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京兆萬年劉 恕 編集
周紀八起旃蒙赤奮若,盡强圉赤奮若,凡七十三年。
元王
〔乙丑〕-476│元年│春,越侵楚。夏,楚追越師至冥,不及,乃還。 秋,楚伐東夷。
〔丙寅〕-475│年│冬十一月,越圍吳。 是歲,晉知伯伐鄭,取九邑。 晉定公薨,出公錯立。 晉趙簡嘗與欒激游,曰:「吾好聲色,而激致之;吾好宫室臺榭,而激之;吾好良馬善御,而激求之;吾好士六年矣,而激未嘗進一人,是進吾過而黜吾善。」將沈激於河或謂簡曰:「君何不更乎?」簡曰:「諾。」左右曰:「君未有過,何更?」簡曰:「吾將求之以來諫者𨚫?之,必止我過矣。」簡聞楊實之賢,問於成傳,傳曰:「不知。」簡曰:「與之友,何不知?」傳曰:「實年十五,廉而不匿;年十,善義且仁;十,勇毅果决;四十,綏懷鄉里,遠人親附。不于今十年,人數變,是以不知。」 楊因簡曰:「臣居鄉逐,君五去,聞君好士,故來。」簡絶食而迎之。左右諫曰:「居鄉逐,不容於衆;君五去,不忠於君。」簡曰:「美女,醜婦之仇。盛德之士,亂世所疏。正直之行,邪枉所憎。」授以相,而國治。 趙簡病,召太母恤而告之曰:「我死已葬,服衰,上夏屋山以望。」太敬諾。簡卒,母恤代立,是襄。未葬簡而中牟畔入齊。葬五日,襄興師攻之,圍未合而城自壞者十堵。襄擊金而退軍,軍吏曰:「天助,曷去之?」襄曰:「吾聞之於叔向曰:『君不乘人於利,不迫人於險。』使之城成而後攻。」中牟聞其義,請降。襄服衰,與羣臣上夏屋山,望代俗甚樂甚美。襄曰:「先君必以此教。」乃先善之。代君好色,以其姊妻之,其所善代者萬故。久之,代君以善馬奉襄。襄謁代君,請觴之。舞者數百人,置兵羽中,先具金斗,代君酒酣,反斗而擊之,一成腦塗地。舞者操兵以鬥,盡殺其從者。以代君之車迎其妻,道聞之,泣呼天曰:「以弟亡夫,非仁;以夫恐弟,非義。」磨笄自刺而死。代人憐之,名其所死地磨笄山。遂興兵平代。代卽北戎。襄兄伯魯早死,封其周於代,代成君。
劉恕曰:「左氏傳:魯哀公十七年,晉復伐衛,簡曰:『止。』謂趙鞅。十年十一月,越圍吳,趙孟降於喪食,曰:『先王與吳王有質,告于吳王曰:寡君之老無恤。』謂襄。杜預曰:『趙孟襄無恤,時有父簡之喪。』是歲,周元王年,晉定公十七年。史記六國表:『周定王十一年,晉出公十七年,趙簡之六十年,簡卒。』趙世家亦云:『出公十七年,簡卒。』在魯哀公十年,之後十七年。而趙世家『襄元年,越圍吳,襄降喪食』,乃是左傳哀十年。若簡以晉出公十七年卒,則襄元年在吳亡後十六年。」史記前後差互,故以左氏傳據。
〔戊辰〕-473│四年│夏四月,邾隱公自齊奔越,曰:「吳無道,執父立。」越王之。太桓公革奔越。 越王勾踐郊敗吳。吳戰北。冬,入吳,吳師自潰。夫差帥其賢良與重禄上姑蘇。越圍王臺。吳使王孫洛肉袒膝行,請成於越,曰:「孤臣夫差,異日嘗得罪於會稽,夫差不敢逆命。今君王舉玉趾而誅孤臣,孤臣意者欲如會稽之,敢布腹心。」越王欲許之。范蠡曰:「天節不遠,五年復反。」王曰:「諾。」不許。使者徃而復來,辭愈卑,禮愈尊,請以金玉、女賂君之辱,男女服臣御。王欲許之。范蠡曰:「十年謀之,一朝而棄之,可乎?」王曰:「吾難對其使者,其對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應使者曰:「昔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吳,而吳不受。今反此義,以報此禍,吾王敢無聽天之命而聽君王之令乎?」王孫洛曰:「吳稻蟹不遺種,助天虐,不忌不祥乎?」范蠡曰:「昔吾先君周室之不成,濱於東海之陂,黿、龜、魚、鼈之與處,鼃、黽之與同渚。吾雖靦然人面,猶禽獸,安知是諓諓者乎?」王孫洛請反辭於王,范蠡曰:「君王委制於執之人,徃矣,無使執之人得罪於。」使者反,范蠡擊鼓興師,至姑蘇宫。十一月丁卯,勾踐使人告夫差曰:「天以吳賜越,孤不敢不受。王其無死!寡人達王於甬句東,夫婦百,唯王所安。吾與王君,以没王年。」夫差對曰:「天降禍吳國,不在前後。當孤之身,土地人民,越既有之矣,孤何面目以視天下?吾老矣,不能君王。」夫差將死,曰:「使死者有知,吾無以。」胥幎,冒面而死。自是越春祭江,秋祭五湖,之立祠。 越王索卒於楚而攻晉。左史倚相謂楚惠王曰:「越已破吳,豪士死,鋭卒盡,甲,索兵攻晉,示我病。不如起師,與之分吳。」惠王曰:「善。」起師從之。越王怒,將擊楚。文種曰:「我憊矣,與戰必不克,不如賂之。」乃割露山之西五百里以與楚。 勾踐反至五湖,范蠡辭王曰:「臣不復至越國矣。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君王辱於會稽,臣不死者,此。今已濟,請從會稽之罰。」王曰:「聽吾言,與分國;不聽,身死,妻戮。」范蠡曰:「君行制,臣行意。」乃歎曰:「計然之策,十用其五而得意。既以施國,吾欲用之家。」裝其輕寶珠玉,與私徒屬乘舟浮於五湖,莫知其所終極。越王命工以良金冩范蠡之狀而朝禮之。浹日,令夫朝之。環會稽百里范蠡地,曰:「後世孫,有敢侵蠡地者,使無終没於越國。」
劉恕曰:「史記吳世家:『越王滅吳,誅太宰嚭,以不忠而。』左氏傳:哀十四年閏月,哀公如越,季孫懼,使因太宰嚭而納賂焉。在吳亡後年。如左氏之說,則嚭入越亦用,安得吳亡即誅哉?」
是歲,隕石于晉。
〔己巳〕-472│五年│夏六月,晉伐齊。壬辰,敗齊于犁丘。 是歲,蔡成侯薨,聲侯産立。 越王勾踐以兵北渡淮,與齊、晉會於徐州,致貢於周。元王使人賜勾踐胙,命伯,兼有九夷,吳所侵宋地於宋,與魯泗東方百里。當是時,越兵横行於江、淮東,諸侯畢賀,號稱伯王。句踐令羣臣曰:「聞吾過而不告者,其罪刑。」句踐一決獄不辜,援龍淵而切其股,血流至足,以自罰而戰,武士必其死。 范蠡浮海出齊,變姓名,自謂鴟夷皮,苦身勠力,耕于海畔。父治産,致數千萬。齊人聞其賢,以相。范蠡喟然歎曰:「居家致千金,居官致卿相,此布衣之極。久受尊名不祥。」乃相印,盡散其財,而懷其重寶,間行以去。止于陶,以陶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可以致富。自謂陶朱公。復約要父耕畜廢居,侯時轉物,逐什一之利。居無何,貲累巨萬。初,范蠡自齊遺越文種曰:「越王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與共樂,何不去?」種,稱病不朝。人或讒種且作亂,勾踐賜種劍曰:「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而敗吳,其四在,我從先王試之。」種遂自殺。范蠡善治産,能擇人而任時。十九年間徙,所止必成名。再散貧友昆弟。魯之窮士猗頓,耕桑而常饑寒,聞朱公富,徃問術焉。朱公告之曰:「畜五牸。」乃適西河,畜牛羊猗氏南,十年之間,其息不可計,貲擬王公。以興富於猗氏,故曰猗頓。或曰頓用盬鹽起。邯鄲郭縱以鑄冶成業,皆與王者埒富。范蠡衰老,聽孫修業而息之,遂至鉅萬。故天下言富者稱陶朱公。
〔庚午〕-471│六年│夏四月,晉、魯伐齊,取廪丘。 邾隱公無道,越人執之以,而立其何。何亦無道。 是歲,杞湣公弟閼路弑公自立,是哀公。
〔辛未〕-470│七年│夏五月,衛褚師北等作亂,攻出公。公奔蒲,遂奔宋。是歲,彗星。 晉澮丹水絶,日不流。
〔壬申〕-469│八年│夏五月,越、宋、魯納衛出公,公不敢入。國人立莊公庶弟黚,是悼公。 宋景公使工弓,九年而成,曰:「臣之精力盡矣。」日而死。公彎弧登臺東射,矢踰山集彭城之東。其餘力逸勁,飲羽於石梁。冬十月辛巳,景公薨,無,尹立元公孫周之啓。司城樂茷攻尹,尹奉啓奔楚。國人立啓兄得,是昭公。衛出公自城鉏使問貢曰:「吾其入乎?」對曰:「臣不識。」私於使者曰:「若得其人,四方以主,而國於何有?」出公後卒於越。 貢好廢舉,與時轉貨貲,廢著鬻財於曹、魯之間,七十之徒,賜最饒益。喜揚人之美,不能匿人之過。嘗相魯、衛,家累千金。原憲不厭糟糠,匿於窮巷。貢結駟連騎,排藜藿過之。原憲攝敝衣冠貢。貢耻之,曰:「夫病乎?」憲曰:「吾聞無財謂之貧,學道而不能行謂之病。若憲貧,非病。」夫希世而行,比周而交,學以人,教以己,仁義之慝,輿馬之飾,衣裘之麗,憲不忍。貢面有愧色,不辭而去。原憲曳杖拖履,行歌「商頌」而反,聲滿天地,如出金石。貢終身耻其言之過。
劉恕曰:「顔回、原憲之才之德,不屈於衰亂之世,歌頌夫之文章,優游六藝之富,簞食瓢飲,在陋巷而不改其樂,攝敝衣冠,曳杖拖履,而歌『商頌』,樂道忘勢,可以謂之賢矣。若夫閭巷賤隸,才卑志下,凍餒艱苦,行歌坐嘯,愚於雀鼠,曾何足道哉!」
貢束帛之幣,聘享諸侯,所至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終于齊。曽參有疾,謂曽元、曽華曰:「飛鳥以山卑而增巢其巔,魚鼈以淵淺而蹷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餌。君苟能無以利害義,則辱安從至乎?官怠於成,病加於少愈,禍生於懈惰,孝衰於妻。察此四者,終如始。」是歲,齊、鄭伐衛。王崩,貞定王介立。
貞定王
〔癸酉〕-468│元年│夏四月,晉伐鄭,齊救鄭。 魯哀公欲以越伐魯,去桓。秋八月,公遜于邾,遂如越。國人逆之,復,薨于有陘氏。悼公寧立。是時,魯如侯,卑於桓之家。
〔甲戌〕-467│年│彗星。
〔乙亥〕-466│年│晉空桐震七日,臺舍皆壞,人多死。
〔丙子〕-465│四年│燕獻公薨,孝公立。
〔丁丑〕-464│五年│晉荀瑶圍鄭,入南里。瑶謂趙無恤:「入之。」對曰:「主在此。」曰:「惡而無勇,何以?」對曰:「以能忍耻,庶無害趙宗乎!」襄繇是惎知伯。 知伯嘗與襄飲而批其首,夫請殺之,襄曰:「先君之立我,曰能社稷忍羞,豈曰能刺人哉!」 越王勾踐薨,王鼫與立。後越遷琅邪,與淮夷共征戰,夷遂陵暴諸夏,侵滅邦。
〔戊寅〕-463│六年│鄭聲公薨,哀公易立。 晉河絶于扈。
〔己卯〕-462│七年│晉有虹圍日。
〔庚辰〕-461│八年│秦塹河旁,伐荔,取其王城。是時義渠、荔最彊,築城數十,皆自稱王。 杞哀公薨,湣公出公敕立。
〔壬午〕-459│十年│晉有虹青色五聚于日。
〔癸未〕-458│十一年│晉知伯與趙、韓、魏共,分故范、中行地以邑。晉出公怒,告齊、魯,欲伐四卿。四卿反攻公,公奔齊,道死。知伯欲盡并晉,未敢,乃立昭公曽孫驕,是哀公。初,哀公父雍號戴,雍生忌,忌善知伯,故知伯立哀公。是時知伯最强,決晉國政,哀公不得有所制。 知伯嘗欲襲衛,佯使其太顔亡奔衛。南文曰:「太甚愛而有寵,非有罪而亡,必有故。」使人迎之於境,曰:「車過五乘,勿納。」知伯遺衛君野馬四,白璧一,衛君說,羣臣皆賀。南文有憂色,衛君曰:「國歡,何憂?」文曰:「無功之賞,無力之貨,國之禮,而國致之,不可不察。」衛君以其言告邊境,知伯果起兵襲衛,至境而反,曰:「衛有賢人,先知吾謀。」 知伯欲攻夙繇而無道,鑄鐘,方車軌以遺之。夙繇之君斬岸堙谿以迎鐘。赤章蔓枝諫曰:「知伯貪而無信,欲攻我而無道,今師必隨之。」君曰:「國歡而逆之,不祥。」赤章蔓枝曰:「人臣不忠貞,罪。忠貞不用,遠身可。」斷轂而行,至齊七月而夙繇亡。
〔甲申〕-457│十年│蔡聲侯薨,元侯立。 晉河水赤日。
〔乙酉〕-456│十年│齊平公薨,宣公積立。 晉知伯、荀瑶室美,士茁夕焉。知伯曰:「室美夫!」對曰:「高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土木勝人,臣懼其不安。」 知伯約魏桓、韓康將伐趙。趙襄告張孟談曰:「知伯使韓、魏,而寡人不與,措兵於寡人必矣。吾安居而可?」孟談曰:「董安于,簡主之才,臣治晉陽而尹鐸循之,餘教猶存,君其定居晉陽。」襄曰:「諾。」至而行城郭及五官之藏。城郭不治,倉無積粟,府無儲錢,庫無甲兵,邑無守具。襄懼曰:「何以應敵?」孟談曰:「聖人藏於民,不藏於府庫;修其教,不治城郭。君其出令,令民遺年之食,餘粟入之倉;遺年之用,餘錢入之府。有奇人,使繕治城郭。」夕出令而明日倉不容粟,府無所積錢,庫不受甲兵。居五日,城郭已治,守已具。襄謂張孟談曰:「無矢奈何?」對曰:「臣聞董之治晉陽,公宫之垣,皆以荻蒿、楛。楚牆之有楛,其高丈餘,襄發而用之,其堅則箘簬之勁不能過。」襄曰:「矢足矣,無金奈何?」對曰:「董治公宫,令舍之堂皆以鍊銅柱質,發而用之,有餘金矣。」號令已定,守已具,知伯帥韓、魏之兵果至,乘晉陽城戰,月,弗能拔,因舒軍圍之,決晉水灌之。張孟談曰:「先主重器,國家之難,盍無愛寶於諸侯乎?」襄曰:「吾無使。」孟談曰:「地可。」襄曰:「吾不幸有疾,不德而賄地,求飲吾欲,是養吾疾而干吾禄,吾不與皆斃。」韓康,簡之孫,莊之。魏桓,襄之孫。
〔丙戌〕-455│十四年│鄭人弑哀公,立聲公弟丑,是共公。
〔戊子〕-453│十六年│知伯、韓、魏圍晉陽年,城中巢居而處,懸釜而炊,財食將盡,士卒病羸。趙襄鑽龜筮占兆以視利害,何國可降。謂張孟談曰:「吾不能守矣。」孟談曰:「亡不能有,危不能安,則無貴知士。君釋此計,臣請韓、魏之君。」孟談陰君而約之。孟談入晉陽,襄迎而再拜之,且恐且喜。知果謂知伯曰:「主色動而意變,行矜而志高,必背君,不如殺之。」知伯曰:「晉陽旦莫當拔而饗其利,豈有佗心?勿復言。」知果曰:「不然,則遂親之。魏之謀臣曰趙葭,韓之謀臣曰段規,皆能移其君之計。君約破趙封,萬家之縣各一,則主之心可不變矣。」知伯曰:「破趙而分其地,封,則吾所得者少,不可。」趙與韓、魏協謀,滅知伯,分其地。段規謂韓康曰:「分地必取成臯。」康曰:「石溜之地,寡人無所用之。」段規曰:「一里之厚,而動千里之權者,地利;千人之衆,而破軍者,不意。君用臣言,韓必取鄭。」康從之。其後滅鄭,果繇成臯。自是地於諸侯。知伯之士曰長兒魚,絶去年,將東之越,道聞知伯殺,謂其御曰:「還車反,吾將死之。」御曰:「絶屬無别乎?」曰:「仁者無餘愛,忠臣無餘禄。吾聞知伯之死而動吾心,餘禄之加,於我尚存。」遂反而死。 趙襄賞有功之臣五人,高赫無功而受上賞,五人皆怒。羣臣請曰:「晉陽之存,張孟談功。」襄曰:「吾在憂約之中,惟赫不失臣主之禮。佗人雖有功,皆有驕侮之心。」張孟談謂襄曰:「主勢能制臣,無令臣能制主。故貴列侯者,不在相位,將軍以上,不近夫。今臣名顯而身尊,權重而衆服。臣願損功名,去權勢以離衆。」襄悵然曰:「輔主者名顯,功者身尊,任國者權重,忠信在己而衆服焉。何然?」對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臣之所謂,持國之道。天下之美同,臣王之權均,而能美者,未之有。君若弗圖,則臣力不足。」乃納地釋,而耕於負親之丘。 襄使新稚穆伐狄,勝左人、中人。遽人來告,襄方食搏飯,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主之色不怡,何?」襄曰:「江、河之,不過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德不純而福禄並至,謂之幸。夫幸非福,非德不當雍,雍不幸,吾是以懼。」君曰:「趙氏其昌乎!憂所以昌,喜所以亡。勝非難,持之其難。」襄飲酒五日五夜,優莫曰:「君勉之!紂飲七日七夜,君不及日耳。」襄懼曰:「吾亡乎?」優莫曰:「桀、紂之亡,遇湯、武。今天下盡桀而君紂,焉能相亡?然亦殆矣。」 初,田恒成卒,襄、盤代齊相,相宣公。至是與晉通使,以其兄弟宗人盡齊都邑夫。
〔己丑〕-452│十七年│晉知開奔秦。
〔庚寅〕-451│十八年│衛悼公薨,敬公弗立。衛君嘗問思曰:「道而難明,非吾所能。欲學術,何如?」思曰:「體道者逸而不窮,任術者勞而無功。古之篤道君,生不足以喜之,利何足以動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怨之。故明於死生之分,通於利害之變,雖以天下易其脛毛,無所槩於志矣。是以與聖人居,使窮士忘其貧賤,使王公簡其富貴。君無然。」衛君曰:「善。」 蔡元侯薨,侯齊立。 秦城南鄭。
〔辛卯〕-450│十九年│燕孝公薨,成公立。
〔壬辰〕-449│十年│杞出公薨,簡公春立。
〔癸巳〕-448│十一年│晉知寡奔秦。
〔甲午〕-447│十年│楚滅蔡,蔡侯齊亡。
〔丙申〕-445│十四年│楚滅杞。杞微,其不足稱述。 自越滅吳,不能正江、淮北,楚東侵,廣地至泗上,遂滅莒。自是上距莒共公四世矣。
〔丁酉〕-444│十五年│秦伐義渠,虜其王。是時,韓、魏共滅伊、洛、陰戎,其遺脫者皆走,西踰汧、隴。自此中國無戎寇,唯餘義渠種焉。
〔戊戌〕-443│十六年│日有食之,晝晦,星。 秦厲共公薨,躁公立。
〔庚子〕-441│十八年│王崩,長哀王去疾立。月,弟叔襲殺哀王而自立,是思王。在位五月,少弟嵬攻殺思王而自立,是考王。 秦南鄭反。
考王
〔辛丑〕-440│元年│晉哀公薨,幽公柳立。獨有縫曲沃,餘皆入韓、魏、趙。幽公畏家,反朝之。
〔壬寅〕-439│年│河水赤于晉龍門日。
〔丙午〕-435│六年│日有食之。 夏六月,秦雨雪。 是歲,晉風壞垣。
〔丁未〕-434│七年│燕成公薨,湣公立。
〔己酉〕-432│九年│衛敬公薨,昭公糾立。「晉」彊,衛如侯,屬之。 楚惠王薨,簡王仲立。
〔庚戌〕-431│十年│魯悼公薨,元公嘉立。 晉丹、沁水出,相反擊。
〔辛亥〕-430│十一年│義渠伐秦,至渭南。
〔壬子〕-429│十年│秦躁公薨,弟懷公立。
〔癸丑〕-428│十年│晉無雲而雷。 冬,晉桃、杏實。
〔甲寅〕-427│十四年│晉、魯會于楚丘。
〔乙卯〕-426│十五年│王崩,威烈王午立。 衛公亹弑昭公自立,是懷公。
威烈王
〔丙辰〕-425│元年│秦庶長龜與臣圍懷公,公自殺。太昭蚤死,臣立昭之,是靈公。 晉趙襄卒,兄伯魯孫浣立,是獻侯,治中牟。獻侯少,襄弟桓逐獻侯而自立。 晉韓康卒,武立。 魏桓卒,孫文侯斯立。
〔丁巳〕-424│年│晉趙桓卒,國人復立獻侯。 鄭共公薨,幽公已立。
〔戊午〕-423│年│冬十一月,晉有火下于北方,其聲如鼓。 是歲,晉韓武伐鄭,殺幽公。鄭人立幽公弟駘,是繻公。或云:「駘,幽公。」
〔己未〕-422│四年│夏四月,晉雨雪。 是歲,晉幽公夫人秦嬴賊公於高寢。或云:「幽公淫,夜竊出,盗所殺。」魏文侯以兵誅晉亂,立幽公止,是烈公。 秦作吳陽上畤,祭黃帝;下畤,祭炎帝。
〔庚申〕-421│五年│晉韓武都平陽。 趙獻侯城泫氏。
〔壬戌〕-419│七年│魏城少梁。 楚伐晉南鄙。
〔癸亥〕-418│八年│秦攻魏,戰于少梁。 越滅郯。
〔甲子〕-417│九年│秦城塹河瀕。 齊伐趙東鄙,圍平邑。
〔丙寅〕-415│十一年│衛敬公孫公適之頽弑懷公而自立,是慎公。秦城藉姑。 秦靈公薨,季父昭之弟悼立,是簡公。
〔丁卯〕-414│十年│初,考王封其弟揭于河南,以續周公之官職,是西周桓公。是歲辛,威公立。
〔戊辰〕-413│十年│秦與晉戰,敗于鄭下。 齊伐晉,毁黃城,圍陽狐。初,齊田襄盤卒,莊白代相;卒,太公和代相,皆相宣公。 晉河崩,壅龍門至於底柱。
〔己巳〕-412│十四年│自十年十月至春正月,雨雪。 是歲,魏文侯使其擊圍繁龐。 齊田昐及趙戰于平邑,獲趙將韓舉,取平邑。 是時,李悝文侯作盡地力之教,以地方百里,治田勤謹則畝益斗,不勤,損亦如之,粟百八十萬石。善平糴者,必觀歲有上中下孰,饑則發孰之所斂,中饑則發中孰之所斂,饑則發孰之所斂而糶之。雖遇饑饉水旱,糴不貴而民不散,取有餘以補不足。戰國貴詐力而賤仁誼,先富有而後禮讓。悝行之魏國,國以富彊。 李悝上地守,下令曰:「人有狐疑之訟,令射的中者勝,不中者負。」令下而人皆習射。及與秦人戰,敗之。 齊伐魯、葛及安陵。
〔庚午〕-411│十五年│齊取魯一城。 趙取平邑,城之。
〔辛未〕-410│十六年│日有食之。 魯元公薨,穆公顯立。 王命韓、趙伐齊,入長城。
〔壬申〕-409│十七年│秦簡公初令吏帶劍。塹洛,城重泉。 魏伐秦,築臨晉。 晉韓武卒,景侯虔立。 趙獻侯卒,烈侯籍立。
〔癸酉〕-408│十八年│秦初租禾。 魏攻秦,至鄭。築汾陰、郃陽。 魯穆公訪於思曰:「寡人嗣先君之業年矣,欲掩先君之惡以揚其善,使談者有術焉,願先生教之。」思曰:「私情之細,不如公義之。故舜、禹於其父,弗敢私有之。」公問可以利民者,曰:「毁不居之室以賜窮民,奪嬖寵之禄以振困匱,無令人有悲怨而後世有聞。」曽申謂思曰:「屈己以伸道乎?抗志以貧賤乎?」思曰:「道伸,吾所願。今天下王侯,其孰能哉?與其屈己以富貴而制於人,不若抗志以貧賤而不愧於道。」 魯人公儀,砥節勵行,樂道好古,恬於榮利,不諸侯。思與之友。魯君因思欲以相,曰:「公儀必輔寡人,參分魯國而與之一。」思曰:「此公儀所以不至。君若饑渴待賢,納用其謀,雖疏食水飲,伋亦願在下風。今徒以高官厚禄釣餌,無信用之意。公儀之智若魚鳥可,不然,則彼將終身不躡乎君之庭。且臣不佞,不任君操竿下釣,以守節之士。」 魯公儀休者相,奉法循理,無所變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與下民爭利,受者不得取食。茹而美,㧞其園葵而棄之。其家織布好,而疾出其家婦,燔其機,云:「欲令農士工女安所售其貨乎?」穆公之時,公儀政,柳、思臣,魯之削滋甚。 上雜所習,請於思。思曰:「先人有訓焉,學必繇聖,所以致其材;礪必繇砥,所以致其刃。故夫之教,必始於詩、,而終於禮、樂,雜說不與焉,何請?」上名白,思,年四十七。
劉恕曰:「家語篇後叙孔孫,及史記孔世家,皆云『伋字思,年六十』。孔叢有思與孔相問答,則孔時思已長矣。孔以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戍卒,至魯穆公年甲戍,當威烈王之十九年,距孔卒七十年,思蓋九十餘矣。藝文志云:『思,魯穆公師。』禮記檀弓云:『魯穆公問思舊君友服。』孟軻,思弟,亦言與魯穆公同時,必不妄。則家語、世家不當云思六十歲。而孔叢云『思居衛,魯穆公卒』,去此十一年,思蓋百十餘歲矣。壽考若是,當時莫之稱道,固可疑。」
辛櫟魯穆公曰:「昔太公封於營丘,濱海阻山,險固之地,故地日廣,孫彌隆。周公封於魯,無山林谿谷之險,諸侯四面以達,故地日削,孫彌殺。吾先君周公,不若太公之知。」穆公慚不能對,以語南宫,南宫曰:「成王之居成周,曰:『余一人有善,易得而;有不善,易得而誅。』周公卜居曲阜,曰:『賢則茂昌,不賢則速亡。』夫賢者豈欲孫阻山林之險,長無道哉?人哉,櫟!」 魏文侯嘗借道於趙攻中山,趙不許。趙利曰:「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則魏罷而趙重。魏㧞中山,必不能越趙而守。是用兵者魏,而得地者趙。君不如許之,彼知君利之,必將輟行。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不得已。」 文侯軾叚干木之閭,曰:「干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勢;干木富乎義,寡人富乎財。勢不如德,財不如義。干木未嘗肯以己易寡人,吾安敢高之?」致禄百萬,時徃問之。國人喜而誦之曰:「吾君好正,叚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秦嘗欲攻魏,司馬庾諫秦君曰:「段干木賢者,而魏禮之,不可加兵。」秦君然之。干木,夏弟。 文侯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及翟璜,踞堂而與之言,璜不能。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則不肯,禄之則不受。汝禄則千鐘,官則上卿,既受吾賞,責吾禮,母乃難乎?」 師經鼓琴,文侯起舞曰:「使我言而無違者。」師經援琴而撞文侯,不中。文侯問左右曰:「撞君者何罪?」曰:「當烹。」提師經下堂一等,師經曰:「臣一言而死。昔堯、舜唯恐言而人不違,桀、紂唯恐言而人違之。臣撞桀、紂,非撞吾君。」文侯曰:「釋之,是寡人之過。」
劉恕曰:「言而人違之,善則改焉,不善擇焉,止吾過而成吾美。言而人不違,非畏其勢,則人所侮玩。」畏勢則長其惡,侮玩則以兒童犬彘待之,面譽背毁,蠢然嗤笑,以白黑,以敗成。詩云:「維此良人,弗求弗迪;維彼忍心,是顧是復。」好同惡異,近佞遠直,則莫能别善惡,禍患繼之而不悟,其愚可勝道哉!
魏西門豹鄴令,文侯曰:「必就之功,而成之名。」豹曰:「敢問有術乎?」文侯曰:「有之。鄉邑老者敬之,賢良師之。求其好掩人之美,揚人之醜者而參驗之。夫幽莠之幼似禾,驪牛之黃似虎,白骨疑象,武夫類玉,此皆似之而非。」 文侯問李克吳所以亡,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國之福,曷而亡?」克曰:「數戰則民罷,數勝則主驕。以驕主治罷民,所以亡。驕則恣,恣則極;物罷則怨,怨則慮。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晚。」 李克謂文侯曰:「貴者,賤惡之;富者,貧惡之;知者,愚惡之。」文侯曰:「者勿惡,可乎?」李克曰:「貴而下賤,則衆弗惡;富能分貧,則窮士弗惡;知而教愚,則童蒙弗惡。」文侯曰:「寡人雖不敏,請守斯語。」田方老馬於道,其御曰:「公家之畜,罷而不用,出而鬻之。」方曰:「少盡其力,老棄其身,仁者不。」以束帛贖之。方,夏弟。 文侯與田方語,有兩童青白衣,侍於君前。方曰:「君之寵乎?」文侯曰:「非。其父死于戰,此其幼孤。」方曰:「臣以君之賊心足,今滋甚。君寵此,以誰之父殺之乎?」文侯愍然曰:「寡人受令矣。」自是兵革罕用。文侯出游,路人反裘而負芻。文侯問之,對曰:「臣愛其毛。」文侯曰:「若不知其裏盡而毛無所恃邪?」明年,東封上計,其入倍,有司請賞其吏解扁。文侯曰:「此無異反裘而負芻者。吾地不加廣,民不加衆,而錢布倍,何?」解扁曰:「以冬伐木,春浮河而鬻之。」文侯曰:「民春耕暑耘,以秋收斂,惟冬無,乃伐林而積之,負軛而浮之河,是民不得休息。民已弊矣,雖入倍,將焉用之?」韓伐鄭,取雍丘。 齊伐魯,取郕。 鄭城京。 楚簡王薨,聲王當立。
〔甲戌〕-407│十九年│齊伐衛,取母丘。 鄭敗韓於負黍。
〔乙亥〕-406│十年│夏五月,晉有犬,帥衆犬數萬聚於絳,殺一犬於東方,殺一犬於西方。
〔丙子〕-405│十一年│齊宣公薨,康公貸立。 齊田會以廩丘反。
〔丁丑〕-404│十年│初,宋昭公嘗出亡,謂其御曰:「吾被服而立,侍御者數十人,無不曰吾君麗;吾發言動,朝臣數百人,無不曰吾君聖。內外不吾過失,是以亡。」乃改操易行,年而美聞於宋,宋人迎而復之。薨,悼公購由立。
資治通鑑外紀卷第十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