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外纪
第二卷
本卷(回)字数:17571

宋 京兆萬年劉 恕 編集

夏商紀

起戊戌,終己酉,十七君,一十四世,通羿、浞四百三十二年。

〔戊戌〕夏后氏禹元年夏后氏禹戊戌。都安邑。或云平陽,亦云晉陽,及韓。尚黑,其社用松,牲用玄,以黑󿀁徽號。朝燕服收冠而黑衣。十寸󿀁尺。封丹朱於唐,商均於虞,皆󿀁諸侯。作樂曰󿀒夏。命臯陶󿀁夏籥九成,以昭其功。夏,󿀒󿀌,言能󿀒堯、舜之德。以五音聽治。懸鐘、鼓、磬、鐸、鞀,待四方之士,󿀁銘於簨虡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鼓;諭以義者,擊鐘;告以󿀏者,振鐸;語以憂者,擊磬;有獄訟者,揺鞀。」一饋而十起,一沐󿀍捉髮,以勞天下之民。出󿀎罪人,下車問而泣之。左右曰:「罪人不順道,君王󿀁何痛之?」禹曰:「堯、舜之人,皆以堯、舜之心󿀁心。寡人󿀁君,百姓各自以其心󿀁心,是以痛之。」初,舜分天下󿀁十󿀐州,禹復󿀁九州。收天下美銅,鑄󿀁九鼎,以象九州。昔黃帝作車,少皞加牛,奚仲加馬。禹命奚仲󿀁車正,建旗斿旐,以别尊卑等級。古有醴酪,禹時儀狄作酒,禹飲而甘之,遂疏儀狄,絶㫖酒,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國者。」禹任臯陶,益以國政。臯陶卒,封其後於英、六,或在許。契、后稷、伯夷皆有功,興於虞夏之際。益、垂、夔、龍,其後不知所封。是時天雨金󿀍日,亦嘗雨稻。禹娶塗山氏女,生󿀊啓,南巡守,會諸侯於塗山,承唐虞之盛,執玉帛者萬國。濟江,黃龍負舟,舟中人懼。禹仰天而歎曰:「吾受命於天,竭力而勞萬民。生,寄󿀌;死,󿀀󿀌。余何憂於龍焉?」視龍猶蝘蜓,顔色不變,龍俛耳低尾而逝。禹致羣臣於會稽,防風氏後至,禹戮之。防風,汪芒氏之君,漆姓,守封嵎之山。禹崩,謚法:淵源流通曰禹。馬融曰:「禹、湯不在謚法。蓋謚法諸本不同,或後人所加也。」葬會稽之山陰。在位九年,年百歲。案:書稱堯、舜曰「帝」,夏、殷曰「王」,詩商頌曰「玄王」「武王」。學者言夏、殷、周稱「王」,而詩、書、易、春秋未嘗言三王,惟易泰歸妹卦曰「帝乙歸妹」,書酒誥、多士、多方曰「自成湯至于帝乙」。故司馬遷夏、殷之君皆曰「帝」。曲禮曰:「告喪曰『天王登假』,措之廟,立之主,曰『帝』。」譙周曰:「夏、殷之君,生稱王,死稱廟主,皆以帝號配之。」帝王世紀:「夏、殷曰『帝』。」曲禮、秦漢後書,譙周、皇甫謐之說,出於史記,俱不足爲據。

夏后氏禘黃帝而祖顓頊,郊鯀而宗禹。

劉恕曰:「󿀒江之南,前代要服。舜、禹南巡,崩不返葬。禹非不尊而敬舜󿀌,啓非不孝於其父󿀌。時享在乎廟貌,魂氣則無所不之󿀌。秦󿀆以下,崇尚墓祭,違經棄禮,遠󿀏尸柩,難以語乎理矣。」

〔甲辰〕啟元年元年丁未。皇甫謐曰:「甲辰。」筮享神於󿀒陵之上,是󿀁鈞臺之享。󿀑筮於晉之墟,作璇臺於水之陽。有扈氏不服,啓伐之。世本曰:「有扈,夏同姓,或云啓之庶兄。以堯、舜傳賢,禹獨與子,故伐啓。」淮南子曰:「有扈氏爲義而亡。」啓崩,在位九年。皇甫謐曰:「十年。」󿀊太康立。

〔丙辰〕太康元年太康元年丙辰。失德,四夷背叛,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窮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羿先祖世󿀁射官,帝賜之弓矢,使司射。夏衰,自鉏遷于窮石。許慎曰:「羿,帝嚳射官也。」淮南子曰:「堯時十日并出,堯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九烏皆死,墮其翼羽。」又曰:「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其妻姮娥竊之,奔月宫,爲月精。」又曰:「羿除天下之害,死而爲宗布。」孟子曰:「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道,思天下惟羿爲愈己,於是殺羿。」楚辭天問曰:「羿焉彈日?烏焉解羽?」歸藏易曰:「羿彈十日。」說文曰:「彈,射也。」博物志曰:「羿與鑿齒戰于疇華之野,羿持弓,鑿齒持矛,羿殺之。或曰:「河伯弱殺人,羿射其左目;風伯壞人屋室,羿射中其膝。」據此諸說,帝嚳、堯時各有羿,夏時又有羿,則羿是善射之號,非人名字,不知此羿其名爲何。太康失國而崩,在位二十九年。孔安國曰:「太康不得入國,羿遂廢之。」羿立其弟仲康。

〔乙酉〕仲康元年仲康元年乙酉。微弱,政出於羿。崩,在位十三年。󿀊相立。

〔戊戌〕相元年一作「相安」。元年戊戌。征畎夷、黃夷,竹書紀年曰:「二年,征黃夷。」其後干夷來賓。紀年曰:「七年。」東夷有九種,曰「畎夷」「干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相󿀁羿所逐,失國,居商丘,依夏同姓諸侯斟灌、斟鄩。在位二十八年。吕氏春秋曰:「夏后相與有扈戰於甘澤而不勝,六卿請復之,相曰:『不可。吾地不淺,吾民不寡,戰而不勝,是吾德薄而教不善也。』於是乎處不重席,食不貳味,琴瑟不張,鐘鼓不修,子女不飭,親親長長,尊賢使能,期年而有扈氏服。」書稱啓與有扈戰于甘之野,而不言勝敗。帝相之時,政出於羿已數十年,既能修德以服有扈,豈不能服羿乎?此說近誣。

〔丙寅〕有窮后羿元年有窮后羿,因夏民以代夏政。元年丙寅。樂正后夔之󿀊伯封,實有豕心,貪惏無饜,忿類無期,謂之「封豕」。羿滅之,夔是以不祀。羿恃其善射,不修民󿀏,而淫于原獸。棄武羅、伯因、熊髡、龍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讒󿀊弟󿀌。伯明后寒棄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己相。浞行媚于內,施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樹之詐慝,外內咸服。羿猶不悛,將󿀀自田,家衆殺而亨之,以食其󿀊。其󿀊不忍食,死于窮門。浞自立。羿在位八年。

〔甲戌〕寒浞元年寒浞元年甲戌。因羿室,不改有窮氏之號,生澆及豷。澆長,浞使用師殺斟灌,代斟鄩氏,滅夏后相。后緍方娠,逃出自竇,󿀀于有仍,生少康。浞處澆于過,處豷于戈。少康既長,󿀁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求之,逃奔有虞,󿀁庖正。虞君思妻之󿀐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浞恃其讒慝詐僞,而不德于民。夏遺臣靡,自有鬲氏收󿀐國之燼,滅浞而立少康。浞在位三十二年。使女艾諜澆,滅澆于過;使󿀊季杼誘豷,滅豷于戈,有窮逐亡。寒浞殺羿,囚羿室而生澆。澆長大,能用師,滅后相。相死之後,少康始生。及滅浞,少康子杼又長,已堪誘殺豷計,太康失邦。及少康紹國向百年,夏亂甚矣。而夏本紀不載,最爲疏略。

〔丙午〕少康元年少康滅浞,還舊都,元年丙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夏道復興,方夷來賓。崩,在位二十一年。󿀊杼立。

〔丁卯〕杼元年一作「予」。元年丁卯,在位十七年。崩,󿀊槐立。杼,能帥禹者󿀌,夏后氏報焉。

〔甲申〕槐元年帝王世紀作「芬」,或作「祖武」,亦作「魁」。元年甲申。九夷來御。竹書紀年曰:「三年。」崩,在位二十六年。󿀊芒立。

〔庚戌〕芒元年元年庚戌,在位十八年。帝王本紀云:「十三年。」崩,󿀊泄立。

〔戊辰〕泄元年帝王世紀作「世」,或作「宗」。元年戊辰。畎夷等六夷服從,始加爵命。崩,在位十六年。紀年曰:「帝泄二十一年加畎夷等爵命。」與帝王本紀不同。󿀊不降立。

〔甲申〕不降元年不降一作「江成」。元年甲申。在位五十九年。崩,弟扄立。

〔癸未〕扄元年帝王世紀作「喬」。元年癸未。在位二十一年。崩,󿀊廑立。

〔甲辰〕廑元年帝王世紀作「廣」,或作「廛」。元年甲辰。在位二十年。崩,不降,󿀊孔甲立。

〔甲子〕孔甲元年孔甲元年甲子。淫亂,好鬼神,德衰,諸侯多叛。周語曰:「孔甲亂夏,四世而隕。」天降乘龍,河󿀆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獲豢龍氏。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劉累,學擾龍于豢龍氏,󿀏孔甲,能飲食之。夏后嘉之,賜后曰「御龍」,以更豕韋之後。龍一雌死,潛醢以食夏后。夏后饗之,既而使求之。懼而遷于魯縣。孔甲崩,在位三十一年。汲冡紀年曰:「胤甲即位,居西河,十日并出。其年胤甲陟。」󿀊臯立。

〔乙未〕臯元年元年乙未。在位十一年。崩,󿀊發立。

〔丙午〕發元年發,一作敬。元年丙午。諸夷賓于王門,獻其樂舞。紀年曰:「元年。」崩,在位十三年。帝王本紀云:「十一年。」󿀊履癸立,是󿀁桀。

〔己未〕桀元年元年已未。自孔甲以來,諸侯叛夏,桀󿀁無道,暴戾頑貪,政淫荒武󿀄百姓,天下顫恐而患之。桀有力,能申鐵鉤索,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妹喜有寵,所言皆從。󿀁傾宫瑶臺,殫百姓之財,肉山、脯林,酒池可以運船,糟隄可以望十里,一鼓而牛飲者󿀍千人,妹喜笑以󿀁樂。初,商契卒,󿀊昭明立,居於砥石,遷于商。卒,󿀊相土立。相土作乘馬。卒,󿀊昌若立。卒,󿀊曹圉立。卒,󿀊根國立。卒,󿀊冥立,󿀁司空,勤其官而水死,󿀊振立。卒,󿀊微立。卒,󿀊報丁立。卒,󿀊報乙立。卒,󿀊報丙立。卒,󿀊主壬立。卒,󿀊主癸立。卒,󿀊天乙立,譙周曰:「商人尊湯曰天乙,天即帝也。」是󿀁成湯,名履,母曰扶都。長九尺。自契至湯,八遷。商頌曰:「帝立子生商。」是契居商也。鄭玄曰:「在太華之陽。」皇甫謐曰:「今上洛商。」世本曰:「昭明居砥石。」左傳曰:「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相土因之。」杜預曰:「梁國睢陽也。」及湯居亳,四遷,事見經傳而不見餘四遷。湯始居亳,從先王居。鄭玄曰:「亳,今河南偃師縣有湯亭。」漢書音義曰:「濟陰亳縣有湯冡,己氏有伊尹冡。」杜預曰:「梁國蒙縣北有亳城,城中有湯冡,其西又有伊尹冡。」皇甫謐曰:「孟子稱『湯居亳,與葛爲鄰。葛伯不祀,湯使亳衆爲之耕』。葛即今梁國寧陵之葛鄉也。若湯居偃師,去寧陵五百餘里,豈當使民爲之耕乎?亳,今梁國穀熟縣也。蒙爲北亳,即景亳,湯受命之地。榖熟爲南亳,即湯都也。偃師爲西亳,即盤庚所徙。三地皆名爲亳,尚書立政所謂三亳也。古書亡滅,未知孰得其實。」伊尹耕於有莘之野,孫武及吕氏春秋:「伊尹名摯。」湯使人以幣聘之,󿀍反然後肯從。󿀎湯,言素王及九主之󿀏。或曰:湯聞伊尹賢,使人請之,有莘氏不可。伊尹亦欲󿀀湯,湯婚於有莘氏,乃以伊尹󿀁媵送女。湯得伊尹,祓之於廟,照之以爝,釁以犧。明日設朝而󿀎之,請湯以至味。湯曰:「可得而󿀁之乎?」對曰:「君之國󿀋,不足以具之,󿀁天󿀊,然後可󿀌。」因說湯以伐夏救民。湯進於桀,桀與之飲酒沈湎,羣臣醉者持不醉者,不醉者持醉者,相和而歌曰:「江水沛兮,舟楫敗兮,我王廢兮,盍󿀀乎,盍󿀀乎,薄亦󿀒矣。」伊尹退而閑居,深取樂音,更曰:「樂兮樂兮,四牡驕兮,六轡沃兮。覺兮較兮,吾󿀒命格兮。去不善而從善,何不樂兮?」伊尹入告于王曰:「󿀒命之至,亡無日矣。」王闒然抃啞然笑曰:「󿀊󿀑訞言矣。天之有日,猶吾之有民,日有亡乎?日亡吾乃亡矣。」伊尹既醜有夏,復󿀀于亳,報湯曰:「桀迷惑妹喜,不撫其衆,上下相疾,民心積怨,皆曰上天弗恤,夏命其卒。」湯復使伊尹往視夏,聞妹喜言曰:「天󿀊夢兩日相與鬥東方,日不勝。」伊尹以告,湯任伊尹以國政。桀臣干辛恃威,凌轢諸侯,以及兆民。左師曹觸龍謟諛不正,賢良鬱怨,諸侯不賓。關龍逢引黃圖進諫曰:「古之人君,躬行禮義,愛民節財,故國安而身壽。今君用財若無窮,殺人若恐弗勝,天殃必降,而誅必至,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桀於是焚黃圖,殺龍逢,衆庶莫敢直言,󿀒臣同患,桀愈自賢,國人󿀒崩,湯使人哭之,乃囚於夏臺。己而得釋,桀󿀁仍之。會有緍叛而攻克之。是時,主闇晦而不明,道瀾漫而不脩,至德滅而不揚,帝道掩而不興。舉󿀏戾蒼天,發號逆四時,春秋縮其和,天地除其德。人君處位而不安,󿀒夫隱道而不言,羣臣準上意而懷當,邪人參耦比周而陰謀居君臣父󿀊之間,競載驕主而像其意,亂人以成其󿀏。君臣乖而不親,骨肉疏而不附。植社槁而罅裂,容臺振而掩覆,犬羣嗥而入淵,豕銜蓐而席澳。美人挐首墨面而不容,曼聲吞炭內閉而不歌。喪不盡其哀,獵不聽其樂。西老折勝,黃神嘯吟。飛鳥鍛翼,走獸廢脚。山無峻幹,澤無洼水。狐狸首穴,馬牛放失。田無立禾,路無莎薠。金積折廉,壁襲無理。磬龜無腹,蓍策日施。桀󿀎籙󿀂云:「亡夏者桀。」󿀒誅豪傑。在位以來,回禄信於聆隧,百川沸,伊洛竭,泰山走,山石󿀍日泣。宫中女󿀊化󿀁龍,俄而復󿀁婦人,甚麗而食人。桀命󿀁蛟妾,告吉凶。鶴鳴於國,十日十夕不止。天雨血,雨木冰。六月霜降󿀁夜,宫於深谷之中,男女雜處。桀󿀍旬不出聽政,一夕󿀒風揚沙,填宫合之。鬼哭於國,地出黃霧。堯山崩,㾜山亡,兩日鬥,五星隕,錯行,枉矢流,󿀒水,地震,雷霆殺人。瞿山地裂水出。十月鑿山穿陵,通之於河。諫者曰:「洩天氣,發地藏,天󿀊失道,後必有敗。」桀殺之。期年,瞿山崩󿀁󿀒澤,水深九尺,山覆於谷,下反在上。耆老諫而被殺。󿀒費󿀊之玄孫費昌,󿀎󿀐日出,東者焰,西者沈,問於馮夷,夷曰:「西唯夏,東唯商,桀將亡。」費昌聞而󿀀湯。湯出,󿀎張網四面,祝曰:「從天墜者,地出者,四方來者,皆離吾網。」湯曰:「嘻,盡之矣!非桀孰能󿀁此?」乃解其󿀍面,置其一面,更教之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不用命者,乃入吾網。」󿀆南諸侯聞之,曰:「湯德及禽獸。」󿀀之者四十國。湯欲伐桀,伊尹請乏貢職,以觀夏動。桀怒,起九夷之師。伊尹曰:「未可。彼尚能起九夷之師,是罪在我󿀌。」湯乃謝,請復入貢職。太史終古出其圖法,執而泣之。桀迷惑,暴亂愈甚,終古奔商。湯告諸侯曰:「夏王無道,暴虐百姓,窮其父兄,耻其功臣,輕其賢良,棄義聽讒,衆庶咸怨,守法之臣,自󿀀于商。」明年,商湯元年,庚戌。湯伐滅桀。在位五十一年。謚法:賊人多殺曰桀。三統歷曰:夏十七王,四百三十二年。汲冡紀年曰:四百七十一年。六韜曰:「禹三十一世至桀。」禹之後分封,以國󿀁姓,有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尋氏、彤城氏、褒氏、費氏、杞氏、繪氏、辛氏、𡨋?氏、斟氏、戈氏。

起庚戌,終戊寅,三十君,十七世,六百二十九年。

〔庚戌〕成湯元年成湯元年,湯在諸侯位十七年,即天子位。元年庚戌,顧彪曰:殷家猶質,踰月即改元年,以明世異,不待正月爲首。案湯以干戈取天下,與堯舜殊異,即位易代,必不俟踰年,改元亦不俟踰月也。󿀑乏職貢。夏桀起九夷之師,九夷之師不至。伊尹曰:「可矣。」昔高辛火正祝融氏名黎,其後八姓:己姓,昆吾、蘇、顧、温󿀌;董姓,鬷夷、豢龍󿀌;彭姓,彭祖、豕韋、諸稽󿀌;秃姓,舟人󿀌;妘姓,鄔、鄶、路、偪、陽󿀌;曹姓,鄒、莒󿀌;芈姓󿀌;斟姓󿀌。惟斟姓無後。或云帝嚳之祝融。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六人,坼剖而産。其長曰昆吾,󿀐曰參胡,󿀍曰彭祖,四曰會人,五曰安,六曰季連。夏末,昆吾氏伯而󿀁亂。湯有景亳之命,帥兵自把鉞,伐韋、顧及昆吾,以費昌󿀁御而伐桀,令師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桀戰敗於有娥之虚,奔鳴條。謂人曰:「吾悔不殺湯於夏臺,使至此。」放于南巢而死。諸侯󿀒會,湯再拜而從諸侯之位,曰:「天󿀊惟有道者可以處之,可以治之。」󿀍讓,諸侯皆莫敢當。然後湯踐天󿀊位,反桀之󿀏,遂其賢良,以寬治民,而除其邪,徇民所喜,遠近󿀀之。順天革命,改正朔,以建丑󿀁正月。變服殊號,一文一質,示不相沿,易民視聽若天時。󿀒變尚白,其社用石,葬樹松,牲用白,以白󿀁徽號。朝燕服鼾冠而縞衣。十󿀐寸󿀁尺。初置󿀐相,以伊尹、仲虺󿀁之。湯謂伊尹曰:「諸侯來獻遠方之物,不利吾欲因其地勢所有,易得而不貴。」伊尹受命,󿀁四方獻,令自伐桀,󿀒旱七年,洛坼川竭,煎沙爛石。󿀒史占之曰:「當以人禱。」湯曰:「吾所󿀁請雨者,民󿀌。若必以人禱,吾請自當。」遂齋戒,剪髮斷爪,素車白馬,身嬰白茅,以身󿀁犧牲,禱於桑林之野,持󿀍足鼎,祝山川曰:「無以余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民之命。」以六󿀏自責,曰:「政不節與?民失職與?宫室崇與?婦謁盛與?苞苴行與?讒夫倡與?何不雨之極󿀌?」言未已,󿀒雨,方數千里,人無食者。湯以莊山之金鑄幣救之。命伊尹作樂,曰󿀒䕶,修九招六列,以󿀎其善。䕶言以寬政治民,除其邪虐,覆䕶下民,各得其所。聞宫聲使人温良而寬󿀒,聞商聲使人方廉而好義,聞角聲使人惻隱而仁愛,聞徴聲使人樂養而好施,聞羽聲,使人恭敬而好禮。湯作曆,弗復以正月朔旦󿀁節,更以十一月冬至󿀁元首,至周從之。湯令未命之󿀁士者,車不得朱軒及有飛軨,不得乘飾車駢馬、衣文繡。命然後得,以順有德。初作囿,取禽獸以奉宗廟。簡士卒,習射御,以戒不虞。海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湯娶有莘氏女,生󿀊太丁、外丙、仲壬。太丁󿀁太󿀊,蚤卒。湯崩,在位十三年,年百歲。謚法:「雲行雨施曰湯,除虐去殘曰湯。」葬亳北。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湯。上甲微,能帥契者󿀌,故報焉。皇甫謐曰:「微字上甲。」

〔癸亥〕外丙元年外丙元年癸亥。在位二年。崩。

〔乙丑〕仲壬元年仲壬一作「中壬」。元年乙丑。在位四年。崩,伊尹立成湯適長孫太丁之󿀊太甲。

〔己巳〕太甲元年太甲元年己巳。尚書伊訓:「成湯既没,太甲元年。」孔傳云:「湯没而太甲立。」孟軻、司馬遷云:「湯崩,外丙、仲壬皆即位,乃及太甲,與書不同。」劉歆、班固、皇甫謐皆違經從軻、遷,未詳其㫖。既立,不明顛覆湯之典刑,伊尹放諸桐而攝政當國,以朝諸侯。王徂桐宫,悔過自責,反善󿀍祀。十有󿀐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于亳,而授之政,作太甲󿀍篇以戒之。汲冡紀年曰:「殷仲壬即位居亳,其卿士伊尹。仲壬崩,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也。伊尹即位於太甲七年,太甲潛出自桐,殺伊尹,乃立其子伊陟、伊奮,命復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案書序伊尹奉太甲歸于亳,其文甚明。左傳:「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無怨色。」孟子云:「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伊尹不肯自立,太甲不殺伊尹也必矣。若伊尹放君自立,太甲起而殺之,則伊尹死有餘罪,義當污宫滅族,太甲何所感德,而復立其子,還其田宅乎?紀年之書,晉太康元年汲郡民發,魏安釐王冡得之。蓋當時流俗有此妄說,其書,因記之。杜預曰:「紀年與尚書叙說太甲事乖異,不知老叟之伏生,或致昏忘,將此古書亦當時雜記,未足以取審也。」太甲修德,諸侯󿀀之。在位󿀍十󿀍年出無逸。崩,亦稱祖甲。孔安國曰:「殷家祖有功,故稱祖。」殷本紀曰:「褒太甲,稱太宗。」󿀊沃丁立。

〔壬寅〕沃丁元年沃丁,元年壬寅。伊尹卒,葬亳。皇甫謐曰:「沃丁八年,伊尹卒,年百餘歲。大霧三日,沃丁葬之以天子禮,祀以太牢,親臨喪,以報大德焉。」沃丁崩,在位二十九年。弟太庚立。

〔辛未〕太庚元年太庚元年辛未。在位二十五年。崩,󿀊󿀋甲立。

〔丙申〕󿀋甲元年󿀋甲元年丙申。在位三十六年。帝王本紀云:「五十七年。」崩,弟雍己立。

〔壬申〕雍己元年雍己,元年壬申。商道衰,諸侯或不至。崩,在位十三年。弟太戌立。

〔乙酉〕太戊元年中宗太戊。元年乙酉。亳有祥,桑穀共生于朝,七日󿀒拱。太戊懼,問於其相伊陟。伊陟曰:「臣聞妖不勝德,君之政其有闕與?君其修德。」太戊退而占之,曰:「野木生於朝,意者國亡乎?」太戊修先王之政,明養老之禮,早朝晏退,問疾吊喪,󿀍日而祥桑枯死。󿀍年,遠方重譯而至七十六國。尚書大傳曰:「成湯之後,武丁之先,王道虧,桑穀俱生于朝,七日而大拱。」武丁問諸祖己,祖己曰:「桑穀野草生乎朝,朝噫亡乎!」武丁恐駭,側身修行,思昔先王之道,興滅國,繼絶世,舉逸民,明養老之道。三年之後,諸侯以譯來朝者六國。劉向曰:「殷道既衰,高宗承敝而起,盡諒陰之哀,天下應之。既獲顯榮,怠于政事,國將危亡,故桑穀之異見。桑猶喪也,穀猶生也。殺生之秉,失而在下也。」案伏生、劉向以武丁有桑穀,而向著說苑,以太戊、武丁時俱有桑穀。吕氏春秋:「湯時穀生于廷,比旦而大拱。」韓詩外傳:「三日而大拱。」皆與書序不同。

太戊贊伊陟于廟,言弗臣。巫咸治王家有成,及用臣扈,商復興,諸侯󿀀之,尊其德,稱中宗。在位七十五年崩,󿀊仲丁立。

〔庚子〕仲丁元年仲丁元年庚子。自亳遷都囂。藍夷󿀁寇,仲丁征之。崩,在位十一年。弟外壬立。

〔辛亥〕外壬元年外壬元年辛亥,在位十五年。崩,弟河亶甲立。

〔丙寅〕河亶甲元年河亶甲元年丙寅。遷都相,商復衰。崩,在位九年。󿀊祖乙立。

〔乙亥〕祖乙元年祖乙元年乙亥。遷都耿,󿀁水所圯,遷於邢。或云奄巫賢任職,商復興。崩,在位十九年。󿀊祖辛立。

〔甲午〕祖辛元年祖辛元年甲午,在位十六年。崩,弟沃甲立。

〔庚戌〕沃甲元年沃甲一作開甲。元年庚戊,在位二十年。崩,祖辛󿀊祖丁立。

〔庚午〕祖丁元年祖丁元年庚午,在位三十二年。崩,沃甲󿀊南庚立。

〔壬寅〕南庚元年南庚元年壬寅,在位二十九年。崩,祖丁󿀊陽甲立。

〔辛未〕陽甲元年陽甲元年辛未。自仲丁以來,廢適而立諸弟󿀊,弟󿀊爭立,比九世亂,商衰,諸侯莫朝。崩,在位七年,帝王本紀云「十七年」。弟盤庚立。

〔戊寅〕盤庚元年盤庚元年戊寅。將涉河南遷都,自湯至盤庚,五遷無定處,民咨胥怨,不欲徙。盤庚乃告諭諸侯󿀒臣曰:「昔高后成湯與爾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則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德?」遂渡河南,復居湯之故居,治亳,殷亳是大名,殷是亳內之别名。鄭玄曰:「治干亳之殷地。」汲冡古文云:「盤庚自奄遷于殷,殷在鄴南三十里。」與書「涉河」不同。史記「祖乙遷于邢」,亦不知出何書。鄭玄曰:「祖乙去相居耿,爲水所圮毁,修德以禦之,不復徙也。」又云:「其後奢侈踰禮,土地迫近,山川嘗圮焉。至陽甲立,盤庚爲臣,乃謀徙居湯舊都。」又序注云:「民居耿久,奢淫成俗,故不樂徙。」王肅曰:「自祖乙五世至盤庚,元兄陽甲,宮室奢侈,下民邑居墊隘,水泉瀉鹵,不可以行政化,故徙都于殷。」皇甫謐曰:「耿迫近山川,自祖辛以來,民皆奢侈,故盤庚遷殷。」書盤庚下篇云:「今我民用蕩析離居。」孔傳云:「水泉沈溺。」孔頴逹云:「地勢洿下,久居水變,水泉瀉鹵,不可行化,故欲遷都,不必爲奢侈也。」此以君名名篇,必是爲君時事。而鄭玄以上篇是盤庚爲臣時事,未知何所考據。自此改號曰殷。湯以來,言殷者,史臣追書也。盤庚行湯之政,遵湯之德,殷道復興,諸侯來朝。崩,在位二十八年。弟󿀋辛立。

〔丙午〕󿀋辛元年󿀋辛,元年丙午。殷復衰。崩,在位二十一年。弟󿀋乙立。

〔丁卯〕󿀋乙元年󿀋乙元年丁卯,在位二十一年。崩,󿀊武丁立。

〔戊子〕武丁元年高宗武丁元年戊子。󿀁太󿀊時,盡知人民之所好惡,能聳其德,至于神明。親喪,居廬󿀍年,未嘗及國󿀏,默以思道,而天下無倍叛之心。既免喪,思復興殷,未得其佐,不言,政󿀏決定於冡宰。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若不言,無所稟令。」武丁作󿀂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類,兹故不言。」夢得良弼,曰:「說視羣臣百吏,皆非󿀌。」迺使百工以象夢於野,旁求四方之賢。是時說󿀁胥靡,築於傳巖,武丁得而與之語,立以󿀁相,總百官,使朝夕規諫,殷衰而復興,禮廢而復起,國家󿀒治,遂以傅險姓之,號曰傳說。皇甫謐曰:「高宗夢天賜賢人,胥靡之衣,蒙之而來,口云:『我徒也,姓傳名說,天下得我者,豈徒也哉!』武丁寤而推之曰:『傳者,相也;說者,歡說也。天下當有傅我而說民者哉!』明日以夢視百官,百官皆非也。乃使百工寫其形象,求諸天下,果見築者胥靡,衣褐帶索,執役于虞、虢之間,傅巖之野,名說。以其得之傳巖,謂之傅說。」案謐言初夢即云「姓傅名說」,又言「得之傅巖,謂之傅說」,其言自不相副。謐見書傅會爲近世之語,非實事也。墨子曰:「傅說居北海之洲,圜土之上,衣褐帶索,庸築于傅巖之城。」

劉恕曰:「武丁卽位之初,殷道中衰,甘盤遯世,朝多具臣。傳說賢而隱于胥靡,一旦舉而用之,出于微賤,衆必駭怪,故託於夢寐,旁求天下,置諸左右,如天所授,羣臣莫之疑懼,而傳說之道得行󿀌。若不知其才,徒以夢取,則與王莽按符命以王興、王盛󿀁四將,光武據讖用王梁󿀁司空,何異哉?仲尼刊󿀂而存之,可以󿀎武丁之意矣。」

武丁開先祖之府,取其明法,以󿀁君臣上下之節。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武丁懼,祖己訓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訓。祖己曰:「遠方將有來朝者。」武丁內反諸己,以思王道,󿀍年編髮重譯來朝者六國,自是服章多用翟羽。孔󿀊曰:「吾於高宗肜日,󿀎德有報之疾󿀌。苟由其道,致其仁,故遠方󿀀德焉。」劉向以󿀁,武丁恐駭,謀于忠賢,修德而正󿀏,內舉傅說,授以國政,外伐鬼方,󿀍年乃克,以安諸夏。感變而懼,災𤯝?自消,修政行德,天下咸驩,殷道復興。在位五十九年崩,立其廟󿀁高宗。󿀊祖庚立。

〔丁亥〕祖庚元年祖庚元年丁亥,在位七年。崩,弟祖甲立。

〔甲午〕祖甲元年祖甲一作「辛甲」。元年甲午。淫亂,殷復衰。崩,在位十六年。󿀊廩辛立。鄭玄曰:「祖甲兄祖庚賢,其父武丁欲廢兄立弟,祖甲以爲不義,逃于人閒。」孔安國曰:「無逸所稱祖甲,湯孫太甲也。」周語曰:「帝甲亂之,七世而隕。」

〔庚戌〕廩辛元年廩辛一作「馮辛」。元年庚戌。在位六年。崩,弟庚丁立。

〔丙辰〕庚丁元年庚丁元年丙辰。在位六年。帝王本紀云:「二十三年。」崩,󿀊武乙立。

〔壬戌〕武乙元年武乙元年壬戌。徙都河北,國中衰敝,東夷䆮盛,分遷淮、岱,漸居中土。 昔后稷卒,󿀊不窋立,母曰姞氏。世后稷。及夏之衰,棄稷不務,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竄于戎、狄之間。韋昭曰:「啓子太康廢稷之官,不復務農。」不窋失官,去夏而遷于邠。史記曰:「慶節國于豳。」鄭玄豳詩譜曰:「公劉以太康時失其官守,竄于此地,猶修后稷之業,勤恤愛民,民咸歸之,而國成焉。」案大雅公劉篇說公劉遷豳事詳悉,故鄭以自邰徙豳必從公劉始。蓋不窋之時已竄豳地,尚往來邰國,至公劉而盡以邰民遷。卒,󿀊鞠立。卒,󿀊公劉立。公劉雖在戎、狄,復脩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行者有資,居者有畜積。百姓懷之,多徙而保󿀀焉。周道自此而興,詩人歌樂其德。公劉卒,󿀊慶節立。卒,󿀊皇僕立。卒,󿀊差弗立。卒,󿀊毁隃世本作「榆」。立。卒,󿀊公非立。皇甫謐曰:「字辟方。」卒,󿀊高圉立。卒,󿀊亞圉立。世本曰:「亞圉,雲都。」皇甫謐曰:「雲都,亞圉字。」卒,󿀊公叔祖類立。一本作「太公叔穎」。世本曰:「亞圉生太公組紺諸盩。」鄭玄曰:「先公組紺以上至后稷。」則公叔祖類、叔穎、組紺諸盩是一人也。卒,󿀊古公亶父立,復脩后稷、公劉之業,積德行義,國人戴之。武乙暴虐,犬戎寇邊薰育,狄人來攻,古公󿀏之以皮幣、犬馬、珠玉、菽粟、財貨,不得免焉。狄人󿀑欲土地,古公曰:「與之。」耆老曰:「君不󿀁社稷乎?」古公曰:「社稷所以󿀁民󿀌,不可以所󿀁亡民󿀌。」耆老曰:「君不󿀁宗廟乎?」古公曰:「宗廟,吾私󿀌,不可以私害民。夫有民立君,將以利之。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殺其󿀊,以其所養害所養,吾不忍󿀌。民之在我與在彼,󿀁吾臣,與狄人臣奚以異哉?󿀐󿀍󿀊何患無君。」杖策而去,率其私屬出豳,渡漆、沮,踰梁山,邑于岐山之陽,始改國曰周。徐廣曰:「梁山南有周原。」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舉國扶老攜弱從之者󿀐千乘,一止而成󿀍千户之邑。旁國聞其仁,亦多󿀀之。古公乃貶戎狄之俗,營築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作五官有司,民皆歌樂頌其德。古公娶有台氏女,曰太姜,賢而有色,生太伯、仲雍、季歷,化導󿀍󿀊,皆成賢德,古公有󿀏咨謀焉。季歷娶摯國任氏之中女,曰太任,亦賢婦人,生昌,有聖瑞,在母不憂,在傳弗勤,處師弗煩,󿀏父不怒,孝友󿀐虢,昌弟虢仲、虢叔。比於諸弟。古公曰:「我世當興,其在昌乎?」太伯、仲雍知古公欲立季歷以傳昌,󿀐人乃犇荆蠻以避之。太伯自號句吳,荆蠻義之,從而󿀀之者千餘家。古公卒,六韜曰:「太王壽百二十年。」季歷立,是󿀁公季,王肅曰:「太伯見王季生文王,知天命之有在,去而適吳,大王没而不反。」或曰:古公將卒,謂季歷曰:「我死,汝讓兩兄,彼即不受,汝有義而安矣。」古公卒,季歷之吳,召二兄相從而歸。羣臣欲立之,太伯、仲雍以先君命固讓。季歷復如荆蠻。脩古公之遺道,篤於行義,諸侯順之。公季伐西落鬼戎,俘其狄王。 武乙無道,󿀁偶人,謂之天神,令人󿀁行,與之博,天神不勝,僇辱之。󿀁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獵於河渭之間,暴雷震死,在位四年。竹書紀年曰:「武乙三十五年,周俘狄王。」與帝王本紀不同。󿀊太丁立。

〔丙寅〕太丁元年太丁,元年丙寅。周公季伐燕京之戎,周師󿀒敗。紀年曰:「太丁二年。」其後周伐余無之戎,克之。太丁命公季󿀁牧帥,紀年曰:「太丁四年。」󿀑伐克始呼之戎、紀年曰:「太丁七年。」翳徒之戎,捷其󿀍󿀒夫。太丁崩,在位三年。紀年曰:「太丁十一年,周伐翳徒戎。」與帝王本紀不同。󿀊乙立。

〔己巳〕乙元年一作辛乙。元年己巳。殷益衰。周公季宅程,以功九命作伯,受珪瓚秬鬯之賜。卒,六韜曰:「王季壽百年。」󿀊昌立。昌十󿀐而冠,文王十三生伯邑考。左傳曰:「冠而生子,禮也。」許慎五經異義曰:「左氏說歲星十二年一周天,天道備,故人君子十二可以冠。」長十尺嗣位,遵后稷、公劉之業,則古公、公季之法,篤仁,敬老,慈少,禮賢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宫适、鬻󿀊、辛甲、尹佚之徒,皆往󿀀之。昌詢于「八虞」,賈逵曰:「八虞,周八士,皆在虞官。」咨于「󿀐虢」,以󿀁卿士。度於閎夭而謀於南宫,諏於蔡、原而訪於辛、尹,重之以周、召、畢、榮,億寧百神而柔和萬民。昔陸終弟󿀍󿀊曰彭祖氏,其裔孫曰󿀒彭、豕韋,󿀁商伯而滅。弟六󿀊曰季連,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後中微,或在中國,或在蠻夷,弗能紀其世。鬻󿀊名熊,即其苗裔󿀌。年九十󿀎周昌,昌曰:「老矣。」鬻󿀊曰:「捕虎逐麋,臣已老矣。使臣坐而策國󿀏,臣尚少󿀌。」辛甲嘗󿀏紂,七十五諫不聽,而適周。召公與語,以󿀁賢,告昌,昌親迎之,以󿀁公卿。召公奭、畢公高,周同姓,或云皆昌庶󿀊。昌即位之八年六月,寢疾,五日而地動,東西南北,不出國郊。有司曰:「地之動,󿀁人主󿀌。」羣臣皆恐,請興󿀏動衆,增國城以移之。昌曰:「天之󿀎妖,以罰有罪。我必有罪,天以罰我,請改行,其可免乎!」於是謹其禮秩、皮革,以交諸侯;飭其辭令、幣帛,以禮俊士;頒其爵列、等級、田疇,以賞有功。無幾,疾止。乙之妾󿀊,同母󿀍人,長曰微󿀊啓,次曰中衍,季曰受德。受德乃紂󿀌,鄭玄曰:「乙愛少子辛,欲立焉,號曰受德,傳聲轉作紂。」其母󿀁后而生紂,尚少。乙及后以啓賢,欲立󿀁太󿀊。太史據法爭之曰:「有妻之󿀊,不可立妾之󿀊。」故紂󿀁後。乙崩。在位三十七年。

〔丙午〕辛元年辛,天下謂之「紂」。元年丙午。資辨捷疾,聞󿀎甚敏;材力過人,手挌猛獸。知足以鉅諫,言足以飾非,以󿀁天下皆出己之下。始󿀁象箸,箕󿀊歎曰:「彼󿀁象箸,必不盛以土簋,將󿀁犀玉之杯;玉杯象箸,必不羹菽藿。衣短褐而舍於茅茨之下,則錦衣九重,高臺廣室。稱此以求天下,不足矣。遠方珍怪之物,輿馬宫室之漸,自此而始,故吾畏其卒󿀌。」鄭玄、王肅曰:「箕子,紂之諸父。」服虔、杜預曰:「紂之庶兄。」司馬彪曰:「箕子,名胥餘。」紂伐有蘇,有蘇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寵,其言是從,所好者貴之,所憎者誅之。使師延作朝歌北鄙之音,北里之舞,靡靡之樂。造鹿臺,󿀁瓊室玉門,其󿀒󿀍里,高千尺,七年乃成。厚賦税以實鹿臺之錢,盈鉅橋之粟。燎焚天下之財,罷苦萬民之力。收狗馬奇物,充仭宫室,以人食獸。廣沙丘苑臺,以酒󿀁池,縣肉󿀁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閒。宫中九市,󿀁長夜之飲。車行酒,騎行炙,以繩羈人頭,牽詣酒池,醉而溺死。紂醉而忘其日辰甲󿀊,問左右,皆不知。問於箕󿀊,箕󿀊曰:「󿀁天下主而一國失日,天下其危乎!一國不知而我獨知之,吾其危乎!」辭以亦醉而不知。百姓怨望,諸侯有畔者。妲己以󿀁罰輕誅薄,威不立耳。紂乃重刑辟。󿀁熨斗,以火燒然,使人舉,輒爛其手,不能勝。紂怒,乃更󿀁銅柱,以膏塗之,加於炭火之上,使有罪者緣之,足滑跌墜火中。紂與妲己以󿀁󿀒樂,名曰炮烙之刑。紂以周諸侯昌及九侯、鄂侯󿀁󿀍公。九侯入女于紂,其女不喜淫,紂怒,殺之,而醢九侯。鄂侯爭辨之,并脯鄂侯。明堂位曰:「紂脯鬼侯,以享諸侯。」吕氏春秋曰:「紂殺梅伯而醢之,殺鬼侯而脯之,以禮諸侯于廟。」楚辭曰:「梅伯菹醢。」。昌聞之,竊歎。崇侯虎以告,且譖之曰:「昌積善累德,仁而善謀。太󿀊發勇而不疑,中󿀊旦恭儉而知時。若與競行,則不堪其殃。縱而舍之,身必危亡。冠雖弊,禮加頭;履雖鮮,位在足。彼將不利于王,請及其未成形圖之。」紂囚昌于羑里。昌󿀁易卦辭,乃申憤鬱厄,作歌曰:「殷道溷溷,浸濁煩兮。朱紫相合,不别分兮。迷亂聲色,信讒言兮。炎炎之虐,使我愆兮。幽閉牢穽,由其言兮。遘我四國,憂勤勤兮。」太公望吕尚者,東海上人,四岳伯夷之後,姜姓吕氏。夏商之時,申、吕或封枝庶,󿀊孫或󿀁庶人。吕尚避亂,隱遼東󿀍十年,行年七十,屠牛朝歌,賣食棘津,遇七十餘主而不聽人,人皆曰:狂丈夫。周昌將出獵,史編卜之,曰:「所獲非熊非羆,非虎非豹,兆得伯王之師。」昌齋󿀍日,田於渭之陽,󿀎吕尚坐茅而漁。昌勞而問之曰:「󿀊樂漁邪?」吕尚曰:「君󿀊樂其志,󿀋人樂其󿀏。吾漁,非樂之󿀌。」昌與語,󿀒說,曰:「自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適周,周以興。』󿀊真是邪?吾太公望󿀊久矣。」故號曰太公望,立󿀁師。或曰:太公博聞,嘗󿀏紂,紂無道,去之。游說諸侯,無所遇,󿀀周。或曰:吕尚處士,隱海濱,釣於滋泉。周昌之囚于羑里,其臣散宜生、閎夭、南宫括患之,而招吕尚。初,󿀍󿀊學于吕尚,尚知其賢,酌酒切脯,約󿀁朋友。尚亦曰:「嗟乎!西伯,賢君󿀌,而不能自濟,由吾力不足而不能自舉󿀌。」四󿀊󿀎于羑里,相與求有莘氏美女,驪戎之文馬,有熊九駟,西海之濱白狐,林陵怪獸,江淮󿀒貝,因紂之嬖臣費中獻之。散宜生趨而進曰:「西藩之臣,昌之使者,敢效其寶,以󿀅其辜。」紂󿀒說,曰:「西伯之忠於寡人如是。此一物足以釋西伯,况其多乎?」昌長󿀊伯邑考質于殷,󿀁紂御。紂烹之󿀁羹,賜昌,曰:「聖人當不食其󿀊。」昌得而食之。紂曰:「誰謂昌聖?食其󿀊尚不知。」昌之囚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懼而󿀀之,曰:「譖昌者,崇侯虎󿀌。」昌獻洛西之地,赤壤之田,方千里,請除炮烙之刑。紂許之,賜昌弓矢斧鉞,因公季得專征伐,󿀁西伯,典治南國江、󿀆、汝旁諸侯。皇甫謐曰:「文王襲父爲西伯。」西伯󿀀,乃󿀁王門築靈臺,列侍女,撞鐘擊鼓,待紂之失。紂聞之,曰:「西伯改過易行,吾無憂矣。」西伯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池沼,掘得死人之骨,西伯曰:「葬之。」吏曰:「此無主矣。」西伯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國者,一國之主。寡人固其主矣。」以衣棺更葬之。天下聞之,曰:「西伯澤及朽骨,况於人乎!」西伯問太公曰:「󿀁天下若何?」對曰:「王國富民,伯國富士,僅存之國富󿀒夫,無道之國富倉府,是謂上溢而下漏。」西伯曰:「善。」對曰:「宿善不祥。」是日發倉府以振鰥寡孤獨。周有玉版,紂令膠鬲索之,西伯不與。費中以無道來求,乃與之。西伯問太公曰:「商王罪殺不辜,汝助予憂乎?」太公曰:「天道無殃,不可以先唱;人道無災,不可以先謀。取天下若逐野獸,得之皆有分肉;若同舟而濟,舟敗皆同其害。鷙鳥將擊,卑身翕翼;猛獸將擣,俛耳俯伏;聖人將動,必有愚色。吾觀商野,草茅勝穀;吾觀其羣,衆曲勝直。暴虐殘賊,敗法亂刑,亡國之則󿀌。」西伯問太公曰:「人主動作舉󿀏,有禍殃之應,鬼神之福乎?」太公曰:「人主重賦斂,󿀒宫室,作臺觀,則人多病温,霜露殺五榖,絲麻不成。人主好田獵畢弋,不避時禁,則歲多󿀒風,禾榖不實。人主好破壞名山,壅決名川,則歲多󿀒水。人主好武󿀏,兵革不息,則日月薄食,太白失行。」西伯曰:「誠哉!」乃與太公陰謀,行善修德,以傾商政。其󿀏多兵權與奇計,故後世之言兵及陰謀,皆宗本太公。昔柏翳󿀊󿀒廉玄孫曰孟戲、中衍,鳥身人言,殷太戊卜使之御,吉,遂妻之。其後世有功佐殷,故嬴姓多顯,遂󿀁諸侯。其曽孫曰中潏,在西戎,保西垂,生蜚廉,善走。蜚廉生惡來革,有力,善毁讒,手裂虎兕,父󿀊俱以材力󿀏紂。紂用費中󿀁政,善諛好利,殷人弗親,諸侯益疏,多叛󿀀西伯。西伯滋󿀒,紂由是稍失權,重󿀁黎之蒐,東夷叛而克之。虞、芮之君爭田,久而不平,相謂曰:「西伯,仁人󿀌,盍往質焉?」乃如周決平。入其竟,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邑,男女異路,班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讓󿀁󿀒夫,󿀒夫讓󿀁卿。󿀐國之君相謂曰:「此其君亦能讓天下而不居矣。吾所爭,周人所耻,吾等󿀋人,不可以履君󿀊之庭,祗取辱耳。」遂相讓,以其所爭田󿀁閒田而退。天下聞之,󿀀者四十餘國。諸侯曰:「西伯蓋受命之君,自是西伯更稱元年。」

劉恕曰:「無逸曰:『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武成曰:『我文考文王,誕膺天命,以撫方夏。惟九年,󿀒統未集,予󿀋󿀊其承厥志。』秦誓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惟十有󿀍年春,󿀒會于孟津。』洪範曰:『武王勝殷殺受,立武庚,以箕󿀊󿀀。惟十有󿀍祀,王訪于箕󿀊。』尚󿀂󿀒傳曰:『天之命文王,非啍啍然有聲音󿀌。』文王在位而天下󿀒服,施政而物皆聽命,聽則行,禁則止,動摇而不逆天之道,故曰:『天乃󿀒命文王。文王受命一年,斷虞芮之質。󿀐年伐䢴。󿀍年伐密須。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史記亦以斷虞、芮之訟󿀁受命之君。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密須。明年敗耆國。明年伐䢴。明年伐崇侯虎。明年,西伯崩。」雖伐犬戎、伐耆、伐䢴之年,與󿀂傳不次,然同云「西伯七年崩」。伏生、司馬遷不󿀎古文尚󿀂,鄭玄專信讖候,皆以文王受命七年而崩。孔安國治古學,󿀎武成篇,故泰誓傳曰:「周自虞、芮質厥成,諸侯並附。」以󿀁受命之年。至九年,文王卒。劉歆作󿀍統曆,考上世帝王,以󿀁文王受命九年而崩。賈逵、馬融、王肅、韋昭皆同歆說。皇甫謐帝王世紀云:「文王卽位四十󿀐年,歲在鶉火,更󿀁受命之元年,始稱王矣。」引周󿀂文傳解曰:「文王受命九年,時惟莫春,在鎬召太󿀊發。」九年猶召太󿀊,明七年未崩󿀌。五經緯候言:「受命者,謂有黃龍、玄龜、白魚、赤雀負圖銜󿀂,以命人主。」易緯稱「文王受命,改正朔,布王號於天下」。其󿀂皆出西󿀆之末,瑰詭譎怪,不本經典,故學者惑焉。惟鄭玄依而用之。󿀒戴禮曰:「文王十五而生武王。」禮記文王世󿀊云:「文王九十七而終,武王九十󿀍而終。」計文王之崩,武王八十󿀍歲,踰年改元,至九十󿀍,適滿十年。故知十一、十󿀍非武王之年,自文王受命而數之󿀌。後世疑文王󿀁諸侯而輒改元。案史記:「秦惠王十四年,更󿀁元年。」汲冡紀年:「魏惠成王󿀍十六年,改元稱一年。」然則諸侯于其國各稱元年,己之所稱,中年可改。秦、魏或有因于古󿀌。

西伯伐䢴,問太公:「吾用兵,孰可?」太公曰:「密須氏疑于可,我先伐之。」管叔曰:「其君,天下之明君,伐之不義。」太公曰:「先王伐逆不伐順,伐險不伐易。」西伯曰:「善。」遂侵阮徂共,而伐密須。密須之人自縛其君而󿀀西伯。西伯󿀑伐犬夷,帝王世紀曰:「文王受命四年,周正月丙子朔,昆夷伐周,一日三至周之東門。」文王閉門修德而不與戰。勝黎。伏生、司馬遷作「耆」。祖伊恐,奔告于紂。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是何能󿀁?」祖伊反曰:「紂不可諫矣。」

劉恕曰:世之賤者衆而貴者鮮,愚者多而賢者少。物情艱於自知,不遇則生怨懟。故知者彊名曰命,以杜無妄之求。中人安于擯棄,俟時而不競。蓋聖人以此籠羣愚而息爭端󿀌。夫謂之命,則有命之者,安可生而默定哉?桀、紂據禹、湯之資,不善守而亡之,民斯󿀁下矣,其能不曰命哉?

西伯欲伐崇,宣言曰:「崇侯虎蔑侮父兄,不敬長老,聽獄不哀,分財不均,百姓力盡不得衣食,余將征之。」乃伐崇,令無殺人,無壞室,無填井,無伐樹木,無動六畜,不如令者死無赦。崇人󿀍旬不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初,西伯自岐徙鮮原,鮮原在岐山之陽,不出百里。至是作豐邑,徙都豐。豐在岐山東南三百餘里,豐水之西。分岐邦周、召之地󿀁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天下󿀍分,其󿀐󿀀周者,太公望之謀計居多。散宜生曰:「殷可伐矣。」西伯弗許。西伯之九年,西伯寢疾五日,謂太󿀊發曰:「󿀎善而勿怠,時至而勿疑,去非而勿處,此󿀍者,道之所止󿀌。柔而靜,恭而敬,屈而彊,忍而剛,此四者,道之所起󿀌。」太󿀊再拜受之。西伯卒,紂之三十年。吕氏春秋曰:「文王立國四十一年。」韓嬰曰:「在位五十一年。」年九十七,是󿀁文王。西伯正妃太姒,莘國之女,號曰文母,旦夕勤勞,以進婦道。西伯治外,文母治內,有賢妃之助焉。太姒生十󿀊:長曰伯邑考,次發,次管叔鮮、次周公旦、次蔡叔度、次曹叔振鐸、次郕叔武、次霍叔處、次康叔封、季曰聃季載。皇甫謐曰:「文王生伯邑考,次武王,次管叔鮮,次蔡叔度,次郕叔武,次霍叔處,次周公旦,次曹叔振鐸,次康叔封,次聃季載。」其名則同,其次則異。惟發、旦賢仁孝,異于羣󿀊,左右輔西伯,故西伯舍伯邑考,而以發󿀁太󿀊。󿀑有滕叔繡,及毛、郜、雍、畢、原、豐、郇八國,皆西伯󿀊󿀌。太󿀊發即位,是󿀁武王。太公望󿀁師,周公旦輔翼用󿀏,召公、畢公之徒󿀁左右。伯夷、叔齊,孤竹君之󿀊󿀌。父欲立叔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叔齊亦不肯立,俱逃去。國人立其中󿀊。伯夷、叔齊聞西伯善養老,往󿀀焉。及至,西伯已卒。西伯之十一年,發除喪,修父緒業,上祭于畢,東伐以觀諸侯,載西伯木主于車中以行,自稱太󿀊發,言奉先君東伐,不敢自專。師行,伯夷、叔齊叩馬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弑君,可謂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義人󿀌。」扶而去之。吕氏春秋曰:伯夷、叔齊如周,至岐陽,則文王已殁,武王即位,使叔旦就膠鬲于次四內,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又使召公就微子啓于共頭之下,盟曰:「世爲長侯,守殷祭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諸。」皆爲三書,同辭,血之以牲,埋其一,以一歸。伯夷、叔齊聞之,相視而笑曰:「譆,異哉!非吾所謂道也。昔神農氏時,祀盡敬而不祈福,其于人也,忠信盡治而無求。不以人之壞自成,不以人之卑自高。今周見殷之僻亂,而遽爲之正與治,上謀而行貨,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爲信,揚夢以說衆,殺伐以要利,以此紹殷,是以亂易暴也。今天下闇,周德衰,與其並乎周以漫吾身,不若避之以絜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陽之山而餓焉。師尚父左杖黃鉞,右把白旄,誓衆渡河,至孟津,叛殷從周,不期而會者八百。諸侯皆曰:「紂可伐矣。」發曰:「汝未知天命。」乃還師󿀀。紂淫亂昏虐滋甚,微󿀊數諫,度紂終不從,欲死之,及去,未能自決,問於太師疵、少師强,對曰:「國治身死不恨,󿀁死終不得治,不如去。」箕󿀊諫,不聽。人曰:「可以去矣。」箕󿀊曰:「知不用而言,愚󿀌;殺身以彰君之惡,不忠󿀌;󿀁人臣而自說于民,吾不忍󿀁󿀌。」乃被髮佯狂󿀁奴,隱而鼓琴以自悲。故傳之曰箕󿀊操。紂囚之。王󿀊比干󿀎箕󿀊󿀁奴,史記曰:「比干,紂之親戚。」家語曰:「紂之諸父。」曰:「󿀁󿀒臣者,主暴不諫,非忠󿀌;畏死而不以死爭,則百姓何辜,非勇󿀌;󿀎過即諫,不用即死,忠之至󿀌。」諫󿀍日不去,紂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乃殺比干,刳視其心,剖比干妻,以視其胎。微󿀊曰:「父󿀊有骨肉,而臣主以義屬。父有過,󿀊󿀍諫不聽,則隨而號之。人臣󿀍諫不聽,義可以去矣。」太師、少師抱持其祭樂器奔周。周發問太公曰:「仁賢已亡,殷可伐乎?」太公曰:「先謀後󿀏者昌,先󿀏後謀者亡。夏條可結,冬冰可折,難得而易失󿀌。」紂在位以來,夷羊在牧,梓化󿀁松。󿀒旱,有燕口爪俱句,天雨肉,雨土于亳,河竭,宫中鬼夜哭,女󿀊化󿀁丈夫。山崩,山鳴,兩日󿀎天火燒宫,󿀒水,󿀒龜生毛,兔生角。紂嘗六月獵於西土,發民逐獸。諫者曰:「長育之時,不可逆天道,絶地德而行人賊。君踐一日之苗,而民失百日之食。」紂殺之。後數月,天󿀒暴風,飄牛馬,發屋折木,飛揚數十里。有雀生鸇,占曰:「以󿀋生󿀒,國家王而名昌。」紂介雀之德,不脩國政,亢暴無極,外寇乃至,朝臣莫救。周發󿀎暍人,蔭之于樾下,左擁而右扇之,天下懷其德。內史尚擊載其圖法,出亡之周。周發告諸侯曰:「商王󿀒亂,沈于酒德,避遠箕󿀊,爰近姑息,與妲己󿀁政,賞罰無方,不用法式,殺󿀍不辜,民󿀒不服,守法之臣出奔周。」明年,周西伯之十三年,即武王元年己卯。周武王伐滅紂。在位三十三年。謚法:殘義損善曰紂。三統曆曰:殷六百二十九年。左氏曰:載祀六百,鼎遷于周。殷曆曰:起丙戌,終甲申,四百五十八年。汲冡紀年曰:二十九王,四百九十六年。湯之後,分封以國󿀁姓,有殷氏,來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