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七
目録
范強張逹剌張飛
劉先主興兵伐吳
吳臣趙咨說曹丕
關興斬將救張苞
劉先主猇亭戰
陸遜定計破蜀兵
先主夜走白帝城
八陣圖石伏陸遜
白帝城先主託孤
曹丕五路下西川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七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范強張達剌張飛
却說先主欲起兵東征，趙雲諫曰：國賊曹操，非比孫權，宜先滅其魏，則吳自服矣。今曹丕謀簒帝，神人共怒，陛下可早圖䦕中，屯兵渭河上流，以討凶逆，關東義吉，必褁糧策馬以迎王師。若捨魏而伐吳，兵勢一交，豈能解焉？願陛下察之。先主曰：孫權害朕弟，兼糜芳、傅士仁、潘璋、馬忠皆有切齒之讎恨，欲食其肉而滅其族，方雪朕之願，卿何阻耶？雲曰：天下者，重；冤讐者，輕，乞陛下詳之。先主答曰：朕不與弟報讎，雖有萬里江山，何足貴？朕意已决，卿勿復言。遂不聽趙雲之諫，即發使往五谿蠻夷，各借畨兵五萬，共相策應。一面差使往閬中，遷張飛車騎將軍，領司𨽾?校尉，封西郷侯，兼閬州牧。使命拜辭，齎詔而去。却說張飛自守閬州，聞知關公被東吳所害，旦夕號泣，血濕衣襟。諸將但以酒解之。飛若醉，怒氣愈加。悵上帳下，但有犯者，即以鞭撻之，多有鞭死者。每醉，望南切齒睜目，怒恨甚急。酒醉醒時，放聲痛哭，悲不已。忽聞使至，慌忙接入，開詔讀之，詔曰：
朕承天序，嗣奉洪業，除殘靖亂，未燭厥理。今寇虜作害，民被荼毒，思之士，延頚鶴望，朕用怛然。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軍誥摻，將行天罰。以君忠毅，侔蹤召虎，名宣遐通，故特顯命，髙墉進爵，兼司於亰，其誕將天威，桑服以德，伐叛以刑，稱朕意焉。詩不云乎：匪疚匪棘，王國來極。肇敏戎功，用錫爾祉。可不勉歟！章武元年五月日詔。
張飛受爵，望北拜畢，以酒待使。飛曰：吾兄之讎，重如山嶽，廟堂之臣，何不早奏興兵？使荅曰：多有勸先滅魏而後伐吳者。飛怒曰：是何言！昔日吾在桃園結義之時，誓同生死。今不幸關公半途而逝，吾安得獨享富貴耶？吾當面天，願前部先鋒，掛孝伐吳，生擒逆賊，祭祀關公，表其前盟，吾之愿稱。言訖，就同使命望成都而來。却說先主每日自下教塲，操演軍馬，克日興師。於是公卿來丞相府下，同入孔明曰：今天初臨位，親統軍伍，非所以重社稷。丞相秉鈞衡之職，當以諫之。孔明曰：吾苦諫數次不聽，今日汝等随吾入教場諫之。於是孔明引百官來奏先主曰：臣聞千金之，坐不垂堂。陛下禀上聖之資，傳祖宗之統，初登寶位，不思以德服人，一時之忿，首統軍，歷山川之險，江河之危，親冐矢石，非所以重宗廟。陛下若堅意復讎，可命一上將統軍伐之，不亦可乎？先主孔明苦諫，心中稍囘，乃曰：朕且罷兵，別圖良䇿。鑾駕將起，忽報張飛到來。先主急請之，免具朝服。飛至演武廳，拜伏於地，抱先主足而哭。先主撫飛背亦哭。飛曰：陛下今日君，早息桃園之誓，兄之讎，如何不報？先主曰：多官諫阻，未敢輕舉。飛曰：他人皆樂富貴，豈知昔日之盟？若陛下不去，臣捨一丈之軀，與兄報讐；若不能報時，臣奮死不陛下。先主曰：朕與兄弟同往。飛曰：昔日之盟，願同生死，天下皆知，陛下休教人恥笑。先主曰：卿提本部兵，自閬州而出，朕統精兵㑹於江州，共伐東吳，以雪其恨。飛曰：安敢有悞片時？先主曰：朕素知卿酒後恃勇，鞭揵士卒，此禍之道。今後務宜寛容，不可如前。飛拜辭而去。次日，先主整兵要行，學士秦宓出班奏曰：陛下此行，固關公報讐，臣切惟不可，陛下捨萬乗之軀而成義，古人所不取。且關公輕賢傲士，剛而自矜，以致卷命，非天亡之，願陛下思之。先主怒曰：關公與朕猶一體，義尚在，豈可忘耶？宓伏地不起曰：陛下不從，必有敗，但可惜新剏之業，属他人矣。先主怒曰：朕欲兵悠，出此不利之言！叱武士推出斬之。宓面不攺色，囘碩先主而笑曰：臣死無恨，免川民之塗炭。文武官僚皆出奏曰：宓乃良臣，願聖上仁慈。先主曰：暫且囚下，待朕報讎，囘時斬之。却說孔明聞知，即上表諫之，以救秦宓。表曰：
臣亮等切以吳賊逞鄭武之心，致荆州覆亡之禍，損將星於牛斗，拆天柱於楚地，此情哀痛，將興問罪之師；廊廟同謀，悉起發忿之議。皆以遷𪔂?者，罪由曹賊；隔劉祚者，過非孫權。盖謂魏賊若梟除，則吳寇自然賔服。願陛下納秦宓金玉之言，抑卞莊刺虎之勇，以養士卒之力，别作良圖，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先主看畢，擲表於地曰：朕意已决，再諫者插劍令。遂命丞相諸葛亮保太守兩川；驃騎將軍馬超并弟馬岱，助鎮北將軍魏延，共守中，以當魏兵；虎威將軍趙雲後應，兼督糧草；黃權、程畿參謀；馬良、陳震掌理文；黃忠前部先鋒；馮習、張南副將；傅肜、張翼中軍護尉；趙融、廖淳合後川，將數百貟，分門部，并五谿蠻夷等處兵，共七十五萬，前後調遣，擇定章武元年七月上旬出師。
却說張飛囘到閬中，令軍士盡執白旗，掛孝伐吳，與兄報讐。克曰典兵。忽帳下兩貟末將，乃范強、張達。入帳告曰：所有戰船，白旗、白袍，時無措，須得寛限方可。飛怒曰：吾要報讎，恨不得明日就到逆賊之境，汝安敢違吾將令。叱武士縛於樹上，各鞭背四十，以手指之曰：來日俱要完。若違吾令，即殺汝人，以示衆軍。人胃膛震破，滿口出血，囘到船中商議。范強曰：今日受刑責，着我等如何辦得？其人性暴若火，倘來曰：不完，你我皆被殺矣。張達曰：比如他殺我，不如我殺他。強曰：爭奈不得近前。逹曰：我兩箇若不當死，則他醉於床上；若當死，則他不醉。人議畢，令人探之。當日飛在帳中，神思昬亂，動止非常，乃問部曲諸將曰：吾今曰心驚肉顫，坐卧不安，如之何？部曲答曰：此是君侯思念關公，以致如此。飛令人將酒來，與部曲同飲，不覺醉，臥於帳中。范、張賊探知消息，各蔵短刀，夜至初更，密入帳中，詐言有人欲稟機密，直至床前，飛鼻息如雷，賊下手將飛殺之，蔵其首級而出，便下船來，引數十人投東吳去。飛亡，年五十五嵗。有廟讃詩曰：
豹頭環眼，燕項虎髭髯。
長阪橋頭斷，曹公鐵馬還。
英雄過孟起，恩義釋嚴顔。
西蜀欽仰，功名重劍關。
宋賢有讃美張車騎云：
安喜曾聞鞭督郵，黃巾掃盡動諸侯。
虎牢關下人欽敬，長阪波中水逆流。
義釋嚴顔安蜀境，武欺張郃震中州。
將軍更緩須臾死，吳魏山河總属劉。
詩曰：
嗔目橫矛叱魏兵，解令先主得全身。
不知肘腋能生變，謾說英雄敵萬人。
詩曰：
予觀末張車騎，鎗馬端能敵萬夫。
盖平生鞭士卒，致令輩害身軀。
評關公益德曰：
關公張飛，皆稱萬人之敵，世虎臣。公報効曹公，飛義釋嚴顔，並有國士之風。然公剛而自矜，飛暴而無恩，以短取敗，理數之常。
讃曰：
關張赳赳，出身匡世，扶翼擕上，雄壯虎烈，藩屏左右，飜飛電發。濟於艱難，贊主洪業。侔迹韓、耿，齊聲雙德。交待無禮，並致姦慝。悼惟輕慮，隕身匡國。
却說軍中聽知范強、張逹害張飛，起兵追之不及。部將吳班先發䘮章，奏知天，然後令長張苞具棺槨盛貯，令弟張紹守閬中。苞自來報先主。却說先主於章武元年七月丙寅日出師，官僚皆随孔明送十里方囬。是夜，先主心驚肉顫，寢卧不安。出帳仰觀天文，西北一星，其如斗，忽然墜地。先主疑，連夜令人求問孔明。孔明囘奏曰：合損一上將，日之內，必有驚報。先主因此按兵不動。忽侍臣奏曰：閬中張車騎部將都督吳班差人賫喪表至。先主頓足曰：噫，朕弟魍矣。及至覽畢，果然如此。先主放聲痛哭，遥望祭之。次曰，人報一隊軍馬，撮風而至。先主出營觀之。良乆，一貟將，白袍銀鎧，滚鞍下馬，伏地而哭，乃張苞。苞曰：范強、張逹殺臣父，將首級投吳去矣。先主哀哭至甚，飲食少用。羣臣苦諫曰：陛下欲與關公報讐，何自摧殘龍體？先主方纔進膳，遂與張苞曰：卿與吳班，敢引本部軍作先鋒，與卿父報讎否？苞曰：父國，萬死不辭。先主正欲遣苞起兵，報虎軍皆穿素縞，風擁而至。先主騖疑，遂令侍臣看之。未知是誰，且聽下囘分解。
劉先至興兵伐吳
却說侍臣引一將軍，白袍銀鎧，入營，伏地而哭。先主視之，乃關公次關興。先主關興，想起關公，放聲哭。衆官奏曰：龍淚落地，亢旱年。陛下以社稷重，不可自棄。先主曰：朕想布衣之中，與關、張結義之時，誓同生死。今朕已天，欲與弟共享富貴，不幸俱亡，死於非命。眼前此姪，心雖鐵石，安能止痛淚乎？言訖哭，昬絶數次。衆官曰：將軍且退，容聖上將息龍體。侍臣奏曰：陛下年過六旬，若太憂愁，恐無所益。先主曰：弟俱白，朕獨在世，乃負當日之盟。言訖，以頭頓地而哭。多官商議曰：今天如此煩惱，以何解勸？馬良曰：今主上初登寳位，統七十餘萬軍，征進江南，終曰關、張號哭，其兆不利。陳震曰：吾聞成都青城山西，有一隱者，姓李，名意。世人傳說，此老乃文帝時人，至今百餘嵗，上通天文，下察地理，中知人之生死吉凶，乃當世之神仙。何不奏知天，可用厚幣安車，祈迎此老，試問吉凶，勝如吾等之諫。衆官皆曰：此言極善。遂入奏先主，具言李意之。先主從之，即遣使命賫詔，就令陳震同去。震星夜到本處，令郷人引入山谷深處，遥望仙庄，清雲隠隱，瑞氣非凡。忽一童來迎曰：來者，莫非陳孝起乎？震驚曰：仙童安知吾姓字耶？童曰：吾師昨者有言，今日必有蜀皇帝詔命至，使者必陳孝起。震曰：人言真神仙，信不誣矣。震愈加敬奉，拜伏於庄外。李意請入，震曰：天急欲仙翁一面。李意推老不行。震曰：若仙翁不去，則某亦無路矣。再哀請，李意方行。震先令使臣飛報入營。先主即引百官出營五里迎之。李意鶴髮紅顔，碧眼方瞳，灼灼有光，身如古柏之狀。先主請入營中，禮畢，李意曰：老夫乃荒山村叟，無學無術，何勞主上敬焉？先主曰：朕起身與關、張結生死之交，共領戎馬十餘年矣。衆皆以朕中山靖王之後，遂立帝。今者弟被害，讎在東吳，故統軍，㑹合蠻夷諸酋長，一同伐吳，未吉凶。久聞仙翁通曉興廢休咎之因，特請至此，望仙翁一決。李意曰：此乃天𢿘?，非老夫所知。先主再求問，意乃索紙筆，先主親奉之。意乃畫兵馬器械四十餘張，畫畢，便以手一一扯碎。畫一人，仰卧於地上，傍邊一人掘土埋之，上寫一白字，遂稽首而去。先主不喜，言曰：此狂士，何必信之！即以火焚之，便催前進。張苞入奏曰：吳班軍馬已至，臣乞先鋒。先主乃壯其志，取印與。張苞、苞方欲挂印，一少年將奮然而出曰：留下印與我，偏你有報讐之心，我便無報之意耶？先主視之，乃關公次關興。興拜泣曰：臣父兄邑被東吳所害，臣願捨無用之軀，上報父兄之讐，下雪自己之恥，望陛下乞賜先鋒之職。苞曰：我父讎人在東吳，如何不擒之？我已奉詔命矣。興曰：你有何能，敢當此任？苞曰：我自幼習學武業，箭無空發。先主曰：朕正要觀賢姪施設，以定優劣。苞令軍於百歩之外，立一面旗，旗上有紅心，苞撚弓取箭，連射箭，皆中紅心，衆皆稱善。興挽弓在手，曰：射中紅心，何足竒！正言間，忽頭直上，一行鴈過，興指之曰：吾射這飛鴈第隻。言訖，那隻鴈應弦而落。
文武官僚齊聲喝采。苞怒，飛身上馬，手挺父所使丈八㸃鋼矛，馬上呌曰：你敢與吾比試武藝否？興亦上馬，綽家傳砍刀，縱馬而出。曰：偏，你能使鎗，吾豈不能使刀？將方欲交鋒，先主喝曰：休得無禮，來聽約束！興、苞人慌忙下馬，各棄兵器，拜伏請罪。先主曰：朕自涿郡與卿等父親結異姓之交，甚如骨肉，未嘗有半㸃差錯。今日您人乃昆仲之分，當念父喪，凶吉相救，患難扶持，庚不負其親情。何故因一言之忿，自家相併，乃失其義？父碑未逺，而猶如此，何況日後乎？苞、興人悔罪再拜。先主問曰：卿等誰人年長？苞曰：臣長關興一嵗。先主命興拜苞兄。人就帳上折箭誓，永相救護。先主下詔曰：吳班先鋒，朕自收後。令關興、張苞領千精銳兵護駕。
傳令已畢，水陸並進，船騎雙行，軍勢浩蕩縱橫，殺奔吳國而來。却說范強、張逹賊，將張飛首級投獻吳侯，細告前。孫權聽罷，收人，乃與百官曰：今劉玄德即帝位，統精兵七十餘萬，御駕親征，勢若泰山，如之柰何？百官盡皆失色，面目相看，並不敢言。諸葛瑾出曰：某食君侯之禄乆矣，無可報效，願捨殘生，去蜀主，以利害說之，使兩國相和，同發兵去，問曹丕篡逆之罪，令江南之民免遭塗炭。權喜，即遣諸葛瑾使，來說先主罷兵。未知如何，且聽下囘分解。
吳臣趙咨說曹丕
章武元年秋八月，先主起軍至夔關，駕屯白帝城，前隊軍馬已出川口。近臣奏曰：吳諸葛瑾至。先主傳旨：休教放入。黃權奏曰：瑾弟在蜀相，必有而來，陛下何故絶之？當召入，看其言可從則從之，如不可則遣之，就借彼口說與孫權，令知問罪有名。先主從之，召瑾入城。瑾拜伏於地。先主問曰：瑜逺來，必有故？瑾曰：臣弟久陛下，臣故托弟，不避斧鉞之誅，特來奏荆州之。近者關公居於江北，吳侯數次求親不得，更兼吕蒙與關公不睦，累被關公辱罵，吳侯因此積怨，一。後關公取襄陽，曹操再以天由，遣使吳侯，命將，令襲荆州，吳矦深不肻許。吕蒙朦朧唘於吳矦，却擅自興兵，誤成。吳矦因吕蒙讎害關公，悔之不及，此乃吕蒙之過，非吳侯之。今吕蒙已死，𡨚?讎已息，孫夫人久慕陛下，恨不能面。今吳矦合臣使，願交割荆州，仍還其降將，送夫人，永結盟好，共滅曹丕，以正篡逆之罪，未審聖意若何？先主怒曰：彼害關公，是廢朕之股肱。今日敢以巧言令色而來說乎？瑾曰：臣請以輕重之，與陛下論之，陛下乃朝皇叔，今帝已被曹丕篡逆，却不報之，而異姓之親，自率軍，涉山川之險，來決雌雄，是捨義而就義。中原乃海內之地，兩都皆創業之方，陛下不取，而但爭荆州，是棄重而取輕。天下皆知陛下即位，必興室，恢復山河，今却鳩一將之忿，而屈萬乗之君，是失其較量。陛下察之。先主怒曰：殺吾弟之讐，不共天地，同日月。若要朕罷兵，除死而休，不看丞相之分，先斬汝首。今且容忍，放囘汝去，與孫權說知，洗頌就戮，朕削平江南，方雪萬分之一。諸葛瑾先主，不可說，自囘江南。却說張昭入孫權曰：諸葛瑜知蜀兵勢，故推作使而去，必降玄德矣。權曰：不然，孤與瑜有生死不易之盟，瑜不負於孤，孤不負於瑜。昔曰瑜在紫桒時，孔明來吳，孤語瑜曰：卿與孔明同產，何不留之？瑜曰：弟已玄德，義無心，弟必不肻留吳，猶瑾之不往，其言足貫神眀，豈肻今日降蜀？孤瑜，可與深交，非外言可間。正言間，忽報諸葛瑾囘。權曰：孤言若何？張昭等滿面羞慚。瑾孫權，言先主不肯通和之，權驚曰：若如此，則江南危矣。言未畢，堦下一人進曰：某有一計，可解此危。權視之，乃中夫趙容。權曰：德度，谷字。有何良策？咨曰：主公可作一表，某願使，赴許都去。魏帝曹丕，陳說利害，使襲中，則蜀兵自然囘矣。權曰：此計最善。卿此去休失東吳氣𤉢?。咨曰：若有紫所失，即投江而死，安有面目而江南之人物乎？權喜，即寫表稱臣，并送還于禁等。令趙咨使，星夜到許都。先太尉賈詡等，并官僚。次日早朝，賈詡出班奏曰：東吳遣中夫趙𠗂?上表。魏帝咲曰：此欲解蜀兵。令放入，拜伏於丹墀，百官稱賀。丕覽表已畢，遂問咨曰：吳矦乃何等之主？咨奏曰：乃聰眀仁智雄畧之主。丕笑。咨問曰：陛下何笑？丕曰：朕笑卿過獎太甚。咨曰：陛下聽臣以解之。丕曰：卿言合理，朕即准其表。咨曰：納魯肅於凡品，是其聰；拔吕蒙於行陣，是其明；獲于禁而不害，是其仁；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據江，虎視於天下，是其雄；屈身於陛下，是其畧。以此論之，豈不聰明仁智雄畧之主？丕問曰：吳矦頗知學乎？咨曰：吳矦浮江萬艘，帶甲百万，任賢使能，志存経畧，少有餘閑，博覽傳，歷代史籍，乃丰采竒異之人，不效生尋章摘句而已。丕曰：朕欲伐吳，可乎？咨曰：國有征伐之兵，國有禦之固。丕曰：吳難魏乎？難者，懼怕也。咨曰：帶甲百萬，江池，何難之有？丕曰：東吳如夫者有幾人？咨曰：聰眀特達者八九十人，如臣之軰，車載斗量，不可勝數。丕嘆曰：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卿可以當之耳。於是魏帝即時降詔，命太常卿邢貞捧冊，封孫權吳王，加九錫。趙咨謝恩出城。夫劉曄諫曰：今孫權懼蜀兵之勢，故來請降，以畏敵人之勢耳。以臣之愚，蜀、吳交兵，乃天亡。陛下可遣上將，提數萬之兵，渡江襲之，蜀攻其外，吾攻其內，吳國之亡，不出旬日。吳亡，則蜀豈能久存乎？願陛下察之。丕曰：孫權旣以禮服朕，朕若攻之，乃失信於天下。朕初登位，此等詐謀，不可用之。
劉曄曰：孫權雖有雄才，乃殘驃騎將軍、南昌侯之職耳。官輕則勢微，江南之民有畏中原之心，不可加以王位。若加以王位，則去陛下一堦耳，禮秩衣冠，俱相亂。今陛下信其詐降，加其王位，賜其九錫，乃與虎添翼。孫權若退蜀兵之後，外盡禮以中國，而內無誠心，即漸怠慢，故使陛下生怒。陛下若興兵伐之，孫權必普告江南之民曰：孤中國，不失臣下之禮，今無故起兵而來，必據我人民，掠我金帛，欲得江南女而妾婢矣。吳民信其言，上下同心，可而戰加十倍。今陛下若不乗危除之，後必有悔。丕曰：不然，朕不助吳，亦不扶蜀。朕居正統，安若泰山，特看吳、蜀交兵，若滅一國，只有一國，那時除之，有何難？朕已決定，卿勿復言。劉曄羞慚而退。後人有詩曰：
天數相關豈逺圖，聖眀原有百靈扶。
曹丕當日聽劉曄，安得江南地屬吳。
魏帝不從劉曄所諫，命太常卿邢貞同趙𠗂?捧執冊錫，逕囘東吳。却說孫權集聚多官，商議解蜀兵之。忽報：魏帝封主公王，宜當逺接。碩雍諫曰：主公只宜自稱上將軍、九州伯之位，不當受魏帝封爵。權曰：當日沛公受項羽封中王，盖宜時，何故推之？遂率百官出城迎接。邢貞自恃上國天使，不行下車，端坐車上，斜視吳國人物。張昭怒，向前呌曰：汝雖是上國天使，安敢妄自尊，以江南無智勇之人物乎？以江南無方寸之斧刃乎？邢貞慌忙下車，與孫權相，並車入城。忽車後一人放聲哭曰：吾等不能奮身捨命，與主公併魏吞蜀，令主公受人封爵，豈不辱乎？言訖，滚下馬來，以頭撞地而哭。邢貞聞之，嘆曰：江東有如此之士，終非久在人之下乎！貞問之，乃偏將軍徐盛。貞遂不敢輕待。却說孫權受封爵，衆文武官僚拜賀已畢，命收拾美玉、明珠、犀角、玳瑁、翡輩、孔雀、閗鴨、鳴鷄、山雉等件，遣人賫進謝恩。張昭諫曰：貢獻之物，莫非人情？權笑曰：利足以結人心，今貢獻之物，皆瓦石之類耳，何足惜哉！衆官嘆服。却說蜀帝先主，自白帝城逐囘諸葛瑾之後，便令軍士歇馬半月，以養銳氣。細作人來奏先主曰：東吳求救於魏，魏不發兵，止封孫權吳王。先主喜，即傳有進兵。随有蠻王沙摩柯引畨兵數萬，前來𦔳?戰。有洞溪將杜路、劉寧枝兵到，水陸並進，聲勢震天，水路軍已出巫口，旱祐軍已到秭音子。。地名。却說吳王孫權雖登王位，奈魏帝不肯接應，乃問文武曰：蜀兵勢，當復如何？衆皆黙然。權曰：前有周郎，後有魯肅、吕蒙繼之。今吕蒙已亡，無人與孤分憂。言未畢，忽班部中一少年將奮然而出，伏地奏曰：王上養軍千日，用在一朝。王上待臣等官僚以國士之禮。今聞蜀兵已至，皆緘口結舌，是何理？臣雖年幼，頗習兵，願乞數萬之兵，以破蜀兵，而擒劉，上報王上之恩，下救生靈之苦。權喜，未知是誰，且聽下囘分解。
關興斬將救張苞
出班奏者，乃吳人，姓孫，名桓，字叔武。桓父孫河，字伯海，本姓俞氏，孫䇿愛之，待如親弟，賜姓孫氏。因此亦係吳王宗族。河生四，桓乃長，弓馬熟閑，智勇過人，常從吳王征討，累立竒功，官授武衛都尉，時年十五歳。當時孫桓奏曰：臣身邊有將貟，乃李異、謝旌。論此將，有萬夫不當之勇，乞數萬之衆，即擒劉矣。權曰：孤姪雖勇，爭柰年另，必得一人相，上將可。忽一人出曰：臣願與將軍同擒劉。衆視之，乃朱治外甥，官封虎威將軍。舟陽，故鄣人，姓朱，名然，字義封。權喜，遂㸃水陸軍五萬，封孫桓左都督，朱然右都督，即日起兵。前哨探得蜀兵已至宜都下寨。朱然引萬五千水軍，於江之中結營；孫桓引萬五千馬軍，宜都界口下寨，前後分作營，以拒蜀兵。却說蜀將吳班領前部先鋒之印，自出川以來，所到之處，望風而降，兵不曾血刃，將不用施謀，軍勢洋洋，直到宜都。探知孫桓引兵在彼下寨，即差人回報先鋒。馮習、張南人，未敢擅便，飛奏蜀皇帝。時先主已到秭，聞奏孫桓將，在宜都界口拒敵。先主勃然怒曰：量此輩兒，安敢與朕相敵耶？帳下關興奏曰：既孫權令此將，安勞陛下遣將？臣願討之。先主曰：賢姪去走一遭，朕欲觀其壯氣。興拜辭欲行，張苞奏曰：既安國，興字。前去討賊，臣願同行。先主曰：更得賢姪相𦔳?，甚妙。此去敬謹，不可造次，倘有踈虞，堕蜀軍之銳氣。苞、興人拜辭先主，逕到軍前，先鋒，同起兵，漫山蔽野，分布陣勢，鼓角喧天。孫桓聽知蜀兵至，遂拔寨之兵，分布陣勢，兩陣對圎。桓領李異、謝旌，立馬於門旗之下，蜀營中擁出貟將，皆銀盔銀甲，白馬白旗。上首張苞，挺丈八㸃鋼矛；下首關興，橫青龍偃月刀。苞罵曰：孫桓竪，死待臨頭，怎敢抗拒天兵耶？桓亦罵曰：量汝劉，乃販履織席軰，焉敢妄稱帝號？汝父已作無頭之鬼，安敢引兵到此，自送命耳！苞怒，挺鎗而出，孫桓欲迎，背後謝旌驟馬而出曰：不勞主公動意，看吾擒之。旌拍馬挺鎗，與苞戰有十餘合，旌抵敵不住，撥馬望本陣而走。苞乗虛趕來。李異謝旌敗，慌忙拍馬輪蘸金斧來迎。將就陣前戰十餘合，不分勝負。吳軍中一將潭雄，苞英勇，李異不能勝，却放一冷箭，正射中苞馬胃膛，那馬負痛，奔回本陣。及到門旗邊，那馬打箇前失，氣絶而死，連人帶馬倒在地上。李異馬倒，急向前輪起斧，望張苞腦袋便砍。忽一道紅光閃處，李異頭已落地。原來關興張苞馬回，却待接應，忽然人馬皆倒。李異趕上，輪斧欲砍，被興舉刀斬之，救張苞，乗勢掩殺，飛奔而來。孫桓拆李異，忩怒愈加，次日，引軍來，張苞、關興齊出。興立馬於陣前，單搦孫桓交鋒。桓怒，拍馬揮刀，與關興戰十餘合。不分勝負，張苞挺矛夾攻，桓敗回陣。將追殺入營，蜀將先鋒張南、馮習驅兵掩殺，苞奮勇當先，殺入吳軍，正遇謝旌，旌舉止失措，被苞一矛剌於馬下，却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吳軍四散奔走。蜀將馮習等得勝收兵，只不關興。張苞驚曰：安國有失，吾命亦不存矣！言訖，綽鎗上馬，尋不數里，只關興左手提刀，右手活挾一將。苞問曰：此是何人？興笑而荅曰：吾在亂軍中，正遇讐人，故生擒而來。苞視之，乃是夜來放冷箭射中馬的吳將潭雄。苞喜，同回本營，斬首瀝血，祭死馬，遂寫表差人赴先主處報捷去。却說孫桓拆李異、謝旌并潭雄等許多將士，去羽翼，力窮勢孤，不能抵敵，即差人求救於吳去。却說先鋒張南與馮習曰：目今孫桓兵敗將亡，正可乗虚掩殺，刼營寨，拔去原根，使東吳堕失銳氣，不敢拒敵矣。習曰：孫桓雖然拆許多將士，朱然水軍，今結營江上，未曽損拆。今日若去刼寨，倘水軍上岸，斷其路，我軍必自亂矣。南曰：此至易，可教關興、張苞各引五千軍，伏於山谷中，如朱然不來則休，倘或來時，左右兩軍齊出夾攻，必然殺敗矣。吳班曰：不如先使卒詐作降兵，却將刼寨告與朱然，然火起，必定來救，却令伏兵擊之，則就矣。馮習等遂用其計，却教闕興、張苞先引兵伏定，乃令卒行計。却說未然聽知孫桓拆兵損將，正欲來救，忽伏路軍引幾箇辛上船，然問之，卒曰：我等皆是馮習帳下士卒，因賞罰不明，特來投降，就報機密。然曰：有何？卒曰：今晩馮習乗虛要刼孫將軍營寨，必定放火。朱然聽畢，即使人報知孫桓。報人方行半途，被關興殺，然就欲引兵去救，忽一將出曰：卒之言，未可深信，倘有踈虞，水陸軍盡皆休矣。將軍只宜穩守水寨，某願替將軍一行。然視之，乃部將崔禹。遂令崔禹引一萬軍而行。是夜，馮習、張南、吳班分兵路，直殺入吳寨。四靣火起，吳兵亂，尋路奔走。且說崔禹正行之間，忽火起，急催兵前進。剛纔轉過山來，忽山谷中鼓聲震，左邊關興，右邊張苞，兩路夾攻，吳兵進退不能。崔禹驚，方欲奔走，正遇張苞，交馬只一合，被苞生擒而囘。此時東吳水陸軍，一齊皆休。朱然聽知危急，將船往下，水退五六十里，孫桓引敗兵逃走。桓問曰：前去何處？城堅糧廣？軍士荅曰：此去正北夷陵城，可以屯兵。桓急催軍，方至夷𨹧?，後靣馮習、張南引兵追至，四面圍定。關興、張苞等解崔禹到秭，來奏先主。先主喜，傳旨就將崔禹斬之，賞軍。自此威風震動，江南諸將無不膽寒。却說孫桓令人求救於吳王，吳王驚，即召文武商議曰：今孫桓受困於夷陵，朱然敗於江中，蜀兵勢，如之奈何？張昭奏曰：今諸將雖有世者，此時程普、黃、盖、蔣欽皆已病呂。尚還有十餘人，何慮於劉耳！可命韓當正將，周泰副將，潘璋先鋒，凌統合後，甘寧救應使，起兵十萬，拒之何礙？權依所奏，即命諸將速行。此時甘寧已患痢疾，不得己而率之。却說光主於巫。峽建平起，直接夷陵界，分七十餘里，結連四十餘寨。關興、張苞累立功，命近臣以御酒賞勞。先主喟然嘆曰：昔日從朕諸將，皆老邁無用矣，復有姪如此英勇，朕何慮孫權乎？正言間，忽報韓當、周泰領兵來到，先主便欲遣將。近臣奏曰：老將黃忠引五六人投東吳去。先主笑曰：黃升非反叛之人，因朕失口，誤言老者皆無用，此人必不服老，故奮力而去相持矣。即召關興、張苞曰：黃升此去，必然有失，賢姪休辭勞困，可去相𦔳?，畧有徵功，便可令囘，勿使有失。將拜辭先主，奮然上馬，引本部軍來𦔳?黃忠。未知如何。
劉先主猇亭戰說者梟。
却說虎威後捋軍黃忠，於章武年春正月，随先主伐吳，忽聞先主所言老將皆無用，激起英雄之氣，即提刀上馬，引親随五六人，逕到夷陵營中。馮習、張南接入，問曰：老將軍此來，必有故。忠曰：吾自長沙眼天到今，多負勤勞，未甞有虧於吾。吾今年雖七旬有餘，尚食肉十斤，臂開石之弓，能乗千里之馬，何老矣？昨日主上言道吾等老而無用，故來此處與東吳交鋒，看吾斬將，老不老。正言間，忽報吳兵前部已到，哨馬臨營。忠奮然而起，出帳上馬。馮習等勸曰：老將軍且休輕進。忠不聽，縱馬而去。馮習令吳班領兵助戰。忠在吳軍陣前，勒馬橫刀，單搦先鋒潘璋交戰。璋引兵來迎，璋手將史蹟欺忠年老，挺鎗來戰，閗不合，被忠一刀斬於馬下。潘璋怒，揮關公使的青龍刀來戰黃忠，交馬數合，不分勝負。忠奮力惡戰，璋料敵不過，撥馬便走。忠乗虚追殺，吳班領兵𦔳?戰，全勝而囘。路逢關興、張苞，興曰：我等奉聖㫖教來𦔳?老將軍，既以立功，速請囘營。忠不聽。次日，潘璋來搆戰，興、苞人要與𦔳?戰，忠不從；吳班要與𦔳?戰，忠亦不從，却自引五千兵出迎，戰不數合，璋拖刀便走，忠縱馬追之，厲聲呌曰：吾與關公報讐，休得走！追至十餘里，四靣喊聲震，伏兵齊出，右邊周泰，左邊韓當，前有潘璋，後有凌統，把黃忠困在垓心。忽然狂風起，忠心慌，急退時，山坡上馬忠引一軍出，黃忠被困，不能抵當，被馬忠一箭射中肩窩，險岷兒落馬。吳兵忠中箭力危，却一齊來攻。後靣喊聲起，兩路軍殺來，吳兵潰散，救出黃忠，乃是關興、張苞。將保送黃忠，逕到御前營中。忠年老血衰，箭瘡痛苦，命在旦夕。先至御駕自來看視，撫其臂曰：令老將軍中，朕之過矣！忠曰：臣乃一武夫耳，幸遇陛下，臣今年七十有五，壽亦足矣。望陛下善保龍體，以圖中原。言訖，不省人，是夜殞於御營。史官有廟讃詩曰：
老將說黃忠，收川立功。重披金鎻甲，雙挽鐵胎弓。馘斬驚曹操，流芳鎮蜀中。臨亡頭似雪，猶自顯威風。
贊曰：將軍敦壯，摧鋒登難，立功立，於時之幹。
先主黃忠氣絶，宸不已，具棺槨勦塟於成都。先主嘆曰：五虎將，已亡人，朕尚不能復讐，深可痛哉！先主引御林軍，直至猇亭，㑹諸將，水陸俱進，水路令黃權領兵。先主自率軍於旱路進發。馬良等皆諫，不聽。時章武年月中旬，先主分兵八路，來取猇亭。韓當、周泰聽知御駕來征，自引兵出迎，兩陣對圎，韓當、周泰出馬，只蜀營門旗開處，先主自出，黃羅銷金傘盖，左右白旄黃鉞，金銀旌節，前後圍遶。韓當呌曰：陛下今蜀主，何自輕出？倘有躆虞，悔之何及！先主遥指罵曰：汝等吳狗，朕手，是擔不同天地共日月。若還早降，免其死罪。韓當囘頋衆將曰：囗誰敢衝突蜀兵乎？言未盡，手將夏恂挺鎗出馬，先主背後張苞挺丈八矛，縱馬而出，喝一聲，直取夏恂。恂苞聲若巨雷，天生豪傑，殺氣冲天，心中驚懼，恰待要走。周泰弟周平，恂抵敵不住，平揮刀驟馬而來。關興，躍馬提刀來迎。張苞喝一聲，一矛剌夏恂於馬下。周平驚，措手不及，被關興一刀斬之。將便取韓周，韓周慌退入陣。先主之，嘆曰：虎父無犬！用御鞭一指，蜀兵掩殺將來，吳兵敗。那八路兵勢若泰山，殺的那吳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却說甘寧正在船中深病，聽知蜀兵至，火急上馬時，虎蠻兵驟至，人皆披髮跣足，㦯使弓弩長鎗，傍牌刀斧。首乃是胡王沙摩柯，生得靣如噀血，碧眼突出，使一箇鐵蒺藜骨朶，腰帶兩張号，威風抖捜。甘寧其勢，不敢交鋒，撥馬而走，被沙摩柯一箭射中寧項，帶箭而走，到於富池口，坐在樹之下而死。樹上羣鴉數百，以遶其屍。吳王塟之，立廟祭祀。可至今富池已有甘宣廟，往來客商，祭祀柸靈，有神鴉送客一程，乃是神人感應也。後人有廟讃詩曰：
巴郡甘興霸，長江錦幔舟。
關公不敢渡，曹操鎮常憂。
刼寨捋輕騎，驅兵飲巨甌。
神鴉靈顯聖，香火永千秋。
却說先主全獲功，遂得猇亭。吳兵各自四散逃走。先主收兵，諸將上功，只不關興。先主慌令張苞等西面跟尋。原來關興殺入吳陣，正遇讎人潘璋，驟馬趕來，璋驚，奔入山谷內，不知所往。興尋思，只在山裏，往來尋覓不，看看天晚，迷踪失路，幸得星月有光，追至山僻之間。時有更，到一庄上，下馬擊門。忽一老夫出而問之，興曰：吾是戰將，失迷到此，求一飯充饑。老夫引入。興一神堂內，㸃着明燈，中間繪畫關公神像。興哭而拜之。老夫問曰：將軍如何哭？興曰：此吾父。老夫便拜。興問曰：何故供養吾父？老夫答曰：此間皆是尊神地方，在生之日，家家侍奉，何况今日神乎？老夫只望蜀兵早早報讐，今將軍到此，百姓有福矣。置酒食待之，卸鞍喂馬。約有更已後，忽門外一人擊户，老夫出而問之，乃吳將潘璋，亦來投宿，恰入草堂。關興之，按劒在手，喝曰：反賊休走！璋回身便出。忽門外一人，靣如重棗，丹鳳眼，卧蚕眉，飄縷美髯，緑袍金鎧，按劒而入。璋是關公顯聖，便呌一聲，神䰟驚散，轉身回時，被興一劒斬之，取心瀝血，到神堂祭祀。興得父親的青龍偃月刀，却將潘璋首級拴於馬頃之下，辭老夫，就騎潘璋的馬，望本營而來。於是老夫將璋屍首拖出燒埋。關興行無數里，忽聽得人言馬嘶，一虚軍來到，首將乃潘璋部將馬忠。忠興殺主將潘璋，將首級拴於馬項之下，青龍刀被興得。忠之，勃然怒，縱馬來取關興。興馬忠，是害父讎人，氣沖牛斗，舉青龍刀望忠便砍，忠閃過敗走，部下百軍呌曰：將軍休走，我等併力擊之。馬忠挑回馬來，衆軍一聲喊起，將關興圍在垓心。興力孤，不能展轉。忽西北上一虚軍殺來，乃是張苞跟尋關興。馬忠得救兵到來，慌忙自退。關興、張苞一處趕來。趕不數里，前靣糜芳、傅士仁引兵來尋馬忠。兩軍相合，混戰一處，背後凌統引一軍來到，苞、興人兵少，慌忙徹退，囘至猇亭，來先主，獻上首級，具言此。先主驚異，賞犒軍。却說馬忠回韓當、周泰，收聚敗兵，各分頭守把，軍士中者不計其數。馬忠帶糜芳、傅士仁於江渚屯劄。當夜更，軍士皆哭聲不止。糜芳暗聽之，衆軍言曰：我等皆是荆州之兵，被吕蒙詭計，送主公性命。今劉皇帝御駕親征東吳，早晚休矣。所恨者，糜芳、傅士仁。我等何不殺此賊，去獻天？功勞不。衆言曰：不要性急，等箇空兒，便就下手。糜芳聽畢驚，遂與傳士仁商議曰：軍心變動，我人性命難保。劉先主所恨者，馬忠，何不殺他，將首級去獻先主？告稱我等不得已而降之，今知御駕前來，特地詣營請罪。仁曰：不可，去必有禍。芳曰：先主寛仁厚德，目今阿斗太是我外甥，先主但念我國戚之情，必不肻加害。人計較已定，先丁馬，更入帳，剌殺馬忠，將首級割。人帶數十騎，逵投虎亭而來。伏路軍人先引張南、馮習，具說其。次日，到御營中，來先主，獻上馬忠首級，哭告於前曰：臣等實無反心。被吕蒙詭計，稱言關公已亡。賺開城門，臣等不得已而降之。今聞聖駕前來，特殺此賊，以雪陛下之恨，臣等伏候請罪。先主怒曰：朕自離成都許多時，你兩箇如何不來請罪？今日勢危，故來巧言令色，欲全其身。朕若饒你，至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而關公乎？言訖，令關興在御營中設關公靈位。先主親捧馬忠首級，詣前祭祀，哀甚切。令關興將糜芳、傅士仁剥去衣服，跪於靈前，親自用刀剛之，以祭關公。忽張苞上帳，哭拜於地曰：伯父讎人皆已誅戮，臣父𡨚?抑，何日報之？先主曰：賢姪勿憂，朕當土平江南，殺盡吳狗，務擒賊與你，親自醢之，以祭你父，你父英靈，知朕心。苞泣謝而退。此時先主威聲振，江南之人盡皆膽裂，日夜號哭。韓當、周泰驚，急奏吳王，具言糜芳、傅士仁殺馬忠，去蜀帝，亦被醢之。孫權心怯，遂聚文武商議。步騰奏曰：先主所恨者，乃吕蒙、潘璋、馬忠、糜芳、傅士仁。廢關公，皆此數人，今盡亡矣。獨有范強、張達人，乃剌張飛之軰，在東吳，何不擒此人，并飛首級，遣使送還，及交與荆州，送夫人，上表求和，再㑹前情，共圖滅魏，平分天下，有何不可？若如此行之，則蜀兵自退矣。權從其言，遂具沉香木匣，盛貯飛首，叱武士擒下范強、張逹，囚於檻車之內；令程秉使，賫國，望猇亭而來。却說先主欲發兵前進，忽近臣奏曰：東吳遣使送張車騎之首，并囚范強、張達賊至矣。先主兩手加額曰：此天之所賜，亦由弟之靈。即令張苞設飛靈位，先主自祭，飛首在匣中，靣不攺色，先主哀甚切。張苞自仗利刀，將范強、張逹萬副凌遲，祭父之靈。後人有詩曰：
范強張達是讎人，更有糜芳傅士仁。
天理昭然還受報，猇亭分鄙祭靈神。
先主令張苞鄙范、張賊，祭張飛，怒氣不息，定要滅吳。馬良奏曰：讎人盡戮，其恨可雪矣。吳夫程秉到此，欲還荆州，再進夫人，永結親情之好，共圖滅魏，以分天下，伏候聖㫖。先主怒曰：朕切齒讎人，乃孫權。今若與和，負弟當日之盟。今先滅吳，次却收魏，一統天下，效光武之中興，是再願。朕欲斬來使，以絶吳情。多官苦告，方免。程秉抱頭䑕竄，囘奏吳王曰：蜀不從講和，擔欲滅吳伐魏，恢復室。衆臣皆諌，堅執不聽。權驚，舉手失措。忽階下一人奏曰：有擎天之柱，如何不用耶？衆視之，乃闞澤。權曰：德潤足知其才，乃是何人？當日闞澤舉薦之人，未知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陸遜定計破蜀兵
却說闞澤奏曰：昔日東吳，全在周郎，次後魯敬代之。敬亡後，决於呂眀。今眀雖喪，有陸伯言在於荆州。此人名雖儒生，足有雄才畧。以臣論之，不在周郎之下。前破關公，皆伯言之謀。王上若能用之，破蜀必矣。如其有失，臣請先納其頭。權曰：非德潤之言，孤畿誤。即令去召陸遜。張昭奏曰：陸遜乃一生耳，非劉之敵手，切不可用之。顧雍亦曰：陸遜年幼，才暕德薄，恐諸公不服。若不服，則生禍亂，必悮於王。歩騭亦曰：遜只可在於别郡，聽使令而已。若托以，非其宜。闞澤呼曰：若不用陸伯言，則東吳休矣。臣願將全家以保之。權曰：孤亦知陸伯言乃竒才，孤當托之。澤曰：王若不付以重任，其才不能盡展。權曰：然。於是召陸遜至。遜本名陸議，後攺名遜，字伯言，乃吳郡吳人，城門校尉陸紆音迂。之孫，九江都尉陸駿之，身長八尺，靣如美玉，體似凝酥，官領鎮西捋軍。遜恭拜吳王。權曰：今蜀兵臨境，孤命卿總督軍馬，以破劉，如何？遜曰：江東文武，皆王故舊之臣，臣年幼無才，安能制之？權曰：闞德潤以全家保卿，去破劉，孤亦素知其才，今拜卿都督，卿勿推辭。遜曰：倘文武不服，何如？權取所佩劍與之，曰：如有不聽號令者，先斬後奏。遜曰：臣受恩久矣，故不敢辭。王來曰：當聚多官以賜之。闞澤奏曰：古之命將，必當築臺㑹衆，捧白旄、黃鉞、印綬、兵符，囑云：閫之內，寡人主之；閫之外，將軍制之，然後名正言順，必成矣。王宜遵此理，擇日築壇，拜伯言都督，假節鉞，則衆人自然服矣。權從之，命人連夜築壇完，㑹百官，請陸遜登壇，拜都督、假節、右護軍、鎮西將軍，進封婁侯，賜以寳劍、印綬，令掌六郡八十一州，兼荆楚諸路軍馬。吳王囑之曰：閫之內，孤主之；閫之外，將軍制之，先斬後奏。遜領命下壇，令徐盛、丁奉護衛，即日起行。比及陸遜出師，早調諸路軍馬，水陸並進。有文先到於邊庭，具言此。韓當、周泰驚曰：主上如何以生總兵？不時遜至，衆皆不服。遜陞帳議，只得參賀。遜曰：王上命吾將，以破蜀兵，軍有常法，公等各宜遵守，違者王法無親，勿令自悔。衆皆黙然。周泰曰：目今安東將軍孫桓，乃主上姪，困於夷陵城中，內無糧草，外無救兵，請都督早施良策，救出孫桓，以安主上之心。吾料此行，非都督衆不能解之。遜曰：吾素知孫安東深得軍心，必能堅守，不必救之，待吾破蜀畢，彼自出矣。衆皆暗笑而退。韓當與周泰曰：命此孺將，東吳休矣。公彼所行乎？泰曰：吾故以言試之，早無一計，安能破蜀？次日，陸遜傳下號令，教諸將各處關防，牢守隘口，不許輕敵。衆皆笑其懦，不依堅守。次日，陸遜陞帳，喚諸將曰：吾欽承王命，總督諸軍，昨已令五申，令汝等各處堅守，俱不遵吾令，何？韓當曰：吾自從破虜將軍，平定江南，經數百戰矣。其諸將或從討逆將軍，㦯從當今王，皆是披堅執銳，出生入死之士。今主上命汝都督，令退蜀兵，可早定計，調播軍馬，芬投征戰，以圖。今却令堅守以待，天自殺賊，乃無謀之甚。吾非貪生怕死之人，使我等堕其銳氣，是何理？言訖，帳下諸將皆應聲而言曰：韓將軍之言是。吾等情願决一死戰。陸遜聽畢，掣劒在手而言曰：劉威震天下，曹操尚且懼怕，今入東吳境內，實非容易之敵。汝等諸將，皆荷國恩，當相和順，共破蜀兵，以報王上。吾今自有妙筭，非汝等所能知。汝等各不相順，而違軍令，是何道理？僕雖一介生，今蒙王上托以重任者，以吾有尺寸可取，能忍辱負重故。汝各守隘口，牢把險要，不許妄動。如違令者皆斬。各宜退去，再勿復言。衆皆憤恨而去。却說先主自猇亭擺布軍馬，直至川口，接連七百里，前後四十營寨。夜則火光耀天，晝則旌旗蔽日。忽然細作人報說：東吳用陸遜都督，總制軍馬。遜令諸捋各守險要不出。先主問曰：陸遜何等之人？馬良奏曰：遜乃江東一生，年幼多才，深有謀畧，前襲荆州者，皆此人之詭計。先主怒曰：竪之謀，損朕弟，何不早說！便要進兵。馬良諌曰：陸遜之才，不亞周郎，未可輕敵。先主曰：朕用兵老矣，今反不如一黃口孺耶？尔勿多疑，看朕擒之。先主親領前軍，攻打諸處關津隘口。韓當先主兵來，差人報知陸遜。遜恐韓當妄動，急飛馬而來。正韓當立馬於山上，遥望蜀兵漫山遍野而來，軍中隱隱有黃羅盖傘，當欲奮勇下山撃之。忽遜至，並馬而觀，知是先主，當指之曰：軍中必有先主，吾欲擊之。遜曰：劉舉兵東下，連勝十餘陣，銳氣正盛，可宜乗髙守險，不可輕出，出則不利，損吳利，非故。今但奨勵將士，廣布守禦之䇿，以觀其變。今彼馳騁於平原曠野之間，正得其志，其求戰不得，必移屯於山林樹木間，此時吾當用其計。將軍宜忍風火之性，以圖安國之計。韓當面雖應允，心中只是不服。却說先主使前隊搦戰，辱罵百端，遜令塞耳休聽，不許出迎。遂親自遍歷諸關隘口，撫慰將士，皆令堅守。先主吳軍不出，在御營中，心焦不恱。馬良奏曰：陸遜雖是生，深有謀畧，今陛下提兵逺來攻戰，自春厯夏，彼之不出，必待我軍之變，願陛下詳之。先主曰：彼有何謀，但怯敵耳。向者數敗，今安敢再出？先鋒馮習奏曰：即目炎天，軍屯於赤火之中，取水稍逺，深不便。先主命：各營皆移於山林茂盛之地，近溪傍澗，待過夏到秋，併力進兵。馮習遂傳聖令，諸寨皆移於林木隂密之處。馬良奏曰：若軍一動，倘吳兵驟至，如之奈何？先主曰：朕令吳班引萬餘弱兵，近吳寨，於平地屯住，朕親選八千精兵，伏於山谷之中。若陸遜知朕移營，必出攻擊，却呤吳班詐敗。遜若追趕，朕引兵突出，斷其路，擒此孺，江南一鼓而下矣。文武皆賀曰：陛下神機，陸遜安能及？馬良曰：近聞諸葛丞相在東川㸃看各處隘口，恐魏兵入寇，陛下何不將各營移居之地，畫成圖本，問於丞相，可乎？先主曰：朕素知兵法，何問之？良曰：兼聽則明，偏聽則蔽，聖人之言。先主曰：卿可自去各營，畫成四至八道圖本，親去東川去問丞相，如有不便，可急來報知。馬良領命而去。於是蜀兵移於林木隂密處所避暑。早有細作報知韓當、周泰。韓、周人聽得此，來陸遜曰：目今蜀兵四十餘營，皆移於山林密處，依溪傍澗，以就其水，都督可乗虛擊之。遜聽其言，即起兵來擊，未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先主夜走白帝城
章武年夏六月，天氣亢炎無雨。韓當、周泰探知先主傳旨，令蜀軍移營，以避暑就凉，急來報知陸遜。遜喜，遂引兵先來觀看動靜。只平地一屯，不及萬餘，太半皆是老弱之衆。中軍先鋒吳班旗號。周泰曰：吾視此等之兵，如兒戲耳。言訖，乃與陸遜曰：吾願同韓將軍分兩路兵擊之，如其不勝者斬。遜觀看良久，以鞭指之曰：隱隱！前面山谷中，殺氣沖日而出，其下必有伏兵。故平地設吳班之兵，乃誘敵耳。諸公切不可出，只日之內，山谷中之兵必然出矣。衆將聽畢，皆以懦，各守隘口去訖。次日，吳班引軍到關前搦戰，耀武揚威，呌辱罵不絕。多有解衣缷甲，赤身裸體，㦯睡㦯坐。徐盛、丁奉入帳來請陸遜曰：蜀兵欺辱至甚，某等願出擊之。遜笑曰：汝等但知血氣之勇耳，豈知孫、吳玄妙處？汝等後日必其詐。徐盛曰：日移營已定，安能擊之矣？遜曰：吾正欲令彼移營。諸將哂笑而退。過日後，㑹諸將於關上看之，吳班兵退去，遜指之曰：殺氣起矣，劉必從山谷中出。言訖，只八千精兵，皆全裝慣束，擁先主而過，吳兵之，盡皆膽裂。遜曰：吾之不聽諸公擊班者，正所此計。今伏兵已出，旬日之內，將破蜀矣。諸將皆曰：破蜀當在初，今入五六百里，相守經七八月，其諸要害皆已固守，擊之必無利矣。遜曰：諸公不知兵法，乃世之梟雄，更多思慮，其兵始集，法度精專，今守之久矣，不得我便，兵疲意阻，計不復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諸將方纔嘆服。後人有詩曰：
坐帳談兵按六韜，安排香餌釣鯨鰲。
分自是多英俊，顯江南陸遜髙。
却說陸遜已决破蜀之䇿，遂修箋遣使，奏於吳王。箋曰：
切以夷陵要害之地，乃國家之關防，雖易得，亦復易失。若一失之，非損一郡之地，則荆州可憂矣。臣今日爭之，必令諧。劉干冒天常，不守窟穴，而自送死。臣雖不才，慿奉威靈，以順討逆，破敵在於即今，論於前後，多敗少成，不足憂。臣初疑水陸俱進，今棄船就步，處處結營，察其布置，必無良策。伏願至尊髙枕無憂，指日報勝捷。臣陸遜百拜。
吳王覽畢，喜曰：江東復有此異人，孤何憂哉！諸將皆上，盡言其懦，孤獨不信。今觀斯言，真妙論。於是起吳兵來接應。却說先主於猇亭盡驅水軍，順流而下，沿江屯劄水寨，深入吳境。黃權諌曰：水軍沿江而下，進則容易，退則實難，臣願前驅，以當其寇，陛下宜在後陣，此則萬無一失。先主曰：既吳賊膽落，朕長驅進，有何礙乎？今遷延嵗月，何日成功耶？衆官苦諌，先主不從，遂分兵兩路，命黃權督江北之兵，以防魏寇；先主自督江南諸軍，夾江分投結營，以圖進取。細作探知，連夜報入許都來。近臣入內，奏知魏至曰：今蜀兵樹柵連營，綬橫七百餘里，兮四十餘屯，皆傍山林下寨。今黃權督兵在江北岸，每日出哨百餘里，不知何意？魏主聞之，仰面笑曰：劉死限至矣。羣臣請問其故。魏主曰：劉玄德不曉兵法，豈有七百里營寨而可拒敵乎？包原隰音洗。險阻屯兵者，此兵法之忌。玄德必遭東吳陸遜之手，朕故知其死，旬日之內，必消息至矣。羣臣猶未信，皆請撲兵之。魏主曰：陸遜若勝，必盡舉吳兵去取西。川矣。吳兵逺去，國中空虛，朕虚托以兵𦔳?戰，令路一齊進兵，東吳唾手而可取。衆賀曰：神妙之算。魏主下有命：曹仁督一軍出濡須，曹休督軍取洞只，曹真督一軍出南郡：路軍馬㑹合日期，暗襲東吳，朕後自來接應。調遣已定。不說魏兵襲吳。且說馬良至東川，孔明，呈上圖本而言曰：今移營夾江，橫占七百里，下四十餘屯，皆依溪傍澗，林木茂盛之處。陛下令良將圖本來，與丞相看之。孔眀觀訖，拍案呌苦曰：是何人教主上如此下寨？可斬此人！馬良曰：皆主上自，非他人之謀。孔眀嘆曰：朝氣數休矣！良問其故。孔眀曰：包原隰險阻而結營，此兵家之忌，倘㦯舉火，何以解之？豈有連營七百里，而可以拒敵乎？禍不逺矣。陸遜拒守不出，正此。汝當速去，以諫天，改屯諸營，不可如此。若遙逺，則難以救應。良曰：倘吳兵取勝，如之奈何？孔眀曰：陸遜不敢來追，成都無虞。良曰：遜何故不追？孔明曰：恐魏兵𥫄?之，主上若有失，當投白帝城避之。吾入川時，已伏下十萬兵，在魚腹浦。陸遜若來，吾必擒之。良驚曰：某於魚腹浦往來數次，未嘗一卒，丞相何故詐？孔明曰：後來必，不勞多問。馬良求乃表章，火速投御營前來。孔明復回成都，令軍救應。却說陸遜蜀兵懈怠，不復隄防，升帳聚將士聽令曰：吾自受命以來，未嘗出戰，今觀蜀兵，足知動靜，今欲先取江南岸營，誰敢去取？言未盡，韓當、周泰、凌統等應聲而言曰：某等願往。遜教皆退，不用獨喚。堦前末將淳于丹曰：吾與汝五千軍，去取江南第四營，蜀將傳彤所守，今晩就要成功，吾自提兵救應。淳于丹引兵去。喚徐盛、丁奉曰：汝等各領兵千，屯於寨外五里，如淳于丹敗回，有兵趕來，當以救之，却不可趕去。將受令，引軍去。却說淳于丹領軍，黃昬時分而進，到蜀寨前，時已更之後，丹令鼓譟而入，蜀營內一虎軍出，首蜀將傅彤，挺鎗出馬，直取淳于丹。丹敵不住，撥馬而走。忽然喊聲震，一厖軍攔住去路，首將趙融。丹奪路而走，拆軍太半。正走之間，山後一魔蠻兵攔住，首畨王沙摩柯。丹死戰得脫，止剰百餘騎敗殘兵而迅，背後路軍趕來。比及離營五里，吳將徐盛、丁奉人兩下殺來，蜀兵退去，救淳于丹回營。丹帶箭入陸遜請罪。遜曰：非汝之過，吾欲試敵人之虚實耳。破蜀之法，吾自曉矣。徐盛、丁奉曰：蜀兵勢，難以破之，似此論之，空殺兵耳。遜笑曰：吾這計策，但瞞不過諸葛亮耳。天幸此人不在，使吾成功。遂集將士聽令，使朱然於水路進兵。來日午後，東南風作，用船裝載茅草，依計而行。韓當引一軍攻江北岸，周泰引一軍攻江南岸，每人手執茅草一束，內蔵硫黃、碯硝，各帶火種，各執鎗刀，一齊而上。但到蜀營，順風舉火，蜀兵四十屯，只燒十屯，每間一屯而燒一屯。各軍預帶乾糧，不許暫退，晝夜追襲，只擒劉方止。衆將聽軍令，各受計而去。却說先主正在御營，尋思破吳之計，忽帳前中軍旗旛無風自倒。先主問程畿曰：此何兆？畿曰：今夜莫非吳兵刼營？先主曰：昨夜殺盡，安敢再來？畿曰：倘是陸遜試敵耳。先主不信，忽報說：山上逺逺望吳兵盡沿山望東去。先主曰：此是疑兵，皆令休動。命關興、張苞各引五百騎出廵。黃昬時分，關興回奏曰：江北營中火起。先主教再探去。張苞亦回奏曰：南邊營內火起。先主聽畢，令關興親往江北，張苞親往江南，各看虚實。倘吳兵到時，可急回報。將領命去。初更時分，東南風驟起，只御營左屯火發，方欲救時，御營右屯火起，風𦂳?火急，樹木皆着，喊聲震。兩屯軍馬齊出，奔雜御營中。御林軍自相踐踏，死者無數。後面吳兵殺到，不知多少軍馬。先主急上馬，去奔先鋒馮習營時，習營中火光連天而起，江南江北，照耀如同白日。馮習慌上馬，引數十騎而走，正逢吳將徐盛軍到，圍住馮習，亂箭射死徐盛，引軍來追先主。却說先主火遍起，往西奔走，首一軍攔住，是吳將丁奉；急欲回時，後面徐盛追至，兩下夾攻。先主驚，四面無路，忽然喊聲震，虎軍殺入重圍，乃是張苞，救先主，引御林軍奔走。正行之間，前靣一軍到，張苞出迎，乃是蜀將傅彤，合兵一處而行。背後吳兵追至先主前到一山，名馬鞍山。張苞、傅彤請先主上的山時，山下喊聲起，乃是陸遜隊人馬，早將馬鞍山圍住。先主在山上，令張苞、傅彤死據山口。先主遥望遍野火光不絶，死屍重疊，塞江而下。次日，吳兵愈加，四下放火燒山，軍士亂竄。先主驚慌，忽然火光中一將引數騎殺上山來。先主視之，乃是關興。興伏地請曰：四下火光逼近，不可乆停，陛下速奔白帝城，再收軍馬可。先主曰：誰敢斷後？傅彤奏曰：臣願以死當之。當日黃昬，關興在前，張苞在後，留傅彤斷後，保着先主殺下山來。吳兵先主奔走，皆要爭功，各引軍遮天盖地，往西追趕。先主令軍士盡脫袍鎧，塞道而焚，以斷後軍。正行之間，喊聲震，吳將朱然引一軍，從江岸上殺來，截住去路。先主呌曰：朕死於此處矣！關興、張苞驟馬衝突，被亂箭射回，各帶重，不能殺出。背後喊聲起，陸遜引軍從山谷中殺來。先主正慌急之閒，只前面喊聲震，朱然軍紛紛落澗，滚滚投岩，一慮軍殺入，前來救駕。先主聽知，喜曰：朕復生矣！畢竟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八陣圖石伏陸遜
救駕者，乃常山真定人，姓趙，名雲，字龍，官授虎威將軍。此時趙雲在川中江州，聽知吳、蜀交兵，遂引軍出。忽東南一帶火光冲天，雲心驚，逺逺探視，不想先主遭因雲奮勇衝殺而來。陸遜聞是龍，令軍退去。雲正殺之間，偶遇朱然，一鎗剌然於馬下，殺散吳兵，救出先主，望白帝城而走。先主曰：朕今得脫矣。手下將士如何？雲曰：敵軍在後，不可久遲，陛下且入白帝城歇息，臣再引兵復來救之。此時先主僅存百餘人，入白帝城。後人讃陸遜詩曰：
陸遜運良籌，能分吳國憂。
揮毫關將堕，焚鎧蜀王羞。
功業昭千載，聲名播九州。
至今巫峽地，草木尚添愁。
詩曰：
持矛舉火破連管，玄德窮奔白帝城。
一早威名驚蜀魏，吳王寧不敬生。
却說傅彤斷後，被吳兵八面圍住。丁奉呌曰：川將死者無數，降者極多。汝至，劉已被擒解將去。今汝力窮勢孤，何不早降？傅彤叱之曰：吾乃將，安肻降吳狗乎？言訖，忿怒越加，挺矛縱馬，率蜀軍奮力惡戰，不下百餘合，往來衡突，不能得脫。彤長嘆曰：吾今休矣！言訖，口中吐血，死於吳軍之中。後人讃傅彤詩曰：
夷陵吳蜀交兵，陸遜施謀用火焚，
至死猶然罵吳狗。傅彤真乃將軍。
蜀祭酒程畿匹馬奔到江邊，教蜀水軍赴敵。時有吳兵随後驟至，水軍四散。畿部下將呌曰：程祭酒快上馬走罷！吳兵至矣。畿怒曰：吾自從主上出軍，未甞赴敵而遮言未畢，吳兵驟至，四下無路，畿拔劔自刎。後人有詩讃曰：
江陽剛烈，立節明君。兵合遇寇，不屈其身。單夫隻投，隕命於軍。
時有先鋒張南，久圍夷陵城，忽馮習到，言蜀兵敗，遂引軍來救先主、孫桓方纜得脫。張、馮將正行之間，前面吳兵殺來，背後孫桓從夷陵城殺出，兩下夾攻，張南、馮習奮力衝突，不能得脫，死於亂軍之中。後人有詩讃曰：
休元輕寇，捐軀致害。文進奮身，同此顛沛。患生一人，至於弘。休元乃馮習之字，文進乃張南之字。
時有蠻王沙摩柯，匹馬奔走，正逢周泰，交戰十合，被泰斬之。蜀將杜路、劉寧盡皆𨹓?吳。蜀管一應糧草器仗，寸尺不存，蜀將川兵，降者無數。趙雲恐車駕有失，引本部軍保護入白帝城。却說陸遜獲全功，引得勝之兵，直往西追衆前離夔關不逺，遜在馬上看前面臨山傍江，一陣殺氣沖天而起。遂勒馬回頋衆將曰：前面必有埋伏，軍不可進矣。即倒退十餘里，於地勢空闊去處，擺成陣勢，以禦敵軍。即差哨馬前去探視，回報曰：無軍屯在此。遜不信，遂下馬登髙望之，殺氣復起。遜再令人仔細觀之，回報曰：一騎之跡。無遜日將西沉，殺氣越加，心中猶豫，令人探之，回報曰：江邊止有乳石八九十堆，並無人馬。遜疑，尋土人問之。須史引數十人到，遜問曰：亂石作堆者，何？土人曰：此石乃諸葛丞相入川之時，驅兵到此，取石排成陣勢。乃於沙灘之上，常常有氣如雲，從內而起。此處地名漁腹浦。陸遜聽罷，上馬引數十騎來看石陣，立馬於山坡之上，但四面八方，皆有門有戸。遜笑曰：此乃惑軍之術，有何益焉？遂引縱騎下山坡來，直入石陣觀看。部將曰：日暮矣，請都督早囘。遜方要出陣，忽然狂風作，飛砂走石，遮天盖地，但怪石嵯峨，槎枒似劒，橫沙立土，重疊如墻，江聲浪湧，有如劒鼓之聲。遜驚曰：吾中諸葛亮之計！急欲回時，無路可出。正驚疑之間，忽一老人立於馬前，笑曰：將軍欲出此陣乎？遜曰：願老者引出之。老人策杖徐徐而行，逕出石陣，並無所礙。送至山坡之上。遜問曰：老者何人？老人答曰：老夫乃黃承彦。昔婿諸葛孔眀入川之時，於此布下石陣，名八陣圖，反復八門，按遁甲休、生、、杜，景、死、驚、開，每日每時，變化無窮，可比十萬之精兵。臨去之時，曾分付老夫道：後有東吳將，迷於陣中，莫引而出之。老夫隱於此山，專學道義，却纔在於山岩之上，忽將軍從死門而入，料想不識此陣，必然迷矣。老夫不忍，特自生門引出。遜曰：公曽學否？黃承彦曰：變化無窮，不能學。遜慌忙下馬，拜謝而回。左右問曰：此人何不殺之？陸遜曰：此仁者之人。後人讃八陣圖詩曰：
孔明施妙用，布陣向沙堤。
未許桓温識，先教陸遜迷。
江聲喧鼓角，山氣吐雲霓。
廟貌今猶在，應須萬古題。
宋賢晁堯臣有賦八陣圖詩曰：
恠石成堆抵萬軍，孔明布陣在江濵。
四頭八尾分形勢，畧六韜驚鬼神。
天地風雲生變化，鳥蛇龍虎按經綸。
歷觀自古行兵者，妙䇿如公有幾人？
杜工部讃八陣圖詩曰：
功盖分國，名成八陣圖。
江流石不轉，遺恨欲吞吳。
陸遜嘆曰：諸葛孔眀真卧龍，吾不及之。於是下令，便教班師還吳。左右曰：劉兵敗勢窮，困守一城，正好乘勢而擊之，今石陣而退，何？遜曰：吾非懼石陣而退兵。吾料魏主曹丕姦詐多出，與父無異，今知我勝，必然追𥫄?，若深入西川，急難退矣。吾恐彼乗虚而襲我根本，故勒兵回。遂令一將斷後，遜率軍而回，退兵未及日，處人來飛報：魏兵曹仁出濡湏，曹休出洞口，曹真出南郡，路軍馬數十萬，星夜至境，未知何意？遜笑曰：不出吾之所料。吾已令兵拒之，不足憂。諸將拜伏曰：都督真神機妙筭。未知如何，且聽下囘分解。
白帝城先主託孤
章武年夏六月，東吳陸遜破蜀兵於猇亭、夷陵之地。先主在馬鞍山陳兵自守。遜四面火攻，先主夜奔白帝城，焚鎧斷後，逕到白帝城，趙雲引兵據守。忽然馬良至，軍已敗，懊悔不及，將孔眀之言奏知先主。先主嘆曰：朕早聽丞相之言，不致今日之敗，朕有何面目回成都而羣臣耶？就白帝城駐劄，將館驛攺永安宫。先主聽知馮習、張南、傅彤、程畿、沙摩柯等皆殁於王，感不已。近臣奏曰：黃權引江北之兵降魏去，陛下可將彼家屬送有司問罪。先主嘆曰：黃權被吳兵隔斷，在江北岸，欲無路，不得已而降之。朕負於權，權不負於朕，何必問罪於家屬哉？權之妻，仿給禄米以養之。却說黃權引兵降魏，諸將引魏主曹丕。丕曰：卿今降，朕欲追慕於陳、韓。權泣而奏曰：臣受蜀帝之恩，殊遇甚厚，令臣督諸軍於江壯，被陸遜絶斷，臣降吳，不可蜀無路，却來降於陛下。敗軍之將，免死幸，安敢追慕於古人？丕喜，遂拜黃權鎮南將軍。權堅辭不受。忽近臣奏曰：有細作人自蜀中來，說先主將黃權家屬盡皆誅戮。權曰：臣與先主推誠相信，足知臣之本心，必不肻殺臣之家。丕然之，遂問賈詡曰：朕欲一統天下，先取蜀乎？先取吳乎？詡曰：劉雄才，更兼，諸葛亮善能治國；東吳孫權不識虛實，陸遜屯兵於險要，隔江泛湖，皆難半謀。以臣觀之，諸將之內，皆無劉、孫權之對手。雖然陛下天威臨之，亦未萬全之勢。只可持守，以待國之變。丕曰：朕已遣路兵伐吳，安有不勝之理？尚劉曄諫曰：近東吳陸遜新破蜀兵七十萬，上下齊心，更有江湖之阻，不可倉畨制。陸遜多謀，必有准，求可伐之。丕曰：卿前者勸朕伐吳，今阻之，何？曄曰：時有不同之故。昔東吳累敗於蜀，其勢頓挫，可以撃之。今獲全功，銳氣有百倍，將何以攻之？丕曰：朕意已决，卿勿復言。遂引御林軍來，與路兵接應。曄奏曰：東吳已有准，今吳將吕範引兵拒住曹休；諸葛瑾引兵在南郡拒住曹真；朱桓引兵當住濡湏，以拒曹仁。此路兵俱未利，陛下若去，必無益矣。丕不從而去。却說吳將朱桓，字休穆，吳郡人，時年十七歳，極有膽勇，吳王甚愛之，督軍於濡湏。聽知曹仁引軍去取羡溪，桓盡發軍守把羡溪去，止留五千騎守城。忽一人報說：曹仁令將常雕同諸葛虔、主雙引五萬精兵，飛奔濡湏城來，衆軍皆有懼色。桓按劒而言曰：凡兩軍相戰，勝負在將，不在兵，兵多兵寡，汝等何懼哉？兵法云：客兵倍而主兵半者，主兵尚能勝於客兵。此言兵皆在於平川曠野之地。吾觀曹仁非智勇之將，况從千里步路而來，吾與汝等坐占髙城，南臨江，北背山險，以逸待勞，主制客，此乃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吾何懼哉？於是朱桓傳令，教軍偃旗息鼓，只作無人守把之意。却說魏將先鋒常雕，領精兵來取濡湏城。離城不逺，城上一聲砲響，旌旗齊竪，朱桓橫刀飛馬，直取常雕。戰不合，被桓一刀斬常雕於馬下。吳兵乗勢衝殺一陣，魏兵敗，死者無數。朱恒勝，得旌旗許多。且說曹仁随後領兵到來，却被吳兵從羡溪殺出，曹仁敗而退，囘魏主，繃奏敗之。曹丕驚。正議之閒，探馬丈報：曹真、夏侯尚圍南郡，被陸遜內伏，諸葛瑾外伏，精兵內外夾攻，因此敗而退。言未畢，忽探馬報：曹休領兵亦被吕範殺敗。丕聽知路兵敗，乃喟然嘆曰：朕不聽賈詡、劉曄之言，果有此敗。時值夏間，疫流行，馬步軍十死六七，遂引軍回洛陽。吳、魏自此不和。却說先主在永安宫染病不起，欲回成都，因面羞，漸漸沉重。至章武年夏四月，先主自知病入四肢，哭關、張弟，其病愈深，兩目徵昬，厭侍後之人。是夜叱退左右，獨卧於龍榻之上。忽然隂風颼颼而起，將燭吹揺，滅而復明。只燈影之下，人侍立。先主怒曰：朕心緖不寧，教尔等且退，何意來故惱朕耶？叱之不退。先主自携玉麈斧，起而觀之，上首乃雲長，下首乃益德。先主驚曰：弟原來尚在？雲長曰：臣非陽人，乃隂鬼。盖平生不失信義，玉帝皆勑命神，哥哥將與兄弟聚㑹。先主扯定哭，忽然驚覺，弟不，即喚從人觀之，時正更。先主嘆曰：朕不乆於塵世矣。遂差使命往成都，請丞相諸葛孔眀、尚令李嚴等，星夜來永安宫，託以。孔明等聞召，星夜而來。時有先主次魯王劉永，梁王劉理，聽知召至，與孔眀來永安宫帝，太劉禪守成都。却說孔明到永安宫，先主病危，慌忙拜伏於龍榻之下。先主傳：乃請孔明坐於龍榻之上，近臣扶起，先主撫其臂曰：朕自得丞相，成其帝業，何期智術淺陋，不納丞相之言，自取其敗，羞回成都，與丞相相。今日病已危篤，不得不請丞相託以。言訖，淚流滿面。孔明亦涕泣曰：願陛下善保龍體，以副天下之望。先主以目遍觀，只馬良弟馬設音速。在前，先主皆令且退。先主命孔眀復坐而問曰：丞相觀馬謖之才何如？孔明荅曰：此人乃當世之英傑。先主曰：不然，朕視其人，言過其實，不可用，丞相可深察之。先主分付，喚諸臣入，乃索紙筆，寫罷遺詔，逓與孔明而嘆曰：朕不讀，麄知畧。聖人云：鳥之將死，其鳴哀；人之將死，其言善。朕本待與卿等同滅曹賊，共扶室，不幸與卿等中道而別。言訖，與孔眀曰：煩丞相將詔可就付與劉禪，勿以常言。凡宜教之。孔明等泣拜於地曰：願陛下將息龍體，臣等盡施犬馬之勞，以報陛下知遇之恩。先主請起孔眀，一手掩淚，一手執其手曰：朕今死矣，有心腹一言以告之。孔眀曰：願陛下勿隱，臣當拱聽。先主泣曰：君才勝曹丕十倍，必安國而成。若嗣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成都之主。孔明聽畢，汗流遍體，手足失措，泣拜於地曰：臣安敢不竭朕肱之力，願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言訖，以頭叩地，兩目流血。先主請孔眀坐於榻上。先主喚魯王劉永、梁王劉理，近前分付曰：尔等皆記朕言。朕亡之後，爾兄弟人，皆以父丞相，稍有怠慢，天人共誅爾等不孝之。先主與孔明曰：丞相請坐，朕兒拜以父。王拜畢，孔眀曰：臣以肝腦塗地，安能補報知遇之恩！先主與李嚴等多官曰：朕已託孤於丞相，令嗣以父之，卿等官僚，勿可怠慢，以負朕望耳。先主與趙雲曰：朕與卿於患難之中，相從到今，不想於此地分别。卿可想朕之故交，早晩看覷幼，勿負朕言。雲泣拜於地曰：臣願效犬馬之勞，以扶社稷。先主與多官曰：朕不能一一分囑，皆乞保愛。言畢，駕崩。時聖壽六十歲，章武年夏四月十四日。後晉平陽侯陳壽史評曰：
先主之弘毅寛厚，知人待士，盖有髙祖之風，英雄之氣焉。及其舉國，託孤於諸葛亮，而心神無貳，誠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軌。機權幹畧，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狹。然折而不撓，終不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已，非唯利，且以避害云尔。
讃曰：
皇帝遺植，爰滋八方。别自中山，靈精是鍾。順期挺生，傑起龍驤。始於燕代，伯豫君荆。吳越慿剌，望風請盟。挾巴跨蜀，庸以并。乾坤復秩，宗祀惟寧。躡基履迹，播德芳聲。華夏思美，西伯其音。開慶來世，歷載攸興。
歷年圖曰：
昭烈以敗亾之餘，羈旅南，而能屈體英傑，要結同志，摧沮勍敵，因敗功，顛沛之際，不忘德義，美矣。劉璋昧弱，侮而兼之，遂奄有巴蜀，君臨一隅。安樂公材雖下中，然委任賢相，抗衡中國。及姜黃用，而面縛虜，宜矣。
宋賢有詩曰：
涿郡生英傑，飄然逈不羣。
慈仁安萬姓，情義動軍。
創業心尤重，求賢禮至勤。
唐虞堪比論，度聖明君。
胡竹窻讃美先主詩曰：
日暮乾坤易動揺，中山原有舊根苖。
規模儘可紹光武，道德真堪比帝堯。
勢若蒼龍離碧海，形如丹鳳上青霄。
老天若更留玄德，未許曹丕篡朝。
宇文景昭作成都尹，謁先主之廟，有讃曰：
燕南聖君，心存忠信，掃蕩煙塵，親冒血刃，
義遜荆州，撫安蜀郡，情動關張，德崇堯舜，
繼華夷，代天休運，昭烈英風，讃之難盡。
徐雪庭觀史，託孤一，有詩讃曰：
厦將傾一木扶，非公孰可託遺孤？
竒才真與伊周並，洪量能超管樂謨。
十倍曹丕人罕及，七擒孟獲古應無。
天心故把英雄殁，未得中原命已殂。
後人過白帝城永安宫，有感詩曰：
顧情勤兩意投，託孤堪可繼成周。
至今同白帝城邊過，一度思君一淚流。
先主駕崩，文武官僚哀痛至甚。孔明等奉梓宫還成都，後主、劉禪出城迎接靈柩，安於正殿之內。後主哀慟祭祀，下官亦舉哀畢，開讀遺詔，詔曰：
朕初得病疾，但下痢耳，後轉生雜病，殆不自濟。朕聞人年五十，不稱夭壽。今年六十有餘，死復何恨？但以卿兄弟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惡而之，勿以善而不。惟賢惟德，可以服人。卿父德薄，不足效。卿與丞相從，之如父，勿怠勿忘。卿兄弟更求聞達。至囑！至囑。
羣臣讀詔已畢，孔眀乃上言於後主曰：
伏惟行皇帝邁仁樹德，覆壽音道。無疆，昊天不吊，寢疾彌留，今月十四日，奄忽升遐。臣切號咷，若喪考妣。乃顧遺詔，惟太宗，動容損益，百僚發哀，滿日除服，到塟期復如禮。其郡國太守、相、都尉、縣令長，日便除服，臣亮親受勑戒，震畏神靈，不敢有違，臣請宣下奉行。
孔明曰：國不可一日無君，請立嗣君，以承統。乃立劉禪即蜀皇帝位，改章武年建興元年。禪字公嗣，時年十七嵗，加諸葛丞相武郷侯，領益州牧。後八月，塟先主於惠陵，諡曰昭烈皇帝。尊吳皇后皇太后，入養老宫；諡甘夫人昭烈皇后，赦天下。却說魏軍探知此，火速報入中原。近臣奏知。魏主曹丕喜曰：劉已亡，朕無憂矣。何不乗其國中無主，起兵伐之？賈詡諫曰：劉雖后，必託於諸葛亮矣。善能用人，亮必傾心竭力，扶持幼主，陛下不可倉卒伐之。正言閒，忽一人從班部中奮然而出，笑曰：不乗此時進兵，更待何時？衆視之，乃河內温人。覆姓司馬，名懿，字仲達，兵部尚。丕喜，遂問計於懿，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曹丕五路下西川
却說魏主曹丕欲起兵收川，乃問司馬懿曰：朕欲收川，當用何策？懿曰：若只起中國之兵，急難取勝，須用內外夾攻，令諸葛亮首尾不能救應，雖有神機妙策，不能施展矣。欲成，必起五路兵，可成矣。丕曰：何五路？懿曰：可修國一封，差使往遼東鮮卑國，國王軻比能，送以金帛，以賂其心；令起遼西羌、胡畨兵十萬，先從旱路，取西平關攻川，此一路。可修國，差使賫官誥賞賜，直入南蠻之地，蠻王盖獲，令起蠻兵十萬，攻打益州、永昌、牂牁、音臧哥。越雋人姓與郡名俱音吮，人名，音俊。四郡，以擊西川之南，此路。可差使入吳，分柝前，許割地隣；令孫權起兵十萬。攻兩川峽，己由險峻隘口逵取涪城，此路。可差使令降將孟達，起上庸兵十萬，西攻中，此四路。然後命將軍曹真都督，提兵十萬，由京兆逕出陽平關，取西川，此五路。以軍五十萬，五路進之，諸葛亮便有吕望之才，安能當之？丕喜，乃密遣能言官四貟使，前去四路起兵，然後命曹真都督，領兵十萬，迫取陽平關。此時張遼等一般舊戰將，皆封列侯，俱在冀、徐、青、合淝、并等處，據守關津隘口，把截城池，將養老年，不能一一開說。却說蜀後主劉禪，自即位以來，舊臣官僚，俱各陞賞，多有病亡者，不能細說。凡一應朝廷選法、錢糧、器用、詞訟等，皆從諸葛丞相裁處。却說後主未立皇后，孔眀與羣臣上言曰：亡故車騎將軍張益德長女，甚是賢德，年十七歳，可納正宫皇后。後主即納之。後來此女夭亡，又納次女爲后，皆飛之女也。時建興元年秋八月，忽近臣奏有禍。後主問其故，近臣曰：今曹丕調五路軍，來取西川：第一路，乃畨王軻比能，起羌胡兵十萬，犯西平關；第路，乃蠻王孟獲，起蠻兵十萬，犯益州四郡；第路，乃吳王孫權，起精兵十萬，取峽口入川；第四路，乃反將孟逹，起上庸兵十萬，犯中；第五路，曹真都督，起兵十萬，取陽平關。此五路軍馬，甚是利害，欲先報知丞相，丞相不知何，數曰：不出視。後主聽罷驚，汗流夾背，即差人宣孔眀入朝。使命去，半日方囘，報說：丞相府下人言，丞相染病不出。後主轉慌，命黃門侍郎董允、諫議夫杜瓊，去丞相卧榻前，告此。董、杜人逕到丞相府前，皆不得入。杜瓊曰：先帝託孤於丞相，今主上初登寳位，被曹丕五路兵犯境，軍情至急，丞相何故託病不出？少頃，左右曰：丞相稍可，明早出都堂議。董、杜人嘆息而囘。次曰：多官來丞相府前伺候。從早至晚，不出。多官各出怨言而囘。次日早朝，杜瓊出班奏曰：請陛下聖駕親往丞相府問計。後主年幼，恐丞相恠，即引多官入養老宮，唘奏皇太后。太后聽知，驚曰：丞相何故如此？有負先君委託之意？吾當自往。董允奏曰：娘娘未可行。臣料丞相必有髙，且待王上先往。如其不然，却請娘娘於太廟中，召丞相問之未遲。太后依奏。是日，後主車駕至相府，門吏駕到，慌忙拜伏於地而迎。後主問曰：丞相在何處？門吏奏曰：不知在何處，只有丞相鈞旨教：當住百官，勿得輙入。後主乃下車步行，獨進第重門。孔明獨𠋣?竹杖，在池邊觀魚，後主在後立乆，乃徐徐而言曰：丞相安樂否？孔明回頋，是後主，慌忙棄杖，拜伏於地而奏曰：臣該萬死。後主亦答禮而言曰：今五路兵犯境甚急，相父父音甫，猶尚父、仲父。亞父之類。縁何不肻出府視？孔明笑，扶後主入內室坐定，後主驚慌未安。孔眀曰：五路兵至，臣安得不知？臣非觀魚，有所思。後主曰：如之奈何？孔明曰：羌胡軻比能、南蠻孟獲，反將孟逹并曹真，此四路兵，臣已皆退。止有東吳孫權這一路兵，臣亦已有計。但遣一能言之人使，未得其人，故熟思之。陛下何必憂乎？後主聽罷，驚曰：相父勞神。果有鬼神不測之機，願聞相父退兵之策。孔眀曰：先君以陛下付託與臣，臣安敢旦夕怠慢？成都百官，各司乃職，皆不曉兵法之妙，令鬼神不測，此機，安敢泄漏於人？老臣先知西畨國王軻比能引兵犯西平關，臣料馬超積祖西川人氏，素得羌胡之心，羌胡以超神威天將軍。臣已先遣一人，星夜持飛檄，令馬超𦂳?守西平關，伏四路竒兵，每日交換，以兵抗之。羌胡兵順則以金帛禮物遣之；逆則以兵抗之，此一路不必憂矣。次南蠻蛊獲兵犯四郡，臣亦已飛檄，遣魏文長字領一軍，左出右入，右出左入，疑兵之計。蠻兵失其地利，惟慿勇力，其心多疑，若疑兵，必不敢進，此路不足憂矣。知孟逹引兵出中，逹頗知詩之義，與李嚴曽結生死之交。昨臣囘成都，留李嚴守永安宫，即白帝臣城也。作一，只做李嚴親筆，令人送與孟逹。達若，便不來犯境，心中主張不定，必然推病，不副虞出，以慢軍心，此路不足憂矣。知曹真引兵犯陽平關，此地險峻，可以保守。臣已調趙龍引一軍守把關隘，並不出戰。曹真若我兵不出，不乆自退矣。此四路之兵，俱不足憂。臣尚恐不能全保，密調關興、張苞將，各引兵萬，左右五路救應，却使屯兵於中央，随處𦂳?要，便當救之。因此兵機並不曽經由成都，故無一人知其消息。只有東吳這一路兵，未必便動，如四路兵勝，川中危急，必來攻之，若四處不濟，安肻動？臣料孫權想曹丕出兵次之怨，必不肯從其言。雖然如此，須用一舌辯之士，逕往東吳，以利害說之，則先利東吳，其四路之兵何足憂乎？但未得說吳之人，臣故思之，何勞陛下聖駕來臨？後主曰：太后亦欲來相父，今朕聞相父之言，如夢初覺，復何憂哉？孔明與後主共飲數盃，送後主出府，多官皆環立於門外，後主忻然，面有喜色。後主别孔明，上御車回朝，衆皆疑惑不定。孔眀多官中一人仰天而笑，面有喜色。孔眀視之，乃義陽新野人，姓鄧，名芝，字伯苗，在蜀中，户部尚，司馬鄧瑀之後。孔眀暗令人留住鄧芝，多官皆散。孔明教請芝到院中閑叙。半曰，孔眀問曰：今蜀、魏、吳鼎分國，蜀主乃，欲討伐國，一統中興，當先伐何國？鄧芝荅曰：以愚意論之，魏雖賊，其勢甚，急難摇動，當徐徐討之。今主上初登寳位，民心未安，當與東吳連合，結唇齒，一洗先君舊願，此乃長久之計。未審丞相鈞意若何？孔眀笑曰：吾思久矣，爭奈未得其人，今日方得。芝問曰：丞相欲其人何？孔明答曰：不辱君命，可謂士。以此觀之，獨伯苗可矣，餘皆不可，吾故笑。芝曰：愚才踈智淺，恐負丞相用。孔明曰：吾來日奏知天，便請伯苗投東吳一行，切勿推辭。芝曰：愚願往。至次日，孔眀奏准後主，差鄧芝去說東吳。芝拜辭，望東吳而來。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七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