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京兆萬年劉 恕 編集
周紀起重光恊洽,盡屠維大荒落,凡一百一十九年。
平王
〔〔辛未〕-770│元年│王以西都偪戎,晉文侯、鄭武公、秦襄公夾輔王,徙居東都王城。王勞晉、鄭,賜之盟質,曰:「世相起。」命晉文侯侯伯,賜秬鬯、圭瓚。封秦襄公諸侯,賜岐以西之地,曰:「戎無道,侵奪我岐、豐。秦公逐戎,即有其地。」與誓,封爵之。襄公於是始國,與諸侯通使聘享之禮。自以居西垂,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騮駒、黃牛、羝羊各一。 初,鄭桓公將襲鄶,先問鄶之豪傑、良臣、辯智、果敢之士,盡其官爵、名姓,擇鄶之良田賂之,設壇場郭門之外而埋之,釁之以雞豭,若盟狀。鄶君以內難,盡殺其良臣。至是,武公取史伯所云虢、鄶十邑之地,前華後河,右洛左濟,主芣、騩而食溱、洧,鄭國焉。武公代父周司徒,善於其職,國人宜之,鄭之變風始作。周室衰微,諸侯彊并弱,齊、秦、晉漸,政由方伯,王室之尊與諸侯無異。其時詩不能復雅,謂之王國變風。
〔〔壬申〕-769│年│邢侯破北戎。 魯孝公薨,惠公弗湟立。
〔〔甲戌〕-767│四年│燕頃侯薨,哀侯立。
〔〔乙亥〕-766│五年│宋戴公薨,武公司空立。秦襄公伐戎,至岐薨,文公立。
〔〔丙子〕-765│六年│燕哀侯薨,鄭侯立。秦文公居西垂宫。
〔〔丁丑〕-764│七年│楚若敖薨,熊坎立,是霄敖。
〔〔己卯〕-762│九年│蔡釐侯薨,共侯興立。 秦文公東獵,至汧、渭之會,曰:「昔周邑我秦嬴於此,後卒獲諸侯。」乃因非舊虚而營邑之。
〔〔辛巳〕-760│十一年│蔡共侯薨,戴侯立。 曹惠伯薨,石甫立。其弟武殺石甫而代立,是繆公。
〔〔癸未〕-758│十年│初,衛武公年九十有五,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導我。」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宁有官師之典,倚几有誦訓之諫,居寢有褻御之箴,臨有瞽史之導,宴居有師工之誦。史不失,朦不失誦,以訓御之,於是乎作懿戒以自儆。衛人頌其德,賦淇澳。武公薨,莊公楊立。 楚霄敖薨,熊眴立,是蚡冒。
〔〔甲申〕-757│十四年│曹繆公薨,桓公終生立。
〔〔乙酉〕-756│十五年│秦文公作鄜畤,用牢郊祭白帝。而雍旁故有吳陽。武畤,雍東有好畤,皆廢無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積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諸神祠皆聚。蓋黃帝時嘗用,雖晚周亦郊焉。」其語不經,搢紳者不道。
〔〔丙戌〕-755│十六年│陳平公薨,文公圉立。
〔〔戊子〕-753│十八年│秦初有史以紀。
〔〔庚寅〕-751│十年│初,杞東樓公生西樓公,西樓公生題公,題公生謀娶公,當厲王時。是歲薨,武公立。杞之年始可紀。
〔〔辛卯〕-750│十一年│蔡戴侯薨,宣公考父立。 秦文公伐戎,戎敗走。公收周餘民有之,地至岐,岐以東獻之周。
〔〔癸巳〕-748│十年│初,宋武公之世,鄋瞞伐宋,司徒皇父帥師禦之,敗狄于長丘,獲長狄緣斯。鄋瞞,長狄國名,防風氏之後。武公薨,宣公力立。
〔〔甲午〕-747│十四年│秦文公獲若石于陳倉北阪城,以一牢祠之。其神或歲不至,或歲數來,來常以夜,光輝若流星,從東南來,集于祠城,若雄雉,其聲殷殷云,野雞夜鳴,命曰陳寶。
〔〔乙未〕-746│十五年│秦初有族辠。 晉文侯薨,昭侯伯立,自縫徙都翼。
〔〔丙申〕-745│十六年│晉始亂,封文侯季弟成師于曲沃,是桓叔。曲沃於翼。桓叔時年五十八,好德,靖侯庶孫欒賓傅之,晉國之衆皆附。君曰:「晉之亂,其在曲沃矣。末於本而得民心,不亂何待!」 陳文公薨,長桓公鮑立。
〔〔丁酉〕-744│十七年│初,鄭武公嘗欲伐胡,以女娶胡君,因問羣臣:「吾欲用兵,誰可伐者?」夫關其思曰:「胡可伐。」武公怒曰:「胡,兄弟之國,奈何伐之!」戮關其思。胡君以親己,不設。鄭人襲胡,取之。武公薨,莊公寤生立。
〔〔戊戌〕-743│十八年│鄭莊公封弟叚於京,謂之京城太叔。
〔〔庚子〕-741│十年│楚蚡冒薨,熊通殺太而代立,是武王。或云:熊通,蚡冒弟。
〔〔壬寅〕-739│十年│晉臣潘父弑昭侯,納曲沃桓叔。桓叔欲入翼,晉人發兵攻之,桓叔敗。晉人誅潘父,立昭侯平,是孝侯。
〔〔丙午〕-735│十六年│衛莊公薨,桓公完立。
〔〔戊申〕-733│十八年│衛桓公庶弟州吁驕,奢公絀之,州吁出奔。
〔〔庚戌〕-731│四十年│齊莊公薨,釐公禄父立。晉曲沃桓叔卒,莊公鱔立。
〔〔辛亥〕-730│四十一年│晉不雨雪。
〔〔壬子〕-729│四十年│燕鄭侯薨,繆侯立。 宋宣公病,謂其弟和曰:「父死繼,兄死弟及,天下通義。我其立和。」和讓而受之。公薨,和立是穆公。 狄攻翼,至于晉郊。
〔〔丁巳〕-724│四十七年│晉曲沃莊伯攻翼,弑孝侯。晉人攻莊伯,莊伯復入曲沃。晉人立孝侯郄晉侯。自是曲沃彊於晉。
〔〔戊午〕-723│四十八年│晉無雲而雷。 初,魯惠公使宰讓請郊廟之禮於天,王使史角徃,魯公止之。其後在魯,惠公敗宋師于黃。 惠公長庶息姑娶於宋,宋女至而好,公奪而自妻之,生允,登宋女夫人。公薨,魯人立息姑。是以隱公。
劉恕曰:「春秋隱公不即位。左氏曰:『攝』。」公羊曰:「隱長賢,諸夫扳隱而立之。凡隱之立,桓立。」穀梁曰:「君之不取公,將以讓桓。」夫非己有而總其,謂之攝;己有之而推與人,謂之讓。攝則非讓,讓則非攝。惠公愛少,立太。公薨,國人不與而立隱公。隱承襲有國,嘗曰:「先君有太矣,吾將讓焉。」雖有是語,非誠而僞,眷戀君位,莫能踐言。桓公傒望十年,隱不推避,羽父伺其間隙,遂成篡奪。虚詞兆禍,隱實之。桓公立而曰:「隱攝。」久不政,而吾取之,後世惑焉。春秋誅意,故不即位,謂之公,而無異辭,明其當立。左氏取桓之說,則曰「隱攝」;公羊、穀梁信隱詐妄,乃曰「讓國」,俱失之。
〔〔己未〕-722│四十九年│夏四月,鄭太叔段叛,莊公伐之。五月辛丑,太叔出奔共。衛州吁求與之友。 衛伐鄭,取廩延。 冬十月,鄭以王師、虢師伐衛。虢文王弟虢叔之後,是西虢。
〔〔庚申〕-721│五十年│夏,莒入向。莒,嬴姓,少皞之後。武王封兹輿期於莒,初都計,後徙莒。向,姜姓。 魯司空無駭入極。極,附庸國,或云戎邑。冬,鄭伐衛。 是時,周既陵遲,戎逼諸夏,自隴山以東及乎伊、洛,往往有戎。於是渭首有狄、豲、封、冀之戎,涇北有義渠之戎,洛川有荔之戎,渭南有驪戎,伊、洛間有楊拒、泉臯之戎,潁首以西有蠻氏之戎。
〔〔辛酉〕-720│五十一年│春月壬戌,王崩。太洩父蚤死,立其林,是桓王。秋,宋穆公疾,立兄宣公與夷,曰:「吾不可以負宣公。」八月庚辰,公薨。與夷立,是殤公。
桓王
〔〔壬戌〕-719│元年│春,衛州吁收聚亡人,襲殺桓公,自立衛君。夏,宋、陳、蔡、衛伐鄭。秋,魯會諸侯復伐鄭,敗之。九月,衛人殺州吁。冬十月,立桓公弟晉,是宣公。 郕侵衛。
〔〔癸亥〕-718│年│春,曲沃莊伯以鄭、邢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晉侯奔隨。 夏四月,鄭侵衛。衛以燕師伐鄭。六月,鄭敗燕于北制。南燕,姞姓,伯爵,黃帝之後。 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晉侯光,是哀侯。 衛入郕。 九月,邾、鄭以王師伐宋。邾,曹姓,武王封陸終第五安苗裔挾附庸,居邾。自挾至邾克儀父十世,始於春秋。 冬十月,宋伐鄭。 是歲,秦文公太卒,賜謚竫公,立其長太。
〔〔甲子〕-717│年│春,晉人逆晉侯郄于隨,納諸鄂,晉人謂之鄂侯。 夏五月庚申,鄭侵陳。 秋,宋取鄭長葛。
〔〔乙丑〕-716│四年│春,滕侯薨。 秋七月,魯伐邾。 是歲,秦文公薨,太寧公立,年十歲。 晉曲沃莊伯卒,稱立。
〔〔丙寅〕-715│五年│蔡宣公薨,桓侯封人立。
〔〔丁卯〕-714│六年│春月癸酉,魯雨霖。庚辰,雨雪。 夏,鄭伐宋。 冬,北戎侵鄭。十一月甲寅,鄭敗戎。 是歲,秦寧公徙居郿之平陽,伐蕩社。
〔〔戊辰〕-713│七年│夏五月,齊、魯、鄭伐宋。六月壬戍,魯敗宋于菅。鄭伯入郜及防,皆于魯。 秋七月,宋、衛入鄭,蔡人從之,伐戴。八月壬戍,鄭圍戴。戴,國。 九月戊寅,鄭入宋。 冬,齊、鄭入郕。 是歲,秦與亳戰,亳王奔戎,遂滅蕩社。或云西夷國。
〔〔己巳〕-712│八年│秋七月,齊、鄭、魯伐許。壬午,入許,許莊公奔衛。鄭莊公奉許莊公之弟許叔居許東偏。許,姜姓,與齊同祖。武王封文叔於許,以奉太岳之祀。文叔之後曰德男,曰伯封,曰孝男,曰靖男,曰康男,曰武公,曰文公興父,曰莊公茀。莊公之後桓公。鄭,疑即許叔。 息伐鄭,敗還。息,姬姓。 冬十月,鄭以虢師伐宋。壬戌,敗宋。 魯公翬諂謂隱公曰:「百姓便君,君其遂立吾。靖君殺允,君以我相。」隱公不許。翬懼允聞而誅之,反譖公於允曰:「公欲去,其圖之,請殺公。」允許諾。十一月,公祭鐘巫,館于寪氏。壬辰,翬使人殺公于寪氏而立允,是桓公。
〔〔庚午〕-711│九年│秋,魯水。 是歲,燕繆侯薨,宣侯立。
〔〔辛未〕-710│十年│春,宋華父督弑殤公,召穆公馮于鄭而立之,是莊公。 秋九月,魯入𣏌?。
〔〔壬申〕-709│十一年│春,晉曲沃伯稱伐翼,韓萬御戎,獲晉哀侯及欒共叔。晉人立哀侯,是侯。曲沃伯止欒共叔曰:「苟無死,吾以天,令上卿,制晉國之政。」辭曰:「民非父不生,非君食不長,非師教不知,故壹之。唯其所在,則致死焉。從君而貳,君焉用之?」遂鬥而死。初,武王封於韓,宣王時侯伯,平王時晉所滅。韓萬,曲沃桓叔之,食邑於韓,以韓氏。萬孫曰簡,是定伯。簡生武輿。或云萬生求伯,求伯生輿。欒共叔,欒賓。 冬,芮伯萬之母芮姜逐芮伯,出居于魏。芮、魏皆姬姓。魏者,舜、禹所都之地,南枕河曲,北涉汾水,與秦、晉鄰國,日侵削。平、桓之世,魏之變風始作,後晉獻公所滅。
〔〔癸酉〕-708│十年│秋,秦侵芮,敗還。 冬,王師、秦師圍魏,取芮伯而東之。 是歲,曲沃伯稱弑晉哀侯。
〔〔甲戌〕-707│十年│春正月,陳桓公薨,弟佗殺太免而自立。秋,王以諸侯伐鄭,王卒敗。鄭射王中臂。魯雩。是歲,戎逆芮伯于郟。
劉恕曰:「西周昭王始衰,穆王盤游無度,共、懿、孝、夷,陵遲至厲王而壤。宣王脩振綱紀,天下翕然宗周。幽王無道,平王東遷,晉、鄭夾輔,諸侯賓從。自桓王伐鄭,師敗王,天威令,下同列國。吳、楚、越本南裔國,迭盟主,而東周之王無中主之才,歷十世至赧王,卒不振而亡滅。詩云:『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寧。』言天下之亂,月益甚。」
〔〔乙亥〕-706│十四年│春,楚武王侵隨。隨曰:「我無罪。」楚曰:「我蠻夷。今諸侯皆叛,相侵或相殺。我有敝甲,欲以觀中國之政,請王室尊吾號。」隨人請周尊楚,周不從。隨,姬姓。 夏,北戎伐齊。鄭救齊。六月,敗戎。 是歲,蔡人殺陳侯佗。桓公躍,蔡出。蔡人立躍,是厲公。
〔〔丙子〕-705│十五年│冬,曲沃伯稱誘殺晉侯。
〔〔丁丑〕-704│十六年│夏,楚伐隨,敗之。隨侯逸。秋,楚熊通怒曰:「吾先鬻熊,文王師。成王舉我先公居楚,蠻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乃自立武王,與隨人盟而去。楚始開濮地而有之。 冬,王命虢仲伐曲沃,立晉哀侯弟緍晉侯。 是歲,杞武公薨,靖公立。 秦寧公立,伐蕩氏,取之。公薨,庶長弗忌、威壘、父廢太而立公少君,年五歲,是出。出母魯姬,與太異母。
〔〔戊寅〕-703│十七年│夏,楚及巴伐鄧,敗之。巴,姬姓;鄧,曼姓。 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賈伯伐曲沃。梁,嬴姓;荀、賈,皆姬姓。
〔〔己卯〕-702│十八年│春,曹桓公薨,太莊公射姑立。 虢夫詹父以王師伐虢。夏,虢公出奔虞。 秋,春,納芮伯萬于芮。 虞公弟虞叔伐虞,虞公出奔共池。 冬,齊、衛、鄭伐魯。
〔〔庚辰〕-701│十九年│春,鄖人將與隨、絞、州、蓼伐楚。楚敗鄖於蒲騷。鄖、絞、州、蓼,皆近楚國。州,姜姓。蓼,臯陶之後,偃姓。 初,鄭莊公娶鄧曼,生太忽。娶宋雍氏女,曰雍姞,生突。夏,莊公薨,昭公忽立。宋莊公誘執鄭卿祭仲,使立突,祭仲許之,以突。秋九月丁亥,昭公奔衛。己亥,立突,是厲公。 初,衛宣公太伋取於齊女而美,公奪之,生壽及朔。朔與其母愬伋於公,公令伋之齊,使賊先待於隘而殺之。壽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不可以逃。」壽竊其節而先徃,賊殺之。伋至,曰:「君命殺我,壽有何罪?」賊殺之。宣公乃立朔太。
〔〔辛巳〕-700│十年│冬,魯、鄭伐宋。 楚伐絞,敗之。 是歲,陳厲公薨,完不得立,立公弟林,是莊公。 衛宣公薨,太惠公朔立。
〔〔壬午〕-699│十一年│春,楚伐羅,羅所敗。羅,熊姓。 鄭以紀、魯及齊、宋、衛、燕戰。
〔〔癸未〕-698│十年│秋八月壬申,魯御廩災。 冬,宋以諸侯伐鄭,敗之,取牛首。齊僖公諸兒糾、白。白母,衛女。公使鮑叔牙傅之。鮑叔曰:「君知臣之不肖,臣知棄矣。」召忽曰:「吾觀白必不後。」頴上人管仲、夷吾曰:「不然。國人惡糺之母以及糺,而憐白之無母。諸兒長而賤,未可知。」是歲,僖公薨,襄公諸兒立。 燕宣侯薨,桓侯立,徙都臨易。 秦庶長父等令人賊殺出,復立寧公故太,是武公。
〔〔甲申〕-697│十年│春,鄭厲公患祭仲専,欲殺之,不克。夏,厲公出奔蔡。祭仲迎昭公。六月乙亥,入鄭。 許叔入于許。 秋,鄭厲公因櫟人殺檀伯而居櫟。 冬,諸侯伐鄭,納厲公,不克而還。宋頗予厲公兵,自守於櫟,鄭亦不敢伐。 是歲,王崩,莊王佗立。 秦伐彭戲氏于華山。
莊王
〔〔乙酉〕-696│元年│夏,諸侯伐鄭。 冬十一月,衛左公子洩、右公子職攻惠公,立太子伋弟黔牟爲君。惠公奔齊。 是歲,瞞伐齊。齊王子成父獲長狄榮如。衛人獲其季弟簡如。
〔〔丙戌〕-695│年│夏,齊侵魯。 蔡桓侯薨,弟哀侯獻舞立。 秋,魯、宋伐邾。 冬十月朔,日有食之。 辛夘,鄭高渠彌與昭,公出獵,射殺昭公于野。祭仲與渠彌不敢入厲公,更立昭公弟公亹君,無謚號,謂之舋。 是歲,秦討庶長父等弑出罪,夷其族。
〔〔丁亥〕-694│年│年春,魯桓公及夫人文姜如齊。齊襄公通其妹文姜,桓公謫之,以告。夏四月丙,齊饗公,公醉。齊使公彭生抱桓公,因摺其脅,桓公死于車。魯人立太同,是莊公。齊竪曼曰:「彭生無盡言而諛行,力成吾君之禍,以構國之怨,其得免乎?」未幾,魯人告于齊,請得彭生以除醜。齊人殺彭生。 齊襄公公時,嘗與鄭亹會鬥相仇。秋,襄公師于首止,會諸侯。祭仲請亹無行。亹曰:「齊彊而突居櫟,不往即帥諸侯伐我納突。往何遽?必辱我,不如往。」高渠彌相祭仲,稱疾不行。亹至,不謝齊襄公。襄公怒,伏甲殺亹,轘高渠彌。祭仲逆亹弟公嬰於陳而立之,是鄭儀。 周公黑肩欲弑莊王而立王弟克。辛伯告王,王殺周公,克奔燕。
〔〔戊子〕-693│四年│陳莊公薨,少弟宣公杵臼立。
〔〔己丑〕-692│五年│宋莊公薨,閔公捷立。
〔〔庚寅〕-691│六年│春,齊、魯伐衛。 夏五月,葬桓王。 秋,紀季以酅入齊,紀於是乎始判。 是歲,燕桓侯薨,莊公立。
〔〔辛卯〕-690│七年│春,周召隨侯,數以立楚王。楚武王怒隨背己,月,伐隨。武王薨,兵罷。文王熊貲立,始都郢。 紀侯不能下,齊以與紀季。夏,紀侯去其國,違齊難。
〔〔壬辰〕-689│八年│冬,諸侯伐衛,納惠公。
〔〔癸巳〕-688│九年│夏,衛惠公入衛,誅左、右公。衛君黔牟奔周。 冬,楚文王伐申,還伐鄧。申,姜姓,伯爵。 是歲,秦武公伐邽、冀戎,初縣之。
〔〔甲午〕-687│十年│夏,恒星不。星隕如雨。 秋,魯無麥、苗。 是歲,秦初縣社。 鄭滅虢。
〔〔乙未〕-686│十一年│夏,魯及齊圍郕,郕降于齊。 齊襄公誅殺不當,淫於婦人,數欺臣,政令無常。羣弟恐禍及,鮑叔牙奉公白奔莒。冬十月,齊夫連稱、管至父弑襄公,立公季父夷仲年之公孫無知。管夷吾、召忽奉公紏奔魯。
〔〔丙申〕-685│十年│春,齊夫雍廪殺無知,告齊人曰:「無知弑君自立,臣謹行誅。唯夫更立公之當立者。」公白自少好善,夫高傒及國人陰召白於莒。白曰:「管仲知召忽彊武,我不得入。」鮑叔曰:「若不濟,老臣死之,公猶免。」夏,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紏,使管仲别將兵遮莒道,射中白帶鉤。白佯死以誤管仲,已而載温車中馳行。管仲使人報魯,魯送紏者行益遲,六日至齊。白先入,高傒立之,是桓公。發兵拒魯。秋,與魯戰于乾時,魯兵敗走。桓公使鮑叔宰,辭曰:「臣,君之庸臣,幸得從君,君竟以立,使不凍餒,君之賜。君將治齊,高傒、叔牙足矣。君若欲伯王,非管夷吾不可。其所居之國,國必重。寬惠、柔良、忠信,結於百姓,制禮義可法於四方,决獄折中,執枹鼓於軍門,士卒賈勇。五者臣皆不如。夫管,民之父母。將治其,不可弃其父母。」公曰:「夷吾射寡人,中鉤而濱于死。」鮑叔曰:「君若宥而反之,猶是。魯致政於夷吾,則能弱齊矣。不受,必將殺之。」公曰:「夷吾受魯之政乎?」鮑叔曰:「夷吾欲定齊國之社稷,必不受。君亟迎之。」公曰:「施伯,魯之謀臣。知吾將用之,必不予我。」鮑曰:「君遺魯曰:「紏兄弟,弗忍誅,請殺之。」召忽、管仲,讎,請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將圍魯。」施伯謂魯莊公曰:「此非欲戮之。管,天下之才,所在之國,必得志於天下。令彼在齊,長魯國憂矣。不如殺而以其尸授之。」莊公殺紏于生竇,將殺管仲。齊使者請曰:「寡君若不生得之,以徇於國,羣臣戮,是君與寡君之賊比,非敝邑所請,使臣不敢受命。」莊公許之。使吏鞹其拳膠其目,盛之以鴟夷,置之車中以予之。召忽謂管仲曰:「殺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生臣,忽死臣,生者成名,死者成行,其勉之。」遂自殺。鮑叔迎受管仲,及堂阜而税桎梏。比至,釁浴之。齊祓而桓公。公問曰:「社稷可定乎?」對曰:「伯王可定。」公曰:「吾不敢至於此,定社稷而已。」管仲曰:「君免臣於死,臣之幸。若禄齊國之政,而不死紏,臣不敢。」走出至門,公反之,曰:「伯可勉乎?」管仲再拜曰:「君承伯,臣敢不承命。」桓公問曰:「先君襄公不聽國政,唯女是崇,田狩畢弋,戎士凍餒,吾恐社稷之不血食,此若何?」對曰:「聖王參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四民勿使雜處。士就閒燕,工就官府,商就市井,農就田野。制國十一鄉:工商之鄉六,士鄉十五。公及國、高皆帥五鄉。參國起案,以官,臣立宰,工立族,市立鄉,澤立虞,山立衡。」公曰:「吾欲修政以干時。」管曰:「國未安,宜脩舊法,擇其善者而用之,滋無財而敬百姓。」桓公曰:「國安矣,其可乎?」管仲曰:「未可。」公曰:「吾士不練,吾兵不實,請修兵。」管曰:「內奪民用,士勸於勇,亂之本。外犯諸侯,民多怨。齊國危矣。」公不聽,令四封之內脩兵,關市之征侈之,以勇授禄。鮑叔謂管仲曰:「國彌亂,如何?」管仲曰:「國中之政,夷吾焉,未有敢犯者。」既而朝之爭禄刎頸者不絶。鮑叔曰:「母乃害乎?」管仲曰:「此皆貪民。諸侯之義者,莫肯入齊;齊之義者,莫肯仕。此夷吾所患。」管仲謂公曰:「與其厚於兵,不如厚於人。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則國國皆有守禦之。君若欲速得志於天下,諸侯作內政而寓軍令焉。」分齊國軍,田獵因以賞罰。管制五家軌,十軌里,四里連,十連鄉。五人伍,軌長帥之;五十人戎,里有司帥之;百人卒,連長帥之;千人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人一軍。卒伍定乎里,而軍政成乎郊。連其什伍,居處同樂,死生同憂,禍福共之。故夜戰則其聲相聞,晝戰則其目相,緩急足以相死。君有此教士萬人,以誅無道,以屏周室,天下莫之能禦。鄉長進賢使役官,官長期而伐,選其官之賢者而用之。公召與之語,訾相其質而授之,升以上卿之佐,謂之選。公曰:「伍鄙若何?」管曰:「相地而衰征,則民不移。」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曰:「制鄙。十家邑,十邑卒,十卒鄉,鄉縣,十縣屬,五屬立五夫。正月之朝,五屬夫復,擇寡功者而謫之。蔽明、蔽賢、下比者皆有罪。」公曰:「吾欲籍於臺雉、樹木、六畜及籍於人,如何?」管曰:「此隱情,唯官山海可。海王之國,謹正鹽筴,則百倍于上,人無以避數。鐵官之數及其餘輕重,準此而行。舉臂勝,無不服籍。政既成矣,以守則固,以征則彊。」公曰:「吾欲從於諸侯,可乎?」管曰:「鄰國未親,反其侵地,無受其資,以安四鄰。游士八十人,多其資幣,使周游於四方,擇其淫亂者而先征之。」公曰:「齊國寡甲兵。」管曰:「制重罪贖以犀甲一戟,輕罪贖以鞼楯一戟,罪謫以金分,訟而不勝者,出一束箭。」乃矯箭矢,鑄金刃,甲兵足。公曰:「吾欲誅國之不道者。」管仲曰:「愛四封之內,而后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安卿夫家,而后可以危救敵之國;賜國地,而后可以誅國之不道者;舉賢良,而后可以廢慢法鄙賤之民。先王必有置,而后有廢;必有利,而后有害。」桓公說,將相管仲對曰:「斧鉞之人,幸屬腰領,非臣之任。」公固授之。管仲受相日,公曰:「寡人有邪:好田、好酒、好色,可以國乎?」對曰:「惡則惡矣,然非急。人君唯僾與不敏不可,僾則亡衆,不敏則不及。」公曰:「吾就舍,異日圖之。」對曰:「何待異日?隰朋聰明徢給,可令東國。賓胥無堅强以良,可以西土。衛國之教危以傳,公啓方可游于衛。魯好邇而訓於禮,公舉可游於魯。楚巧文以利,不立義而好信,曹孫宿可游於楚。」行使者,結國之交而後退。 桓公郊迎客,甯戚飯牛於車下,擊牛角悲而商歌。公聞之曰:「非常人。」命後車載之,賜之衣冠。明日與之語,公說,將任之。羣臣曰:「客,衛人,去齊五百里,不若使人問之,固賢人,任之未晚。」公曰:「問之恐其有惡,以惡而忘其美,此所以失天下士。且人固難全,宜用其長。」遂授之以政。管仲相月,請論百官,曰:「進退閑習,臣不如隰朋,請立行。藝粟盡地利,臣不如寧戚,請立司田。軍之士,視死如,臣不如王城父,請立司馬。决獄折中,臣不如賓胥無,請立理。進諫不避死亡,臣不如東郭牙,請立諫。五可治國彊兵矣。」公令皆任其。受令於管。管曰:「今天微弱,聘享不上,公其弱彊繼絶,帥諸侯以起周室。」公曰:「善。」管仲請賞於國,以及諸侯。諸侯行善者,以重幣賀之,其臣諫而善者,以璽問之。齊有龍鬥,管仲謂桓公曰:「天使使者臨君之郊,請使夫飭左右玄服祭之。」天下聞之曰:「神哉齊侯!天使使者臨其郊。」不待舉兵,而朝者八諸侯。此乘天威而動天下。故知者役使鬼神,而愚者信之。
劉恕曰:「古之長民者,興動作必謀於衆,廢置遷徙悉因人心。愚者難與慮始,黔首信惑靈怪,故聖人設鬼神以懼之,卜筮以斷之,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泥者之,捨弃人,専信詭譎。以管仲之知,因齊衆以威諸侯可,佗人則近於罔矣。蓋明於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不可罔以非類。
桓公立政,去食肉之獸、食粟之鳥、係罝之罔,舉而百姓說。
〔〔丁酉〕-684│十年│春,齊桓公曰:「魯與寡人近,其敕宋疾,寡人將誅焉。」管仲曰:「有土之君,不勤於兵,不忌於辱,不輔其過,則社稷安,不然則危。」公不聽,興師伐魯。莊公逆戰,敗齊于長勺。 夏六月,齊、宋伐魯,魯敗宋于乘丘。 秋九月,楚敗蔡于莘,虜蔡哀侯以,已而釋之。楚彊,陵江、間國,國畏之。 初,齊桓公亡過譚,譚無禮。及其入,諸侯皆賀,譚不至。冬,齊伐譚,譚奔莒。
〔〔戊戌〕-683│十四年│夏,宋侵魯,敗還。秋,宋水。
〔〔己亥〕-682│十五年│秋,宋南宫萬弑閔公,立公游君。冬十月,蕭叔心及宋之諸公共擊殺萬之牛,殺游而立閔公弟御說,是桓公。萬奔陳,宋人請于陳,醢之。是歲,王崩,釐王胡齊立。鄭祭仲卒。
釐王
〔〔庚子〕-681│元年│春,齊桓公會諸侯于北杏,遂人不至。夏,齊滅遂。 初,齊桓公敗於長勺,曰:「吾兵尚少,吾參圍之,安能圉我?」乃脩兵,同甲十萬,車五千乘,謂管仲曰:「吾士既練,吾兵卽多,寡人欲服魯。」管仲喟然嘆曰:「齊國危矣!君不競於德而競於兵。天下之國,帶甲十萬者不鮮,吾欲發兵以服兵,內失吾衆。諸侯設,吾入設詐,國欲無危,得乎?」公不聽,伐魯。魯不敢戰,去國五十里而之關,請比關內以從于齊,齊亦母得侵魯。桓公許諾。冬,魯人請盟于柯,曰:「魯,國,固不帶劍。今而帶劍,是交兵聞于諸侯,君不如已,請去兵。」桓公曰:「諾。」令從者母以兵。魯莊公好力,魯人曹劌以勇力進。管仲諫曰:「曹劌堅强以忌,不可以約取。」桓公不聽。莊公、曹劌俱懷劍至壇上,莊公左摶桓公,右抽劍自承,曰:「魯國去境數百,今去境五十里,惟死而已。均之死,戮死於君前。」管仲、鮑叔進,曹劌按劍當兩堦之間,曰:「魯城壞,壓齊境,君將改圖,無有進者。」管仲曰:「君侵地,以汶境。」桓公許諾。退而欲倍其約,管仲曰:「貪利以自快,棄信于諸侯,不如與之。」乃割曹劌戰所亡地,盡復予魯。桓公而修於政,不修兵革,自圉辟人,以過弭師。 是歲,𣏌?靖公薨,共公立。
〔〔辛丑〕-680│年│夏,單伯會諸侯伐宋。 鄭厲公自櫟侵鄭,獲夫甫瑕,要以求入,瑕許之。六月甲,瑕殺儀而納厲公。厲公即位,謂甫瑕曰:「君有心。」瑕曰:「重德不報,誠然哉!」遂誅之。 楚滅息。 秋七月,楚入蔡。
〔〔壬寅〕-679│年│春,齊桓公始伯,楚亦始。秋,諸侯宋伐郳。郳,邾挾之後。夷父顔有功于周,其友别封附庸,居郳。曾孫犁來始春秋,附從齊桓公,以尊周室,命邾。 鄭侵宋。 是歲,曲沃伯稱伐晉侯緍,滅之,盡以其寶器賂獻于周。復徙都絳。
〔〔癸卯〕-678│四年│夏,諸侯伐鄭。 秋,楚伐鄭。 冬,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晉侯,列諸侯,通在曲沃,即位十八年矣。 是歲,秦武公薨,初以人從死,從死者六十六人。白不立,封平陽,立其弟德公。 邾克薨,瑣立。
〔〔甲辰〕-677│五年│王崩,惠王閬立。 晉武公薨,獻公詭諸立。 秦德公卜居雍,後孫飲馬於河,遂都雍。雍之諸祠自此興。用百牢於鄜畤。
惠王
〔〔乙巳〕-676│元年│夏,魯莊公追戎于濟西。 秋,魯有蜮。 冬,巴伐楚。是歲,秦德公初作伏祠,磔狗邑四門,以禦蠱災。德公薨,長宣公立。
〔〔丙午〕-675│年│春,楚文王禦巴,敗於津。還伐黃,敗之。及湫,有疾,曰:「常侍筦蘇數犯我以義,違我以禮,與處則不安,曠之而不榖,得焉,當及吾身爵之。」乃進五夫。曰:「申侯伯善持養吾意,吾所欲則先之,與處則安,曠之而不穀,喪焉,當及吾身遠之。」於是送而行之。夏六月庚申,王薨,熊艱立,是杜敖。黃,嬴姓。 秋,周夫邊伯等五人作亂,奉莊王頽伐王,不克。頽奔衛。衛、燕伐周。冬,立頽。
〔〔丁未〕-674│年│夏,惠王奔鄭之櫟。 冬,鄭厲公虢公,謀納王,虢公許之。
〔〔戊申〕-673│四年│夏,鄭、虢同伐王城。王京師,殺頽及五夫。五月,鄭厲公薨,文公捷立。 是歲,𣏌?共公薨,德公立,或云惠公。
〔〔己酉〕-672│五年│初,陳宣公娶陳女,生太御寇。後有嬖姬生款,欲立之。春,殺御寇。御寇素愛厲公完,完懼禍及,奔齊工正,食菜於田,或田氏。其後完卒,謚敬仲。 是歲,楚杜敖欲殺其弟熊頵,頵奔隨,與隨襲殺杜敖而伐立,是成王。 晉獻公卜伐驪戎,史蘇占之,曰:「勝而不吉。」公伐克驪戎,滅驪,獲驪姬以,立夫人,與其娣皆有寵。公謂史蘇曰:「克國得妃,吉孰焉?」史蘇曰:「君亦樂其吉而其凶。臣之不信,國之福。」出告夫曰:「晉以男戎勝戎,戎必以女戎勝晉。寡德而安俘女,增其寵,雖當季之王,亡無日矣。」郭偃曰:「讒口之亂,不過五,挾鯁,可以戕,而不能喪國,懼則甚矣,亡猶未。」 秦宣公作密畤於渭南,祭青帝。
〔〔庚戌〕-671│六年│夏,魯莊公如齊觀社。曹劌諫曰:「齊弃太公之法,而觀民於社,君是舉而徃觀之,何以訓民?天祀上帝,諸侯會之受命焉;諸侯祀先王、先公,卿夫佐之受焉。不聞諸侯相會祀。」公不聽,遂行。 晉桓、莊之族偪,獻公與士蔿謀去之。 秋,魯丹桓宫楹。 是歲,曹莊公薨,僖公夷立。 楚成王初即位,布德施惠,結舊好於諸侯。楚地千里,使人獻天,天賜胙,曰:「鎮爾南方夷越之亂,無侵中國。」
〔〔辛亥〕-670│七年│春,魯刻桓宫桷。匠師慶言於莊公曰:「聖王公之先封者,遺後人之法,使無陷於惡。其後世昭前之令聞。先君儉而君侈,令德替矣。」 魯莊公娶于齊。秋,夫人哀姜至,公使宗婦覿,用幣。宗人夏父展曰:「非故。」公曰:「君作故。」對曰:「君作而順則故之,逆則其逆。臣懼於後,不敢不告。」 是時,戎間在中國,與諸夏盟會伊、洛。戎彊,東侵魯及曹。
〔〔壬子〕-669│八年│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秋,魯水。 晉城聚,處羣公。冬,晉獻公圍聚,盡殺羣公。 是歲,衛惠公薨,懿公赤立。
〔〔癸丑〕-668│九年│夏,晉城絳以深其宫。 晉公亡奔虢。秋冬,虢再侵晉。
〔〔甲寅〕-667│十年│冬,王使召伯廖賜齊桓公命。桓公嘗謂管仲曰:「寡人之有仲父,猶飛鴻之有羽翼,濟水之有舟楫。」對曰:「齊國百姓,公之本。人憂飢而税斂重,人懼死而刑政險,人勞而舉不時。」桓公曰:「聞命矣。」明日,朝於太廟之門,定令於百吏,税者百一鍾。田歲而税一歲。飢弛而税,市而不賦,澤梁時縱,孤幼不刑。近者示以忠信,遠者示以禮義。公將東游,管仲曰:「先王之游,春出,原農之不本者,謂之游;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桓公命曰寶法。管仲復於公曰:「無翼而飛者,聲;無根而固者,情;無方而富者,生。任之重者莫如身,塗之畏者莫如口,期而遠者莫如年。」公問治民於管仲,對曰:「牧民者必知其疾,憂之以德,勿懼以罪,勿止以力。」桓公嘗之平陵,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有之九人,家貧無以妻之,傭而未返。」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管仲曰:「公待所而施惠,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管仲曰:「令丈夫十而室,女十五而嫁。」 桓公嘗田於麥丘,邑人,問其年,對曰:「八十矣。」公曰:「美哉壽乎!以之壽祝寡人。」麥丘人曰:「祝主君甚壽,金玉是賤,以人寶。」公曰:「至德不孤,善言必再,吾其復之。」曰:「祝主君無惡下問,賢者在傍,諫者得入。」公曰:「善哉!言必。」曰:「無使羣臣百姓得罪於吾君,亦無使吾君得罪於羣臣百姓。」公怫然作色曰:「吾聞得罪於父,臣得罪於君,未聞君得罪於臣。更之。」邑人曰:「得罪於父,可因姑姊叔父而解;臣得罪於君,可因便僻左右而謝。昔桀得罪於湯,紂得罪於武王,此君得罪於臣,孰謝而赦之?」公曰:「寡人得吾於此,社稷之福。」扶而載之,自御以,禮之於朝,封之以麥丘而議政焉。 桓公出游於野,亡國故城,問於野人,對曰:「郭氏之墟。」公曰:「郭氏曷而墟?」野人曰:「善善而惡惡。」公曰:「人之善行,何而亡?」野人曰:「善善而不能行,惡惡而不能去,是以亡。」公以語管仲。管仲曰:「其人誰?」公曰:「不知。」管仲曰:「君亦一郭氏。」於是公招野人而賞之。昔郭君出亡,謂御者曰:「吾渴欲飲。」御者進清酒。曰:「吾飢欲食。」御者進脯梁糗。君曰:「何?」御者曰:「臣儲之,君之出亡而道飢渴。」君曰:「知吾且亡,何以不諫?」御者曰:「君喜諛而惡至言,臣恐先郭亡,是以不諫。」郭君作色而怒,御者轉其詞曰:「天下無賢而君獨賢,而君獨賢,是以亡。」君伏軾而喜,枕御膝而寢。御易以土而亡去。郭君身死中野,虎狼所食。
〔〔乙卯〕-666│十一年│春,齊伐衛,敗之。 晉獻公太申生及秦穆公夫人,母曰齊姜,早死。重耳母,翟之狐氏女,其女弟生夷吾。獻公八人,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賢行。驪姬生奚齊,其娣生卓。驪姬問於優施曰:「吾欲作,而難公之徒,安始而可?」對曰:「申生心,精絜而不忍人。精必愚而易辱,愚不知避難,雖欲無遷,其得乎?」優施先讒太,驪姬賂外嬖梁五與東關嬖五,言於公,使太主曲沃,公主蒲與屈。公曰:「曲沃,吾先祖宗廟所在,而蒲邊秦,屈邊狄,不使諸居之,我懼焉。」夏,使申生居曲沃,重耳居蒲,夷吾居屈。遠此,唯姬之在絳。乃生之言,太由是得罪。史蘇朝,告夫曰:「亂本生矣,生男,其天道。天彊其毒,民疾其態,其亂生矣。」獻公將黜太而立奚齊。里克曰:「史蘇之言將及矣。」荀息曰:「君竭力以役,不聞違命。」㔻鄭曰:「君者,從其義,不阿其惑。必立太。」里克曰:「我不佞,雖不識義,亦不阿惑。」烝于武公,公稱疾,使奚齊莅。猛足言於太曰:「伯氏不出,奚齊在廟,盍圖乎?」太曰:「棄命不敬,作令不孝,何圖焉?」 晉獻公田,翟柤之氛,寢不寐。郤叔虎朝,公語之。出,遇士蔿,曰:「翟柤之君,好専利而不忌,其臣競諂以求媚,君若伐之,可克。」士蔿以告,公說,乃伐翟柤,克之。 秋,楚伐鄭,諸侯救鄭,楚師夜遁。 冬,魯饑。臧文仲言於莊公曰:「國病矣,君盍以名器請糴於齊?」公命文仲以鬯圭、玉磬如齊告糴,曰:「天災流行,戾于弊邑,饑饉薦降,民羸幾卒,懼乏周公、太公之命祀,職貢、業之不共而獲戾。不腆先君之弊器,敢告滯積,以紓執。」齊其玉而予之糴。 是歲,邾瑣薨,文公蘧蒢立。
〔〔丙辰〕-665│十年│夏,鄭侵許。 秋,魯有蜚。
〔〔丁巳〕-664│十年│冬,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桓公救燕,請助於魯。魯人謀曰:「師行數千里,入北狄之地,必不反矣。」齊伐山戎,刜令支,斬孤竹,擒狄王,敗胡貉,破屠何,而寇騎始服,九夷海濱,莫不來聽。燕莊公送桓公出境,桓公曰:「吾非天,不可無禮於燕。」因割燕君所至地與之,使復修召公之政,納貢天,如成、康時。桓公欲移兵伐魯,管仲曰:「伐遠誅近,鄰國不親,非伯王之道。魯必楚,是我一舉而兩失。宜以所得山戎寶器進周公之廟。」桓公從之。諸侯聞之,皆奉桓公之令。 管仲曰:「君教諸侯民聚食。」桓公乃告諸侯,必足年之食,以其餘修兵革,不足者齊助之發。 客或欲桓公,請仕上官,授禄千鍾。管仲曰:「君予之。」客聞之曰:「取人以人者,其去人亦用人。吾不仕矣。」 秦宣公薨,九人莫立,立其弟成公。
〔〔戊午〕-663│十四年│齊桓公與管仲謀伐莒,未發而聞於國。管仲曰:「國必有聖人。」公曰:「日之役者,有倚杵而上視者,意其是邪?」令役者無得相代。少頃,東郭垂至。管仲曰:「言伐莒者?」對曰:「然。君善謀,人善意,臣竊意之。臣聞君有色:優然樂喜者,鐘鼓之色;愀然愁悴者,衰絰之色;悖然充滿者,兵革之色。臣望君之在臺上,有兵革之色,君呿而不唫,所言者莒;舉臂而指,所當者莒。臣意諸侯之未服者,唯莒乎?臣故言之。」桓公尊禄而厚禮之。公起兵伐莒,魯君下令丁男悉發,五尺童皆至。 桓公嘗與管仲謀伐衛,退朝而入。衛姬望君,下堂再拜,請衛君之罪。公曰:「吾於衛無故。」對曰:「妾望君之入,足高氣强,伐國之志;妾而有動色,伐衛。」明日,君朝,揖管仲而進之。管仲曰:「君舍衛乎?」公曰:「安識之?」管仲曰:「君之揖朝恭,而言徐,臣而有慚色,臣是以知之。」公曰:「善。仲父治外,夫人治內,寡人不諸侯笑矣。」 薛伯薨。
〔〔己未〕-662│十五年│秋七月,有神降于莘。惠王問於內史過曰:「何神?」對曰:「昔昭王娶於房,曰房后,有爽德協於丹朱,丹朱憑身以儀之,生穆王,實臨照周之孫而禍福之。」王曰:「其誰受之?」對曰:「在虢土。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對曰:「使太宰以祝、史帥狸姓,奉犧牲粢盛、王帛徃獻焉,無有祈。」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內史過曰:「虢必亡矣。動匱百姓,以逞其違,離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難乎!」 初,魯莊公夫人哀姜無,娣叔姜生啓。公愛孟女,生般,欲立般後。公弟人,曰慶父、叔牙、季友。夏六月,公疾,問嗣於叔牙。叔牙曰:「一繼一及,魯之常。慶父在,君何憂?」公患之,問於季友。季友曰:「請以死立般。」公曰:「曩者叔牙欲立慶父,奈何?」季友以君命酖殺叔牙,而立其叔孫氏。八月癸亥,莊公薨,般卽位。冬十月己未,慶父使圉人犖弑般於次。季友母,陳女,故奔陳。齊人以叔姜故,立啓,是閔公。 曹釐公薨,昭公班立。昔堯葬成陽,舜漁雷澤。曹之民俗,化其遺風,重厚多君,務稼穡,薄衣食,以致畜積。夾於魯、衛間,寡患難。末時富而無教,乃更驕侈,國而迫,無法以自守。昭公好奢,任人,曹之變風始作。
〔〔庚申〕-661│十六年│春,狄伐邢,齊救邢。 冬,晉獻公作軍,公將上軍,太申生將下軍。趙夙御戎,畢萬右。師未出,士蔿言於公曰:「太,君之貳,而帥下軍,無乃不可乎?」公曰:「寡人在上,申生在下。」士蔿曰:「下不可以貳,上闕而變敗,弗能補。可以陵,難以征國,君其圖之。」公曰:「寡人有而制焉,非之憂。」士蔿出,語人曰:「太不得立矣。行之克,將以害之。若其不克,因以罪之,無以避罪,不如逃之。」太聞之,曰:「人者,患不從,不患無名。人臣者,患不勤,不患無禄。」遂行與公伐滅霍、魏、耿。太還,讒言彌興。公太城曲沃,賜趙夙、耿、畢萬、魏夫。霍公求奔齊。晉旱,卜之,曰:「霍太山祟。」使趙夙召霍公復之。耿,姬姓。趙夙,叔帶五世之孫,公明。畢萬,畢公高之後,其後從所封,故晉有魏氏。
〔〔辛酉〕-660│十七年│春,虢公敗戎于渭汭。 魯哀姜與慶父通,欲殺閔公而立慶父。秋八月辛丑,慶父使卜齮賊公于武闈,年十歲。季友聞之,自陳與閔公庶兄申適邾,請魯求內之。魯人欲誅慶父,慶父奔莒。季友奉申入魯,立之,是僖公。哀姜奔邾。季友以賂求慶父於莒,莒人之。慶父請奔,弗聽,乃使夫奚斯行哭而往。慶父聞奚斯音,乃自殺。其後孟孫氏。 衛懿公淫樂奢侈,百姓臣不服。冬十月,狄伐衛。其民曰:「君之所與禄位者,鶴;所貴富者,宫人。君使鶴與宫人,余焉能戰?」皆潰去。狄敗衛于熒澤,遂滅衛,殺懿公,盡食其肉,獨舍其肝。懿公之臣弘演使遠而至,呼天而號曰:「臣請表。」因自刺其腹,內懿公之肝而死。齊桓公聞之,曰:「衛之亡以無道,有臣如此,不可不存。」乃救衛。自惠公朔之讒殺太伋,至其懿公,國人常欲敗之。至是衛人欲立伋之後。伋死,而代伋死者壽,無。伋同母弟人,黔牟嘗君而敗,季曰昭伯頑,已死。宋桓公收衛遺民,立昭伯申,是戴公。東徙都曹。是月,戴公卒,迎其弟燬於齊而立之,是文公。文公初立,輕賦平罪,身自勞,與百姓同苦。 晉優施教驪姬夜半而泣,謂公曰:「申生甚好仁而彊,寬惠而慈於民。謂君惑我必亂國,盍殺我,無以一妾亂百姓。」公曰:「夫豈惠其民而不惠其父乎?」驪姬曰:「君盍老而授之政?」公曰:「不可。能絶於我,必能害我。爾勿憂,吾將圖之。」驪姬曰:「臯落狄朝夕苛我邊鄙,君盍使之伐狄?若不勝狄,濟其罪可。勝狄,則善用衆矣,求必益廣,乃可厚圖。」公說,使申生伐東山。里克諫曰:「君居太行,未有此。」公曰:「立太之道:身鈞以年,年同以愛,愛疑决之卜筮。無謀吾父之間。」太謂里克曰:「君賜我以偏衣、金玦,何?」里克曰:「孺何懼?敬賢於請勉之乎!」君曰:「善處父之間矣。」狐突嘆曰:「以庬衣純而玦之以金銑者,寒之甚矣,胡可恃?」至于稷桑,狄人出逆。申生欲戰,狐突曰:「不可。國君好內,適殆,社稷危。况危身于狄,以起讒于內。」申生曰:「君之使我非歡,抑欲測吾心。不戰而反,我罪滋厚。戰死,猶有令名焉。」果敗狄而反,讒言益起,狐突杜門不出。君曰:「善深謀。」 秦成公薨,七人莫立,立其弟任好,是繆公。 虢公夢在廟,有神人面、白毛、虎爪,執立于西阿。公懼而走。神曰:「無走。帝命曰:「使晉襲於爾門。」公拜稽首。覺,召史嚚占之。對曰:「蓐收,天之刑神。」公囚之,且使國人賀夢。舟之僑告其族曰:「嘉其夢,侈必展,天奪之鑒,而益其疾。民疾其態,天誑之。內外無親,吾不忍俟。」以其族適晉。
〔〔壬戌〕-659│十八年│春初,齊桓公謂管仲曰:「寡人有千歲之食,無百歲之壽。今有疾病,姑樂乎?」管曰:「諾。」令縣鐘磬,陳歌舞竽瑟之樂,日殺數十牛者數旬。羣臣諫曰:「狄伐邢、衛,不可不救。」公曰:「非寡人之國,無焉。」公起,行筍虡之閒,視管曰:「樂乎?」對曰:「君在鐘磬之間,有四面兵革之憂,令不行於天下,臣所謂哀,非樂。」桓公於是伐鐘磬之縣,併歌舞之樂,帥諸侯救邢。邢潰而逐狄。夏,邢遷于夷儀,諸侯城之。桓公予車百乘,卒千人,男女不淫,牛馬選具。 桓公聞魯哀姜與慶父亂以危魯,秋,召于邾而殺之。 楚伐鄭。 九月,魯敗邾。 冬,魯敗莒。 魯僖公以汶陽及費封季友,其後季孫氏,與叔孫、孟孫氏,是桓。
〔〔癸亥〕-658│十九年│春,齊桓公帥諸侯城楚丘,衛文公徙都之。其畜散而無育,桓公與之繫馬百,車百乘,甲五千。天下知桓公仁,非己動,故之。桓公輕諸侯之幣而重其禮。齊以豹皮徃,侯以鹿皮報;齊以馬徃,侯以犬報。使者垂櫜而入,𦓾?載而。拘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而莫敢背。通齊國之魚鹽于東萊,使關市譏而不征,以諸侯利。築葵、兹、晏、負夏、領釜丘,以禦戎狄。築五鹿、中牟、蓋與、牡丘,以衛諸夏。定革,隱五刃,國慚媿,國附恊。魯、梁綈,萊、莒有柴田,楚鹿代狐白皮。管仲勸桓公皆厚以金幣買之,其民釋農而作綈,治柴,取鹿、狐。已而齊閉關不通,使諸國糴貴,魯、梁、萊、莒、楚、代之民多降齊。管仲嘗會國用,分在賓客,懼而復之。公曰:「入者說,出者譽。粟盡則生,貨散敗聚。君人者,名之貴,財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 夏,晉會虞伐虢,滅下陽。 秋,虢公敗戎于桑田。 冬,楚伐鄭。 是歲,燕莊公薨,襄公立。
〔〔甲子〕-657│十年│春,魯不雨。夏六月,雨。 冬,楚伐鄭。
〔〔乙丑〕-656│十一年│春初,齊桓公問管仲曰:「吾欲南、西、北伐,何主?」對曰:「南以魯主,西以衛主,北以燕主,皆反其侵地,正其封疆。南至于𩛽?陰,西至于濟,北至于河,東至于紀、酅。歲治定,四歲教成,五歲兵出,有革車八百乘。東南多淫亂者,征之。東救徐州,分吳半,存魯、蔡陵,割越地;南據宋、鄭、萊、莒、徐夷、吳、越,一戰帥服十一國。」楚欲吞宋、鄭而畏齊,令於國曰:「人君之賢,莫如齊侯;人臣之賢,莫如管仲,寡人願以重寶幣帛之。」桓公謂管仲曰:「楚王善寡人甚矣,仲父何不交楚?」對曰:「不可。楚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築,屋燒者不得葺;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楚思人衆兵彊,能害己者,必齊,欲以文克齊而武取宋、鄭。」公曰:「然則若何?」對曰:「請興兵南存宋、鄭,而令曰:『無攻楚。』與楚王遇,而以鄭城、宋水請。楚若許,是我以文令;不許,則以武令焉。」公曰:「善。」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虜繆侯。以鄭城、宋水請於楚,楚人不許。桓公退七十里而舍,城鄭南之地,立百代城,而楚不敢隳。東發宋田,水復東流,而楚不敢塞。遂伐楚,濟汝,踰方城,望汶山,使貢絲于周,周反胙於隆嶽。荆州諸侯莫不來服。夏,師退,次召陵。諸侯蔡謝齊,齊繆侯。越之先,夏少康庶無余,封於會稽,奉守禹祀,文身斷髮,披草萊而邑焉。或云越祀祝融之後,芉姓。 秋,齊伐陳。許穆公新臣薨,僖公業立。 冬,諸侯侵陳。 晉驪姬謂獻公曰:「吾聞申生之謀愈深,君若不圖,難將至矣。」公曰:「吾不忘,抑未有以致罪。」驪姬告優施曰:「君許我殺太而立奚齊矣,吾難里克。」乃具使優施飲里克酒。中飲,優施起舞,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鳥鳥。人皆集於苑,己獨集於枯。」里克笑曰:「何謂苑?何謂枯?」優施曰:「其母夫人,其君,可不謂苑乎?其母既死,其有謗,可不謂枯乎?枯且有。」優施出,里克辟奠,不餐而寢。夜半,召優施曰:「曩而言戲乎?抑有所聞乎?」曰:「然。君許驪姬殺太而立奚齊,謀既成矣。」里克曰:「中立其免乎?」優施曰:「免。」旦而里克以優施之謀告㔻鄭,且曰:「吾對以中立。」㔻鄭曰:「惜!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今固其謀,彼有成矣。」里克曰:「將何如?」㔻鄭曰:「我無心,君我心,制不在我。」里克曰:「廢人以自利,利方以求成人,吾不能,將伏。」明日,稱疾不朝,旬,難乃成。驪姬以君命,命申生祭齊姜于曲沃,福于絳。公田,驪姬寘鴆于酒,寘堇于肉。公至,召申生獻。公祭之地,地墳,申生恐而出。驪姬與犬肉,犬斃;飲臣酒,亦斃。公命殺杜原欵,申生奔新城。杜原𣢾?將死,使臣圉告申生曰:「君不去情,不反讒。死不遷情,彊。守情說父,孝;殺身以成志,仁;死不忘君,敬。孺勉之!」申生許諾。人謂申生曰:「非之罪,何不去乎?」申生曰:「去而罪釋,必于君,是怨君。章父之惡,取笑諸侯,吾誰鄉而入?是重困。棄君去罪,是逃死。吾將伏以俟命。」十月戊申,驪姬申生而哭之,曰:「有父忍之,况國人乎?殺父以求利人,人孰利之?民之所惡,難以長生。」驪姬退,申生雉經于新城之廟,謚共君。驪姬譛公曰:「皆與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是歲,吳伐穀,諸侯之師竭至。桓公以車千乘會諸侯于境,吳人逃。管仲曰:「可以加政矣。適不聞孝弟,可誅。臣及國,年不聞善,夫不諫,君不進善,可罰。」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請。桓公脩鐘磬而復樂。管仲曰:「此臣之所謂樂。」
〔〔丙寅〕-655│十年│春,晉獻公使閹楚刺重耳。重耳出亡,及柏谷,卜適齊、楚。狐偃曰:「無卜。齊、楚道遠而望,不可以困往。夫狄近晉而不通,走之易達。今若休憂于狄,以觀晉國,且以監諸侯之,其無不成。」遂逃于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犨、胥臣、狐毛、賈佗。趙衰,趙夙弟成。或云夙生共、孟,共孟生衰。魏犨,畢萬孫,芒季之,武。 秋楚滅弦,弦奔黃。 晉獻公伐虢,師出于虞。宫之奇諫,不聽出,謂其曰:「虞將亡矣,唯忠信者能留外寇而不害。今君施其所惡于人,以賄滅親,自㧞其本矣,何以能久?吾不去,懼及焉。」以其孥適西山。八月甲午,晉圍虢。冬十月丙朔,滅虢。虢公醜奔京師。晉師還,館于虞,襲虞,滅之,執虞公,虜其夫百里奚。繆姬媵于秦,奚亡走宛,楚鄙人執之。秦繆公聞其賢,欲重贖之,恐楚人不與,以五羖羊皮贖之,楚人遂許。繆公釋其囚,與語國。謝曰:「臣亡國之臣,何足問!」繆公曰:「虞君不用,故亡,非罪。」固問,語日,繆公說,授之國政,號曰五羖夫。奚年已七十餘,讓曰:「臣友蹇叔賢而世莫知。臣嘗欲齊君無知,蹇叔止臣,臣脫齊難。周王頽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誅。臣虞君,蹇叔止臣,臣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脫,一不用,及難。是以知其賢。」繆公使人厚幣迎蹇叔,上夫。或云:繆公使賈人載鹽,賈人買百里奚,以五羖羊皮,將車之秦。繆公觀鹽,奚牛肥而問之,對曰:「任重道遠,飲食之以時,使之不暴有險,先後之以身,是以肥。」公知其君,且沐浴,衣冠,與坐而語,公說之。異日,公孫枝謂公曰:「君耳目聰明,思慮審察,其得聖人乎?」公曰:「吾說夫奚之言,類聖人。」明日,公孫枝致上卿以讓之,公不許。枝曰:「廢君之德,逆臣之行,臣將逃之。」公乃受之。以奚上卿,枝次卿以佐之。或曰:百里奚飯牛于秦,傳鬻以五羊之皮。公孫枝得而說獻繆公,日,請屬焉。公曰:「買之五羊皮,無乃天下笑乎?」枝曰:「信賢而任之,君之明;讓賢而下之,臣之忠。境內將服,敵國且畏,誰暇笑哉?」繆公用之,謀無不當,舉必有功。 是歲,𣏌?德公薨,成公立。
〔〔丁卯〕-654│十年│春,晉獻公使賈華伐屈,刺夷吾。夷吾出奔,曰:「盍從吾兄竄于狄?」冀芮曰:「不可。偕出偕入難,聚居異情惡,不若走梁。梁近于秦,秦親吾君。吾君老矣,徃,驪姬懼,必告悔,是吾免。」遂之梁。居年,驪姬使奄楚以環釋言。 夏,齊桓公率諸侯伐鄭,圍新密。秋,楚成王圍許以救鄭。諸侯救許,乃還。冬,蔡穆侯將許僖公以亡國之禮楚王,王釋之。
〔〔戊辰〕-653│十四年│春,齊伐鄭。 冬閏月,王崩。初,惠后生太叔帶,有寵于王。太鄭惡之,畏其作難,不立,不發喪,而告難于齊。 是歲,晉敗狄于采桑。 曹昭公薨,共公襄立。
〔〔己巳〕-652│十五年│春正月,翟伐晉。 周有白兔舞于市。 齊桓公謀王室,會諸侯盟于洮,襄王定位而後發喪。 夏,狄伐晉。是時晉彊,西有河西,與秦接境,北邊狄,東至河內。冬,宋桓公病,太兹父讓其庶兄目夷嗣。桓公義太意,竟不聽。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四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