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京兆萬年劉 恕 編集
包犧以來紀
包犧氏
包犧氏,蛇首人身,母曰華胥。風姓,生於成紀,上古至周厲王,無年可紀,而皇甫謐諸儒所紀皆有年。衆說差玄不同,及疑事異端,備列於注,以示傳聞異辭。象日月之明,謂之太昊。取犧牲以充包厨,號「包犧」。後世音謬,謂之「伏犧」,或謂之「虙犧」,一號「皇雄氏」,或作「黃熊」。都陳。元年辛巳,或云「甲寅」。上古之時,人民無别,羣物不殊,未有綱六紀、衣食器用之利。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卧則呿呿,起則吁吁,饑則求食,飽即棄餘,茹毛飲血,而衣皮革。伏犧德合上下,天應以鳥獸文章,地應以河圖、洛,則而象之。仰觀象於天,俯觀法於地,中觀萬物之宜,造八卦。始作畫,以象十四氣,因而重之,爻象矣。筮之紀陽氣之初,以律法。建五氣,立五常,定五行,始名官,而以龍紀。有甲曆五運,象法乾坤,以正君臣、父、夫婦之義。繼天而王,百王先。度時制宜,作罔罟,以佃以漁,以贍民用。制嫁娶,以儷皮禮。於是人民乃治,君親以尊,臣以順,羣生和洽,各安其性。在位一百一十年,或云一百一十六年。至周,任宿、須句、顓臾四國,皆風姓,司太昊有濟之祀。昔者,天地未分,謂之太易,元氣始萌謂之太初,氣形始端,謂之太始,形變有質,謂之太素,質形已具,謂之太極,亦曰渾沌。五氣通運,二靈體散,爲天地之元,故離爲清濁。清以陽發,故氣冲爲天;濁以陰凝,故氣下爲地。天地形别,謂之二儀,以人參之,謂之三才。
開闢至獲麟,二百七十六萬歲,分爲十紀。大率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或曰二十六萬七千年。 十紀者,九頭紀,一也,時有臣,無官位尊卑之别。
五龍紀,二也,或云五姓紀,二十七萬三千六百年,是爲五龍。一云七萬三千六百年。
攝提紀三也,或云七十二姓紀六百一十四萬九千五百二十年,是爲攝提,或云括提,一云六十四萬九千五百二十五年。
合洛紀四也,或云三姓紀六千四十年,是爲合洛。一云六千三十年。
連通紀五也,或云六姓紀三萬二千年,是爲連通。
序命紀六也,或云四姓紀四萬年,是爲序命,亦云述紀。鄭玄六藝論曰:「遂皇之後,歷六紀九十一代,至伏犧始作十二言之教。」方叔機注曰:「九頭紀一,五龍紀五,攝提紀七十二,合洛紀三,連通紀六,序命紀四,凡九十一代,或云一百八十七代。
循飛紀七也。
因提紀八也。
禪通紀九也。
流訖紀十也,或云疏訖, 或以爲十紀。自燧人已下。 一云伏犧前六紀,後三紀,流訖紀自黃帝爲始。」
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氏生其中,萬八千歲,天下開闢,陽清爲天,陰濁爲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然則生物始於盤古,天地萬物之祖也。其死也,頭爲五岳,目爲日月,脂膏爲江海,毛髮爲草木。先儒說:盤古泣爲江河,氣爲風,聲爲雷,目瞳爲電,喜爲晴,怒爲陰。秦漢問俗說:盤古頭爲東岳,腹爲中岳,左臂爲南岳,右臂爲北岳,足爲西岳。吳楚間說:盤古夫妻,陰陽之始也。後乃有三皇,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故天去地九萬里。
天皇氏,天地初立,元氣肇始,歲起攝提。有神人一身十二頭,號曰天靈。或云一姓十二人,頭即人也,古語質,如今人數,魚鳥以頭計之。被跡在西北柱州崑崙山下,一作括州治,一萬八千歲。易緯通卦驗曰:「天皇之先,與乾曜合元,天地成位,君臣道生,君有五期,輔有三名。」注云:「君之用事五行,王亦有五期。輔有三名,公、卿、大夫也。」
地皇氏代天皇,一姓十一頭,興於熊耳龍門山,定星辰,分晝夜,以三十日爲月,十一月爲冬至。治一千年,或云八千年,或云一萬一千年。
人皇氏代地皇,九頭,兄弟九人,生於刑馬山,出於堤地之口,依山川土地之勢,財度爲九州,謂之九囿,各居其一而爲之長。人皇居中州,以制八輔,駕六羽,乘雲車,使風雨。兄弟各三百歲,或云各一百歲。一百五十六代,合四萬五千六百年,謂之九頭紀。或云兄弟各一百六十代。一云天皇、地皇、人皇兄弟九人,分長天下。
有巢氏,上古穴處,人民不勝禽獸蟲蛇。有聖人教之構木爲巢,以避羣害,食草木實,號大巢氏。治石樓山南,有天下百餘年,或云百餘代。
燧人氏,民食果蓏蜯蛤,腥臊臭惡,傷害腹胃,而多疾病。有聖人作,上觀星辰,下察五木,鑽木取火,炮生爲熟,養人利性,避臭去惡,遂天之意,有天下百餘代,八萬年,或云一萬二千年。通卦驗曰:「遂皇始出,握機矩,表計寘。」注云:「遂皇謂遂人,在伏犧前,始王天下。矩,法也。言遂皇持斗機運轉之法,指天以施政教。」六藝論曰:「易者,陰陽之象,天地之所變化,政教之所生,自人皇初起。」人皇卽遂皇也。譙周古史考曰:「有聖人以火德王,號燧人。次有三姓,乃至伏犠。」皇甫謐帝王世紀曰:「燧人氏没,包犠氏代之。自天皇至燧皇九十一代,一百八萬二千七百六十年。」
包犧氏没,女媧氏代立,號女帝,是爲女皇。元年辛未,風姓,蛇身人首,作笙簧,張雲幕,而枚占神明。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精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鍊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川,積蘆灰以止淫水。天不足西北,故日月移焉;地不足東南,故百川注焉。蒼天神,四極正,淫水涸,冀川平,狡蟲死,精民生,承包犧制度,無所革造。在位一百三十年。
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連氏,赫胥氏,尊盧氏,混沌氏,皞英氏,有巢氏,非人皇之後。
有巢氏、朱襄氏之治天下也,多風而陽氣畜積,萬物散解,果實不成。士逹作爲五弦瑟,以來陰氣,以定羣生。
葛天氏之樂,三人犙牛尾投足以歌八闋:「一曰載民,二曰玄鳥,三曰遂草木,四曰奮五榖,五曰敬天常,六曰達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總萬物之極。」
陰康氏,無懷氏,自伏犧至無懷,一千二百六十年,或云五萬七千七百八十二年。女媧至無懷十五君,襲包犠氏之號一千一百五十年。或云一萬七千七七。一作八百八十七年,一云一萬六千八十年。宋均曰:「女媧至神農,七十二姓。」譙周曰:「伏犧次有三姓,始至女媧,女媧後五十姓,至神農。
共工氏在包犧後,任知刑,以彊,伯九域而不王,以水紀官,雖有水德,在火木之閒,非其序也。」周語曰:「昔共工虞于湛樂,淫失其身,欲壅防百川,墮高堙庳,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禍亂並興,共工用滅。」賈逵曰:「共工,諸侯,炎帝之後,姜姓。顓頊氏衰,共工氏侵陵諸侯,與高辛氏争而王。」歸藏啓筮曰:「共工人面蛇身朱髮。」文子曰:「共工爲水害,故顓頊誅之。」淮南子曰:「昔共工之力,觸不周之山,使地東南傾,與高辛争,而帝遂潛于淵,宗族殘滅,繼嗣絶祀。」又曰:「舜時,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荀卿子曰:「禹伐共工。」六韜曰:「共工氏自賢,以爲無可臣者,久空大官,天下日亂,民無所附而亡。」韓詩外傳曰:「古封太山、禪梁甫者萬餘人,仲尼觀焉,不能盡識。」管子治國曰:「昔者七十九代之君,俱王天下。」封禪書曰:「封太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夷吾所識,十二而已。無懷氏乃至伏犧、神農。」列子楊朱曰:「伏犧已來,三十餘萬歲。」莊子胠篋曰:「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畜氏、軒轅氏、赫胥氏、尊盧氏、祝融氏、伏戲氏、神農氏。」六韜大明曰:「柏皇氏、栗陸氏、黎連氏、軒轅氏、共工氏、宗盧氏、祝融氏、庸成氏、混沌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陰康氏、無懷氏。」金樓子、興王曰:「容成氏、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連氏、赫蘇氏、宗盧氏、祝和氏。」鶡冠子稱「成鳩氏」。秦丞相綰等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㤗皇,㤗皇最貴。」孔衍春秋後語「泰皇」作「人皇」。董仲舒春秋繁露曰:「推神農以爲九皇。」史記曰:「九皇氏没,六十四氏興;六十四氏没,三皇興。」張晏曰:「三皇之前,有人皇九首。」韋昭曰:「上古有人皇者九人,即九皇也。」淮南子曰:「泰古二皇。」尚書中侯義明曰:「洞五九,禮閼郵。」注云:「閼,止;郵,過。言五帝後洞三王之世,其治各九百歲,當以禮止過也。」
諸儒各稱上古名號,年代世遠書亡,其存者參差乖背,且復煩而無用,今並略之,粗舉一二,可以見古今衆說誕妄不同。
神農氏
神農氏,姜姓,人身牛首。母曰任巳,有蟜氏女,名曰女登,少典之正妃。長於姜水。以火承木,故炎帝。元年己巳,或云辛丑、壬午。古者民茹草飲水,采樹木之實,食蠃蛖之肉,多疾病毒之害。神農以人民衆多,禽獸難以久養,乃求可食之物,相土地燥溼肥墝高下,因天之時,分地之利,教民播種五榖,周書曰:「神農之時,天雨粟,神農耕而種之。」作陶冶斤斧,耒耜鉏耨,以墾草莽。然後五榖興,以助果蓏實而食之。嘗百草酸鹹之味,察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當此之時,一日而遇七十毒,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天下號曰「神農」。本起烈山,稱烈山氏,一曰連山氏。伊耆氏、庭氏、魁隗氏,非包犧之後大庭氏。禮記明堂位曰:「土鼓、蕢桴、葦籥,伊耆氏之樂也。」郊特牲曰:「伊耆氏始爲蜡。」鄭玄曰:「伊耆氏,古天子有天下之號。」詩譜曰:「大庭、軒轅逮於高辛。」皇侃曰:「神農、伊耆,一代總號,其子孫爲天子者,始爲蜡祭。」熊安生曰:「伊耆氏即神農也。」案易,神農始作耒耜。或云大庭,神農之别號,則伊耆、神農與大庭爲一人也。都魯,以火紀官。其俗樸重端慤,不忿争而財足,無制令而人從,威厲而不殺,法省而不煩。列鄽於國,日中市,以聚貨帛,國實民富,而教化成。削桐琴,繩絲弦,以通神明之德,合天人之和。諸侯夙沙氏叛不用命,箕文諫而殺之。神農𨓆?而修德,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來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東至湯谷,西至危,莫不聽從。在位一百二十年,或云一百四十年。神農納莽水氏女曰聽談,生臨魁。
帝臨魁元年辛巳,在位六十年,或云八十年。帝承元年辛巳,在位六年,或云六十年。一本承在臨魁先。
帝明元年丁亥,在位四十九年。
帝直元年丙子,在位四十五年。
帝釐一曰克元年辛酉,在位四十八年。
帝哀元年己酉,在位四十三年。
帝榆罔元年壬辰,在位五十五年。自神農至榆罔四百二十六年。臨魁至榆罔七帝,襲神農氏之薨三百六年。春秋緯命歷序曰:「炎帝傳八世,五百二十歲,或云三百八十年。」吕氏春秋曰:「神農有天下十七世。」譙周曰:「神農至炎帝一百三十三姓。」
黃帝
黃帝,有熊國君,少典之,姓公孫,名軒轅。母曰附寶,其先即炎帝母家有蟜氏之女,孕軒轅二十四月而生。晉語曰:「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黃帝,炎帝。」生於壽丘,長於姬水,改姓姬。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弗能征。軒轅習用干戈,以征不享,諸侯咸來賓從。蚩尤最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諸侯,諸侯咸軒轅。軒轅修德振兵,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貙、虎,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戰,然後得志。蚩尤作亂,不用命,軒轅徵師,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蚩尤霧,軍士昏迷,軒轅作指南車以示四方,遂禽蚩尤,戮於中冀,名其地曰「絶轡之野」。應劭曰:「蚩尤,古天子。」鄭玄曰:「蚩尤伯天下。」尚書吕刑曰:「蚩尤惟始作亂,延及於平民。」孔安國曰:「九黎之君,號曰蚩尤。」孔子三朝記曰:「蚩尤,庶人之貪者。」韋昭曰:「九黎氏九人,蚩尤之徒也。」周書嘗麥曰:「赤帝分正二卿,命蚩尤臨四方,司百工。蚩尤乃逐帝子涿鹿之阿。赤帝大懼,說于黃帝,執蚩尤,殺之于中冀。」山海大荒北經曰:「蚩尤作兵伐黃帝,帝命應龍攻於冀川之野。應龍蓄水,『蚩尤請風伯、雨師作大風雨。黃帝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管子曰:「葛盧之山,發而出金,蚩尤以爲劍鎧、矛、戟。」河圖曰:「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食沙石,作兵杖、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天授軒轅神符,伏蚩尤主兵,以制八方。蚩尤没後,天下擾亂,軒轅畫蚩尤形象,以威海內,衆謂蚩尤不死,萬邦弭伏。或云蚩尤兄弟七十二人,食鐵石,軒轅誅之。秦漢閒說尤氏耳鬢如劍戟,頭有角,與軒轅鬥,以角抵人,人不能向。諸侯咸尊軒轅,代神農氏天,元年丁亥,或云己丑、辛丑、丙子。是黃帝。黃者,中和美色。帝始制法度,萬世不易。有土德之瑞,故天下以號。一曰軒轅氏、三統曆曰:「有軒冕之服,天下號曰軒轅氏。」有熊氏、皇甫謐曰:「新鄭,古有熊國,黃帝之所都,受國於有熊,居軒轅之丘,故因以爲名,又以爲號。」帝鴻氏、藏氏。內行刀鋸,外用甲兵,制陳法,設五旗五麾,天下不順者,從而征之。東至于海,西至于空桐,南至于江,北逐葷粥,而邑于涿鹿之阿,遷徙無常處,以師兵營衛,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財。受地形,象天文,以雲紀官,舉風后、力牧、太山、稽、常先、鴻,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風后明乎天道,故當時。風后或作蚩尤。軒轅本紀曰:「黃帝舉風后爲相,力牧爲將。」太常察乎地利,故稟者;奢龍辨乎東方,故土師;祝融辨乎南方,故司徒;封辨乎西方,故司馬;后土辨乎北方,故李史官。蒼頡造文字,崔瑗、曹植、蔡邕、索静曰:「蒼頡,古之王者。」張楫曰:「蒼頡爲帝王,生於禪通紀。」慎到曰:「在包犧前。」衛氏曰:「在包犧、蒼帝之世。」譙周曰:「在炎帝世。」徐整曰:「在神農、黃帝之間。」或云蒼頡作書,天雨粟,鬼夜哭。帝受河圖,日月星辰之象,始有星官之。其師撓,探五行之情,占斗剛所建,始作甲。甲乙謂之幹,丑謂之枝,枝幹相配以名日。命容成造曆,隸首作數。伶倫自夏之西,阮隃之陰,取竹於嶰谿之谷,以生空竅厚鈞者,斷兩節閒,長寸九分而吹之,以黃鍾之宫。制十筒,以聽鳳凰之鳴,而别十律。其雄鳴六,雌鳴亦六,以比黃鍾之宫,生六律六吕,侯氣之應,以立宫商之聲,治陰陽之氣,節四時之度,推律曆之數,起消息,正閏餘,作五聲以正五鍾,五官以正人位。命伶倫與榮猨鑄十鍾,以和五音。以仲春之月,乙夘之日,日在奎,始奏之,命曰「咸池」。作冕垂旒,充纊衣,玄裳黃,旁觀翬翟草木之華,乃染五色文章,以表貴賤,作舟車以濟不通。旁行天下,方制萬里,畫野分州,得百里之國萬區,以分星次。經土設井,以塞諍端;立步制畝,以防不足。使八家井,井開四道,而分八宅。鑿井於中,一則不洩地氣,則無費一家,則同風俗,四則齊巧拙,五則通財貨,六則存亡更守,七則出入相司,八則嫁娶相媒,九則無有相貸,十則疾病相救。是以情性可得而親,生産可得而均,欺陵之路塞,鬥訟之心弭。井一鄰,鄰朋,朋里,里五邑,邑十都,都十師,師十州,分之於井而計於州,則地著而數詳。人民不夭,百官無私,市不預賈,城郭不閉,邑無盗賊,相讓以財。風雨時,五榖登,虎豹不妄噬,鷙鳥不妄搏,遠夷之國,莫不獻其貢職。黃帝之,十五宗,其四母之,得姓者十四,十别十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人姬,人己。正妃西陵之女曰嫘祖,生:一曰玄囂,是青陽,名摯;或云青陽母曰女節。 帝考德曰少皞,曰清。清者,黃帝之子清陽也,其子孫名摯。曰昌意,居若水,諸侯,娶蜀山氏女,曰昌僕,謂之女極。生顓頊於若水。黃帝崩,葬橋山。在位一百年,或云一百一十年,或傳以爲仙,或言壽三百歲。
少皞青陽居江水,邑于窮桑,天下號曰窮桑帝。一曰帝宣。元年丁夘,或云己巳乙丑。以金德王,號金天氏。能修太皞之法,故曰少皞。或云金天,國號少皞,身號以鳥紀官,都曲阜,别爲己姓之祖。昌意子顓頊,十年而佐少皞,十二而冠。少皞在位八十四年崩,年一百歲,或云在位百年。葬雲陽。命歷序曰:「少皞傳八世五百年,或云十世四百年。」
顓頊二十登帝位,元年辛夘,或云癸卯、癸巳。都衛,故爲帝丘。後徙高陽,稱高陽氏。或云顓者専也,頊者正也,能専正天人之道,故稱之。尚赤,薦王以赤繒。古者民神異業,少皞之衰,九黎亂德,民神雜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爲巫史,無有要質。民匱于祀,而不知其福。蒸享無度,民神同位。民瀆齊盟,無有嚴威。神狎民則,不蠲其爲。嘉生不降,無物以享。禍災薦臻,莫盡其氣。顓頊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使復舊常,無相侵瀆。顓頊作曆,以孟春爲元。是時正月朔旦立春,五星會于天歷,營室也。冰凍始泮,蟄蟲始發,鷄始三號,天曰作時,地曰作昌,人曰作樂,鳥獸萬物莫不應和。故顓頊聖人爲歷宗也。北至幽陵,南至交阯,西至流沙,東至蟠木,莫不砥屬。顓頊之法,婦人不辟男子於路者,拂之四逹之衢。飛龍作效八風之音,命曰承雲,以祭上帝。令鱔先爲樂倡,鱔乃偃浸,以其尾鼓其腹,其音英。少皞孫,蟜極之子曰嚳,生而神靈,自言其名。年十五,佐顓頊。顓頊在位七十八年,崩,年九十八歲,或云九十一。葬濮陽。命歷序曰:「顓頊傳九世三百五十年,或云八世五百四十八年。」
帝嚳三十登帝位,元年己酉,或云辛亥、辛巳。號高辛氏。少皞之前,天下之號象其德,百官之號象其徵。顓頊以來,天下之號因其地,百官之號因其事。高陽、高辛皆所興之地名,顓頊與嚳皆以字爲號,上古質故也。或云:高辛非地名,德高而新也。或云:顓頊、帝嚳爲帝之身號,高陽、高辛皆國氏土地之號。或云:嚳者,極也,言能窮極道德,序三辰以固民。都亳,尚黑,薦玉以黑繒。命咸黑爲聲,歌九招、六列、六英。倕作鼙鼓鐘磬,吹苓管壎箎,令鳳鳥天翟舞之,以康帝德。帝嚳納四妃:元妃,有邰氏女,曰姜原,生弃。次妃,有娀氏女,曰簡狄,生契。次妃,陳鋒氏女,曰慶都,孕十四月,生堯於丹陵。次妃,娵訾氏女,曰常儀,生摯。昔顓頊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爲嚳火正,淳燿敦大,天明地德,光照四海。以生柔嘉材,故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亂,嚳使重黎誅之而不盡。帝以庚寅日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爲重黎後,復居火正,爲祝融。嚳在位七十五年崩,或云六十三年。年一百,或云一百五歲。九十八歲、九十二歲。葬宜陽,或云濮陽。命歷序曰:「嚳傳十世,四百年。」案左氏傳,少皞氏有子曰重,顓頊氏有子曰黎,重、黎二人,各出一帝。而司馬遷并以重黎爲楚國祖,又以重黎爲官號,而吳回爲之。故束晰譏遷并兩人而爲一,以無爲有,謂此也。
帝摯元年己未,在位九年,不善,崩。或云荒淫無法度,不修善政,見廢。摯,少皞曽孫,同名未詳。自黃帝至帝摯三百四十一年。少皞至帝摯四君,二百四十一年。命歷序曰:「黃帝傳十世,一千五百二十年,或云十八代。」尚書緯曰:「孔子得黃帝玄孫帝魁之書。」
帝堯
帝堯,帝嚳之,年十五,長十尺,佐兄摯,受封唐侯,姓伊祁,元年戊辰,或云戊寅、辛夘。號陶唐氏,都平陽。鄭玄詩譜曰:「唐,帝堯舊都之地,今曰太原晉陽。堯始居此,後遷河東平陽。」皇甫謐曰:「堯始封於唐,今中山唐縣也。後徙晉陽,及爲天子,都平陽。」漢書音義曰:「唐,今河東永安,去晉四百里,卽彘也。」尚白,薦玉以白繒,茅茨不翦,樸桷不斫,素題不枅,路不畫,越席不緣,羹不和,粢食不毇,藜藿之羹,飯於土簋,飲於土鉶,金銀珠玉不飾,錦繡文綺不展,奇怪異物不視,玩好之器不寶,淫泆之樂不聽,宫垣室屋不堊色,布衣掩形,鹿裘御寒,衣履不敝,盡不更。不以私曲之故害耕稼之時。吏忠正奉法者,尊其位,廉貞平絜愛民者,厚其禄,民有孝慈力耕桑者,遣使表其閭。正法度,禁詐僞,存養孤寡,賑亡禍之家。自奉甚薄,賦役甚寡。巡狩行教,周流五嶽,西教沃民,東至黑齒,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一民饑,則曰我饑之,一人寒,則曰我寒之,一民有罪,曰我陷之。百姓戴之如日月,親之如父母。仁昭而義立,德博而化廣。故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治,先恕而後教,單均刑法以儀民。是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㺄、鑿齒、九嬰、風、封豨、修蛇皆民害。堯乃使羿誅鑿齒於疇華之野,殺九嬰於凶水之上,繳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下殺猰㺄,斷修蛇於洞庭,禽封豨於桑林。萬民皆喜,天下廣狹險易遠近,始有道里。苗復九黎之德,堯征而克之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蠻。育重黎之後,不忘舊者,使復典之,是羲氏、和氏。至于夏、商、周,重黎氏世敘天地,而别其分主。於是龍門未開,吕梁未發,河出孟門,江淮通流,四海溟涬,無有平原高阜,盡皆滅之,名曰「鴻水」。民上丘陵,赴樹木,陰多滯伏而湛積,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氣鬱閼而滯著,筋骨瑟縮而不達。堯作舞,以宣導之。堯求能治水者,羣臣四岳皆曰鯀可。帝曰:「方命圯族。」岳曰:「等之未有賢于鯀者,願帝試之。」乃用鯀治水。鯀,顓頊五世孫,史記及帝王世紀:「顓頊生鯀。」三統歷:「顓頊五世生鯀。」杜預曰:「鯀則舜之五世從祖父也。」而及舜共爲堯臣。堯則舜之三從高祖,而妻其女,此史記之可疑也。堯封崇伯。鯀生禹於石,細長於西羌,長九尺寸。禹字高密,母有莘氏女,曰志,是爲修己。堯娶散宜氏女,曰女皇,生朱,不肖。堯在位七十年,求巽位,四岳薦舜。昔顓頊生窮蟬,窮蟬生敬康,敬康生句芒,句芒生蟜牛,蟜牛生瞽叟,瞽叟生舜於姚墟,姓姚。字都君,母曰握登。母死,後母生象,父母及象皆下愚不移。瞽叟愛後妻,常欲殺舜。舜順父母與弟,日以篤謹,出田則號泣,年五十猶嬰兒慕,好學孝友,寬裕温良。耕於歷山,期年而田者争處墝埆,以封壤肥饒相讓。漁於雷澤,漁者争處湍瀨,以曲隈深潭相予。陶於河濱,河濱器不苦窳。作什器於壽丘,就時於負夏。一年所居成聚,年成邑,年成都。十以孝聞。十,堯聞其賢,徵之草茅之中,與之語禮樂而不逆,道廣而不窮。堯妻女,以觀其內,任之百官以觀其外。封於虞,諸侯。昔高陽氏有才八人,天下謂之八凱。高辛氏有才八人,天下謂之八元。世濟其美,堯不能舉。舜舉八凱,主后土八元,布五教于四方,載考績。堯知舜足授天下,以授舜則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則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堯曰:「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卒授舜,使攝行天。舜受終于文祖。鯀播其淫心,稱遂共工之過,治水九年,鄣洪水而不息,功用不成。舜巡狩四岳,流共工,放驩兜,竄苗,殛鯀,四罪而天下咸服。或云帝鴻氏、少皞氏、顓頊氏、縉雲氏,皆有不才,曰渾敦、窮奇、檮杌、饕餮,堯不能去,舜投諸四裔,以禦螭魅,即四罪。帝乃舉禹,使續鯀之業,鯀殛于羽山以死。鯀作九仭之城,或云禹作城郭。吕氏春秋曰:「堯以天下讓舜,鯀怒曰:『得天之道者爲帝,得地之道者爲三公。』堯爲失論,欲得三公,怒甚,猛獸欲爲亂。比獸之角,能以爲城,舉其尾能以爲旌。召之不來,彷徉於野以患帝。舜於是殛之於羽山。禹不敢怨,而反事之,官爲司空,以通水潦,顔色黧黑,步不相過,竅氣不通,以中帝心。」韓子曰:「堯欲傳天下於舜,鯀諫曰:『不祥哉!孰以天下而傳之匹夫!』堯不聽,舉兵殺鯀於羽山之郊。共工又諫,堯又舉兵而誅之於幽都。於是天下莫敢言無傳天下於舜。」仲尼曰:「堯知舜賢,非其難也,不以所疑敗其所察,至乎誅諫者,乃其難也。」
劉恕曰:「八凱、八元,堯之諸父昆弟。四凶之罪,著於海內,堯知舜於側微,天下未盡厭服,遺之功十,使民臣仰其功業。而鄭玄以堯之末年,四凶在朝,亢龍有悔,烏足以知聖人哉?」
禹,人敏,給克勤,其德不違,其仁可親,其言可信,聲律,身度,耕者五耦而式,過十室之邑則下,秉德之士存焉。與益稷命諸侯百姓,興人徒以傳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川。禹先人功之不成,念前之非度,釐改制量,象物天地,比類百則,儀之于民,而度之于羣生。共工從孫,四岳佐之。禹勞身焦思,居外十年,過家門不敢入。陸行載車,水行載舟,泥行蹈橇,山行則梮,身執耒臿,以民先。股無胈,脛無毛,手足胼胝,支體偏枯。高高下下,疏川導滯,鍾水豐物。封崇九山,决汨九州,陂鄣九澤,豐殖九藪,泪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品處庶類。以河所從來者高,水湍悍,難以行平地,數敗,迺釃渠以引其河,北載之高地,至陸,播九河。瀹濟漯,決江,排淮泗而注之海。鑿龍門,闢伊闕,析底柱,破碣石,通九派,疏五湖,濬四瀆。鴻水漏,中州乾。百川順流,蛇龍潛處,各其所。民得,去高險,處平土,皆寧其性。故天無伏陰,地無散陽,水無沈氣,火無災燀,神無閒行,民無淫心,時無逆數,物無害生。禹常稱:「人無食則不能使,不利於人則不能勸。民勞而不怨苦者,利於人。」人有無饘賣者,禹以歷山之金鑄幣贖之。令益予衆庶稻,可種卑溼。命稷予衆庶難得之食,食少,調有餘相給,以均諸侯。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貢,及山川之便利,復舊制九州。行自冀州,始制土田,各因所生遠近,賦入貢棐,楙遷有無,萬國作乂。禹使章步自東極,至于西垂,億萬千五百里七十一步。使豎亥步南極,盡於北垂,億萬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四海之內,東西萬八千里,南北萬六千里。帝錫禹玄圭,以告成功,天下於是平治。稷,帝嚳棄。兒時,忔如巨人之志。其游戲好種樹麻、菽,麻、菽美。及成人,遂好耕農,地之宜穀者稼穡焉,民皆法則之。堯舉農師,民得其利。命夔效山林谿谷之音夔或作質。以歌,以麋𩊚?置缶而鼓之,拊石擊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獸。拌五弦之瑟,十五弦,命曰章,以祭上帝,而天下和。堯有十人,辟位十八年,凡在位百年而崩。舜即天位,謚法:「翼善傳聖曰堯。」周書謚法,周公所作。檀弓曰:「死謚,周道也。而堯、舜、禹、湯、桀、紂得有謚者,因上世之生號,追之爲死謚。上世質,非至善至惡無號,故佗君無謚也。」白虎通曰:「堯猶嶢嶢,至高之貌。清妙高遠,優游博衍,百王之長也。」孔安國曰:「堯年十六升爲天子,七十載求禪,試舜三載,自正月上日至崩二十八載,堯凡壽百一十七歲。」王肅曰:「歷試三載,其一在徵用之年,其餘二載與攝位二十八年,凡三十歲。」孔穎達曰:「堯一百一十六歲,言七,誤也。」皇甫謐曰:「堯以甲申歲生,甲辰即位,甲午徵舜,甲寅舜代行天下事,辛巳崩,年百一十八,在位九十八年。」葬穀林。鄭玄曰:「堯游成陽而死,葬焉。」
帝舜
帝舜即位之明年正月元日,格于文祖。元年戊申。本處虞之嬀汭,天下號曰有虞氏,都蒲坂,皇甫謐曰:「舜都或言蒲坂,或言平陽,或言潘。潘,今上谷也。」尚赤,其社用土。封堯朱處丹淵諸侯,以奉先祀。服其服,禮樂如之,謂之虞賓。天弗臣,示不敢専。舜載天旗,往朝瞽叟,夔夔惟謹,如道。封弟象於有庳諸侯,不得有於其國。天使吏治其民,而納其貢税,故謂之「放」。韓子曰:「瞽叟爲父而舜放之,象爲弟而舜殺之。」舜廣開視聽,求賢人以自輔,作五明扇,立誹謗木,恭己無,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帥象禹之功,度之于軌儀,莫非嘉績,克厭帝心。舜美禹能以德修鯀之功,以司空,賜姓曰姒,封夏伯,氏曰有夏,謂之伯禹。天下宗之,謂之禹。祚四嶽國,命以侯伯,賜姓曰姜,氏曰有吕,謂其能禹股肱心膂,以養物豐民人,封於申吕,即伯夷。禹曰:「非予能成,亦費輔。」舜曰:「咨爾費,贊禹功,其賜爾皂游,爾後嗣將出。」乃妻之姚姓之玉女,皇甫謐曰:賜之玄玉,妻以姚姓之女。費拜受,佐舜能讓百物,調馴鳥獸,而知其言,是柏翳。舜賜姓嬴。鄭語曰:嬴,柏翳之後。漢地里志曰:秦之先伯益,助禹治水,爲舜虞官,養草木鳥獸,賜姓羸。則柏翳、伯益乃一人,聲轉,故字異也。列女傳曰:臯子生五歲而佐禹。曹大家注云:臯子,臯陶之子伯益也。中侯苗興曰:臯陶之苗爲秦。史記音義曰:大業是臯陶,大費是伯益,一名柏翳。案:史記歷敘舜、禹名臣之後,云柏翳之後爲秦。有本紀:垂、益、夔、龍,其後不知所封。則秦之先柏翳,非伯益也。尚書:臯陶、益同佐堯、舜、禹,而諸家或云父子,不可詳考。先顓頊之裔孫曰女脩,生業。業取少典之,曰女華,生費。費生人,一曰廉,實鳥谷氏;曰若木,實費氏。其孫或在中國,或在夷狄。舜以樂教天下,重黎舉夔,舜以樂正,命延益八弦十弦之瑟。夔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於是正六律,和五聲,以通八風,而天下服。重黎欲益求人,舜曰:「樂天地之精,得失之節,夔能和之,以平天下,一而足矣。」棄及契、益、伯夷,皆佐禹平水土有功,舜以棄后稷,契司徒,益作虞,伯夷作秩宗,臯陶作士,垂作共工,夔典樂教胄,龍作納言。四岳十牧咸成厥功,唯禹之功,四海之內,咸戴舜之明德。禹既興九韶之樂,致異物,天下宗禹之明度數聲樂,山川神主。禹當朝廷,嘗曰:「吾不恐四海之士留於道路,恐其留吾門。」故士皆至。舜以契能和合五教,保于百姓,封於商,賜姓。棄能播殖百穀蔬,以衣食民人,封於邰,賜姓姬。棄勤百穀而山死。初,舜娶堯女,曰娥皇、女英。女英生商均,亦不肖。帝王世紀曰:「舜長妃娥皇無子,次妃女英生商均,次妃癸比生二女:霄、明、燭光。」舜九人,在位十載,命禹攝行天。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帥百官若帝之初。於時俊乂百工相和而歌卿雲,帝倡之曰:「卿雲爛兮,禮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八伯稽首曰:「明明上天,爛然星陳。日月光華,弘于一人。」帝乃再歌,擁旋持衡,枕首而笑曰:「時哉!夫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亦乎鐘石竽瑟,乃及鳥獸,莫不闢情意焉。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時順經,萬姓允誠。於予論樂,配天之靈。遷于賢聖,莫不咸聽。鼚乎鼓之,軒乎舞之。精華已竭,褰裳去之。」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山在其南北,因險而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許,曰:「吾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乃諭教焉。年,有苗氏請服。天下聞之,皆非禹而舜之德。舜典云:「竄三苗于三危。」謂舜居攝之時,投竄之於西裔也。又云:「庶績咸熙,分北三苗。」謂舜即位後,三苗復不從化,分北流徙之。大禹謨云:「帝曰:惟時有苗弗率,汝徂征。」謂禹攝位受命。詩之鄭玄曰:「苗民即九黎之後,顓頊誅九黎,其子孫爲三國。高辛之衰,又復九黎之惡。」堯末,禹攝位,又三誅之。穆王深惡此族三生凶德,故吕刑曰:「苗民弗用靈,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又曰:「遏絶苗民,無世在下。」又曰:「苖民無辭于罰,乃絶厥世。」吳起曰:「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義不修,禹滅之。」韋昭曰:「三苗,炎帝之後諸侯也。堯舜之時,誅討有罪,廢絶其世,不滅其國,立其近親,紹其先祀,所以有苗國歷代常存,屢不從化。」隨巢子、汲冢紀年曰:「三苗將亡,天雨血,夏有冰,地圻及泉,青龍生於廟,日夜出,晝日不出。」三苗數叛數亡,未知衆異出於何時。禹攝政十七年,舜勤民,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禹即天位。
劉恕曰:「舜受堯顧託之重,公天下而不私其親。禹平水土,拯民昏墊,而舜在位五十載,功德浹於衆心。故舜巡守南裔,往而不返,欲兆庶専意戴禹,而遠邇無徯望之意。夫堯舜之德,禹之功,自生民以來,未之有。」
舜生十,徵庸十,在位孔安國曰:「歷試二年,攝位二十八年」。五十載,陟方乃死,謚法曰:「受禪成功曰舜,仁聖盛明曰舜。」白虎通曰:「舜猶僢,僢也,言能推信堯道而行之。」孔安國曰:「舜三十徵庸,三十在位,服喪三年,其一在三十之數,爲天子五十年,凡壽百一十二歲。」案書稱「帝乃殂落,百姓如喪考妣,三載,四海遏密八音」。言百姓思慕堯德,且明舜雖受終,令天下服喪三年,如繼世之禮,故於「殂落」下終言之。下文云:「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謂堯崩踰年,見于文祖廟而改元。孟軻不達此言,以爲三載服除後,舜格于文祖,乃妄稱孔子曰:「舜既爲天子,又帥天下諸侯以爲堯三年喪,是二天子矣。」若然,當以服除之月至廟,不當用正月元日也。踰年改元,春秋常法,迄今如之。軻又云:「堯、舜、禹崩,三年喪畢,舜、禹、益皆避其子,然後踐位。」且舜正月上日受終文祖,已二十八年,豈容至服除未定,方讓其子?孔安國仍軻之謬,乃曰:「舜服堯喪三年畢,將即政,復至文祖廟。」周衰,楊、墨道盛,孟子排而闢之,可謂醇矣。其於論經義,談世事,知謀往往短局乖戾,陋儒愛其詞簡意淺,雜然崇尚,固可鄙笑也。司馬遷云:「舜年三十,堯舉之,五十攝行天子事,五十八堯崩,六十一代堯踐帝位,三十九年崩。」亦用孟軻舊說也。鄭玄讀此經云:「舜生三十,謂生三十年也。徴庸三十,謂歷試三十年也。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謂攝位至死爲五十年。舜年一百歲也。」皇甫謐曰:「舜以堯之二十一年甲子生,三十一年甲午徵庸,七十九年壬午即真,百歲癸卯崩。或云舜年一百五歲,亦云一百一十三歲。」葬於江南九疑,是零陵。有虞氏禘黃帝而祖顓頊,郊堯而宗舜,幕能帥顓頊者,故報焉。
劉恕曰:六經惟春秋及易彖、象、繫辭、文言、說卦、序卦、雜卦仲尼所作,詩、仲尼刊定,皆不稱皇、五帝、王。易下繫曰:「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包犧氏没,神農氏作,神農氏没,黃帝、堯、舜氏作。」載繼世更王,而無五之數。或以包犧至舜,是五帝,然孔未嘗道,學者不可附會臆說。之在孔前,存於今者無幾。藝文志:「周史六弢六篇,惠、襄之間,或曰顯王時,或曰孔問焉。」顔師古曰:「卽今之六韜。今六韜,周文王、武王問太公兵戰之,其言鄙俚煩雜,不類太公之語,蓋後人依託而之。」按志兵五十家,自吳齊、孫已下,而無六弢,在儒家,非兵。顔說之妄。孔穎達云:「六韜,後人所作,好者妄云太公,非實。」班固曰:「禮經百,威儀千,及周之衰,諸侯將踰法度,惡其害己,皆滅去其籍,自孔時而不具,至秦壞。」馬融云:「秦孝公已下,用商君之法,其政酷烈,與周官相反。故始皇禁挾,特疾惡,欲絶滅之,搜求焚燒獨悉。武帝開獻之路,周禮出於山巖屋壁,復入秘府,諸儒莫得焉。孝成時,劉歆挍秘,始得列序,著于録、略,衆排棄。林碩以末世瀆亂不驗之言,作十論、七難以詆之。」何休亦謂「六國陰謀之,据秦火之餘,周禮最後出,儒者附益,固非完本」。周百六十官,今乃有百六十職,冗瑣淺陋,可明其僞妄。劉歆不當謂之周公致太平,而目六國陰謀,過矣。管亦在孔前,稱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謀得兵勝者霸。稱五帝王。傳云:「管仲之,過半便是後之好所加,乃說管仲死後,其輕重篇尤復鄙俗。」孔頴達曰:「世有管,或是後人所録。」故知六韜稱皇,周禮稱皇五帝及管氏,皆雜孔後人之語,挍其歲月,非本。先秦之存於今者,周、老、曽、董、慎、鄧析、尹文、孫、吳、尉繚,皆不言皇、五帝、王。論語、墨稱代。左氏傳、國語、商、孟、司馬法、韓非、燕丹稱王。穀梁傳、荀卿、鬼谷、亢倉稱五帝。亢倉稱明皇聖帝。孔頴達云:「穀梁傳,初始作,不經文,故多妄言。」陸德明云:「穀梁赤乃後代傳聞。」案、隋、唐無亢倉。新唐藝文志云:「天寶元年,詔號亢桑洞靈真經,求之不獲。」襄陽處士王士元謂:「莊作庚桑,太史公、列作亢倉,其實一。取諸文義類者補其亡。」封演云:「王巨源採莊庚桑楚篇義補葺,分九篇,云其先人於山中得古本,奏上之。」敕付學士詳議,疑不實,竟不施行。今亢桑卷是。惟文、列、莊、吕氏春秋、五經緯始稱皇,鶡冠稱九皇。案文稱墨,而列稱魏文侯,墨稱吳起,皆周安王時人,去孔没百年矣。藝文志:鶡冠一篇,楚人,居深山,以鶡冠。唐世嘗辨此後出,非古鶡冠。今卷十五篇,稱劇辛,似與吕不韋皆秦始皇時人。其文淺意陋,非七國時。藝文志云:「文,老弟,孔并時,非。莊在列後,與文、列皆寓言,誕妄不可據。秦、學者宗其文詞富美,論議辯博,故競稱皇五帝,而不究古無其人,仲尼未嘗道。夏侯勝、眭、孟之徒,以道術立名,其所述著,無讖一言。」劉向父挍定九流,亦無讖録。故知讖緯起於哀、平間,假託鬼神,妄稱祥瑞。王莽好符命,光武以圖讖興,俗儒趨時,其學遂盛,乃云孔既敘六經,恐後世不能稽同其意,别立緯讖。而春秋元命包稱公輸班、墨翟,言益州。案班、翟在仲尼之後,武帝始置益州。春秋讖云:「堯使共工理水。」詩讖云:「 尤敗,然後堯受命。」前後顛倒,咸與經傳不合,故名儒以祅妄,亂中庸之典。司馬遷、孔安國皆仕武帝,遷據穀梁傳、荀卿等稱五帝,不敢信文、列、莊、吕氏春秋稱皇,百家言黃帝,左氏傳言高陽、高辛氏。始堯、舜,而當時儒董仲舒亦云「推神農九皇,改號軒轅,謂之黃帝」,因存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五帝,遷故作五帝本紀。孔安國博士,考正古文,獨周禮,據「外史掌皇、五帝之」,左傳云:「左史倚相能讀墳、五典、八索、九丘。」史克曰:「少皞氏有不才。」郯曰:「我高祖少皞摯之立。」安國以周禮古文,而不知周禮經周末、秦、增損,僞妄尤多。故尚序云:「伏犧、神農、黃帝之,謂之墳。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謂之五典。」孔頴達云:「墳之,在五典之上,數與皇相當,墳名,與皇義相類,故云皇之。」堯、舜典是帝之典,推此而上,則五帝當五典。墳、五典已經芟夷,存者典而已。緯云:「帝嚳以上,朴略難傳,唐虞以來,煥炳可法,禪讓之首,至周五代。」此皆無所稽據,穿鑿妄說耳。史克云縉雲氏,郯云共工氏,豈皆帝乎?論者以世本、帝繫、戴禮五帝德、家語宰我問與史記本紀同,以黃帝五帝,則皇乃少一人,故甄耀度以燧人,白虎通,以祝融,或以共工同犧、農皇。鄭玄注中候敕省圖引運斗樞,以伏犧、女媧、神農皇,軒轅、少昊、高陽、高辛、陶唐、有虞六代五帝。德合北辰,得天皇之氣者,皆稱皇,協五帝座星者,皆稱帝,故皇而五帝六。梁武帝以伏犧、神農、燧人皇,黃帝、少皞、顓頊、帝嚳、帝堯五帝,而曰:舜非王,亦非五帝,與王四代而已。鄭及諸儒自相譏病,其指不通。世本經秦歷,儒者改易。戴禮出於世本,家語,王肅私定,以難鄭玄,故有冉有問孔皇五帝不用五刑。案:「孔時未有語皇五帝言者,皆周末秦已後僞耳。馬昭云:家語,王肅增加,非鄭玄所。」孔穎達云:「王肅欲家語與經傳符同,故彊之辭,冀合其說。所言雖同司馬遷,而不足遷之助。」賈逵云:「墳,皇之;五典,五帝之典。」延篤言:「張平說:墳,禮,禮人防。爾雅曰:『墳,防。』曰:『誰能典朕禮,天、地、人之禮。』五典,五帝之常道。」馬融云:「墳,氣,陰陽始生,天地、人之氣。五典,五行。」杜預云:「皆古名。」、晉羣儒論墳、五典,亦與孔說不同。惟鄭玄注周禮外史「皇五帝之」云:「楚靈王所謂墳五典。」此說出於孔安國,非其新意。賈公彦云:「孔、鄭之說無正文,故延叔堅、馬季長所解有異。」或說董仲舒對程雅曰:「皇,才;五帝,五常;王,明;五伯,五嶽。」其說全無意義,非仲舒之言。或曰:「左氏傳、禮記祭法有少昊、顓頊、帝嚳名號,豈可據繫辭皆去之?以堯、舜次黃帝,無乃太略乎?」答曰:「儒學論議,當本於經。顧彪謂『正可依經誥典,不可用傳記說』,此言得之。」先儒云:女媧至無懷氏十五帝,臨魁至榆罔七帝,承襲犧、農而王。然則少昊已後,亦嗣黃帝,如無懷、臨魁比。至堯功德特高,别一代。自古以來,皆傳其,或以干戈逆取,而堯及舜皆有,擇賢而授,不私其親,上古以來,人而已,故可上紹黃帝而繼犧、農。藝文志云:「孝文時,得魏文侯樂人竇公,獻其,乃周官宗伯之司樂章。」桓譚新論云:「竇公時年百八十歲。」武帝時,河間獻王好儒,與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諸言樂者,取公孫尼以作樂記。司樂:舞「雲門」以祀天神,「咸池」以祭地示,㲈以祀四望,通夏、殷、周「六樂」。樂記曰「武王封黃帝、堯、舜、夏、殷之後恪」,王後黃帝而及堯、舜,不數少皞、顓頊、帝嚳。竇公所傳,在秦焚之前,獻王采録古,可以取信。然司樂有雲門、卷、咸,而樂記有章、咸池,已差異矣。包犧、神農世遠,樂名不。少皞、顓頊、帝嚳承黃帝之後,不特一代,故無樂名。孝經鉤命決云:伏犧樂曰「立基」,神農曰「下謀」,祝融曰「屬續」。帝系譜云:伏犠樂曰「扶來」,神農曰「扶持」。帝王世記云:少皞樂曰「九淵」。樂緯云:顓頊樂曰「五莖」,帝嚳曰「六英」。禮樂志云:顓頊作「六莖」,帝嚳作「五英」。皆緯帝系諸譜、志、世紀,放「六樂」撰其名,故多差異,非本稱。秦初并六國,丞相等議帝號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㤗皇,㤗皇最貴。臣等上尊號,王㤗皇。」王曰:「去㤗著皇,采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乃知秦以前諸儒,或言五帝,猶不及皇。後代不考始皇本紀,乃曰「兼皇、五帝,號曰皇帝」,誤。西之末,去聖益遠,孔安國尚傳雖未立於學官,而儒者惑於安國、司馬遷家殊異,怪易繫、司樂樂記,以堯、舜上繼黃帝,雖劉歆博物洽聞,疑而未。故統歷本易始於包犧,至少皞、顓頊、帝嚳,乃曰「周遷其樂,故易不載」,而不明言遷樂及不載之義。鄭玄注易繫辭云:「金天、高陽、高辛遵黃帝之道,無所改作,故不述焉。」崔靈恩曰:「舞樂之始,興於黃帝,其德宜法,遠存其後,敬之恪。顓頊、高陽代之君,雖復樂,進非始舞之制,非宜今之用,故越之而用雲門,不立其樂,亦不恪。」熊安生解禮,周以黃帝、堯、舜之後「恪」,但云「取其制作之人」。孔穎逹謂「易略舉五帝之終始」,則少皞、顓頊、帝嚳在其閒。歷世紛紜,莫知定論,皆泥於舊文,肆解釋,不可强通。易云:「作八卦,罔罟,取諸『離』,包犧氏。耜耒,取諸『益』;日中市,取諸『噬嗑』,神農氏。垂衣裳,取諸『乾坤』;舟楫,取諸『渙』;服牛乘馬,取諸『隨』;重門擊柝,取諸『豫』;杵臼,取諸『過』;弧矢,取諸『暌』,黃帝、堯、舜。至於宫室,取『壯』;棺椁,取『過』;結繩而治,易之以契,取諸『夬』。蓋世遠難明,傳聞殊異,仲尼於疑則闕而不强之辭,六則總言黃帝、堯、舜,但曰後世聖人。」而孔安國尚序乃曰:「伏犧氏造契,以代結繩之政。」指言伏犧,與繫辭文意相反。按家語篇後及史記孔世家云:「安國至臨淮太守,蚤卒。」連叢有孔臧報從弟侍中,言以隸篆定尚五十餘篇,並之傳,即安國。安國於經義不詳,故傳多差謬。馬、鄭、王肅諸儒,悉解今文尚,晉、宋後始行古學,獨有孔傳,因而傳之,其學非能優於諸家。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一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