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京兆萬年劉 恕 編集
周紀五起上章攝提格,盡重光大荒落,凡五十二年。
靈王
〔〔庚寅〕-571│元年│春,鄭侵宋。 齊伐萊。 秋七月庚辰,鄭成公薨,太僖公髡頑立。晉侵鄭。
〔〔辛卯〕-570│年│春,楚伐吳,克鳩兹,至于衡山。 吳伐楚,取駕。 夏,晉祁奚辭軍尉,悼公問孰可,對曰:「臣之午,有直質而無流心,非義不變,非上不舉,若臨,可賢於臣。」公使午軍尉,軍無秕政。 六月,晉會諸侯盟于雞澤。悼公弟揚干亂行,中軍司馬魏絳斬其僕,而謂公曰:「臣誅于揚干,不忘其死。君不說,請死之。」公曰:「軍旅之。」公於是布命、結援,修好、申盟而還。令狐文卒,使張老卿,辭曰:「智、仁、勇、學,臣不如魏絳,若在卿位,外內必平。雞丘之會,其官不犯而辭順,不可不賞。」五命而固辭,乃使司馬。趙武將新軍,魏絳佐之。 秋,楚侵陳。 冬,晉伐許。
〔〔壬辰〕-569│年│春月,陳成公薨,哀公溺立。楚將伐陳,聞喪乃止。陳人不聽命。夏,楚侵陳。 冬,陳圍頓。頓,姬姓,爵。 晉悼公譽達于戎,無終嘉父因魏絳請和諸戎,於是遂伯。 邾、莒伐鄫。魯救鄫,侵邾,敗於狐駘。
〔〔癸巳〕-568│四年│秋,魯雩。 冬,楚伐陳。十一月甲午,諸侯救陳。 魯服它諫季文曰:「相君,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人以愛,且不華國。」文曰:「德榮國華。吾觀國人食粗而衣惡者多。」文以告其父仲孫蔑,蔑囚之七日。自是服之妾衣不過七升之布,馬餼不過狼莠。文聞之,曰:「過而能改,民之上。」使上夫。
〔〔甲午〕-567│五年│春,杞桓公薨,孝公丐立。 秋,莒滅鄫。 冬十一月丙辰,齊滅萊,共公浮柔奔棠。
〔〔乙未〕-566│六年│冬十月,晉韓厥獻老,使公族穆受於朝。辭曰:「厲公之亂,無忌公族,智不能匡君,使至於難;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忝韓宗。」悼公曰:「難雖不能死君而能讓,不可不賞。」使掌公族夫。庚戌,宣起朝。 楚圍陳,晉會諸侯干鄬以救之。 鄭駟使賊夜弑僖公,以瘧疾赴于諸侯。簡公嘉立,年五歲。
〔〔丙申〕-565│七年│夏四月,鄭侵蔡。 五月,莒伐魯。 秋九月,魯雩。 冬,楚伐鄭。鄭及楚平。
〔〔丁酉〕-564│八年│春,宋災。 夏,晉韓起佐上軍,趙武新軍將。 秋,秦侵晉。 冬十月,諸侯伐鄭。鄭及晉成。晉以諸侯復伐鄭。閏十月,次陰口而還。 楚伐鄭。鄭及楚平。
〔〔戊戌〕-563│九年│夏五月甲午,晉滅偪陽。偪陽,妘姓,爵。 六月,楚、鄭伐宋。 晉伐秦。 衛救宋。鄭侵衛。 秋七月,楚、鄭侵魯,還圍宋蕭。八月丙寅,克之。九月,鄭侵宋。 莒伐魯。 晉帥諸侯伐鄭。冬十月,楚救鄭。十一月丁未,晉帥諸侯侵鄭。
〔〔己亥〕-562│十年│春,魯季武軍。叔孫穆曰:「天作師,公帥之以征不德。元侯作師,卿帥之以承天。諸侯有卿無軍,帥教衛以贊元侯。伯、、男有夫無卿,帥賦以從諸侯。今我侯,處國之間,元侯之所,以怒國,無乃不可乎?」弗從,遂作中軍。自是齊、楚代討於魯。 宋侵鄭。夏四月,鄭侵宋。諸侯伐鄭。 秋七月,楚乞旅于秦,秦師從。楚將伐鄭,鄭伯逆之。丙,伐宋。九月,諸侯復伐鄭,鄭人行成。冬十月,鄭簡公納女、工、妾、女樂、歌鐘、寶𦉊?、輅車于晉悼公。公錫魏絳女樂一八,歌鍾一肆,曰:「微,寡人無以待戎,其受之!」絳徙治安邑。 晉悼公與司馬侯升臺而望,曰:「樂夫!」對曰:「臨下之樂則樂矣,德義之樂未。」公曰:「何謂德義?」對曰:「諸侯之,日在君側,以其善行,以其惡戒,可謂德義矣。」公曰:「孰能?」對曰:「羊舌肸習春秋。」乃召叔向,使傅太彪。 秦伐晉以救鄭。己丑,秦敗晉于櫟。
〔〔庚子〕-561│十一年│春,莒伐魯,圍台。魯救台,遂入鄆。 吳王壽夢四,曰諸樊、餘祭、夷昧、季札。季札賢,壽夢欲立之,季札讓不可。秋,壽夢薨,長諸樊攝行當國。
劉恕曰:「太伯、仲雍,南之句吳,而季歷嗣周。季札有兄,故不敢當吳君。夫適庶之分不明,則争篡之禍迭起。君思患而豫防,遠利以全身。及闔廬弑王僚,季札曰:『非我立亂,立者從之,先人之道。』蠻夷之人,仲尼稱之,豈不以其知而能守節哉!」冬,楚、秦伐宋。
〔〔辛丑〕-560│十年│夏,邿亂,魯救亂,遂滅之。 晉趙武將上軍,魏絳佐下軍。 初,楚共王多寵,而世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亂。夫一兔走于街,萬人追之,一人得之,貪夫知止。太者,國之基而百姓之望。絶則撓亂,猶兔走。」共王聞之,立昭太。 楚共王作宫樓未成,有鹿上焉。秋,王有疾,召夫曰:「不榖不德,覆楚國之師。若得保首領以没,請靈若。」厲王薨,囊曰:「君者,先其善,不從其過。能知其過,可不謂共乎?」夫從之。太康王昭立。 吳侵楚,戰于庸浦,吳敗。
〔〔壬寅〕-559│十年│春,吳諸樊既除喪,將立季札。季札固讓,乃舍之。 夏,諸侯從晉伐秦,及涇,莫濟。晉叔向曰:「諸侯謂秦不恭而討之,及涇而止,於秦何益?」魯叔孫穆曰:「豹之業及匏有苦葉矣,不知其佗。」叔向𨓆?,召舟虞與司馬,曰:「若匏不材於人,共濟而己。叔孫將涉,具舟除隧,不共有法。」是行,魯、莒先濟,諸侯從之,不獲成。晉師還。 四月,衛孫林父、甯殖叛獻公,奔齊,居郲。衛人立穆公孫剽,是殤公。或云叔孫甯相之。 晉舍新軍。 秋,楚伐吳,吳不出而還。吳人要擊,敗之。
〔〔癸卯〕-558│十四年│夏,齊圍魯成。 秋,邾伐魯。 冬,晉悼公薨,平公彪立。
〔〔甲辰〕-557│十五年│夏六月庚寅,晉會諸侯伐許,遂伐楚,敗之。復伐許。 秋,齊圍魯成。
〔〔乙巳〕-556│十六年│春,宋伐陳。 夏,衛伐曹,取重丘。 秋,齊伐魯。 冬,邾伐魯。 是歲,邾宣公薨,悼公華立。
〔〔丙午〕-555│十七年│秋,齊伐魯。 冬十月,晉會諸侯伐齊,魏絳將下軍。丙寅,齊師夜遁。十一月,克兹邿。十月己亥,焚雍門及西郭、南郭。壬寅,焚東郭、北郭。甲辰,東侵及濰,南及沂。楚伐鄭,至 牢而反。 是歲,曹成公薨,武公勝立。 燕武公薨,文公立。
〔〔丁未〕-554│十八年│春,諸侯取邾田,自漷水于魯。 月,晉、衛伐齊。 齊靈公廢太光,以牙太。靈公疾,崔杼逆光,疾病而立之。夏五月壬辰晦,公薨,光即位,是莊公。
〔〔戊申〕-553│十九年│秋,魯伐邾。
〔〔己酉〕-552│十年│春,邾庶其以漆、閭丘奔魯。 晉欒桓黶娶范宣女叔祁,生懷盈。黶卒,叔祁與老州賓通,盈患之。夏,叔祁懼,愬諸宣曰:「盈將亂。」宣畏其多士,使城著,將逐之。平公謂陽畢曰:「自穆侯以至于今,恐及吾身,若之何?」對曰:「去其枝葉,絶其本根,可以少間。欒氏之誣晉久,欒弑厲公以厚其家,滅欒氏則民威矣。起瑕、原、韓、魏之後而賞立之,則民懷矣。」公曰:「欒立吾先君,欒盈不獲罪,如何?」對曰:「若愛盈,則明逐羣賊而知國倫,數而遣之。彼若遠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報其德,不亦可乎?」公許諾。秋,盡逐羣賊,使祁午及陽畢適曲沃,逐欒盈,盈出奔楚。公令國人曰:「自文公以來,有力於先君而孫不立者,將授立之,得之者賞。」欒盈之出,執政使欒氏之臣勿從。其臣辛俞行,吏執之。公曰:「國有令,何故犯之?」對曰:「臣順之,豈敢犯之?執政曰:『無從欒氏而從君。』臣聞世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臣隸於欒氏世矣,敢忘其死而叛其君,以煩司寇?」公說,固止之,不可。厚賂之,辭曰:「臣嘗陳辭矣,若受君賜,是墮其前言,何以君?」乃遣之。 冬十月庚,孔生。孔名丘,字仲尼,其先宋人,生魯昌平鄉陬邑。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
〔〔辛亥〕-550│十年│春,杞孝公薨,弟文公益姑立。 夏四月,齊納欒盈于晉曲沃。盈帥曲沃之甲,因魏舒入絳,敗奔曲沃。 秋,齊莊公伐衛,將伐晉。晏嬰、崔杼諫,弗聽。陳須無曰:「將如君何?」遂伐晉,取朝歌。八月,魯救晉。初,陳完敬仲生稚孟夷,稚孟夷生涽孟莊,涽孟莊生須無,即陳文。 冬十月,晉人克欒盈于曲沃,盡殺欒氏之族黨。 初,齊莊公車五乘之賓,而杞梁、華舟獨不與焉。而不食,其母曰:「生而有義,死而有名,五乘之賓,盡汝下。」梁與舟同車,侍於莊公。還自晉,遂襲莒。公股。明日復戰,杞梁、華舟下鬥,獲甲首百。公曰:「止,吾與同齊國。」曰:「君五乘之賓,而舟與梁不與焉,是少吾勇。臨敵涉難,止我以利,是惡吾行。深入多殺,臣之。齊國之利,非吾所知。」壞軍陷陳,軍不敢當。至莒城下,莒人曰:「無死,吾與同莒國。」杞梁、華舟曰:「去國敵,非忠臣。鷄鳴而期,日中忘之,非信。深入多殺,臣之。莒國之利,非吾所知。」進鬥,殺十七人而死。莒人行成,杞梁之妻聞之而哭,城之弛,而隅之崩。
〔〔壬子〕-549│十年│春,魯侵齊。 夏,楚舟師伐吳,無功而還。 秋,齊伐莒。 冬,楚伐鄭,諸侯救鄭。 周、榖、洛鬥,將毁王宫。靈王欲壅之,太晉諫曰:「民有怨亂,猶不可遏,而况神乎?王將防鬥川以飾宫,是飾亂而佐鬥,無乃章禍,且遇乎?」王卒壅之。 齊人城郟。 晉平公使叔譽于周,太晉而與之言,五稱而五窮。告公曰:「太晉行年十五,而臣勿能與言。君請邑而與之田。若不反,有天下,將以誅。」平公將之,師曠曰:「請使瞑臣往與之言,反而復之。」師曠太,與之言,皆稱善。師曠歌無射曰:「國誠寧矣,遠人來觀。修義經矣,好樂無荒。」太歌蟜曰:「何自南極,至于北極,絶境越國,弗愁道遠。」師曠謂太曰:「汝將天下宗乎?」太曰:「自太皞至堯、舜、禹,未有一姓再有天下者。吾後年,上賓于帝所,汝慎無言。」師曠,未及年,告死者至。 晉羊舌肸聘于周,發幣于夫及單靖公。靖公享之,儉而敬,賓禮贈餞,視其上而從之。燕無私,送不過郊。叔向曰:「異哉!吾聞一姓不再興,今有單,周其興乎!昔史佚有言:『動莫若敬,居莫若儉,德莫若讓,莫若咨。』單之貺我,禮,皆有焉。孫必蕃,後世不忘。」 初,晉范宣與和夫爭田,久而無成。宣欲攻之。司馬侯曰:「諸侯皆有心,是之不憂,而怒和夫,非之任。」祁午曰:「晉盟主,正卿,若能靖端諸侯,使服聽命於晉,晉國其誰不從?何必和?盍密和?」宣問於家老訾祏,對曰:「吾嗣位,於朝無姦行,於國無邪民,將何治?」宣說,乃益和田而與之和。訾祏死,宣謂獻曰:「昔吾有訾祏,朝夕顧焉,以相晉國,且吾家。今吾觀女,專則不能,謀則無與,將若之何?」對曰:「鞅,居處恭,不敢安易,敬學而好仁,和於政而好其道,謀於衆不以賈好,私志雖衷,不敢謂是必長者之由。」宣曰:「可以免身。」 晉平公射鴳不死,使竪襄搏之失。公怒,拘將殺之。叔向聞之,夕,君告之,對曰:「昔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甲。今君射鴳不死,搏之不得,耻。必速殺之,勿令遠聞。」公忸怩,趣赦之。 是歲,燕文公薨,懿公立。
〔〔癸丑〕-548│十四年│春,齊伐魯。 齊莊公通于崔杼妻姜氏。夏五月乙亥,杼弑公。邢蒯瞶使晉而反,將入死而報君。其僕曰:「君之無道,四隣諸侯莫不聞。」蒯瞶曰:「早言,我能諫之;不聽,我能去之;不諫,不去,吾將死之。」驅車入死。其僕曰:「人有亂君,猶死之。我有治長,可無死乎?」結轡自刎於車上。申蒯將往赴難,申詳止之,曰:「君之無道,聞於諸侯,何必死之?」蒯曰:「食無道之食,衣無道之衣,居無道之位,安得有道而死?」馳至公門,崔杼不內。蒯以劍斷臂與門者。杼陳八列,命之。蒯入門,奮劍踊而鬥,殺七列,不及一列而死。陳不占往赴難,食則失七,上車失軾。其御曰:「怖懼如此,雖往何益?」不占曰:「死君,義;無勇,私。君不以私害義。」至門,聞鬥戰之聲,恐駭而死。杼令士夫皆脫劍入盟,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殺十人。次及晏,晏奉桮血,仰天嘆曰:「嗚呼!崔杼不忠而弑其君。」杼曰:「從我,與分國;不與吾,吾將殺。」直兵將推之,曲兵將句之。晏曰:「回以利而背其君,非仁;劫以刃而失其志,非勇。詩云:『愷悌君,求福不回。』嬰可回乎?」崔舍之。晏趨出,授綏而乘。其僕將馳,嬰撫其手曰:「麋鹿在山林,其命在庖厨。馳不益生,緩不益死。」桉之,成節而去。丁丑,崔杼立莊公弟杵臼,是景公。崔杼、慶封相之。 晉伐齊,齊請成納賂,平公許之。 六月,鄭伐陳,入之。賂鄭以宗器,乃還。 秋七月,晉趙武政。 舒鳩叛楚,楚伐之,吳救之。楚敗吳師,圍舒鳩。八月,滅之。 衛獻公入于夷儀。 冬十月,鄭復伐陳。 十月,吳王諸樊伐楚,門于巢,巢牛臣射殺之。弟王餘祭立。初,諸樊嘉季札之義,兄弟皆欲以次致國,令以漸至,故諸樊稱先王壽夢之意傳弟焉。季札封延陵,號延陵季。 衛獻公自夷儀使與甯喜言,求復國,甯喜許之。
〔〔甲寅〕-547│十五年│春月,甯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聞君之出,敢聞其入?」辛卯,甯喜弑殤公。甲午,獻公入衛。 夏,楚、秦侵吳,聞吳有而還,遂侵鄭。 六月,晉會諸侯討衛,執獻公。秋七月,齊景公、鄭簡公獻公如晉,晉許之。 楚椒舉奔鄭,將奔晉。蔡聲將如晉,遇之於鄭,饗之以璧侑,曰:「能晉君,以諸侯主。」辭曰:「非所願。若得骨於楚,死且不朽。」聲曰:「尚良食,吾。」椒舉降拜,納其乘馬,聲受之。還楚令尹木,言舉若以晉謀楚,必有豐敗。木愀然曰:「召之其來乎?」對曰:「亡人得生,何不來?」木曰:「不來,則若之何?」對曰:「資東陽之盗使殺之,可乎?」木曰:「我楚卿,而賂盗以賊一夫於晉,非義。」乃使椒鳴召其父而復之。 初,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屬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曰:「夫承楚國之政,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可比先王,下可訓後世。雖微楚國,諸侯莫不譽夫,不以私欲干國典。」遂不用。 許靈公如楚,請伐鄭。秋八月,薨于楚,悼公買立。 冬十月,楚伐鄭。十月,衛人衛姬于晉,乃釋獻公。
〔〔乙卯〕-546│十六年│魯郈成聘於晉,過衛,右宰榖臣止而觴之,陳樂而不樂,酒酣,送之以璧。成反,過而弗辭。其僕怪而問之,成曰:「止而觴我,與我歡;樂而不樂,告我憂;酒酣,送之以璧,寄之我。衛其有亂乎!」衛獻公患甯喜專。夏,公孫免餘攻殺甯喜及右宰榖臣。郈成倍衛十里,還車而臨,舉而。使人迎榖臣,妻隔宅異之,分禄而食。其長而反其璧。孔曰:「知可以微謀,仁可以托財者,郈成之謂乎!」 宋向戍善於晉趙文,善於楚令尹木,欲弭諸侯之兵,晉、楚、齊、秦許之。皆告國會於宋。秋七月辛巳,盟于宋。木欲襲晉軍,曰:「若盡晉師而殺趙武,則晉可弱。」叔向謂趙文曰:「何患焉?忠不可暴,信不可犯。合諸侯以不信,諸侯何望焉?荆敗我,諸侯必叛之。何愛於死?死而可以固晉國之盟主,何懼焉?」楚人固請先歃。叔向謂趙文曰:「霸王之勢,在德不在歃。昔成王盟諸侯于岐陽,楚荆蠻,置茆蕝,設望表,與鮮卑守燎,故不與盟。今將與狎主諸侯之盟,唯有德。務德,所以服楚。無爭先。」乃先楚。是行,晉以藩軍,攀輦即利而舍,侯遮扞衛不行。楚人不敢謀,畏晉之信。 冬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丙辰〕-545│十七年│春,魯無冰。 秋,魯旱,雩。 周有黑氣如日者五。 冬十一月癸巳,王崩,景王貴立。 十月,楚康王薨,麇立,是郟敖。 魯襄公如楚及,聞康王卒,諸侯夫欲還。叔仲昭伯曰:「君之來,其名與:衆。今王死,其名未改,其衆未敗,何還?義人者,固慶其喜而弔其憂,况畏而服焉?有禦楚之術,守國之,則可。若未有,不如往。」遂行。 是歲,燕懿公薨,簡公欵立。
景王
〔〔丁巳〕-544│元年│夏四月,魯襄公還,及方城,聞季武襲卞,公欲還,出楚師以伐之。榮成伯曰:「君不能令於國而恃諸侯,其誰暱之?若楚克魯,置其同類,以服東夷,而攘諸夏,何德於君而予君?若不克,君以蠻夷伐之,求入焉,必不獲矣,不如予之。」 武使季冶逆公,追予之。璽,以告。公未言。榮成曰:「社稷之,實制之。唯所利,何必卞?」季冶,致禄而不出,曰:「使予欺君,敢享其禄而立其朝乎?」 五月,葬靈王。 吳餘祭觀舟,閽以刀弑之,弟王夷昧立。 鄭、宋饑。 六月,吳季札出聘,通嗣君。至魯,叔孫穆,說之,請觀周樂。至齊,說晏平仲,謂之曰:「納邑與政,乃免於難。」故晏因陳桓納政與邑。札至鄭,産,如舊相識。適衛,說蘧瑗、史狗、史鰌、公荆、公叔發、公朝如晉,入其境,歎曰:「暴哉!」入其都,歎曰:「力闕哉!」入其朝,嘆曰:「亂哉!」從者問其故,季札曰:「吾烏巢高,所以知其暴。舊室好,新室惡,是以知其力闕。其君自决而不下問,臣保禄而不上諫,所以知其亂。」趙文、韓宣、魏獻及叔向而說之。陳桓無字,文。初,季札北過徐,徐君好季札寶劍,口弗敢言,季札心許之,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死於楚,乃解劍致之嗣君。從者曰:「此吳國之寶。」季曰:「以死倍吾心,是欺。愛劍僞心,廉者不。」嗣君曰:「先君無命,孤不敢受。」季以劍繫其墓樹而去。徐人歌之曰:「延陵季兮不忘故,脫千金之劍兮帶丘墓。」 晏平仲治東阿年,齊景公召而數之曰:「治而亂,將加誅。」晏曰:「臣請改道易行,年不治,臣當死之,明年上計。」公曰:「善矣。」晏曰:「臣前之治東阿,舉儉罰偷,惰民惡之;決獄不畏彊貴,彊貴惡之;貴人不能過禮,貴人惡之;屬託不行,貨賂不至,陂池之魚以利貧民,君以罪。臣後日之治,皆反於前,民飢過半矣。願乞骸骨,避賢者路。」公謝之曰:「彊我治東阿,寡人無復與焉。」 是歲,衛獻公薨,襄公惡立。
〔〔戊午〕-543│年│夏四月,蔡太般弑景公而自立,是靈公。 五月,或叫于宋太廟,曰:「譆譆,出出。」鳥鳴于亳社,如曰譆譆。甲午,災。伯姬卒。 冬十月,鄭皮受産政。一年,𥪡?不戲狎,斑白不提挈,僮不犁畔。年,市不豫賈。年,門不夜關,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鄭簡公謂産曰:「內政無出,外政無入。衣裘之不美,車馬之不飾,女之不潔,寡人之醜。國家之不治,封彊之不正,夫之醜。」終簡公之身,內無國中之亂,外無諸侯之患。
〔〔己未〕-542│年│春,齊伐魯。 夏六月辛巳,魯襄公薨,野立。秋九月癸巳,毁而卒。襄公昭公裯立。 莒犁比公生去疾及展輿。既立展輿,廢之。犁比公虐,國人患之。冬十一月,展輿因國人攻犁比公,弑之自立。去疾奔齊。
〔〔庚申〕-541│四年│春正月,諸侯會于虢,尋宋之盟。月甲辰,盟。鄭皮曰:「楚公圍有執戈之前,吾惑之。」蔡家曰:「楚,國;圍,令尹。有執戈之前,不亦可乎?」魯叔孫穆曰:「服,心之文。夫而設諸侯之服,有其心矣。」 魯伐莒,取鄆。楚令尹圍以魯食言,將以叔孫穆戮。晉樂王鮒求貨於穆,穆不予,曰:「國有罪,我以貨私免,其若諸侯之何?余非愛貨,患其不衷。罪非我之由,戮何害?」趙文曰:「盍逃之?不幸必及於。」穆曰:「豹受命於君,以從諸侯之盟,社稷。苟可以安君利國,美惡一心。」文將請之於楚,樂王鮒曰:「諸侯盟未退,而魯背之,安用齊盟?縱不能討,免其受盟者,晉何以盟主?必殺叔孫豹。」文曰:「有人不難以死安利其國,可無愛乎?善人在位,患弗救,不祥。惡人在位,不去亦不祥。」固請於楚而免之。穆,季武勞之。穆曰:「吾不難戮,養吾棟。棟折榱崩,吾懼壓焉。既免耻,而不忍忿,可以能乎?」乃之。 夏五月,秦后奔晉,與趙文語,謂其徒曰:「趙孟相晉國,主諸侯之盟,思長世之德,歷遠年之數,猶懼不終其身。今悦日而㵣歲,怠偷甚矣。非死逮之,必有咎。」 六月,晉敗無終及羣狄于太原。 莒展輿立而奪羣公秩。公召去疾于齊。秋,齊納去疾,展輿奔吳。去疾立,是著丘公。晉平公有疾,秦景公使醫和視之,曰:「君惑以生,若不死,必失諸侯。」趙文曰:「醫及國家乎?」對曰:「上醫醫國,其次疾人,固醫官。」文曰:「何實生之?」對曰:「物莫伏於蠱,蠱莫嘉於榖。食榖者,晝選男德以象榖明;宵静女德以伏蠱慝。今君一之,是不饗榖而食榖。」文曰:「君其幾何?」對曰:「諸侯服,不過年;不服,不過十年。過是,晉之殃。」 冬,楚郟敖季父圍聘于鄭,未出竟,聞王有疾而還。十一月己丑,圍入問王疾,縊而殺之,葬于郟,謂之郟敖。圍自立,是靈王。王弟公比奔晉,其車五乘。秦后來仕,其車千乘。叔向太傅,實賦禄。韓宣問公之禄,對曰:「國之卿,一旅之田;上夫,一卒之田。公、上夫皆一卒可。」宣曰:「秦公富,若之何鈞之?」對曰:「絳之富商,韋藩木楗以過于朝,唯其功庸少。秦、楚匹,若之何回于富?」乃均其禄。 趙文室,斫其椽而礱之。張老曰:「天之室,斫其椽而礱之,加密石焉。諸侯礱之,夫斫之,士首之。今貴而忘義,富而忘禮,吾懼不免。」文,令勿礱。 趙文問於叔向曰:「晉六卿,其孰先亡?」對曰:「中行氏以苛察,以欺明,以刻下忠,以計多功,以聚斂良。譬猶鞹革者,則矣,裂之道。」
劉恕曰:「夫利者,衆人之所趨,人主之操柄。上專之則民怨望,下瀆之則身鄙穢。厲王近榮夷公而不知難,幽王用虢石父而國人皆怨。故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不能不亡。」
十月,晉趙文卒。未幾,平公過九原而嘆曰:「嗟乎!此地藴吾良臣多矣。」叔向曰:「趙武舉士於白屋者四十六人,公家賴之。文之死,四十六人皆就賓位,是其無私德。」公曰:「趙武,賢臣,相晉九年,天下無兵革。」景成,文。 是歲,邾悼公薨,莊公穿立。
〔〔壬戌〕-539│六年│春正月丁未,滕成公薨,悼公寧立。 齊使晏嬰于晉,叔向問之。晏曰:「齊季世其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於陳氏。」叔向曰:「吾公室亦政在家門,其能久乎?」 秋八月,魯雩。 九月,燕簡公欲去諸夫,立其寵人。 冬,夫殺公之外嬖。公懼,奔齊。
〔〔癸亥〕-538│七年│春正月,魯雨雹。 秋七月,楚帥諸侯伐吳。八月甲申,克朱方,遂滅賴。賴,爵。 莒著丘公不撫鄫,鄫叛。九月,魯取鄫。 冬,吳伐楚。
〔甲子〕-537│八年│春正月,魯舍中軍。 夏,莒牟夷以牟婁及防、兹奔魯。秋七月,莒伐魯。戊辰,敗莒。 冬十月,楚以諸侯及東夷伐吳。 是歲,秦景公薨,哀公立。
〔乙丑〕-536│九年│春正月,杞文公薨,弟平公郁釐立。 夏六月丙戌,鄭災。 秋九月,魯雩。 楚靈王不修方城之內,踰諸夏而圖東國,歲於沮、汾以服吳、越,遂伐徐,吳救之。楚伐吳,吳敗楚於房鍾。 冬十月,齊景公伐北燕,將納簡公。晏曰:「燕有君矣。」
〔丙寅〕-535│十年│春正月癸巳,齊師次于虢,燕人行成。月戊午,盟于濡。燕人燕姬,賂齊而還。燕人立悼公。是歲,悼公之元年。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 晉杞取魯成。 秋八月,衛襄公薨,靈公元立。 晉反衛戚田。
〔丁卯〕-534│十一年│春,石言于晉。 衛靈公嘗朝晉,舍于濮水之上,召師涓曰:「吾夜半獨聞鼓琴聲,其狀似鬼神。」師涓端坐援琴,聽而寫之。明日,曰:「臣得之矣,然未習,請宿習之。」公復宿。明日,報曰:「習矣。」即去之。晉平公置酒於施惠之臺,酒酣,靈公曰:「寡人得新聲,請奏之。」平公令師涓坐師曠旁,援琴鼓之。未終,師曠撫而止之曰:「此亡國之聲,不可遂。昔師延與紂作樂,以淫亂。武王伐紂,師延東走,抱其樂器自投濮水之中。聞此聲必於濮水之上,先聞者國削。」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願遂聞之。」師涓鼓而終之。 晉平公說新聲,師曠曰:「公室其將卑乎!君之明兆於衰矣。」夫樂以開山川之風,耀德於廣遠,是以遠服而邇不遷。 平公淫,六卿擅權,東伐諸侯。楚靈王兵彊,陵轢中國。齊而近於魯。魯弱,附於楚則晉怒,附於晉則楚來伐,不於齊,齊師侵。 陳哀公有廢疾。月甲申,公弟招及過殺太偃師,立公留太。公怒,欲誅招,招發兵圍公。夏四月辛亥,哀公自經。招立留君,使于徴師赴于楚,楚人執殺之。留奔鄭。秋八月,招罪於過而殺之。九月,楚公棄疾圍陳。冬十一月,滅陳。輿嬖袁克葬哀公。楚使穿封戍陳公。
〔戊辰〕-533│十年│春月,楚遷許于夷。 夏四月,陳災。
〔己巳〕-532│十年│春正月,有星出于婺女。 夏五月,齊陳桓請老,凡公、公孫之無禄者,私分之邑;國之貧約孤寡者,私與之粟。陳氏始。桓生强啓,是武。 晉平公游于河,曰:「安得賢士與之樂此乎?」船人蓋胥跪而對曰:「劍出于越,珠出江海,玉出崑山,無足而至者,君好之;士有足而不至者,君不好耳。」公曰:「吾食客門左千人,門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賦;莫食不足,朝收市賦,可不謂之好士乎?」蓋胥曰:「鴻鵠一舉千里,所恃者六翮耳。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之飛不加高,損之飛不加下。今君食客千人,亦六翮邪?亦腹背之毛毳邪?」 晉藏寶臺災,日夜而止,公晏束帛而賀。平公悖然作色曰:「天火燒國之重寶,士夫趨車走馬而救之,獨賀,何?」晏曰:「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于百姓,農夫藏干囷庾,商賈藏于篋匱。今百姓乏絶而收半之賦,是以天火燒之。昔桀賦斂無度,殘賊海內,故湯誅之。皇天降災,乃君之福。」公曰:「自今己後,請藏於百姓。」 平公問於師曠曰:「人君之道何如?」對曰:「清淨無,務在博愛,趨在任賢,廣開耳目,以察萬方,不牽制於流俗,不拘繫於左右,屢省考績,以臨臣下。此人君之本。」公曰:「善。」 平公出田,乳虎伏而不動,顧謂師曠曰:「吾聞伯王之主,出則猛獸伏不敢起。」對曰:「鵲食猬,猬食鵔鸃,鵔鸃食豹,豹食駮,駮食虎。夫駮狀似駮馬,君驂駮馬乎?」公曰:「然。」師曠曰:「一自誣者窮,再自誣者辱,自誣者死。今虎駮馬,非君之德義,奈何一自誣乎?」平公異日出朝,有鳥環而不去。公謂師曠曰:「吾聞伯王之主鳳下之。」對曰:「東方有鳥,名曰珂,文身朱足,憎鳥而愛狐。君必衣狐裘以出朝乎?」公曰:「然。」師曠曰:「君奈何再自誣乎?」公不說。異日,置酒虎祁之臺,布蒺藜於陛上,令人召師曠。師曠履而上堂。公曰:「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乎?」師曠解履刺足,蒲伏刺膝,仰天而嘆。公起引之,曰:「與叟戲,叟遽憂乎?」對曰:「肉生蠱,還自食;木生蠹,還自刻;人生妖,還自賊。五鼎之具,不當烹藜藿;人主堂殿,不當生蒺藜。」公曰:「之奈何?」師曠曰:「妖已在前,來月當立太,君將死矣。」秋七月戊平旦,公謂師曠曰:「叟以今日期,寡人如何?」師曠不樂,謁未到。平公薨,昭公夷立。 魯伐莒,取郠。 冬十月,宋平公薨,元公佐立。
〔庚午〕-531│十四年│春月丙申,楚靈王享蔡靈公於申,醉而執之。夏四月丁巳,殺之。使公棄疾圍蔡。冬十一月,滅蔡,用隱太于岡山。 十月,楚城陳、蔡、不羹。靈王問於范無宇曰:「吾城國,賦皆千乘,亦當晉矣。加之楚,諸侯其來乎?」對曰:「國城,未有利者。昔魯有弁、費、弱襄公,晉有曲沃,納齊師,秦有徴、衙難桓、景。夫制城邑若體性焉,能掉,故變而不勤。邊境,國之尾,而不能掉,臣亦懼之。」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則?」右尹革曰:「知天必知民,是言可以懼哉!」 初,楚靈王不君,其臣箴諫不入,築臺於章華之上,闕石郭,陂,以象帝舜。與伍舉升章華臺,曰:「臺美夫!」對曰:「國君服寵以美,不聞以土木崇高彫鏤美。今君此臺,國民罷焉,財用盡焉,年榖敗焉,百官煩焉,舉國留之,臣不知其美,楚其殆矣。」 是歲,龍門赤里。
〔辛未〕-530│十五年│春,齊高偃納北燕簡公于唐。 月,鄭簡公薨,定公寧立。 秋八月壬午,晉滅肥,以肥緜𦤎?。 冬十月,楚圍徐以懼吳。 晉伐鮮虞。 楚靈王虐,白公張驟諫。王患之,謂史老曰:「吾欲已張之諫。」對曰:「用之寔難,已之易矣。若諫君,則曰『凡百箴諫,吾盡聞之矣。』」白公諫,王如史老之言。對曰:「君未及武丁而惡規諫,不亦難乎?齊桓、晉文不敢淫逸,近臣諫,遠臣謗,輿人誦以自誥。君欲自逸,臣懼民之不信。」遂趨而退,杜門不出。七月,乃有乾谿之亂。
〔壬申〕-529│十六年│夏,楚靈王在乾谿,其民不忍飢勞之殃,軍叛王。王弟蔡公棄疾殺太禄,立其兄比王。使觀從至乾谿,令楚衆曰:「國有王矣。先,復爵邑田室,後者遷之。」王衆皆潰,王獨行,屏營彷徨於山林之中,日乃其涓人疇。王呼之曰:「予不食日矣。」涓人趨而進曰:「新王下法,有敢饟王從王者,罪及族。」王枕其股以寢於地。王寐,疇枕王以墣而去之。王覺而無,匍匐將入於棘闈,棘闈不納,遂飢不能起。芋尹無宇之申亥曰:「吾其從王。」乃求王,遇王飢於釐澤,奉之以。五月癸亥,王縊。申亥土埋之其室。是時楚國雖已立比王,不聞靈王死,畏其復來。國人每夜驚曰:「王入矣。」乙卯夜,棄疾使船人從江上走,呼曰:「王至矣!」國人愈驚。棄疾使蔓成然告比及其弟令尹晰曰:「君早自圖。」有呼而走至者,曰:「衆至矣。」皆自殺。丙辰,棄疾即位,改名熊居,是平王。葬比于訾,謂之訾敖。殺囚,衣之王服而流諸,取而葬之,以靖國人。佗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平王以詐弑兩王自立,恐國人及諸侯叛之,乃施惠百姓,修政教,存恤國中,復立陳、蔡之後。 秋七月,晉將合諸侯于平丘。八月,邾、莒愬魯于晉。甲戌,同盟于平丘。魯昭公弗得與盟。服惠伯曰:「晉信蠻夷而棄兄弟,必失諸侯。失其政者,必毒於人,魯懼及焉,不可不恭。」使上卿從之。季平曰:「然則意如乎?晉必患我,誰之貳?」服惠伯曰:「椒既言矣,敢逃難乎?請從晉人執平。」 晉侵鮮虞。 楚求故陳哀公、悼太偃師之吳於晉,立陳侯,是惠公。故蔡靈公隱太有之廬立蔡侯,是平公。 冬十月,吳取楚州來。魯服惠伯晉韓宣曰:「晉盟主,主信。盟而棄魯,信抑闕矣。無乃得蠻、夷而失諸侯之信乎?」宣乃平。 是歲,燕悼公薨,共公立。
〔癸酉〕-528│十七年│秋八月,莒著丘公薨,郊公狂立,國人弗順。冬十月,蒲餘侯殺莒公意恢,郊公奔齊。公鐸逆著丘公之弟庚輿於齊而立之,是共公。昔柱厲叔莒敖公,自以不知而去居於海上,夏則食菱芡,冬則食橡栗。莒敖公有難,柱厲叔將往死之。其友曰:「自以不知,故去,今死之,是知與不知無異别。」柱厲叔曰:「死而弗往,是果知我。吾將死之,以醜後世。人主之不知其臣者,所以激君人之行,而厲人臣之節。」或云郊公即敖公,或曰非。 晉叔魚贊理,納雍女而抑邢侯。邢侯殺叔魚及雍。韓宣患之。叔向曰:「以回鬻國之中,絶親以買直,非司寇而擅殺,其罪一。」叔魚,叔向母弟羊舌鮒。叔魚之生,其母視之,曰:「是虎目而豕喙,鳶肩而牛腹,谿壑可盈,是不可饜,必以賄死。」遂不視。 叔向嘗韓宣,宣憂貧,叔向賀之。宣曰:「吾有卿之名,而無其實。」叔向曰:「若不憂德之不建,而患貨之不足,將弔不暇,何賀之有?」宣拜稽首曰:「起將亡,賴存之。」 叔向司馬侯之,撫而泣之,曰:「自其父之死,吾蔑與比而君。昔其父始之,我終之。我始之,夫終之,無不可。」籍偃曰:「君有比乎?」叔向曰:「君比而不别。比德以贊,比;引黨以封己,利己而亡君,别。」 是歲,曹武公薨,平公須立。
〔甲戌〕-527│十八年│秋八月,晉中行穆伐鮮虞,圍鼓。餽聞倫曰:「鼓之嗇夫,聞倫知之。請無罷武夫,而鼓可得。」穆弗應。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一卒,而得鼓,君奚弗使?」穆曰:「聞倫人,佞而不仁。若下之,可勿賞乎?賞之,是賞佞人。佞人得志,晉國將舍仁而佞。雖得鼓,焉用之?」鼓人請以城叛,穆不受,曰:「守而心,姦之者。賞善罰姦,國之憲法。許而弗予,失吾信。若其予之,賞姦而教吾邊鄙貳。」令軍吏呼城,儆將攻。未傳而鼓降。以鼓苑支來,既獻而反之。 初,晉董叔將娶於范氏,叔向曰:「范氏富,盍已乎?」曰:「欲繫援。」他日,董祁愬於范獻,獻執而紡于庭之槐。叔向過之,曰:「盍我請乎?」叔向曰:「求繫,既繫矣;求援,既援矣。欲而得之,何請焉?」 晉趙簡鞅曰:「魯孟獻有鬥臣五人,我無一,何?」叔向曰:「不欲。若欲之,肸待交捽可。」鞅,景成之。 是歲,吳王夷昧薨,欲授國於季札。季札讓,逃去。吳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必致季。』今季逃位,則王夷昧後立,其當代。」乃立夷昧之僚王。
劉恕曰:「世本曰:『夷昧生光而及僚。』服虔曰:『夷昧生光而廢之,夷昧卒,庶兄僚代立。』光曰:『我王嗣。』班固曰:『司馬遷采世本史記,而今之世本與史記不同,未詳孰是。』」
〔乙亥〕-526│十九年│春正月,齊伐徐。 晉誘戎蠻嘉殺之,遂取蠻氏,既而復立其。 秋八月,晉昭公薨,頃公去疾立。六卿彊,公室卑。 九月,魯雩。 鄭旱。
〔丙子〕-525│十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是時,晉、楚彊盛,威服諸戎,自轘轅之東,在河南山北者,其種滋廣,號曰陰戎,與陸渾、伊、洛戎晉,而蠻氏從楚。至是陸渾叛晉。秋九月丁卯,晉荀吳帥師滅陸渾之戎,陸渾奔楚。其後楚執蠻氏,盡囚其人。 冬,有星孛于辰。 吳伐楚,戰于長岸,敗吳。吳敗楚。
〔丁丑〕-524│十一年│春月,曹平公薨,悼公午立。 夏五月戊寅,風甚。壬午,甚。宋、衛、陳、鄭火。 六月,邾襲鄅,入之。鄅,妘姓,爵。 冬,楚遷許于析。 是歲,周景王將鑄錢,單穆公曰:「古者民患輕,則作重幣以行之,母權。若不堪重,則作輕而行之,亦不廢重,權母,利之。今廢輕而作重,民失其資,能無匱乎?絶民用以實王府,猶塞川原而潢污,竭無日矣。」王弗聽。 燕共公薨,平公立。
〔戊寅〕-523│十年│春月,宋伐邾,圍蟲。月取之。 夏,許悼公瘧。五月戊辰,飲太止之藥,薨。止奔晉,悼公斯立。 楚舟師伐濮。 初,楚平王使伍舉之奢太建師,費無極少師。無極不忠於太,無寵,常讒惡太。王使無極太,娶婦於秦,無極馳報王曰:「秦女絶美,王可自取,更太取婦。」平王聽之。太母,蔡女,無寵於王,王稍疏建。無極去太而平王,言於王曰:「晉近諸夏,所以伯。楚僻遠,故不能與之爭。若城城父而置太,以通北方,王收南方,得天下。」王說,從之,使建居城父。 秋,齊伐莒,入紀。共公出奔。 冬,楚取吳州來。 鄭水,龍鬥于時門之外洧淵。
〔己卯〕-522│十年│春月,楚費無極日夜言太短於平王。伍奢游人於王側,言仁勇得民心。王以告無極,無極曰:「太以秦女之故,不能無怨望。自居城父,內撫百姓,外約諸侯,其已構。」平王召伍奢考責之。奢曰:「王奈何以臣疏骨肉之親?」王囚奢,使城父司馬奮揚殺太。月,太奔宋。無極曰:「奢皆賢,不殺,楚國患。」王謂奢曰:「能致則生;不能,將死。」奢曰:「尚之人,廉死節,慈孝而仁,聞召免父,必不顧其死而至。員知而好謀,勇而矜功,剛戾忍詢,能成,知來必死,必不來。」王使人召曰:「來吾生女父。」伍尚欲往,員曰:「至則父俱死,而讎不得報,不如奔佗國,借力以雪父耻。」尚曰:「我知往終不能全父,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後不能雪耻,天下笑。」謂員曰:「女能報讎,我將死。」尚既就執,員彎弓屬矢,將射使者,使者不敢逼,員遂出亡。奢聞員不來,曰:「楚國君臣且苦兵矣。」王殺奢與尚。員聞太建在宋,往從之。道逢其友申包胥,員曰:「吾將復楚,以雪父兄之耻。」申包胥曰:「能亡之,吾能存之。」員至宋,宋有華氏之亂,與建奔鄭,鄭人甚善之。建適晉,晉頃公曰:「鄭信太,太能內應,我攻其外,滅鄭必矣。」許以鄭封太。太還鄭,未成,從者知其謀而告之,鄭定公與産誅建。員懼,與建勝俱奔吳。到昭關,吏欲執之,員與勝步走,追者在後,幾不得脫。至江上,一漁父乘船,知其急而渡之。員既絶渡,漁父視則有飢色,以麥飯飽魚羹、盎漿食之。員問其名族,不肯告,解劍與之,曰:「此直千金。」父曰:「楚國之法,得伍胥者,爵執珪,禄萬擔,金千鎰,豈徒千金劍耶?」不受。胥,員字。將去,誡漁父曰:「掩之盎漿,無令其露。」漁父曰:「諾。」員行數步,顧視漁父覆船,自沈於水中。員奔至吳,說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光曰:「胥父兄僇於楚,欲自報讎,未其利。員知光有佗志,未可說以外。」求勇士堂邑鱄設諸之光,光喜,乃客員。員退而與勝耕於野,以待鱄設諸之。光者,王諸樊,曰:「以兄弟次邪,季當立必以乎,則光真適嗣。」常陰納謀臣賢士,欲襲王僚。 是歲,鄭産卒。 蔡平公薨,太朱立。 景王將鑄無射,問律於伶州鳩,對曰:「古之神瞽考中聲,量之以制,度律均鍾,百官軏儀,紀之以,平之以六,成於十,天之道。律吕不易,無姦物。」王之林。單穆公曰:「先王之制鍾,不出鈞,重不過石,律度量衡於是乎生,器用於是乎出,故聖人慎之。年之中,而有離民之器焉,國其危哉!」王弗聽,問之伶州鳩。對曰:「細過其主妨於正,用物過度妨於財,正害財匱妨於樂。細抑陵,不容於耳,非和;聽聲越遠,非平。非宗官之所司,無益於教,而離民怒神,非臣之所聞。」王卒鑄鐘。
〔庚辰〕-521│十四年│春,鐘成,伶人告和。伶州鳩曰:「上作器,民樂之,則和。財亡民罷,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王曰:「爾老耄矣,何知?」及王崩,鐘不和。 夏,晉士鞅聘於魯,問具山、敖山。魯人以其鄉對,曰:「先君獻、武之諱。」鞅,戒其所知曰:「吾適魯而名其諱,笑焉,唯不學。木有枝葉,猶庇蔭人,况君之學乎?」 宋少司馬華貙刼其父司馬費遂而召亡人,以南里叛。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華登以吳師救華氏。丙寅,齊師、宋師敗吳于鴻口。華登帥其餘以敗宋師。元公敗華氏于新里。十一月,晉、齊、衛救宋,敗華氏,圍南里。 楚費無極取貨於蔡侯朱叔父隱太之東國,而謂蔡人曰:「楚王將立東國,若不先從,必圍蔡。」蔡人懼,出朱而立東國,是悼侯。 鼓叛晉。
〔辛巳〕-520│十五年│春月甲,齊伐莒,莒敗齊于壽餘。景公伐莒,莒行成。 楚使薳越告于宋,請出華氏,宋人從之。己巳,華貙、華登等出奔楚。 景王長庶朝有寵於王,欲立之。夏四月乙丑,王崩,猛立。 六月,晉襲鼓,滅之。以鼓苑支來,令鼓人各復其所,非僚勿從。鼓之臣夙沙釐以其孥行,軍吏執之,辭曰:「我君是,非土。名曰君臣,豈曰土臣。今君實遷,臣何賴於鼓?」中行穆召之,曰:「鼓有君矣。」對曰:「臣委質於狄之鼓,未委質於晉之鼓。委質臣,無有心,敢卽私利以煩司寇?」穆嘆而謂左右曰:「吾何德之務而有是臣?」乃使行。言於頃公。與鼓田於河陰,使夙沙釐相之。 丁巳,葬景王。王朝作亂,敗,奔京。 冬十一月乙酉,王猛卒,周人謚曰悼王。己丑,猛母弟敬王匄卽位。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七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