除害，正欲興仁義之師，伐無道之主，汝安敢逆吾意耶！叱武士牽出斬之。須臾，呈鄧敦首級於階下，衆官失色。昭曰：汝諸文武勿生驚疑。吾自征東定奪以來，息歇六年，治兵繕甲，皆已完，欲伐吳、蜀久矣。今曰論之，吳地廣濶，况兼下濕，攻之稍難，不如先定其蜀，年之後，乘順流之勢，水陸並進，此滅虢取虞之道。吾料西蜀將士，守成都者八九萬，守邊境者不過四五萬，姜維屯田者不過六七萬。今吾已令鄧艾科關外、隴右之兵十餘萬，絆姜維於沓中，使姜維不能東顧；遣鍾㑹引關中精兵十萬，直抵駱谷，路空虚之地，以襲中。今蜀主劉禪昏暗，邊城外破，士女內震，其亡可知。衆曰：然。却說鍾㑹受鎮西將軍，起兵伐蜀，㑹恐有泄機謀，却以伐吳名，乃令青、兖、豫、荆、揚五處各造船，遣唐咨於登、菜等州傍海之處，拘集海船。司馬昭不知其意，遂召鍾㑹問之曰：從旱路收川，何用造船耶？㑹曰：蜀若聞我兵進，必求救於東吳，故先布聲勢，作伐吳之狀，吳必不敢妄動矣。一年之內，蜀已破，船已成，而伐吳，豈不順乎？昭喜，選日出師。此時景元四年秋七月初，日鍾㑹出師，司馬昭送之於城外，十里方回。有西曹掾邵悌曰：乞退左右，敢伸一言。昭乃屏退左右。悌曰：今主公遣鍾㑹領十萬兵伐蜀，愚料㑹志心髙，若專獨權，恐有不然，何不使人同領其職？昭笑曰：吾豈不知耶？悌曰：主公既知，何使其獨權無疑？司馬昭言無數句，以釋其疑心。未知其言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