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司空房 玄齡 註
八觀第十 外言四
城不可以不完,郭周不可以外通,里域不可以橫通,横通謂從旁而通也。閭閈不可以毋闔,闔,扉也。宫垣關閉不可以不脩。故城不完,則亂賊之人謀;郭周外通,則姦遁踰越者作;里域橫通,則攘奪竊盜者不止;閭閈無闔,外內交通,則男女無别。宫垣不,關閉不固,雖有良貨,不能守。故形勢不得非,則姦邪之人慤愿;禁禦周固,形勢不得爲非,則姦邪之人無從生心而變爲慤愿。禁罰威嚴,則簡慢之人整齊;憲令著明,則蠻夷之人不敢犯;賞慶信必,則有功者勸;教訓習俗者衆,則君民化變而不自知。習俗而善,不知善之爲善,猶入芝蘭之室,不知芳之爲芳也。是故明君在上位,刑省罰寡,非可刑而不刑,非可罪而不罪。明君者,閉其門,塞其塗,弇其迹,使民母由接於淫非之地,旣閉出非之門,又塞生過之塗,成罪之迹,莫不掩匿。如此則自然端直,欲接淫非之地,其路無由也。是以民之道正行善。若性然,故罪罰寡而民以治矣。
行其田野,視其耕芸,計其農,而飢飽之國可以知。其耕之不深,芸之不謹,地宜不任,草田多穢,耕者不必肥,荒者不必墝。以人猥計其野,猥,衆也。以人衆之多少,計其野之廣狹也。草田多而辟田少者,雖不水旱,飢國之野。若是而民寡,則不足以守其地;若是而民衆,則國貧民飢。以此過水旱,則衆散而不收。彼民不足以守者,其城不固。民飢者,不可以使戰。衆散而不收,則國丘墟。故曰:有地君國而不務耕芸,寄生之君。故曰:行其田野,視其耕芸,計其農,而飢飽之國可知。
行其山澤,觀其桑麻,計其六畜之産,而貧富之國可知。夫山澤廣,則草木易多;壤地肥饒,則桑麻易殖;薦子見反。草多衍,則六畜易繁。薦,茂草也。莊周曰:麋鹿食薦。山澤雖廣,草木毋禁;壤地雖肥,桑麻毋數;薦草雖多,六畜有征,征賦:閉貨之門。無貨可出,若閉門然。故曰:時貨不遂,金玉雖多,時貨謂穀帛畜産也。謂之貧國。故曰:行其山澤,觀其桑麻,計其六畜之産,而貧富之國可知。
入國邑,視宫室,觀車馬衣服,而侈儉之國可知。夫國城而田野淺狹者,其野不足以養其民;城域而人民寡者,其民不足以守其城;宫營而室屋寡者,其室不足以實其宫;室屋衆而人徒寡者,其人不足以處其室;囷倉寡而臺榭繁者,其藏不足以共其費。囷倉所藏,不足以供臺榭之費。故曰:主上無積而宫室美,氓家無積而衣服脩,氓家謂民家也。乘車者飾觀望,步行者雜文采。本資少而末用多者,本資謂榖帛。侈,國之俗。國侈則用費,用費則民貧,民貧則姦智生,姦智生則邪巧作。故姦邪之所生,生於匱不足;匱不足之所生,生於侈;侈之所生,生於毋度。故曰:審度量,節衣服,儉財用,禁侈泰,國之急。不通於若計者,若計,謂密度量以下。不可使用國。故曰:入國邑,視宫室,觀車馬衣服,而侈儉之國可知。課凶饑,計師役,觀臺榭,量國費,而實虚之國可知。凡田野,萬家之衆,可食之地,方五十里,可以足矣。萬家以下,則就山澤可矣;萬家以下其人少,可以就山澤逐便利。萬家以上,則去山澤可矣。萬家以上,其人多,則去山澤,就原陸,而山澤有禁也。彼野悉辟而民無積者,國地而食地淺。田半墾而民有餘食而粟米多者,國地而食地博。國地而野不辟者,君好貨而臣好利者。君臣好貨利,則妨農功,故其野不辟。辟地廣而民不足者,上賦重流其藏者。上賦重則人藏流散也。故曰:粟行於百里,賦重則粟賤,故人遠行而糶之,或遠人來籴也。則國毋一年之積;粟行於四百里,則國毋年之積;粟行於五百里,則衆有飢色。其稼亡之一者,命曰凶。三分常稼而亡其一,時有凶災故也。故謂小凶也。凶年而凶,比三年不熟,故曰大凶也。凶則衆有遺苞矣。時旣大凶,無復畜積,雖相振濟,但苞裹升斗以相遺也。什一之師,什毋,則稼亡之一。師,法也。十一而稅,周禮之通法。今乃十三而稅,無事於舊稼,亡三之一也。稼亡之一,而非有故蓋積,則道有損瘠矣。旣已亡三之一,又無故積,則道行之人有毁損羸瘠者也。什一之師,年不解,非有餘食,則民有鬻矣。旣師十一,三年而不解,此當有餘食而不餘,則以遇歲凶故也。所以人有鬻子者,故曰:山林雖近,草木雖美,宫室必有度,禁發必有時。是何?曰:木不可獨伐,木不可獨舉;木不可獨運,木不可加之薄墻之上。凡此必資衆力,則妨農事,故宫室須有度,禁發須有時也。故曰:山林雖廣,草木雖美,禁發必有時;國雖充盈,金玉雖多,宫室必有度;江海雖廣,池澤雖博,魚鼈雖多,罔罟必有正。多少,小大之正。船網不可一財而成,必多財,然後成。非私草木愛魚鼈,惡廢民於生榖。故曰:先王之禁山澤之作者,博民於生榖。彼民非榖不食,榖非地不生,地非民不動,動,謂發生穀物。民非作力,毋以致財。天下之所生,生於用力;天下所以存其生,各由用力也。用力之所生,生於勞身。是故主上用財毋巳,是民用力毋休。財從力生,故用財不已,則用力不休也。故曰:臺榭相望者,其上下相怨。上怨下不供,下怨上多稅。民毋餘積者,其禁不必止,民飢貧則爲盜賊,故禁不止也。衆有遺苞者,其戰不必勝,戰士飢則力屈,故戰不勝。道有損瘠者,其守不必固。損瘠則死期將至,故守不固也。故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戰不必勝,守不必固,則危亡隨其後矣。故曰:課凶飢,計師役,觀臺榭,量國費,實虚之國可知。
入州里,觀習俗,聽民之所以化其上,君斯作矣,人胥效矣,故人莫不化上。而治亂之國可知。州里不鬲,無限鬲也。閭閈不設,出入毋時,早晏不禁,則攘奪、竊盜、攻擊殘賊之民毋自勝矣。自,從也。旣不設備,則盗賊無從而勝。食谷水,巷鑿井,谷水巷井則出,汲者生其淫放。場圃接鄰家子女,易得交通。樹木茂,淫非者易爲。宫墻毁壞,門户不閉,外內交通,則男女之别毋自正矣。鄉毋長游,什長,游宗也。里毋士舍,士謂里尉,每里當置舍,使尉居焉。時無會同,鄉里每時當有會同,所以結恩好也。喪蒸不聚,蒸冬祭名。禁罰不嚴,則齒長輯睦,毋自生矣。鄉里長弟,當以齒也。故昏禮不謹,則民不脩廉;論賢不鄉舉,則士不及行。貨財行於國,則法令毁於官;請謁得於上,則黨與成於下。鄉官毋法制,百姓群徒不從,此亡國弑君之所自生。故曰:入州里,觀習俗,聽民之所以化其上者,而治亂之國可知。
入朝廷,觀左右,本求朝之臣,謂原本尋求朝之得失。論上下之所貴賤者,而彊弱之國可知。功多上,禄賞下,則積勞之臣不務盡力。戰功曰多。謂積勞之臣,論其功多,則居於衆二,及行禄賞,翻在衆下,故不務盡力也。治行上,爵列下,則豪桀材臣不務竭能。便辟左右,不論功能而有爵禄,則百姓疾怨。非上。賤爵輕禄,左右不論能而有爵禄,則百姓非但疾怨,又非上輕賤爵祿也。金玉貨財商賈之人不論而在爵禄,不論志行,使之在爵禄之位也。則上令輕,法制毁。權重之人不論才能而得尊位,則民倍本行而求外勢。彼積勞之人不務盡力,則兵士不戰矣。豪桀材人不務竭能,則內治不别矣。百姓疾怨非上,賤爵輕禄,則上毋以勸衆矣。上令輕,法制毁,則君毋以使臣,臣毋以君矣。民倍本行而求外勢,則國之情僞竭在敵國矣。人旣倍本求外,則國之情僞盡在於敵矣。竭,盡也。故曰:入朝廷,觀左右,本朝之臣,論上下之所貴賤者,而彊弱之國可知。
置法出令,臨衆用民,計其威嚴寬惠行於其民與不行於其民可知。法虚立而害疏遠,謂其立法但能害疏遠,而不行親近,故曰虚立也。令一布而不聽者存,不聽者存,是令不行。賤爵禄而毋功者富,無功者富,則有功者貧也。然則衆必輕令而上位危。輕令則有無君之心,故上位危。故曰:良田不在戰士,年而兵弱,良田所以賞戰士,不賞則士無戰志,故兵弱也。賞罰不信,五年而破。上賣官爵,十年而亡。倍人倫而禽獸行,十年而滅。戰不勝,弱。地四削入諸侯,被。離本國,徙都邑,亡。有者異姓,滅。有其國者,異姓之人,則宗廟滅也。故曰:置法出令,臨衆用民,計威嚴寬惠,而行於其民不行於其民,可知。
計敵與,量上意,察國本,觀民産之所有餘不足,而存亡之國可知。敵國彊而與國弱,諫臣死而諛臣尊,私情行而公法毁。然則與國不恃其親,謂黨與之國,不恃己以爲親也。而敵國不畏其彊;寇敵之國,不畏己以爲彊也。豪傑不安其位,而積勞之人不懷其禄。悅商販而不務本貨,則民偷處而不積聚。豪傑不安其位,則良臣出,積勞之人不懷其禄,則兵士不用;民偷處而不積聚,則囷倉空虚。如是而君不變,不改常而更化。然則攘奪、竊盜、殘賊、進取之人起矣。內者廷無良臣,豪傑不安其位。兵士不用,積勞之人,不懷其祿故也。囷倉空虚,民偷處而不事積,聚故也。而外有彊敵之憂,則國居而自毁矣。居然自致滅毁。故曰:計敵與,量上意,察國本,觀民産之所有餘不足,而存亡之國可知。故以此八者,觀人主之國,而人主毋所匿其情矣。
法禁第十四 外言五
法制不議,則民不相私;君出法制,下不敢議,則人奉公,不相與爲私。刑殺毋赦,則民不偷於善;有過必誅,則善惡明,故不爲苟見之善。爵禄毋假,則下不亂其上。爵必有德,禄必有功,不妄假人,則人知君我者必賢德,故不亂於上。者藏於官則法,施於國則成俗,其餘不彊而治矣。三者,謂法、刑爵也。藏於官,謂下不得擅其用。如此則法施俗成,自斯之外,雖不勉彊,莫不從理矣。君壹置其儀,則百官守其法;上明陳其制,則下皆會其度矣。君之置其儀不一,則下之倍法而立私理者必多矣。是以人用其私,廢上之制,而道其所聞,旣廢上之制,故競道其所聞,冀遂其私欲。故下與官列法,而上與君分威。國家之危,必自此始矣。下謂庶人,上謂權臣。列亦分也。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不然,廢上之法制者,必負以耻。負,猶被也。廢法制者,必被之以耻辱也。財厚博惠以私親於民者,正經而自正矣。臣厚財而作福,則正禮經以示之,其人自正矣。亂國之道,易國之常,賜賞恣於己者,聖王之禁。賜賞者,人君所獨用也。臣爲君事,故須禁之也。聖王旣殁,受之者衰。嗣君不德。君人而不能知立君之道以國本,則臣之贅下而射人心者必多矣。越職行恩曰贅。福下者,君之事也。今臣爲之,故曰贅。臣之作福,所邀射人心,必使歸己也。君不能審立其法以下制,則百姓之立私理而徑於利者必衆矣。徑,謂邪行以趣疾也。
昔者聖王之治人,不貴其人博學,欲其人之和同以聽今。博學而不聽,今姦人之雄也。泰誓曰:紂有臣億萬人,亦有億萬之心;武王有臣千而一心。故紂以億萬之心亡,武王以一心存。故有國之君,苟不能同人心,一國威,齊士義,通上之治以下法,則雖有廣地衆民,猶不能以安。君失其道,則臣比權重與權重者相比。以相舉於國,臣必循利以相就。故舉國之士以亡黨,爲叛亡之黨也。行公道以私惠,費公以樹私也。進則相推於君,退則相譽於民,各便其身,而忘社稷,以廣其居,容受博也。聚徒威群,蓄黨以威衆,上以蔽君,下以索民,求人附已。此皆弱君亂國之道。故國之危,擅國權以深索於民者,聖王之禁。其身毋任於上者,聖王之禁。進則受禄於君,退則藏禄於室,毋治職,但力屬。私其所勉力事務者,但屬意於私。王官,私君,去王之官,私事則營之,君事則去之也。非其人,而人私行者,聖王之禁。臣旣非其人,故其人但爲私行,所以禁之也。
脩行則不以親本,簡孝敬。治則不以官主。邀虚譽也。舉毋能,進毋功者,聖王之禁。交人則以已賜,臣或下交於人,恃之以爲巳之恩賜。舉人則以己勞,爲國舉賢,恃之以爲己之功勞。仕人則與分其禄者,薦人令仕,得禄與共分也。聖王之禁。交於利通而獲於貧窮,臣所與交通者,皆貨利末業,則農桑廢,故獲於貧窮。輕取於其民而重致於其君,下取於人,輕然不難;上致於君,僞飾成重。削上以附下,枉法以求於民者,削上威用,附下成恩,枉君公法,求人私悅也。聖王之禁。用不稱其人,家富於其列,其禄甚寡而資財甚多者,列,業也。臣有用少而家業富,禄寡而資財多,則以枉法取於人故也。聖王之禁。拂世以行,非上以名,常反上之法制,以成群於國者,拂世非上,反違法制,以結連朋黨,亦所謂姦人之雄也。聖王之禁。飾於貧窮而發於勤勞,權於貧賤,內富而外飾於貧窮,內逸而外發於勤勞,可以致勢而權於貧窮也。身無職,家無常姓,列上下之閒議,言民者,聖王之禁。姓,生也。身旣無職事,家又無常生,自列於上下之間,其有言議,每輒爲人以求名譽,非純粹之道,故聖王禁之也。壹士以亡資,脩田以亡本,每以壺飱濟士,以爲亡去之資,若趙孟之爲。又脩營田業,以爲亡去之本也。則生之養私不死旣有所備預,則私養其生,雖亡而不死也。然後失,矯以深,與上市者,自恃其備,然後君失必矯,其有不從,則示以去就之形而要之,故曰與上爲市。聖王之禁。審飾節以示民,釣虚譽也。時言以動上,示君以不測也。遠交以踰群,假爵以臨朝者,遠交四鄰,以越群黨。虚假高爵,威臨本朝也。聖王之禁。卑身雜處,不簡儔類。隱行辟倚,倚,依也。自隱其行,以避所依也。側入迎遠,側身而入國,挺出而迎遠。遁上而遁民者,卑身雜處,所以遁上。隱行避倚,所以遁民。聖王之禁。詭俗異禮,言法行,大爲言譽以爲法,使人遵行也。難其所,而高自錯者,錯,置也。聖王之禁。守委閒居,博分以致衆,守其委積以閑居,博分其財以致衆。勤身遂行,說人以貨財,勤勞其身,以遂其行;施其貨財,以悅於人。濟人以買譽,濟施人貨財,所以買其聲譽。其身甚靜而使人求者,靜而多財,故人求之。聖王之禁。行辟而堅,言詭而辯,術非而博,順惡而澤者,所順習者惡事,善潤飾之,令有光澤。聖王之禁。以朋黨友,以蔽惡仁,朋黨有惡,相爲㒚蔽,用此爲仁。以數變智,以重斂忠,以遂忿勇者,聖王之禁。固國之本,其身務往於上,深附於諸侯者,每國自有其本,臣無境外之交。今雖身務歸於上,而心有異託,外深附於諸侯。聖王之禁。聖王之身,治世之時,德行必有所是,道義必有所明,故士莫敢詭俗異禮,以自於國,莫敢布惠緩行,脩上下之交,以和親於民,從容養民,謂之緩行。故莫敢超等踰官,漁利蘇功,以取順其君。飾詐以釣君利,謂之漁利。因少搆多,謂之蘇功。蘇,生息也。聖王之治民,進則使無由得其所利,退則使無由避其所害,必使反乎安其位,樂其群,務其職,榮其名,而后止矣。能如上事,則止而循常也。故踰其官而離其群者,必使有害;不能其而失其職者,必使有耻。是故聖王之教民,以仁錯之,以耻使之,脩其能,致其所成而止。故曰:絶而定,絶邪僻。靜而治,安而尊,舉錯而不變者,聖王之道。
重令第十五 外言六
凡君國之重器,莫重於令。令重則君尊,君尊則國安;令輕則君卑,君卑則國危。故安國在乎尊君,尊君在乎行令,行令在乎嚴罰。罰嚴令行,則百吏皆恐;罰不嚴,令不行,則百吏皆喜。故明君察於治民之本,本莫要於令。故曰:虧令者死,益令者死,增益令者,殺無赦。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令當行而故留之。不從令者死。五者死而無赦,惟令是視。設令者,必不赦此五死也。故曰:令重而下恐,上者不明。令出雖自上,而論可與不可者在下。不明之君,雖日出令,至於可否,必與下論而後定。如此者,臣反制君,何令之爲?夫倍上令以威,則行恣於已以私,百吏奚不喜之有?倍公則得成私,虧令而喜,不亦宜乎。且夫令出雖自上,而論可與不可者在下,是威下繫於民。可否定於下,則是威下繫也。威下繫於民,而求上之毋危,不可得。下彊則上危也。令出而留者無罪,則是教民不敬。王言如絲,其出如綸,所謂敬也。留者不誅,是教不敬。令出而不行者毋罪,行之者有罪,是皆教民不聽。不行無罪,行之反誅,人之不聽,上教之然也。令出而論可與不可者在官,是威下分。官謂百官,可否定於百官,則是威下分也。益損者毋罪,則是教民邪途。虚取;姦邪得行,毋能上通,則臣不和。小人好事。臣下不順,上令難行,則應難不捷。人心不一。倉廩空虚,財用不足,則國毋以固守。人飢則逃散也。者一焉,則敵國制之矣。見一尚制,况兼有乎?故國不虚重,兵不虚勝,民不虚用,令不虚行。凡國之重,必待兵之勝,而國乃重。凡兵之勝,必待民之用,而兵乃勝。凡民之用,必待令之行,而民乃用。凡令之行,必待近者之勝,而令乃行。先勝服近習,令乃得行。故禁不勝於親貴,罰不行於便辟,法禁不誅於嚴重,而害於疏遠,慶賞不施於卑賤,而求令之必行,不可得。能不通於官,受禄賞不當於功,號令逆於民心,動靜詭於時變,有功不必賞,有罪不必誅,令焉不必行,禁焉不必止。在上位無以使下,而求民之必用,不可得。將帥不嚴威,民心不專一,陳士不死制,卒士不輕敵,而求兵之必勝,不可得。內守不能完,外攻不能服,野戰不能制敵,侵伐不能威四鄰,而求國之重,不可得。德不加於弱,威不信於強,征伐不能服天下,而求霸諸侯,不可得。威有與兩立,下亦有立威者。兵有與分爭,征伐有自諸侯出,德不能懷遠國,令不能一諸侯,而求王天下,不可得。地國富,人衆兵彊,此霸王之本,然而與危亡鄰矣。天道之數,人心之變。所以與危亡爲鄰,則以天道數終,人心變易故也。天道之數,至則反,終於下者,則反於上。盛則衰。日中則昃,月盈則蝕。人心之變,有餘則驕,不足者必謙,驕則緩怠。夫驕者,驕諸侯。驕諸侯者,諸侯失於外;天子驕則諸侯叛。緩怠者,民亂於內。緩怠必輕於始,故民亂。諸侯失於外,民亂於內,天道。驕怠者必失外亂內,此天之道。此危亡之時。若夫地雖,而不并兼,不攘奪;人雖衆,不緩怠,不傲下;國雖富,不侈泰,不縱欲;兵雖彊,不輕侮諸侯。動衆用兵,必天下政理。此正天下之本,而霸王之主。凡先王治國之器,攻而毁之者六。明王能勝其攻,故不益於者而自有國正。天下明王雖勝,攻於三器,亦不加益。即勝能自有其國,兼正天下。亂,王不能勝其攻,故亦不損於者而自有天下而亡。亂王旣不能勝攻三器自毁,更不滅此三者,縱有天下之大,而遂滅亡也。器者何?曰:號令,斧鉞,禄賞。六攻者何?曰:親,貴,貨,色、巧侫,玩好。器之用何?曰:非號令毋以使下,非斧鉞毋以威衆,非禄賞毋以勸民。六攻之敗何?言六攻能敗三器者,謂何也?曰:雖不聽而可以得存者,謂親貴也。雖犯禁而可以得免者,謂貨色也。雖毋功而可以得富者。謂巧侫玩好也。凡國有不聽而可以得存者,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則斧鉞不足以威衆;有毋功而可以得富者,則禄賞不足以勸民。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威衆,禄賞不足以勸民。若此,則民毋自用。旣有罪不誅,有功不賞,故人不自用其力也。民毋自用,則戰不勝;戰不勝,而守不固;守不固,則敵國制之矣。然則先王將若之何?曰:不六者變更於號令,不六者疑錯於斧鉞,不六者益損於禄賞。若此,則遠近一心;遠近一心,則衆寡同力;衆寡同力,則戰可以必勝,而守可以必固。非以并兼攘奪,以天下政治。此正天下之道。
管卷第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