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
皇帝壬寅即位，九歲。司徒孔光太傅，左將軍甄豐少傅，右將軍馮宫司徒。太皇太后臨朝，司馬王莽秉政，百官總己以聽之。孝成趙皇后、孝哀傳皇后皆以前驕恣廢，自殺。莽以孔光名儒，歷相主，太后所敬，天下所信伏，於是盛尊光。莽素所不悅者，皆傳治其罪，請奏光，光不敢不上。莽白太后，皆可其奏，皆免官，徙諸遠方。平阿侯仁，莽之從父兄，中正直言；紅陽侯立，莽叔父。莽恐其害己，從容言於太后，皆奏遣就國。於是附順者皆拔擢之，忤恨者誅滅之。以王邑腹心，甄邯、甄豐主訣斷，平宴典機，劉歆主文章，孫建爪牙。豐尋、歆棻、涿郡崔發、南陽陳崇皆以才能稱，得幸於莽，並在顯職。莽色厲而言方，欲有所，微風采，黨與承㫖而顯奏之，因固謙讓，示不得已，上以惑太后，下以取信於衆庶。
〔辛酉〕-1│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譯獻白雉一，黑，莽令益州諷使之。羣臣奏言莽功德比周公，宜賜號安公，益封萬户。莽因辭封。孔光等以定策安宗廟，皆益封。月丙辰，太傳孔光太師，車騎將軍王舜太保，司空左將軍甄豐少傅。立故東平天雲太開明王孫，故桃鄉頃侯成都中山王。封宣帝玄孫信等十六人列侯。自初至此，王侯者凡四百八十人。令諸侯王、關內侯、列侯無有孫者，若同産皆得嗣。月，置羲和官，秩千石；外史、閭師，秩六百石。班教化。朔方廣牧女趙春死，官斂六日，出在棺外，自言死夫與父，曰：「年十七，不當死。」本志曰：「死者生，至陰陽，下人上。」丙辰，義陵寢神衣在匣中，自出在外牀上。夏五月丁巳朔，日有食之。赦天下。尊帝母中山孝王姬后，帝舅衛寶、寶弟玄爵關內侯，帝女弟四人號皆曰君，食邑各千户。封周公後公孫相如褒魯侯，孔後孔均褒成侯，追謚孔褒成宣尼公。六月，長安女生兒，兩頭異頸，面相向，四臂共胸，俱前向，尻上有目，長寸。本志以「凡妖之作，以譴失正，各象其類。首，上不一；手多，下僭濫；足少，不勝任。下體生於上，不敬；上體生於下，媟瀆。人生而，速成；生而能言，好虚。郡妖推此類，或人不改，乃成凶。」秋九月，赦天下徒。
〔壬戌〕-2│元始年│春，黃支國獻犀牛。月癸酉，司空王舜病死。夏四月，立代孝王玄孫之如意廣宗王，江都易王後旴𣅿?侯宫廣川王，廣川惠王曾孫倫廣德王。封周勃、霍光、樊噲後皆列侯，酈商等孫一百十人爵關內侯，食邑。丁酉，少傅甄豐司空。夏，旱，蝗，青州尤甚。安公、四輔、公卿、夫、吏民百姓困乏獻田宅者百十人，以賦貧民。罷安定池苑，以安民縣。六月，有石隕於鉅鹿，。秋九月戊申晦，日有蝕之。赦天下。是歲，光禄夫孫寶司農。寶字嚴，潁川人。初，御史夫張忠欲令授經，寶自劾去，忠謝之。後以主簿。或問寶曰：「高士不主簿，而之，何？」寶曰：「夫薦用，一府不以非者，人安得獨自高？前日君男欲學文，而移寶自近。禮聞來學，義無徃教，道不可屈，身屈何？且不遇者，何所不，况主簿乎！」忠聞之，甚慚，薦議郎，後丞相司直。紅陽侯立與南郡太守李尚共姦利，寶按劍，劾立、尚。尚下獄死。立雖不坐，後卒以是廢。後京兆尹。處士侯文常稱疾，剛直不肯仕。寶以禮自請文，布衣交。會立秋曰，文自請受署督郵。有杜稚季者，俠，善定陵淳于長，長深以託寶。文欲誅之，寶問其次，文曰：「豺狼當道，安問狐狸！」寶默然不應。稚季聞之，杜門不出外，穿後墻户，旦暮自持鋤治園，不敢犯法。越嶲郡上言：黃龍游江中。臣稱莽功德比周公。寶曰：「周公上聖，召公賢，尚尤不悅。今有一，郡臣同聲，得非不美者乎？」時臣皆失色，而寶不變。坐免官，終於家。
〔癸亥〕-3│元始年│春，詔博采王後及周、孔世卿、列侯在長安適女，王氏女多在選中。莽恐與己女爭位，上言：「莽女不宜與諸女並采。」太后以至誠，乃下詔曰：「王氏女，朕之外家，皆勿采。」於是吏民守關上者千餘人，願得以安公女天下母。太后不得已，獨采莽女。羣臣卿士僉曰：「安公女宜后。參以蓍龜，咸曰元吉。」乃考定娶禮，正十女之宜。夏，安公奏車制度之宜，吏民養生、送死、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郡國學校教訓之禮。陵陽任橫等稱將軍，盗庫兵，攻宫寺，皆伏誅。秋八月，天雨草，狀如莎，相樛結如彈丸。莽世宇非莽隔絶衛氏，恐帝長後怨，即私於帝舅衛寶，勸令帝母上求入朝。莽白太后，不聽。宇與其妻兄吕寬及師吳章議其故，章以莽不可諫而好鬼神，章因推類而說莽，令政於衛氏。宇使寬夜持血灑莽第，門吏發覺之，執宇送獄，及妻皆死，衛氏盡誅滅。窮治其，呂寬所連及郡國豪傑素非己者，殺於市門，海內震焉。吳章者，儒，所教千有餘人，莽悉欲禁錮其門人，門人改名他師。時司徒掾平陵侯李敞獨自劾吳章弟，收葬章尸。王舜聞而義之，比之欒布，表諫議夫。
〔甲子〕-4│元始四年│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文帝以配上帝。改殷紹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鄭公。詔：「婦人非自犯法，男八十已上十歲已下，家非坐不道，詔所召捕，皆得繫。其當驗聞者，則驗問。月丁未，立皇后王氏，赦天下。遣太僕王惲等八十人置副，假節，巡行天下，觀風俗。賜九卿已下至六百石、宗室有屬籍者爵，各有差。賜民爵一級，鰥、寡、孤、獨、高年帛。時吏民上者八千餘人，咸曰：「伊尹阿衡，周公太宰，七皆封。」有司以宜如所言，遂假安公號宰衡，位上公。賜莽夫人號顯君，食邑千户，黃金印赤紱。男皆封列侯。太后親臨前殿，莽拜於後，如周公故。莽奏立明堂、辟雍，尊孝宣廟中宗廟。莽欲悅太后意，乃以致支功，尊孝元廟高宗。學者築舍萬區，所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徵天下有才能及學異藝之士，前後至者數千人。羣臣奏宰衡位在諸侯王上。初置西海郡，徙天下犯法者處之。時莽遣多持金帛誘塞外羌豪等獻地請降，曰：「聞太后聖明，安公至仁，天下太平。近歲已來，羌人無疾苦，故思樂內屬。」莽因奏言：「謹按已有東海，未有西海，請以羌獻地西海郡。」賂匈奴令上曰：「聞中國譏名，故名囊知互斯，今更名智，以順制作。」梁立有罪，徙廢中，自殺。分京師置前輝光、後丞烈郡。更公卿、夫、八十一元士名位次及十州名。分界郡國所屬。冬，風吹長安城東門，屋瓦且盡。莽所遣使者八人行風俗，還言天下郡國齊同，詐郡國造歌謠，頌功德，凡萬言。奏市無價，官無獄訟，民無盗賊，野無饑人，道不拾遺，男女異路，交致太平。
〔乙丑〕-5│元始五年│春正月，祫祭明堂。詔：「太上皇已來族親，各以世氏，郡國致宗師以紏之，致教訓焉。考察不從教令、有冤失職者，宗師因郵亭上，宗伯以聞。夏四月乙未，太師孔光薨，司徒馮商太師。是時，吏民上薦莽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人，及諸侯王、公卿者皆叩頭言：「宜加賞於安公。」於是詔策加莽九錫之命。羲和劉歆等四人治明堂、辟雍，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宜明德化，皆封列侯。閏月，立梁孝王九世孫音梁王。冬十月乙亥，高原廟殿門災。本志以「高廟長安城中，原廟在渭北，不宜立」。初，惠帝出遊長樂宫，方築復道在高廟道上，叔孫通曰：「孫奈何乘高廟道上行？」帝懼，遂急毁之。叔孫通曰：「人君無過舉。願陛下因原廟渭上，衣冠出遊之處立廟。」太后導而臨朝，任莽非正之象。冬十有月，長樂少司徒。丙，帝崩於未央宫。時元帝統絶，宣帝有孫五，畏其長，言兄弟不得相後。乃徵元帝玄孫廣戚侯嬰，歲，託以卜相最吉而立之。前輝光謝囂奏言武功亭長孟宗浚井得白石丹，言安公皇帝。符命之興，自此始。莽遂謀居攝，以周公故皆如天之制。明年，改元居攝元年。莽奏言帝母丁姬、祖母傅太后葬不應禮，皆發其冡。旣開，傅太后冡崩，壓殺數百人，臭聞數里。發丁姬冡，有火出四五丈，羣燕衘土投冡上。
贊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顯功，以自尊盛。觀其文辭，方外百蠻，無思不服，休徵嘉應，頌聲並作。至於異於上，民怨於下，莽亦不能文。
〔丙寅〕-6│居攝元年│春月，立嬰皇太，號曰孺。夏四月，安衆侯劉崇與丞相張紹謀曰：「安公必危劉氏，吾帥宗族先，海內必和之。」遂合黨萬餘人攻宛城，不能入而敗。紹者，張竦之從弟。竦與崇族父劉嘉詣闕自，莽赦之不罪。竦嘉作奏曰：「建初、元壽之間，統幾絶。陛下聖德拯救，國命復延，臨朝統政，動以宗室始，登用九族先。故亂則統其理，危則致其安，禍則引其福，絶則接其繼，幼則代其任，夙夜孜孜不已，凡以天下，厚劉氏。建辟雍，立明堂，班法，流聖化，天下顒顒，引領而嘆，頌聲洋洋滿耳，人無愚賢男女，皆喻㫖意。而劉崇獨懷悖惑之心，操畔逆之慮，惡不忍聞，罪不容誅，誠臣之仇，宗室之讎。是故親屬震落而告其罪，民人潰叛而棄其兵，進不跬步，退不伏殃。臣聞叛逆之國，旣以誅討，則瀦其宫以污池，納垢濁焉，名曰凶墟，雖生菜茹而民不食。四墻其社，覆上淺下，着以誡。臣不勝憤憤之情，願宗室唱始。父兄弟持畚荷鍤，馳到南陽，瀦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杜，盛稱功德。」莽悅，封師禮侯，七日，皆賜爵關內侯。封竦淑德侯。長安之語：「欲得封，過張伯松；力戰鬭，不如巧作奏。」自後反者皆污池云。羣臣復白太后：「劉崇等所以謀反者，莽權輕。宜尊莽以鎮海內。」五月甲辰，莽稱「假皇帝」。冬十月丙辰，日有食之。是歲，西羌龐恬、傳幡反，遣護羌校尉竇况平之。
〔丁卯〕-7│居攝年│春，竇况破西羌。夏四月，更造貨：錯力，一直十；契刀，一直五百；錢，一直五十，與五銖並行。九月，東郡太守翟義立嚴鄉劉信天。東平王雲。翟義，方進。義將起兵，謂其姊上蔡陳豐曰：「莽必代，吾父受國厚恩，當國討賊。假令時不成，死國埋名，猶可以不慚先帝。汝其從我乎？」豐年十八，壯勇，許諾。遂與東郡劉宇、嚴鄉侯劉信、信弟璜結謀。初，信兄開明立王，無，而信匡嗣立東平王，故義并東平王而立信。義自司馬、柱天將軍，以東平王傅蘇隆丞相，丹御史夫。東平王孫卿，素有智略，以明兵法，在京師。義乃詐移，以重罪傳逮慶，移郡國，言「莽毒殺平帝，攝天位，欲以絶。今天已立，恭行天罰」。郡國振動，比到山陽，衆十餘萬。莽惶恐，抱孺禱郊廟，作筴告，遣諫議夫桓譚等告諭天下當反政之意。乃收族義家，後母及兄宣皆死。遣王邑、孫建等十八人將兵轚義，置腹心七將軍屯關中以自。冬十有月，王邑等破翟義，斬劉璜。義與信棄軍亡，義捕得，傳尸長安，磔陳都市。信卒不得。初，聞兵，茂陵以西十縣賊盡發，趙明、霍鴻等自稱將軍，刼掠吏民，衆十餘萬，火未央宫殿前。
〔戊辰〕-8│居攝年│春，地震，赦天下，明、鴻等皆破。莽自以威德遂盛，獲天人助，乃謀即真之。秋七月，莽母功顯君死，意不在喪，緦縗服而加麻環絰，如天弔諸侯之禮。自以攝天位，不敢服其私親。凡一弔會葬皆如初。令新都侯崇主，服喪年。廣饒侯劉京上言：「齊郡臨淄縣亭長卒當薨人曰：『天公使我告亭長，居攝皇帝當真。不信我，亭中當有新井。『亭長起視庭中，有新井百尺。」太保臧洪奏新井亭長符命，言雍、巴郡得銅符帛圖，文曰：「天告帝符，獻者封侯。」莽於改居攝年初始元年。期門郎張充等交謀共刼莽，立楚王。發覺，誅死。梓潼人哀章作銅匱，兩檢：其一曰「天帝行璽金匱圖」，其曰「赤帝璽某傳與黃帝莽金策」。某者，高皇帝名。言莽真天，圖莽臣八人，有王盛、王興，袁章因自竄其名，凡十一人，皆署官爵，輔佐，以付高廟僕射以聞。戊辰，莽到高廟拜受金匱，遂即天位，改正朔，易服色。以十月正，以鷄鳴時朔，色尚黃。初，高帝時得秦玉璽，因服命之，名傳國璽。莽令王舜從太后求之，太后怒駡舜：「汝不顧義。我家寡老婦，旦暮且死，用此璽俱葬，終不可得！」太后因號泣而言，左右莫不垂涕。舜悲不自勝，良久乃白太后曰：「臣等已無可言。莽必欲得之，太后寧能終不與邪！」太后恐欲刼之，乃出投之於地，曰：「我老已死矣，知汝兄弟不久滅族矣！」乃尊太后新室文母。莽以十月癸酉朔建國元年。春，赦天下。乃筴命孺曰：「咨爾嬰，昔皇天佑乃太祖，歷代十，享國百一十載，天之曆數在于予躬。詩不云乎『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封爾定安公，永新室賓。於戲！敬天之休，徃踐乃位，無廢朕命！以平原、安德、漯陰、鬲、重丘合凡萬户安定公國。立祖宗之廟於其國，與周後並，行其正朔、服色。」讀筴畢，莽親執孺手，流泣歔欷，曰：「昔周公攝位，終得復明辟，今予獨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歎良久。中傅將太下殿，北面稱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動。以孝平皇帝后安定太后，復更號曰黃皇室主，欲嫁之，主不聽。莽案金匱，輔臣皆封拜。王舜太師，平晏太傅，劉歆國師，哀章國將，是四輔；甄邯司馬，王尋司徒，王邑司空，是公；甄豐更始將軍，王興衛將軍，孫建立國將軍，王盛前將軍，是四輔將軍。凡十一人，以應符命之名。孺居其邸，使者監護。敕阿保、乳母不得與語，至壯，不能名六畜。莽定諸侯王皆稱公，及四夷皆更侯。更作錢，徑六分，文曰「錢」，與「錢」一直五十者品，並行。夏四月，徐鄉侯劉快結黨千數，起兵於其國。快兄殷，故膠東王，時改扶公，國在即墨。快攻杸，殷閉城拒。快敗走，死。莽增殷國萬户。復井田制。遣五威將軍王奇等班符命四十篇於天下，以著代之符，赦天下。五威將軍皆乘乾文軍，駕坤六馬，背負鷩鳥之毛，服飾甚偉。各置左右前後中帥，凡五帥，衣冠各如其方色。將軍持節，稱一之使；帥持幢，稱五帝之使。各雷、桐華。真定、劉都等謀起兵，發覺，誅。真定、常山雨雹。
年，莽之九月，戊巳校尉史陳良、終帶共殺校尉刁護，刼略吏士，自稱將，亡入匈奴。十有月，雷。更名單于號曰降奴服于知。時多作符命以得封侯，其不者戲曰：「獨天帝無除？」自是莽乃禁之。𥘉?，甄豐、劉歆、王舜等建「安」「宰衡」之號，非復令莽居攝。及即真，歆、舜內懼，而豐性剛，形於顔色。豐尋復作符命，故氏平帝后黃皇室主尋妻。莽發怒，收尋，皆死，連者數百人。詞及揚雄，時校在天禄閣，使者欲收之，雄恐懼，自投閣下，幾死。莽聞之，曰：「雄素不豫，何故在此？」間請問其故，乃歆棻從雄問奇字，有詔勿問。莽之人口、蹷顄，露眼赤睛，聲如嘶，長七尺五寸，好厚履高冠，反膺仰視。或云：「所鴟目虎喙豺聲，故能噉人，亦人所噉。」莽聞而誅之。王舜自莽即位，病悸而死。
年，遣謁者持節，安車印綬，拜楚國龔勝太師友祭酒，秩上卿。使者之郡，太守、縣邑長吏、老、官屬、行義諸生千人入勝舍，致詔。勝因稱病篤。使者以印綬加勝，輒推去。使者自上請留守，勝以秋凉發。勝知不免，謂門人高暉等曰：「吾蒙之厚恩，豈以一身姓！」遂不食十四日而死。有父老弔哭甚哀，曰：「嗟乎！薰以香自燒，膏以明自消。龔生竟夭天年，非吾徒。」遂出，莫知其誰。勝字君賓，與同郡龔舍字長倩友善，故世稱兩龔，並著名節。勝，哀帝時諫議夫，薦龔舍、𡩋?壽，皆徵。勝曰：「竊國御巫醫，尚駕御，賢士宜有駕。」於是詔從之。壽稱𢇻?不至。舍至拜諫議夫，以疾免，即就家拜太山太守。使者到縣，請舍到庭受拜，舍曰：「王者以天下家，何必於官！」遂就家拜之。至官數月，以疾乞骸。兄曼容亦養志自修，官不肯過六百石，輒自免去。莽以安車迎齊薛方，曰：「堯、舜在上，下有巢、許。今則主上方隆唐、虞之德，亦猶臣欲守箕山之節。」莽悅而聽之。隃糜郭欽、杜陵蔣詡字元卿，皆以郡守刺史，以廉耻著名。齊國栗融字客卿、北海禽慶字夏、蘇章字、山陽曹竟字期，皆儒，俱不仕莽。池陽有人影，長尺餘，或乘車馬，或步行，操持萬物，皆自稱，日乃止。海濱蝗。河水汎清河以東數郡。莽徵能治河者，至以百數。略者長水校尉平陵關並言：「河決率嘗於平原、東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聞禹治河，本空此地。以南北不過百八十里，河空此地，不官亭民室而已。」司馬掾張式言：「水性就下，行疾則自刮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濁，號一石水六斗泥。今西方諸郡及京師民引河、渭水以漑田，春夏少水時，故河流遲，貯淤而稍淺；雨多暴至，則溢決。而國家數隄塞之，稍益高於平地，猶築垣墻而貯水。可順從其性，無復以灌漑，則水道通利，無溢决之害矣。」臨淮韓牧以「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之，縱不能九，但四五，宜有益」。司空掾王璜言：「河入渤海，地高於韓牧所欲穿處。徃者天嘗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浸數百里，九河地悉海水漸矣。禹之行河水，本從西山下東北去。周曰『定王五年河徙』，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秦攻魏，決河灌其都，決處遂，不可復補。宜却徙完平處，更開空，使緣西山足，乘高地，東北入海，乃無水災。」亦無施行者。
四年夏，赤氣出東方，竟天。東北西南皆反亂侵邊。
五年月，文母皇后崩，葬渭陵，與元帝合，而溝水絶之。立廟於長安，新室世世獻祭。元帝配食，坐於牀下。莽后服喪年。西域焉耆國叛，殺都尉。冬十有一月，孛星出。
六年月壬申晦，日有蝕之。四月殞霜，殺草木。六月，黃霧四塞。秋七月，風㧞樹木，北闕城門瓦飛。雨雹，殺牛羊。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連帥、尹，職如太守；屬長，職如都尉。置州牧，其禮如公；郡監十五人，位上夫，各主五郡，皆世其官。分長安六卿，置六師各一人。分輔六尉郡。河東、河南、河內、弘農、潁川、南陽六隧郡，置夫，職如太守；屬正，職如都尉。及它官名悉改。都至分六，郡縣以亭長名者百六十。其後數變更，一郡至五易名，而旋復其故。吏民不能記，每下詔，輒繫其本名而兼言之。令天下學，以戊代甲六旬首。
七年春，日中星。民訛言黃龍墮地，死黃山宫中，百姓奔走觀者萬數。莽制禮作樂，說六經，公卿旦入暮出，連年不決。十一公分布勸農桑，班令於天下。中郎綉衣執法在郡國，乘權勢，更相奏舉，案章交錯道中，召會吏民，逮補證左，白黑紛亂，貨賂相冒，守宮闕告訴者甚衆。莽自以專權得政，故咸自㩜衆務，常御燈火至明，不能治。有司受成苟免，因緣姦而已。上者連年不決，縣宰郵者至數年兼領。一切竸貪苛，拘繫縣獄者至連年，逢赦乃得出。衛士不交代者數年。冬，以郡縣災害，率減吏禄，終不得禄者，各因職姦利以自給。穀糴常貴，百姓窮困，起賊盗。邯鄲以北雨，水出，流殺人。
八年春月，雨雪，深者丈，柏竹咸枯死。地震。莽詔曰：「地者有動有震，震者害，動者不害。故易稱曰：『坤動而靜，辟脅萬物，萬物生焉。』」其好自誣飾，皆此類。長平觀西岸崩，壅涇水，涇水不流。郡臣上壽，以土填水，匈奴滅亡之兆。臣下從諛，亦如之。秋七月丁酉，霸陵城災。戊晦，日有蝕之。翟義黨王孫慶捕得，莽使醫尚方、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以竹挺尋脉，知所終始，云可以治病。
九年，瑯琊女吕母執仇，黨衆浸多，至數萬人，號曰赤眉。莽親至南郊作威斗。威斗者，以五石銅之，形若北斗，長尺五寸，欲以厭兵，令有司命人負之。
十年正月朔，北軍南門災。莽一切收長吏家財，五分之曰以助邊。令吏得告將，許奴告主。欲禁姦，姦愈甚。樊崇、刁都等以饑餓相聚於瑯邪，衆皆數萬。
十一年，令太史更推萬六千歲歷紀，六歲一改元，布告天下。時匈奴寇邊，莽乃募，發丁男、死罪囚、吏民奴，一切挽吏民，皆十取一。傳募有伎術者待以不次之位。上言便宜者以萬數矣。或言能渡水不用舟楫，連馬接車，濟百萬之師；或言不持斗儲，食藥物，馬不飢；或言能飛，一日千里。莽輒試之，取鳥翮作翼，頭與身皆着毛，通引鐶鈕，飛數百步輒墮。莽知其不可用，茍欲獲其名，皆拜將軍，賜以車馬，待詔發遣。司馬武建伯嚴尤與將軍廉丹擊匈奴，皆賜姓王，凡十部，將四十萬衆，賫百日糧，欲同時並出塞追匈奴，內之丁零，因分其地，立呼韓邪十五。嚴尤諫曰：「匈奴害久矣，周、秦、皆征之，然皆未得上策者。周得中策，得下策，秦無策焉。當周宣王之時，玁狁內侵，命將驅之，盡境而反，其視夷狄之侵，譬猶蚊蚋之害，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中策。武帝選將練兵，賫糧深入，雖有尅獲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四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下策。始皇不忍忿而輕民力，恢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輸轉之行，起於負海，疆場未定，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無策。今天下遭陽九之厄，北年饑饉，而北邊尤甚。今發四十萬衆，賫百日之糧，東據海岱，南取江淮，然後能。計其道理，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朽，勢不可用，此一難。邊城空虚，不能奉軍糧，內調郡國，不相及屬，此難。計一人百日食，用米十八斛，非牛力不能勝，牛當自賫食，加十四斛，重矣。胡地沙鹵，多乏水草，以徃揆之，軍出不滿百日，牛必死盡，且餘糧尚多，人不能勝，此難。秋冬甚寒，春夏則多風，賫釜鑊薪炭，重不可勝，食糒飲水，以歷四時，師有疾疫之憂，勢不能久，此四難。輜重自隨，則輕銳者少，不得疾行，虜徑遁逃，勢不相及，幸而逢虜，則累輜重，如遇險阻，銜尾相隨，虜邀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憂之。」莽不聽。復引古者名將樂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諭邊，凡篇。及當出師庭議，尤固爭之，宜先憂山東。莽怒，策尤庶人，以董忠代之。師久屯不行，運轉不已，天下搔動。翼平連率田况奏言：民貲不實，莽復十稅一。以况忠言憂國，進爵伯，衆皆駡之。夙夜連率韓博上言：「有奇士巨母霸，長一丈六尺，九圍，來至臣府，曰：『欲奮擊匈奴。』出於蓬萊東南、五城西北，軺車不能勝，即以車駟馬載霸詣闕。願陛下作思高車，賁育之衣，遣將軍一人、虎賁百夫迎之於道，京師門不容者，開太高之，欲以示百蠻。」意欲以諷莽。莽聞而惡之，留霸新豐，更其姓曰巨母霸，謂因文太后霸王符。博以非所宜言，棄市。
十年，順時之令，春夏斬人都市。月壬申，月正黑。七月，風毁玉露臺。杜陵便殿，乘虎文衣載在室匣中，自出，立於外堂上，良久乃委地。莽欲示萬世之基，乃營長安城南隄，封百頃，以起九廟。黃帝、虞舜、陳胡王、齊敬王、濟北閔王凡五廟不毁云。濟南伯王、元城孺王、陽頃王、新都顯王。黃帝廟東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餘各半之。金銀雕飾，窮極工巧，費用巨百萬，卒徒死者以萬數。鉅鹿馬適求舉燕兵以誅莽，發覺，誅死。南郡張霸、江夏羊收、王匡等起兵於緑林下江共，皆萬餘人。武功中水鄉民舍墊池。
十年，更州牧監，如刺吏。莽臨與莽侍婢通，恐漏洩，乃謀殺莽，發覺，自殺。秋，隕霜殺菽，關東饑。莽問羣臣擒賊方略，故左將軍公孫禄徵來與議。禄曰：「太史令宗宣誣天文以凶吉，太傅唐遵飾虚僞以取名，國師劉歆顛倒五經，毁壞師法，明學男張邯、地理侯孫陽造井田，使民棄業。羲和唐匡設六管，以勞工商。說符侯崔發阿諛以取容，令下情不得上通。宜誅此數以慰天下！」莽怒，令虎賁扶禄出。時民皆饑愁，州縣不能慰安，不得擅發兵，故盗賊浸多。唯翼平連率田况發四萬人，授以兵車，與刻石約。赤眉聞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切責况擅發兵，赦罪，詭以擒賊。况自請出擊賊，所向皆破。莽使况領青、徐州牧。况請無出將，選牧尹以下，明其賞罰，收合離散國，徙其老弱置城中，積穀并力固守。賊攻城，不得勢，必不能聚，所過乏食，以此招之則降，擊之則滅。今出將軍，郡縣苦之，乃甚於賊。宜盡徵還乘傳使者，以休息郡縣。委任臣州盗賊必平。」莽畏惡况，陰發代，賜况，將代監其兵。况隨使者還，齊地遂敗。
十四年閏月，霸橋災，數千人沃之不滅。關東民相食。蝗蟲蔽天，自東來至長安，入未央宮，發吏民設購賞以捕之。時下江兵盛，新市朱鮪、平林陳收皆復聚衆。莽遣將軍孔仁、嚴尤、陳茂擊之。前州遣太師王匡、更始將軍廉丹擊赤眉，匡、丹皆敗。莽知天下潰叛，乃分遣使除六管諸禁，詔令民不便者皆收還之。時世祖與伯升起兵，與平林合攻𣗥?陽。十有月，有星孛於張、箕。
十五年月辛巳，劉聖公立更始皇帝，即世祖之族兄。莽遣司徒王尋、司空王邑將兵號百萬，擊更始，公兵敗於昆陽，關東震恐。道士西門君惠謂莽從兄王涉曰：「讖云：『復興，劉秀天。』天國師劉歆是。」先是，歆依讖改名，秀，涉以語司馬董忠，共語歆。「歆於天文人，東方必成。」歆亦怨殺其，畏禍將至，遂謀與忠刼莽東降。忠等誅死，歆、涉以親近，莽惡其人聞，遂隱誅，歆、涉自殺。莽師徒外破，臣內叛，無所復信，憂懣不能食。性好數，但厭勝之，遣人壞園陵罘罳，云「無使民復思」，如此類。崔發言：「國有災，則哭以厭之」。莽乃率羣臣至南郊哭。告天下諸生民旦夕會哭，甚者除吁嗟郎。兵至，遂發莽先人墳墓，燒其棺椁，焚其九廟，火照城中。十一月戊申朔，兵入城，城中人皆降，避火前殿。莽猶按式迴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兵其如予何！」庚戌，乃昇漸臺，執威斗，抱符命，羣臣從者尚千餘人。王邑兵盡，乃還，父守莽。下晡時兵衆上臺，邑等戰死。邑者，成都王商之。莽藏室中地隅間，校尉公孫賓就斬莽頭。軍人爭莽身，支紛節解，肌肉臠切。遂傳首詔更始于宛。孝平后曰：「何面目復家！」遂投火而死。后婉瘱有志操，自劉氏廢，稱疾不朝會。莽欲改嫁之，今立國將軍孫建將醫問疾，后怒，鞭其旁侍者，發怒不起。莽遂不敢逼之。鍾武、劉望聚衆汝南，稱尊號，嚴尤、陳茂投之。尤司馬，茂丞相。十餘日，望兵敗，尤、茂并死。司命孔仁以兵降，乃嘆曰：「吾聞食人食者死其。」乃自刎死。本傳曰：王莽始起外戚，折節力行，以安名譽，宗族稱孝，朋友仁。及其居位輔政，成、哀之際，勤勞國家，直道而行，動稱述。豈所謂「在家必聞，在國必聞」，「色取仁而行違」者？莽旣不仁而有邪佞之材，乘四父歷世之權，遭中微，國統絶，而太后壽考之宗主，故得肆其姦慝而成篡奪之禍。推此言之，亦有天時，非人力。及其竊位南面，處非所據，顛覆之勢險於桀、紂，而莽晏然自謂唐、虞復出。乃始恣睢，奮其威，滔天虐民，窮凶極惡，毒被諸夏，亂起蠻貊，未足逞其欲焉。故海內夏然喪其樂生之心，內外怨恨，遠近俱發，城池不守，支體分裂，遂令天下城邑墟，丘壟發掘，害徧生靈，延及朽骨。傳所載亂臣賊無道之人，考其禍敗，未有如莽之甚。昔秦燔詩、，以立私議，莽誦六經以文姦言，同殊塗，俱用亡滅。此皆亢龍之絶氣，非命之運會，紫色𨭘?聲，餘分閏位，聖王之驅除云爾。王莽旣敗，天下雲擾，者建州郡，者據縣邑。公孫述稱帝於蜀，隗囂據隴擁衆，收集英雄，班彪在焉。彪即成帝婕妤之弟之稚。囂問彪曰：「徃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代然後始定。昔者縱橫之，復起於今日乎？將乘運迭興，在一人？願先生論之。」論曰：「周廢興與稍異。昔周立爵五等，諸侯從政，根本旣微，枝葉強，故其末流有縱橫之，其勢然。家承秦之制，郡縣治民，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祚短，國嗣絶，危自上起，不及下。故王氏之貴，傾擅朝廷，能竊其位，不恤於人心。是以即位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嘆。十餘年間，中外騷動，遠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豪傑帶州域者，皆無七國世業之資。詩云：『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監觀四方，求民之瘼。』今民皆謳吟思，鄉仰劉氏，已可知矣。」囂曰：「先生之言周、之勢可，至於愚人習識劉氏，而謂家重興，疏矣！昔秦失其鹿，劉氏逐而得之，時民復知乎！」彪感其言，閔禍患之不息，乃著王命論以救時難。其辭曰：「昔在帝堯之禪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曁於稷、卨，咸佐唐、虞，光濟四海，奕世載德，至於湯、武，而有天下。雖遭遇異時，而禪代不同，至於應天順民，其揆一。是故劉氏承堯之後，氏族之世，著於春秋。唐據火德，而運紹之，始起豐、沛，神母夜號，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福祚，必有明聖顯應之德，豐功厚利積累之業，然後精誠通於神明，流澤加於生民。故神明所福饗，天下所徃，未亡命功德不紀，而能崛起於此者。世俗高祖起於布衣，不逹其故，以適遭暴亂，得奮其劍。遊說之士比於逐鹿，捷者幸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此世俗所以多亂臣賊。若然，豈徒晻於天道，不睹於人。夫饑饉流離，單寒道路，思短褐之襲，擔石之畜，所願不過一金，終於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况乎天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故雖遭罹阨會，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強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就鼎鑊伏鑕，烹煮分裂，况么麽，不及數哉，而欲晻干天位者乎！是駑蹇之乘不騁千里之塗，燕雀之儔不奮六翮之用，楶棁之材不荷棟梁之任，斗屑之不秉帝王之量。易曰：『鼎折足，覆公餗。』言不勝任。當秦之末，豪傑並起，共推陳嬰而欲王之。嬰母止之曰：『自吾汝家婦，汝世貧賤，卒得富貴，不祥。不如以兵屬人，成少受其利，不成禍有所。』嬰從其言，而陳氏以寧。王陵之母亦項羽必亡之，劉氏將興。是歲，陵將，獲於楚，有使來，陵母之曰：『告吾，王長者，必得天下。爾謹順之，無有心。』遂對使伏劍而死，以固陵心。其後果定，陵相封侯。夫以匹婦之明，猶能推理之致，探禍敗之機，傳宗祀於無窮，垂策於春秋，而况丈夫乎！是故窮逹有命，吉凶由人，嬰母知廢，陵母知興，審此四者，帝王之分決矣。蓋在高祖，其興有五：一曰是堯舜之苗裔，曰體貌多奇異，曰神武有徵應，四曰寬明而仁信，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之以誠信好謀，逹於聽受，善如不及，用人而由己，從諫如順流，趣時如響起。當食吐哺，納房之策；拔足揮洗，揖酈生之說。悟戌卒之言，斷懷土之情，高四皓之名，割肌膚之愛。舉韓信於行陣，收陳平於亡命。英雄陳力，羣策必舉，此高祖之略，所以成業焉。若乃靈瑞符應，可略聞。夫初劉媪妊高祖，夢與神遇，雷電晦冥，有龍蛇之怪。及長而多靈，有異於衆。是以王媪武負感物而折劵，吕公睹形而進女，秦皇東遊以厭其氣，吕后望雲而知其處。始受命則白蛇分，西入關則五星聚。故淮陰、留侯謂之天授，非人力。歷古今之得失，驗行之成敗，稽帝王之世運，考五者之所謂，趣舍不厭斯位，符應不同斯慶。而茍昧權利，越次妄據，外不量力，內不知命，則必喪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壽，遇折足之凶，伏斧鑕之英雄。誠知淵覺悟，畏禍戒，超然遠覽，昭然深識，收嬰、陵之明分，絶信、布之覬覦，距逐鹿之瞽說，審神器之受授，無貪不可幾者，母之所笑，則福祚流於孫，天禄永終矣。」彪知囂不寤，乃避難於河西。河西將軍竇融訪問焉，舉茂才，徐令。彪固，字孟堅，明帝郎，據太史公司馬遷史記，自高祖至於孝武功臣紹其後，迄於孝平、王莽之際，著帝紀、表、志、傳以，凡百篇。述其帝紀，其辭曰：
皇矣祖，篡堯之緒，實天生德，聰明神武。秦人不綱，網漏於楚，爰兹發迹，斷蛇奮旅。神母告符，朱旗乃舉，越蹈秦郊，嬰來稽首。革命創制，章是紀，應天順人，五星同晷。項氏畔奐，絀我巴、，西土宅心，戰士憤怨。乘釁而起，席卷秦，割據山河，保此懷民。股肱蕭、曹，社稷是經，爪牙信、布，腹心良、平，恭行天罰，赫赫明明。述高紀。
孝惠短世，高后稱制，罔顧天顯，吕宗以敗。述惠紀。
太宗穆穆，允恭玄默，化民以躬，率下以德。農不供貢，罪不收孥，官不新館，陵不崇基。我德如風，民應如草，國富刑清，登高道。述文紀。
孝景莅政，諸侯方命，克伐七國，王室以定。匪怠匪荒，務在農桑，著于甲令，民用寧康。述景紀。
世宗曄曄，思弘祖業，疇恣熙載，髦俊並作。厥作伊何？百蠻是攘，恢我疆宇，外博四荒。武功旣抗，乃迪斯文，憲章六學，統一聖真。封禪郊祀，祭秩百神，協律改正，享兹永年。述武紀。
孝昭幼冲，冡宰惟忠。燕、蓋譸張，實叡實聰。罪人斯得，邦家和同。述昭紀。
中宗明明，夤用刑名，時舉傳納，聽斷惟精。柔遠能邇，燀燿威靈，龍荒朔漠，莫不來庭。丕承祖烈，尚於有成。述宣紀。
孝元翼翼，高明柔克，賓禮故老，優容亮直。外割禁苑，內損御服，離官不衛，山陵不邑。閹尹之疪，穢我明德。述元紀。
孝成皇皇，臨朝有光。威儀之盛，如珪如璋。壼闈恣趙，朝政在王。炎炎燎火，亦允不揚。述成紀。
孝哀彬彬，克㩜威神。凋落洪枝，顛倒鼎臣。婉孌董公，惟亮天功。過之困，實橈實凶。述哀紀。
孝平不造，新都作宰。不周不伊，喪我四海。述平紀。
凡有天下，地東西萬九千百里，南北萬千百六十八里。隄封萬萬四千五百一十萬六千四百五頃。除邑居、道路、山林、川澤、郡國不可闢者，定墾田八百十七萬五百六十七頃。郡國，十，縣一千百一十四，道十，侯國，四十一。户千十萬千六百一十，口五千六百五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八人。此在國家強盛之時。
凡紀，其稱年本紀、表、志、傳者，家本語。其稱論者，臣悅所論，粗表其，以參得失，以廣視聽。惟四百十有六載，皇帝撥亂反正，統武興文，永惟祖宗之洪業，思光啓于萬嗣，闡綜猷，命立國典，以及羣籍。於是乃作考舊，通連體要，以述紀。易稱「多識前言徃行，以畜其德」。詩云「古訓是式」。中興已前一時之，明主賢臣，規模法則，得失之軌，亦足以監矣。撰百篇，以綜徃，庶幾來者亦有監乎此。其辭曰：
茫茫上古，結繩而治。契爰作，典謨云。明德惟馨，光於萬祀。其在中葉，實有陶唐。丕顯伊則，配天惟明。蕩蕩厥猷，有煥其章。至于有周，對日重光。於赫，統辟元功。穆穆惟祗，祖六宗。明明皇帝，篡承洪緒。遭國閔凶，困於荼蓼。實天生德，應運建主。矯矯俊臣，惟國作輔。綏我思成，有德思祐。撥亂反正，建惟序。武功旣列，乃贊斯文。禮惟前軌，命我臣。爰著典籍，以立舊勳。綜徃昭來，永監後昆！侍中悅上。
紀本凡七萬千四百十字，
王莽一萬字。莽攝政年，即真十五年，合十八年。
前孝平皇帝紀卷第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