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京兆萬年劉 恕 編集
周紀起上章敦䍧,盡玄黓攝提格,凡三十三年。
襄王
〔〔庚午〕-651│元年│春,宋桓公薨,太襄公兹父立。夏,王使宰周公致胙於齊桓公,曰:「以爾自卑,勞無下拜。」桓公召管而謀。管曰:「君不君,臣不臣,亂之本。」桓公懼,遂下拜,升受命。賞服輅、龍旗九旒、渠門、赤旂。秋,桓公盟諸侯于葵丘,諸侯束牲、載而不歃血。初命日:「誅不孝,無易樹,無以妾妻。」再命曰:「尊賢育才,以彰有德。」命曰:「敬老慈幼,無忘賓旅。」四命曰:「士無世官,官無攝,取士必得,無專殺夫。」五命曰:「無曲防,無遏糴,無有封而不告。」桓公兵出而功十:東夷、西戎、南蠻、北狄、中國諸侯莫不賓服。兵車之屬六,乘車之會。諸侯甲不解纍,兵不解翳,弢無弓服無矢,寢武,行文道。 晉獻公將如會,病行,後未至,遇宰周公,曰:「齊侯輕致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勸而叛者慕。吾聞之:『惠難徧,施難報。』不徧不報,卒於怨讎。後之會將在東矣。君弟毋會,母如晉何?」公乃還。宰孔謂其御曰:「晉侯將死矣。不量齊德之豐否,不度諸侯之勢,釋其閉修,而輕于行道,失其心矣。晉獻公病甚,謂荀息曰:「奚齊年少,諸臣不服,恐亂起,能立之乎?」荀息曰:「能。」乃以荀息主國政。九月,公薨。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公之徒將殺孺。」息曰:「有死而已。」克曰:「死,孺立可。死,孺廢,焉用死?」息曰:「昔君問臣君於我,我對以忠貞,曰:『力有所能,無不忠。葬死者,養生者,死人復生不悔,生人不媿,貞。』吾言既徃矣,雖死焉避之?」㔻鄭曰:「我使狄以動之,援秦以揺之,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賂,厚者可使無入。國,誰之國?」里克曰:「義者,利之足;貪者,怨之本。夫孺豈獲罪於民?以驪姬之惑,蠱君而誣國人,讒羣公而奪之利,殺無罪以諸侯笑。百姓藏惡于心中,如壅川,潰而不可救禦。是故將殺奚齊而立之在外者,以定民弭憂,於諸侯且援,國可以固。今殺君而賴其富,貪且反義,不可常。」冬十月,里克殺奚齊于次。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其弟。」荀息立卓而葬獻公。十一月,里克殺卓,鞭殺驪姬於市,荀息死之。君曰:「不食其言矣。」里克及㔻鄭使屠岸夷告公重耳於狄,曰:「盍入乎?」舅犯勸重耳不行。重耳出使者曰:「負父之命出奔,父死不得修人之禮,重耳何敢入?」吕甥、郤稱使蒲城午告公夷吾于梁,曰:「厚賂秦人以求入,吾主。」夷吾告冀芮曰:「非亂何入?非危何安?盍盡國以輅外內?」夷吾出使者,再拜稽首許諾。吕甥告夫,請君于秦。乃使梁由靡告于秦穆公。穆公使公摯弔重耳於狄,許之後,不從。使縶弔夷吾於梁。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出縶曰:「里克與我,吾命之以汾陽之田百萬;㔻鄭與我,吾命之以負蔡之田七十萬。君苟輔我,亡人苟入,且入河外列城五,請納黃金四十鎰,白玉之珩六雙於左右。」公縶反,穆公曰:「重耳不役後,吾與之。」縶曰:「不如置不仁以猾其中,可以進退。」穆公發兵納夷吾於晉。齊桓公討晉亂,至高梁,使隰朋會秦,俱入夷吾晉君,是惠公。穆公問惠公於冀芮,對曰:「夷吾戲不過所,復怒不及色,出亡無怨於國而衆安之。」君曰:「善以微勸。」 是時周室微,唯齊、楚、秦、晉彊。秦穆公僻遠,不與諸夏會盟。楚成王初收荆蠻,夷狄自置,晉國內亂,獨齊伯中國。桓公能宣其德,諸侯賓服,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㤗山、禪梁父者,七十家,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征攘白狄,至於西河,方舟濟河,至石枕,懸車東馬,踰太行,與辟耳之谿拘夏,西服流沙、西吳,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代受命,何以異乎?」管仲暏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曰:「古之封禪,遠方珍怪之物,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凰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蓬蒿藜莠荗鴟梟數至,而欲封禪,無乃不可乎?」桓公乃止。 桓公將飲,管仲掘新井而柴焉。十日齋戒,管仲至,公執爵,夫人執尊,觴行,管仲出。鮑叔、隰朋趨及於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公不與言,進傳堂曰:「仲父不告寡人而出,何?」對曰:「沈於樂者反於寡,厚於味者薄於德。」公曰:「仲父年長,寡人亦衰,願一朝安仲父。」對曰:「壯而怠則失時,老而解則無名,順天之道,必以善終,君奈何偷乎?」公再拜送之。明日,管仲朝,公曰:「願聞國君之信。」對曰:「民愛之,鄰國親之,天下信之。」公曰:「信安始而可?」對曰:「始於身,中於國,成於天下。」管仲曰:「黃帝立明臺之議,堯有衢室之問,舜有告善之旌,禹立建鼓于朝,湯有總街之庭,武王有靈臺之復,所以聽於人而主不蔽。」公曰:「吾欲效而之。」對曰:「名曰嘖室之議。人有非上之過,謂之正士。」
〔〔辛未〕-650│年│春,狄滅温,蘇奔衛。蘇,己姓,周司寇蘇忿生之後,畿內諸侯,國於温,故曰温。 夏四月,王使周公忌父會齊、秦夫立晉惠公。 晉惠公使㔻鄭謝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許君,今臣曰『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許秦?』寡人爭之弗能得,故謝秦。」亦不與里克汾陽邑,而奪之權。輿人誦之曰:「佞之佞,果喪其田;詐之詐,果喪其賂。得之而狃,終逢其咎。喪田不懲,禍亂其興。」公以重耳在外,畏里克變,賜死㔻鄭未還,故不及難。 惠公出,共世而改葬之,臭達於外。國人誦之曰:「貞之無報,孰是人斯,而有是臭。貞不聽,信不誠。國斯無刑,偷居倖生。不更厥貞,命其傾。威兮懷兮,各聚爾有,以待所兮。猗兮違兮,心之哀兮!歲之七,其靡有徴兮。若狄公,吾是之依兮。鎮撫國家,王妃兮。」郭偃曰:「君改葬共君,以榮,而惡滋章。」十四年,君之冡嗣其替乎?其數告於民矣。公重耳其入乎?其魄兆於民矣。若入,必伯諸候,以天,其光耿于民矣。 惠公既殺里克而悔之,曰:「芮使寡人過殺我社稷之鎮。」郭偃曰:「冀芮不謀而諫,不忠;君不圖而殺,不祥。不忠受君之罰,不祥罹天之禍。受君之罰死戮,罹天之禍無後將及矣。」 㔻鄭在秦,聞里克誅,謂穆公曰:「君厚問,召吕甥、郤稱、冀芮而止之,以師奉重耳,臣之屬內作,晉君必出。」公使泠至報問,召夫。㔻鄭共華曰:「可以入乎?」曰:「皆在外而不及,使於秦,可哉?」㔻鄭入。冀芮曰:「秦使誘我,弗殺,必作難。」遂殺㔻鄭。共賜謂共華曰:「行乎?其及。」華曰:「夫之入,吾謀。知而背之,不信;謀而困人,不智;困而不死,無勇。其行矣,我姑待死。」惠公殺七輿夫。共華、賈華、叔堅、騅歂、纍虎、特宫、山祁,皆里、㔻之黨。㔻之豹奔秦,謂穆公曰:「晉君失其衆,其黨半國矣,伐之必出。」公曰:「禍唯無斃,勝敗若化。以禍違,孰能出君?爾俟我。」
〔〔壬申〕-649│年│春,王使召武公及內史過賜晉惠公命。吕甥、郤芮相,不敬。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內史過,告王曰:「晉君不亡,必無後。吕、郤將不免。晉侯非嗣而得位,若廣其心而遠其鄰,陵其民而卑其上,將何以固守?臣弗諫而阿,亦必及焉。」 夏,太叔帶、召、楊、拒、泉、臯、伊、洛之戎,同伐京師,入王城,焚東門。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惠公平戎于王。 冬,楚伐黃。 是歲,雨金于晉。
〔〔癸酉〕-648│四年│夏,楚滅黃。 王討太叔帶。秋,帶奔齊。 是歲,陳宣公薨,太穆公欵立。 星晝墜于秦,有聲。
〔〔甲戌〕-647│五年│夏,淮夷病𣏌?。 秋,狄難。齊桓公帥諸侯戍周。 冬,晉饑,乞糴於秦。㔻豹曰:「晉已失人,失天,君其伐之,勿予糴。」穆公曰:「補乏薦饑,道。不可廢道於天下。」公孫枝曰:「不若予之,以說其衆。衆說,必咎其君。其君不聽,然後誅焉。」故汜舟於河,糴於晉。
〔〔乙亥〕-646│六年│春,諸侯城緣陵而遷𣏌?。齊桓公與車百乘,甲一千。秋八月辛夘,晉沙鹿崩。 冬,秦饑。晉惠公令河上輸之粟。虢射曰:「弗與賂地,不若勿予。」慶鄭曰:「已賴其地,受其實,忘善背德,秦必擊我。」公曰:「非鄭所知。」不予。 是歲,蔡穆侯薨,莊公甲午立。
〔〔丙子〕-645│七年│春,楚伐徐。月,諸侯救徐。 夏五月,日有食之。 秋,齊伐厲。 秦侵晉,至於韓。惠公謂慶鄭曰:「秦寇深矣。」慶鄭曰:「君深其怨,能淺其寇乎?」卜右,慶鄭吉。公曰:「鄭不遜。」弗使。公孫枝諫穆公曰:「君不置德而置服,擊而不勝,其若諸侯笑何?君盍待之?」穆公曰:「殺其內主,背其外賂,彼塞我施。若有天,吾必勝之。」揖夫就車,君鼓而進之。晉師潰,戎馬濘而止。公號慶鄭曰:「載我!」慶鄭曰:「忘善而背德,廢吉卜,何我之載?」遂止于秦。穆公至王城,合夫而謀曰:「殺晉君,與逐出之,與以之,與復之,孰利?」公縶曰:「殺之利。逐之恐搆諸侯,以則國家多慝,復之則君臣合作,恐君憂。」公孫枝曰:「耻國之士於中原,殺其君以重之,臣思報君父之仇讎,天下孰弗患?」公縶曰:「吾豈將徒殺之,將以重耳代之。戰勝國,武。殺無道,立有道,仁。勝無後害,智。」公孫枝曰:「殺其弟而立其兄,兄德我而忘其親,不可謂仁。若弗忘,是再施不遂,不可謂智。不若之,要晉國之成,質其適,使父代處秦,國可以無害。」穆公從之。郭偃曰:「衆口,禍福之門。君省衆而動,監戒而謀,謀度而行,故無不濟。」 魯震夷伯之廟。 冬,宋伐曹。 楚敗徐于婁林。晉吕甥逆君於秦,穆公訊之,對曰:「人忌而不思,願從其君而報秦。君則否,曰:『能納之,能執之,則能釋之,惠莫焉。』」穆公曰:「然。」乃改館晉君。十一月,惠公。蛾柝謂慶鄭曰:「君將來,何俟?」慶鄭曰:「將待刑以快君志。君若曰來,將獨伐秦。不得君,必死之。」公至于絳郊,使家僕徒召之,曰:「鄭猶在乎?」慶鄭曰:「待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慶鄭曰:「君雖弗刑,必自殺。」蛾析曰:「奔刑之臣,不若舍之,以報秦讎。」梁由靡曰:「我能行之,秦豈不能成?而反之不信。失刑亂政不威,不若刑之。」公曰:「斬鄭,無使自殺。」司馬說進軍之士而數慶鄭曰:「韓之誓曰:失次犯令,死;將止不面夷,死;僞言誤衆,死。」慶鄭曰:「有人能坐待刑而不能面夷,趣行乎?」丁丑,斬慶鄭。公乃入絳。秦伯始知河東之政。是歲,晉饑,秦餼之粟。 齊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疾甚矣,寡人將屬國於鮑叔牙,何如?管仲、夷吾,吾善叔牙,君。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清廉潔直,視不已若者,不比於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不可以政。」桓公曰:「然則孰可?」管仲曰:「隰朋可。朋之人,醜不若黃帝,而哀不已若者。堅中而廉外,少欲而多信。居其家不忘公,居公不忘其家。君不其心,亦不忘其身。動必量力,舉必量技。」公問曰:「不幸而失仲父,夫者,能以國寧乎?」管仲曰:「鮑叔好直,賓胥無好善,而皆不能以國絀。𡩋?戚能而不能以足息。孫在善言而不能以信默。臣聞消息盈虚,與百姓詘信,然後能以國寧。勿已者,朋其可乎?」言終,喟然而歎曰:「天之生朋,夷吾舌。其身 舌焉得生哉!」管仲曰:「江近於楚,君必之。不則不可不救。救之,亂自此始矣。」桓曰:「諾。」管仲言曰:「易牙以調和公,公曰:『惟烝嬰兒之未嘗。』於是烝其首而獻之。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喜宫而妒。豎刁自刑而公治內。身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啓方去其千乘之太而臣君,是其得於君者過其千乘。齊、衛之間,不過數日之行,而十五年不視其親。願君之遠易牙、竪刁、啓方及常巫。」桓公曰:「善。」初,管仲遇盗,取人焉,上以公臣,曰:「其所與游辟,可人。」管仲卒,桓公使之服。後十月,隰朋亦卒。齊遵管仲之政,常彊於諸侯。桓公憎四而廢之:逐易牙,而五味不至;逐豎刁,而宫中亂;逐公啓方,利言卑辭不在側,而朝不治;逐常巫,而苛病起。桓公曰:「聖人固有悖乎?」乃復反四。
劉恕曰:管氏之,抵審輕重、法術,持度量權衡,以鹽鐵、錢、幣、粟、帛、馬、牛、金、珠玉通商賈,明劵契以籠天下之權,致鄰國之弱,盡地利以成富彊,完兵械以臨不服,賞罰防禁以全威勢,號令表儀以定毁譽。仗王室之義,諸侯之長,操督責,絶利孔。其術類商鞅,其言如韓非,其寬厚曠則過之,固非王者之佐矣。管仲始困時,與鮑叔分財,多自予,曰:「鮑叔不以我貪,知吾貧。」夫富盛而廉渝,則民斯下矣。貧窶而貪,常人不學而能。君固窮,絜身遠利,守死善道,則異於是。鮑叔仰伯國之才而忘其貪污之行,故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叔能知人。管仲之德,蓋不及其才。
〔〔丁丑〕-644│八年│春,隕石于宋五。六鷁退飛過宋都。 夏,齊伐厲。 秋,狄侵晉,取狐、厨、受鐸、昆都。 王以戎難告於齊,齊桓公徴諸侯戍周。 魯近世政衰,國多廢,僖公能遵伯禽之法,養四種之馬,牧於坰野。是歲冬,會諸侯于淮上,謀東略。未幾,遂伐淮夷,脩姜嫄之廟,復魯舊制。 是歲,晉惠公畏其足重耳,使宦者履鞮與壯士如狄殺之。重耳聞之,謀於趙衰、狐偃等。偃曰:「吾來此,非以狄可成,以奔而易達,困而有資,可以戾。戾久將底,盍速行乎?不適齊、楚,避其遠。蓄力一紀,可以遠矣。齊侯長矣,而欲親晉;管仲殁矣,求善以終,兹可以親。」皆以然。乃行,過五鹿,饑而從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進之。重耳怒,犯曰:「民以土服,何求焉?十有年,歲在鶉尾,其有此土,復於壽星,必獲諸侯,天之道。」再拜稽首,受而載之,遂適齊。齊桓公妻之,甚善焉。重耳曰:「民生安樂,誰知其佗?」將死于齊。九年春,齊伐英氏。 夏,晉太圉質於秦,秦河東而妻之。 魯滅項,或云齊滅之。 齊桓公之夫人,皆無。公多內寵,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共姬,生公無虧,是武孟;少衛姬,生惠公元;鄭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華,生公雍。公與管仲屬太昭于宋襄公。雍巫、易牙有寵于衛姬,因豎刀厚獻于公,亦有寵,公許之立無虧。管仲卒,五公皆求立。易牙、豎刀、常巫、衛公啓方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冬十月,有婦人從竇入,至公所。公曰:「吾飢渴,欲食飲而不可得。」婦人曰:「易牙、豎刀、常巫、啓方四人分齊國,塗十日不通,啓方以社七百下衛矣。」公曰:「嗟乎,聖人之言!若死者有知,何面目仲父於地下?」乃援素幭裹首而絶。易牙、豎刀因內寵以殺羣吏,立公無虧。太昭奔宋。公各樹黨爭立相攻。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牀上六十七日,蠱出于户。十月乙亥,赴。辛巳夜𣩵?。
〔〔己卯〕-642│十年│春,宋襄公帥諸侯伐齊,納太昭。月,齊人殺無虧,將立昭。四公之徒攻昭,而與宋人戰。夏五月,宋敗四公師而立昭,是孝公。秋八月,葬桓公。 晉犯知齊之不可動,患重耳之安齊,與從者謀。姜氏謂重耳曰:「自之行,晉無寧歲,民無成君。天未喪晉,其勉之!」重耳曰:「吾不動矣,必死於此。」姜曰:「齊國之政敗矣,晉之無道久矣,從者之謀忠矣,時日及矣,公幾矣,必速行。」重耳弗聽。姜與犯謀,醉而載之以行。醒,以戈逐犯,曰:「若無所濟,吾食舅氏之肉。」舅犯走,且對曰:「若克有成,公其甘食晉之柔嘉,偃之肉腥臊,將焉用之?」遂行過衛。 冬,邢及狄伐衛。衛文公師于訾婁,狄師還。 衛文公有邢、狄之虞,不能禮晉重耳。寧莊曰:「康叔,文之昭;唐叔,武之穆。周之功在武,天祚將在武族。武族唯晉實昌,晉胤公實德。晉之守祀,必公。若復而獲諸侯,以討無禮,人是懼,敢不盡心。」弗聽。重耳自衛過曹,曹共公亦不禮焉。僖負羈諫曰:「晉公生十七年而亡,卿材人從之,不可不禮。」公不從。重耳過宋,與司馬公孫固相善。固言於襄公曰:「晉公亡長幼矣,好善不厭。狐偃惠以有謀,趙衰文以忠貞,賈佗多識以恭敬。此人者,實左右之。公居則下之,動則咨焉,殆有禮。」襄公贈以馬十匹。重耳過鄭,鄭文公不禮焉。叔詹諫曰:「親有天,用前訓,禮兄弟,資困窮,天所福。棄此以徼天禍,無乃不可乎?」弗聽。叔詹曰:「若不禮,請殺之。」亦不從。重耳遂如楚,楚成王以周禮享之,九獻,庭實旅百。重耳欲辭,犯曰:「天命,君其饗之。」令尹玉請止狐偃,王曰:「曹詩曰:『彼己之,不遂其媾。』郵之。效郵,非禮。」
〔〔庚辰〕-641│十一年│春,宋襄公執滕宣公嬰齊。自滕叔繡至宣公,十七世矣。 夏,宋使邾文公用鄫于次睢之社。鄫,夏後,姒姓。 秋,衛旱。伐邢,師興而雨。 宋圍曹。 冬,梁伯溝公宫,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辛巳〕-640│十年│夏,鄭入滑。滑,伯爵,姬姓。 冬,楚伐隨。 是歲,秦滅芮。
〔〔壬午〕-639│十年│夏,魯旱。 秋,宋襄公會諸侯于盂。楚成王執宋公以伐宋。冬,會于薄以釋之。 邾滅須句,須句奔魯。 是歲,鄭伐滑。王使游孫伯請滑,鄭人執之。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曰:「鄭在天,兄弟。武、莊有勳力于平、桓,不可以怨置德,棄親即狄。」王不聽。
〔〔癸未〕-638│十四年│春,魯伐邾,取須句。 夏,宋伐鄭。 初,平王東遷,辛有適伊川,被髮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禮先亡矣。」秋,秦、晉遷陸渾之戎于伊川。 晉太圉在秦,聞惠公病,曰:「吾母家在梁,秦滅之。我外輕于秦,而內無援於國。君即不起,夫更立佗。」公乃謀與其妻俱亡,秦女不從,亦不言,圉遂逃。 秦穆公召重耳於楚,楚成王厚幣以送于秦。穆公女五人,懷嬴與焉。公使奉匜沃盥,既而揮之,羸怒曰:「秦、晉匹,何以卑我?」重耳懼,降服囚命。穆公重耳,曰:「寡人之適,此才。圉之辱,嬪嬙焉。公有辱,寡人之罪。」重耳欲辭,司空季曰:「於圉,道路之人。取其所棄,以濟,不亦可乎?」犯曰:「將奪其國,何有於妻?秦所命,從。」餘曰:「將婚媾以從秦,受好以愛之,聽從以德之,懼其未可,何疑焉?」乃女而納幣,且逆之。他日,穆公享重耳,如享國君之禮,餘相如賓。明日宴,穆公賦「采菽」。餘曰:「君以天之命服命,重耳敢不降拜?」餘使重耳賦「黍苖」。餘曰:「重耳之仰君,若黍苖之仰陰雨。使成嘉榖,薦在宗廟,君之力。」穆公曰:「豈專在寡人乎?」穆公賦「鳩飛」,公賦「河水」。穆公賦「六月」。餘使公降拜,曰:「君稱所以佐天匡王國者以命重耳,重耳敢有惰心!」 重耳親筮之,曰:「尚有晉國。」得貞屯悔豫,皆入。筮史占之,曰:「不吉。閉而不通,爻無。」司空季曰:「在周易,皆『利建侯』。不有晉國以輔王室,安能建侯?得國之卦,吉孰焉!」 襄王自齊召叔帶復京師。 八月丁未,邾敗魯于升陘。 冬十一月己巳朔,楚成王敗宋于泓,襄公股。
〔〔甲申〕-637│十五年│春,齊伐宋。 夏五月,宋襄公病竟薨,成公王臣立。 秋,楚伐陳,取焦、夷。 九月,晉惠公薨,懷公圉立。 冬十一月,𣏌?成公薨,弟桓公姑容立。 十月,晉夫欒、郤等聞重耳在秦,陰勸令反國,內應者甚衆。 是歲,王使穨叔、桃出狄帥伐鄭。王德狄人,將以狄女后。富辰曰:「婚姻,禍福之階。利內則福,外則取禍。王不忍忿而棄鄭,登叔隗以階狄,封豕豺狼,不可厭。」王不聽。
〔〔乙酉〕-636│十六年│春正月,秦繆公發革車五百乘,疇騎千,步卒五萬,納重耳于晉。晉人多附,惟惠公貴臣發兵拒之。及河,重耳令籩豆、茵席捐之,面目黧黑、手足胼胝者在後。舅犯聞之,中夜而哭。重耳曰:「不欲吾反國乎?」對曰:「籩豆、茵席,所以養者而棄之。面目黧黑、手足胼胝,勞有功者而後之。臣聞國君弊,士無所取忠臣;夫弊,游無所取忠友。臣在所弊之中,故不勝哀。」乃以璧授重耳,曰:「臣過多矣,請從此辭。」重耳曰:「禍福利害,不與舅氏同者,河伯視之。」投璧於河。介推笑曰:「天開公,而犯要市於君,固足羞。吾不忍與同位。」乃去而隱。 董因迎重耳于河,重耳問曰:「吾其濟乎?」對曰:「實沈之墟,晉人是居。今君當之,必有晉國。臣筮之,得泰之八,曰:『是謂天地配享,往來。』且以辰出而以參入,皆晉祥,必伯諸侯。」重耳涉自河曲,懷公奔高梁。月壬寅,重耳入于晉師。丙午,入於曲沃。丁未,入絳,即位于武宫,是文公。戊申,殺懷公於高梁。吕甥、冀芮畏偪,悔納文公,謀作亂,將焚公宫,欲公出救火而弑之。寺人勃鞮求,公辭焉,曰:「驪姬之讒,爾射余於屏內,困余於蒲城,斬余衣祛。惠公從余於濱,濱若干命,以求殺余。」對曰:「君之德宇,何不寬裕?余罪戾之人,何患焉?君不我,其無悔乎?」公遽出之,告以吕、郤之謀。公懼,月,乘馹自下脫會秦穆公于王城,告之亂。己丑,公宫火,求公不獲,遂如河上,穆公誘而殺之。文公逆夫人羸氏以。公屬百官,賦職任功。棄責薄斂,施舍分寡。救乏振滯,匡困資無。輕關易道,通商寬農。懋穡勸分,省用足財。利器明德,以厚民性。舉善援能,官方定物,正名育類。昭舊族,愛親戚,明賢良,尊貴寵,賞功勞,耇老,禮賓旅,友古舊。胥、籍、狐、箕、欒、郤、柏、先、羊舌、董、韓,寔掌近官。諸姬之良,掌其中官。異姓之能,掌其遠官。政平民阜,財用不匱。 初,晉文公亡,過曹,從者里鳧須盗其資而亡。公餒不能行,介推割股以食之。至是里鳧須請,曰:「臣能安晉國。」公使人應之曰:「何面目寡人?」鳧須曰:「君沐邪?」曰:「否。」鳧須曰:「沐者其心倒,倒者其言悖。今君不沐,何言之悖邪?」公聞而之。鳧須曰:「君去國久,民臣多過;君反國,民臣自危。鳧須之君賊矣。君誠赦其罪,使之驂乘,游於國中,百姓之,知君不念舊惡,人自安矣。」文公說而從之。民臣皆曰:「里鳧須不誅,吾何懼!」 文公之亡於狄,狄人代廧咎如,獲女,納諸公。公取季隗,以叔隗妻趙衰,生盾。至是衰之妻文公女趙姬,請逆盾與其母來,以盾才,固請于公,以嫡,使其同、括、嬰下之,以叔隗內,而己下之。
劉恕曰:「讓,天下之至德。勢位之際,君其猶病諸。趙姬不以文公寵,而以賢才尚,屈身庶孽,以成趙宗。其後嬰以淫亂得罪,同、括罹譖刑戮,文長名卿,趙氏益于晉。」仲尼曰:「泰伯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趙姬知人而讓,可謂賢矣。
文公賞從亡者。介推從者,懸宫門曰:「有寵矯矯,頃失其所。五蛇從之,周流天下。龍飢無食,一蛇割股。龍反其淵,安其壞土。四蛇入穴,皆有處所。一蛇無穴,號於中野。」公曰:「嘻,寡人之過。」使人求之不得,環緜上山而封之,號曰介山。 晉從亡賤臣陶叔、狄狐曰:「君行賞不及臣,敢請罪。」文公報曰:「導我以仁義者,受上賞;援我不得非,引我於賢人之門者,受次賞;矢石之難,汗馬之勞,復受次賞。若以力我,無補吾缺者,賞之後,且及。」晉人聞之,皆說 文公之理。李離過聽殺人,自拘當死。文公曰:「官有貴賤,罰有輕重。下吏有過,非之罪。」離曰:「臣居官長,不與吏讓位;受禄多,不與下分利。有罪傳其下而畏死,非義。」公曰:「寡人亦有罪邪?」離曰:「臣受印綬之日,君命曰:『必以仁義輔政,寧過于生,無失于殺。』臣受命不稱,壅惠蔽恩,君何過之有?君以所私害公法,殺無罪而生當死,者非所以教于國。」遂伏劍而死。 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內史興賜晉文公命,上卿逆于境,晉侯郊勞,館諸宗廟,饋九牢,設庭燎。及期,命于武宫,設桑主,布几筵,太宰莅之,晉侯端委以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內史贊之,命而後即冕服。既畢,賓、饗、贈、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晏好。內史興,以告王曰:「晉君必伯。逆王命,敬奉禮義,成王其善之。使于晉者,道相逮。」 周叔帶通於狄后,王黜之。夏,穨叔、桃奉帶以狄師攻王。王出,及坎欿,國人納之。秋,穨叔等復以狄伐周,敗王師,殺譚伯。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懟乎?」乃以其屬死之。狄入周,王出適鄭,處于汜。帶以狄后隗氏居于温。冬,王遣使告難于晉、秦、魯。
〔〔丙戌〕-635│十七年│春正月丙午,衛滅邢。 秦繆公師于河上,將納王。犯謂晉文公曰:「民親而未知義,君盍納王以教之義?秦納之,則失周矣,何以求諸侯?」趙衰曰:「周、晉同姓,尊王,晉之資。」公說,乃行賂草中之戎與麗土之狄,以啓東道。以軍辭秦師而下。月甲辰,次陽樊,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叔帶于温,殺之于隰城。戊午,晉文公朝王,王勞之以地,辭,請隧。王曰:「天降禍災於周室以勤叔父,而班先王之物以賞私德,叔父實應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豈敢有愛?變前之章以忝天下,其若先王與百姓何?」文公遂不敢請,受南陽陽樊、温、原、州、陘、絺、組、攢茅之田。陽人不服,文公圍之,將殘其民。倉葛呼曰:「陽、樊懷我王德,未從於晉,謂君布德以懷柔之。今將泯其宗祊,蔑殺其人民,宜吾不敢服。陽人有夏、商之嗣典,周室之師旅,樊仲之官守,非官守,則皆王之父兄甥舅,若之何虐之?」公曰:「是君之言。」乃出陽民。 秋,秦、晉伐鄀。鄀,允姓。 楚圍陳,納頓于頓。冬,晉文公伐原,令以日之糧。日而原不降,公疏軍而去之。諜出曰:「不過一日矣。」公曰:「信不可失。」乃去之。及孟門而原請降。以趙衰原夫。於是晉國苦奢,文公以儉矯之,衣不重帛,食不兼肉,無幾,人皆布之衣,脫粟之飯。 是歲,衛文公薨,成公鄭立。
〔〔丁亥〕-634│十八年│春正月,魯僖公會莒兹㔻公。兹㔻公,兹輿期之十一世孫。莒夷無謚,以號稱。 齊孝公侵魯西鄙。夏,伐北鄙。臧文仲欲以辭告,病焉,問於展禽。對曰:「亂在前矣,辭其何益?」文仲曰:「國急矣,百物唯其可者,無不趨。願以之辭行賂焉。」展禽使乞喜以膏沐犒師。齊侯曰:「魯國何恃而不恐?」對曰:「昔者成王命我周公及齊太公曰:『賜女土地,質之以犧牲,世世孫無相害。』君豈貪壤地而棄先王之命?」孝公許平而還。 衛伐齊。 秋,楚滅夔,以夔。 冬,楚伐宋,圍緍。 魯以楚師伐齊,取榖。
〔〔戊子〕-633│十九年│夏,齊孝公薨,弟潘因衛公啓方殺孝公而自立,是昭公。 秋,魯入杞。 冬,楚及諸侯圍宋,宋告急於晉。狐偃曰:「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齊、宋免矣。」於是蒐于被廬,先定其民,總帥諸侯,接齊桓公盟主。然其禮已頗僭差,隨時苟合,以求欲速之功,不能充王制矣。 文公問元帥於趙衰,對曰:「郤縠行年五十矣,守學彌惇,不忘百姓。」公從之,使縠將中軍,以政。命趙衰卿,辭曰:「欒枝貞慎,先軫有謀,胥臣多聞,皆可以輔佐,臣弗若。」使原季卿,辭曰:「德,偃之出。以德紀民,其章矣。」使狐偃卿,辭曰:「毛之智賢於臣,其齒長。毛不在位,不敢聞命。」以魏犨右。
〔〔己丑〕-632│十年│春正月,晉文公率齊、秦伐曹、衛以救宋。戊申,取五鹿。月,衛成公請盟,晉弗許。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出成公居于襄牛以說晉。楚救衛,不克。 晉圍曹。文公令人告僖負羈曰:「軍旅薄城,吾知不違。」表其閭,令軍勿犯。曹人帥親戚而保其閭者七百餘家。月丙午,晉入曹,令無入僖負羈之宫。魏犫、顛頡爇僖負羈氏。魏犫於胸,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乃舍之。使斷顛頡之脊以狥。以舟之僑伐。魏犫戎右。人皆懼,曰:「顛頡有寵,况於我乎?」乃無犯禁者。晉國治。晉執曹共。公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 夏四月己巳,晉、宋、齊、秦次于城濮,陳于莘北,與楚玉戰,楚師敗績。文公始伯,退而有憂色,曰:「吾聞能以戰勝安者惟聖人。若夫詐勝之徒,未嘗不危。」晉作王宫于踐土。 五月丙午,晉獻楚俘于王。己酉,王策命晉文公侯伯。 衛成公聞楚敗,奔楚,遂適陳,使元、喧奉叔武以受盟。六月,晉人復成公。成公入,前驅殺叔武,元、喧奔晉。成公與元、喧訟,不勝。晉執成公,之于京師。元、喧于衛,立公瑕。 晉文公召王狩于河陽,諸侯朝于王所。 諸侯圍許。 晉釋曹共公。 是歲,陳穆公薨,共公朔立。
〔〔庚寅〕-631│十一年│秋,魯雨雹。
〔〔辛卯〕-630│十年│春,晉侵鄭。 夏,狄侵齊。 晉文公請殺衛成公,王曰:「君臣無獄,元、喧雖直,不可聽。臣殺其君,其安庸刑?余何私於衛侯?」晉人使醫酖成公,不死,醫亦不誅。臧文仲言於魯僖公曰:「衛君殆無罪。刑五而已,無有隱者,隱乃諱。有諸侯之請,必免之。君盍請衛君,以示親於諸侯,且以動晉?」公說,行玉十瑴。秋,釋成公。自是晉聘魯,加於諸侯一等,爵同,厚其好貨。成公聞臧文仲之,使納賂焉。辭曰:「外臣之言不越竟,不敢及君。」 衛成公國,殺元、喧及公瑕。 九月甲午,晉侯、秦伯圍鄭。鄭人以名寶行成,文公弗許,曰:「予我詹而師還。」叔詹固請往,曰:「一臣可以救百姓而定社稷,君何愛?」鄭人以詹予晉,晉人將烹之。詹曰:「天降鄭禍,棄禮違親。臣殺身贖國,忠。」乃就烹,據鼎耳而疾號曰:「自今以往,知忠以君者,與詹同。」乃命弗殺,厚之禮而之。鄭文公使燭之武秦穆公,穆公與鄭人盟,乃還。晉亦去之。初,鄭文公有夫人,寵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逐羣公。蘭奔晉,文公甚謹,從公伐鄭,求入鄭太。公以告鄭,鄭夫石癸曰:「夫人盡死,餘庶無如蘭賢。晉以請,利孰焉?」遂立蘭太。
〔〔壬辰〕-629│十年│春,晉文公解曹地以分諸侯。魯僖公使臧文仲往,重館人告曰:「諸侯莫不望分而欲親晉,晉不以故班,必親先者。魯之班長而先,諸侯其誰望之?」從之。獲地於諸侯多。反命,請曰:「重館人之力。一言辟境,其章矣。」出而爵之。 晉上軍狐毛卒,使趙衰代之,辭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軍,善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將上軍。文公曰:「趙衰讓,皆社稷之衛。」秋,蒐于清原,作五軍,以趙衰卿,將新上軍。及犯卒,蒲城伯請佐。公曰:「趙衰讓不失義。」乃使衰佐上軍。 初,晉飢,公問救飢於箕鄭。對曰:「信於君心,則美惡不踰;信於名,則上下不干;信於令,則時無廢功;信於,則民從有業。民知君心,貧而不懼,藏出如入,何匱之有?」公使箕。至是佐新上軍。 文公伐鄴,趙衰言所以勝鄴,公從之而克。將賞趙衰,衰曰:「君賞其末,則騎乘者存;賞其本,則臣聞之郄虎。」公召虎而賞之。虎曰:「言之易,行之難。臣言之者。」公曰:「無辭。」 文公學讀於臼季,日,曰:「吾不能行,咫聞則多矣。」對曰:「多聞以待能者,不猶愈?」 文公謂郭偃曰:「始吾以治國易,今難。」對曰:「君以易,其難將至矣;君以難,其易將至焉。」 文公出田,逐獸入澤,迷不知其所。公問漁者曰:「道安從出?」漁者曰:「鴻鵠保河海,厭而徙於澤,必有九矰之憂;黿鼉保深淵,厭而出之淺渚,必有羅網釣射之憂。君之至此,何太遠?」公曰:「善哉!」出澤,謂從者曰:「記漁者名。」漁者曰:「君尊天地,敬社稷,固四國,慈愛萬民,薄賦斂,輕租税,則臣亦與焉,何以名?君若不敬社稷,不固四國,外失禮于諸侯,內逆民心,一國流亡,漁者雖得厚賜,不能保。」遂辭不受,曰:「君亟國,臣亦反漁所矣。」 文公田于虢,遇一老父而問之曰:「虚此故矣,虢亡其有說乎?」對曰:「虢君斷則不能,諫則無與,所以亡。」公輟田而,以告趙衰。衰問其人安在?公曰:「吾不與之來。」衰曰:「古之君,聽其言而用其人;今之君,聽其言而棄其身。哀哉,晉國之憂!」公召而賞之。 文公問於胥臣曰:「吾欲使陽處父傳歡而教誨之,能善之乎?」對曰:「是在驩。質將善而賢良贊之,則濟可俟。若有違質,教將不入,何善之?」公曰:「教無益乎?」對曰:「人生而學,非學不入。教者,因體能質而利之者。」 臼季使舍於冀野。冀缺薅,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問之,冀芮之,與之,復命而進之。文公曰:「其父有罪,何以知其賢?」對曰:「臣其不忘敬。恪於德以臨,其何不濟?」公使下軍夫。 冬,狄圍衛,衛遷于帝丘。
〔〔癸巳〕-628│十四年│夏,衛侵狄。 冬,晉文公薨,襄公驩立。 秦襲鄭。 是歲,衛侵鄭。 鄭文公薨,太穆公蘭立。
〔〔甲午〕-627│十五年│春,秦師過周,左右免冑而下拜。王孫滿言於王曰:「秦必有謫,入險而脫,能無敗乎?」鄭已覺,秦烕滑而還。晉襄公怒曰:「秦侮我孤。」因喪破滑。夏四月辛巳,墨衰發兵,遮擊秦兵,破之於殽,虜孟明視等將。 狄侵齊。 魯伐邾,取訾婁。秋,復伐邾。 狄伐晉。八月戊,晉敗狄于箕,獲白狄。 冬,魯僖公薨,文公興立。 晉、陳、鄭伐許。 楚侵、陳、蔡,遂伐鄭。 晉侵蔡,楚救之。
〔〔乙未〕-626│十六年│夏四月,晉伐衛。六月戊戍,取戚。 衛伐晉。 楚成王欲黜太啇臣而立王職。冬十月丁未,啇臣弑王而自立,是穆王。
〔〔丙申〕-625│十七年│春正月,秦孟明視伐晉。月,晉襄公禦之,趙衰佐中軍。甲,敗秦于彭衙。 魯夏父弗忌宗,烝時躋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曰:「我宗伯,明者昭,其次穆。」有司曰:「宗廟之有昭穆,以次世之長幼而等冑之親疏。自玄王及主癸莫若湯,自稷及王季莫若文、武。啇、周之烝,未嘗躋湯與文、武,不踰。」弗聽。秋八月丁卯,于太廟,躋僖公。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犯順以逆,易神之班,僖未有明焉而躋之,皆不祥。」 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日,臧文仲使國人祭之。展禽曰:「禘、郊、祖、宗、報五者,國之典祀。社稷山川之神及前哲令德之人,天之辰,地之五行,九州名山川澤,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鳥至而祀之,難以仁且智矣。夫廣川之鳥獸,恒知避其災。今兹海有災乎?」是歲,海多風。文仲曰:「信吾過,季之言,不可不法。」以筴。 魯文公欲弛孟文之宅,使謂之曰:「吾欲利於外之寬者。」對曰:「署,所以朝夕虔君命。臣立先臣之署,服其車服,利故而易其次,是辱君命。不敢聞命。」公弗取。臧文仲曰:「孟孫善守矣。」公欲弛郈敬之宅,亦如之。對曰:「先臣惠伯以命於司里,嘗禘烝享之所致君胙者,出入受之幣,以致君命者,亦有數矣。今命臣更次于外,無者違乎?請從司徒,以班徒次。」公亦不取。 冬,晉、宋、陳、鄭伐秦,取汪及彭衙。戎王聞秦穆公賢,使由余來觀。由余,其先晉人,亡入戎,能晉言。穆公示以宫室積聚,由余曰:「使鬼之則勞神,人之亦苦民。古之有國者,未嘗不以㳟儉;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穆公怪之,問曰:「中國以詩禮樂法度政,然尚時亂。戎夷無此,何以治?」由余笑曰:「此乃中國所以亂。自上聖黃帝,僅以治,及其後世,阻法度之威,以責督於下,下以仁義怨望於上,上下交爭,篡弑滅宗,皆以此。夫戎夷上含淳德以遇下,下懷忠信以上,一國之政猶一身,真聖人之治。」穆公退而謂內史廖曰:「鄰有聖人,敵國之憂。」廖曰:「戎王處辟陋之地,未嘗中國聲色。君試遺之女樂,以奪其志。戎王好樂,必怠於政。由余請緩期,留而莫遣,使其君臣有間,乃可圖。」穆公曰:「善。」與由余曲席而坐,傳器而食,問其地形兵勢盡察,而后令內史廖以女樂八遺戎王。戎王受而說之。終歲淫縱,牛馬半死。秦乃由余。由余數諫不聽。穆公使人間要之,由余遂去,降秦。穆公以客禮禮之,拜上卿,問伐戎之形。
〔〔丁酉〕-624│十八年│春,晉以諸侯伐沈。沈,姒姓,爵。 夏,秦繆公伐晉,取王官及郊,封殽尸而還。遂伯西戎,用孟明。 秋,雨螽于宋。 楚圍江。冬,王師及晉伐楚救江。
〔〔戊戌〕-623│十九年│秋,晉伐秦。 楚滅江。 是歲,秦用由余謀伐戎,益國十,開地千里。天使召公過賀穆公以金鼓。
〔〔己亥〕-622│十年│夏,秦入鄀。 秋,楚滅六。 冬,楚滅蓼。 晉陽處父如衛,舍于逆旅𡩋?嬴氏。嬴謂其妻曰:「吾求君久矣,今乃得之。」舉而從之,陽道與之語,及山而還,曰:「吾其貌而欲之,聞其言而惡之。且剛而主能,不本而犯,怨之聚,是故去之。」期年,乃有賈季之難,陽死之。 晉新上軍帥、中軍佐趙衰。成卒。 是歲,許僖公薨,昭公錫我立。
〔〔庚子〕-621│十一年│春,晉舍軍,趙盾將中軍,始國政。 夏,秦穆公薨,有四十人,太康公罃立。葬穆公雍,從死者百七十七人。 秋八月乙亥,晉襄公薨。太夷臯少,晉人以難欲立長君,趙遁遣使如秦,逆公雍。
〔〔辛丑〕-620│十年│春,魯伐邾。月甲戍,取須句。 夏四月,宋成公薨,弟禦殺太自立。宋人殺禦,立成公少杵臼,是昭公。 秦康公送公雍于晉。太夷臯母穆嬴日夜抱太號泣于朝。趙盾患之,乃背秦而立夷臯,是靈公。戊,敗秦于令狐。 狄侵魯。 冬,徐伐莒。
〔〔壬寅〕-619│十年│春,晉匡、戚之田于衛。 夏,秦伐晉,取武城。秋,王崩,頃王壬臣立。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五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