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卷二
本卷(回)字数:5073

唐司空房 玄齡 註

七法第六謂則、象、法、化、決塞、心術、計數。 四傷 百匿 爲兵之數 選陳 經言六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廢,謂之是,不能立其人而用之;謂之非,不能廢其人而退之。有功而不能賞,有罪而不能誅,若是而能治民者,未之有󿀌。是必立,非必廢,有功必賞,有罪必誅,若是安治矣,未󿀌。能此四者,可以安治矣,而猶未者,則以未具下事故。是何󿀌?曰:形勢、器械未具,猶之不治󿀌。形勢、器械具,四者󿀅治矣,四者備,謂立是廢非,賞功誅罪。不能治其民,而能彊其兵者,未之有󿀌。能治民,然后能彊兵。能治其民矣,而不明于󿀁兵之數,猶之不可。雖能治民而欲彊兵,必明於爲兵之數然後可。不能彊其兵,而能必勝敵國者,未之有󿀌。能彊其兵,而不明于勝敵國之理,猶之不勝󿀌。雖能彊兵,其欲勝敵國,必須明審其理。理之不明,猶是不勝也。兵不必勝敵國,而能正天下者,未之有󿀌。兵必勝敵國矣,而不明正天下之分,猶之不可。故曰:「治民有器,󿀁兵有數,勝敵國有理,正天下有分。」器、數、理、分,即下之七法也。則、象、法、化、決塞、心術、計數,此七法之目也。根天地之氣,寒暑之和,水土之性。人民鳥獸草木之生物,雖不甚多,皆均有焉,而未嘗變󿀌。謂之則。根,元也。生萬物者,天地之元氣也。義󿀌、名󿀌、時󿀌、似󿀌、類󿀌、比󿀌、狀󿀌,謂之象。義者,所以合宜也。名者,所以命事也。時者,名有所當也。似、類、比、狀,謂立法者必有所仿效,不徒然也。尺寸󿀌、繩墨󿀌、規矩󿀌、衡石󿀌、斗斛󿀌、角量󿀌,謂之法。角亦器量之名。凡此十二事,皆立政者所以爲法也。漸󿀌、順󿀌、靡󿀌、久󿀌、服󿀌、習󿀌,謂之化。漸謂革物當以漸也。順也、靡也,謂物順教而風靡也。久也、服也、習也,謂人服習教命之久。予奪󿀌、險易󿀌、利害󿀌,難易󿀌、開閉󿀌、殺生󿀌,謂之決塞。凡此十二事,皆爲政者所以決斷而窒塞也。實󿀌、誠󿀌、厚󿀌、施󿀌、度󿀌、恕󿀌,謂之心術。凡此六者,皆自心術生也。剛柔󿀌、輕重󿀌、󿀒󿀋󿀌、實虚󿀌、遠近󿀌、多少󿀌,謂之計數。凡此十二事,必計之以知其數也。不明於則而欲出號令,明則然後可以出號令。猶立朝夕於運均之上,檐竿而欲定其末。均,陶者之輪也。立朝夕,所以正東西也。今均既運,則東西不可準也。檐,舉也。夫欲定末者,必先靜其本。今既舉竿之本,其末不定也。不明於象而欲論材審用,猶絶長以󿀁短,續短以󿀁長。鶴脛非所斷,鳧脛非所續也。不明於法而欲治民一衆,猶左󿀂而右息之。息,止也。左手爲書,右手從而止之,則無時成書矣。不明於化而欲變俗易教,猶朝揉輪而夕欲乘車。不明於決塞而欲歐衆移民,猶使水逆流。不明於心術而欲行令於人,猶倍招而必拘之。物有倍叛而招之者,必有以慰悅之,令其感服。今反拘留之,則彼逾叛矣。不明於計數而欲舉󿀒󿀏,猶無舟楫而欲經於水險󿀌。故曰:錯儀畫制,不知則,不可;論材審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衆,不知法,不可;變俗易教,不知化,不可。歐衆移民,不知決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術,不可。舉󿀏必成,不知計數,不可。

右四󿀄

百匿󿀄上威,百,百官也。言百官皆匿情爲私,則上威傷。姦吏󿀄官法,姦民󿀄俗教,賊盜󿀄國衆。盜賊之人,常欲損敗於物也。衆󿀄則重在下,君威傷,則臣及得尊重。法󿀄則貨上流,教󿀄則從令者不輯,衆󿀄則百姓不安其居。重在下則令不行,貨上流則官徒毁,官者既不以德進,但以貨成,故官徒毁。徒,事也。從令者不輯則百󿀏無功,百姓不安其居則輕民處而重民散,輕民謂爲盜者用盗致富,故處。重民謂務農者爲盜破産,故散。輕民處、重民散則地不辟,地不辟則六畜不育,六畜不育則國貧而用不足,國貧而用不足則兵弱而士不厲,兵弱而士不厲厲,奮也。則戰不勝而守不固,戰不勝而守不固則國不安矣。故曰:常令不審則百匿勝,官爵不審則姦吏勝,符籍不審則姦民勝,刑法不審則盜賊勝。國之四經敗,人君泄,󿀎危。謂常令、官爵、符籍、刑法四者爲政之經。四者既敗,則是君泄其事。君泄其事,則其位危矣。人君泄則言實之士不進,言實之士不進則國之情僞不竭于上。下皆隱實言虚,則是國情不竭於上。世主所貴者實󿀌,所親者戚󿀌,所愛者民󿀌,所重者爵禄󿀌。亡君則不然,致所貴非實󿀌,致所親非戚󿀌,致所愛非民󿀌,致所重非爵禄󿀌。故不󿀁重寶虧其命,故曰「令貴於寶」;重寶而全命則當棄,是令貴於寶。不󿀁愛親危其社稷,故曰「社稷戚於親」;社稷者,身之存亡,故棄親而存社稷。不󿀁愛人枉其法,故曰「法愛於人」;法者,崇替所由,故棄所愛而存其法。不󿀁重禄爵分其威,故曰「威重於爵禄」。威者,人君以服海內,必不得已,寧散爵禄,不可分威也。不通此四者,則反於無有。不達於四者,國非其國,故曰反於無有。故曰:治人如治水潦,治水潦者,必峻其隄防也。養人如養六畜,養六畜者,必致其閑卑,堅其羈絆。用人如用草木。用草木者,時入山林,輪轅不失其宜,樵蘇各得其所。居身論道行理,則群臣服教,百吏嚴斷,莫敢開私焉。君之於民,其猶居身,治之、養之、用之,三者各各得宜。論道而行理,則無私不服也。論功計勞未嘗失法律󿀌,便辟、左右、󿀒族、尊貴󿀒臣不得增其功焉,疏遠、卑賤、隱不知之人不忘其勞。故有罪者不怨上,罪得其人,故不怨。愛賞者無貪心,賞不踰等,故息其貪也。則列陳之士皆輕其死而安難以要上󿀏,賞罰不濫,則立功要功之士,知其不誣,故競而爲之。本兵之極󿀌。爲兵之本,其極要者,在於明賞罰也。

右百匿

󿀁兵之數,存乎聚財而財無敵,存,謂專立意存之。君無財,士不來,故存意於聚財,則彼國之財不能敵也。存乎論工而工無敵,工者,所以造軍之器用者也。存乎制器而器無敵,器,謂兵器。存乎選士而士無敵,存乎政教而政教無敵,政教軍中號令。存乎服習而服習無敵,服,便也。謂便習武藝。存乎徧知天下而徧知天下無敵,徧知天下,謂徧知其地形險易、主將工拙、士卒勇怯。存乎明於機數而明於機數無敵,機者,發內而動外,爲近而成遠,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見其爲之,不知其所以爲,有數存焉於其閒,故曰機數也。故兵未出境而無敵者八。是以欲正天下,財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財謂貨財。不能蓋天下,則無以正天下也。財蓋天下而工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工蓋天下而器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財雖蓋天下,而工與器不能蓋,則無以正天下。餘皆放此。器蓋天下而士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士蓋天下而教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教蓋天下而習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習蓋天下而不徧知天下,不能正天下;徧知天下而不明於機數,不能正天下。故明於機數者,用兵之勢󿀌。󿀒者,時󿀌。󿀋者,計󿀌。王之征伐能立大功者,在於合天時也。至小者捷勝,亦在人計謀也。王道非廢󿀌,而天下莫敢窺者,王者之正󿀌。大寶之位,神器也,古今所共傳。非有蹔廢,而天下莫敢窺窬者,以王者當樂推之運,應天人之正。衡庫者,天󿀊之禮󿀌。衡者,所以平輕重。庫者,所以藏寶物,不令外知者也。言王者用心,常當準平天下,既知輕重,審用於心,無令長耳目者所得,此則天子之禮然也。是故器成卒選,則士知勝矣。選,謂簡其精練。徧知天下,審御機數,則獨行而無敵矣。所愛之國而獨利之,所惡之國而獨害之,則令行禁止。是以聖王貴之。貴,謂貴兵。勝一而服百,則天下畏之矣;立少而觀多,則天下懷之矣;立少謂興亡。國雖少,天下共觀之,故曰觀多。桓公救邢遷衛,用此術也。或曰:觀當爲勸。罰有罪,賞有功,則天下從之矣。故聚天下之精財,論百工之鋭器,春秋角試,以練精鋭,󿀁右右。上也。成器。不課不用,不試不臧,兵器雖成,未經課試,則不用不臧。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駿雄。故舉之如飛鳥,動之如雷電,發之如風雨,莫當其前,莫害其後,獨出獨入,莫敢禁圉。成功立󿀏,必順於理義。故不理不勝天下,不義不勝人。故賢知之君必立於勝地,故正天下而莫之敢御󿀌。

右󿀁兵之數

若夫曲制時舉,不失天時,制雖委曲,順天而舉,不失天時也。母壙地利,其數多少,其要必出於計數。壙,空也。天之所覆空地,謂山河陂澤所以營作而興利者也。必計數其多少之要,然後度材而用之。故凡攻伐之󿀁道󿀌,計必先定于內,然後兵出乎境。計未定於內,而兵出乎境,是則戰之自勝,攻之自毁󿀌。自勝謂自勝於己,其敗可知也。是故張軍而不能戰,圍邑而不能攻,得地而不能實,󿀍者󿀎一焉,則可破毁󿀌。故不明于敵人之政,不能加󿀌;不明敵故,未可加兵。不明于敵人之情,不可約󿀌;不明敵情,未可約士約誓。不明于敵人之將,不先軍󿀌;不明于敵人之士,不先陣󿀌。是故以衆擊寡,以治擊亂,以富擊貧,以能擊不能,以教卒練士,擊𢿛?衆、白徒。白徒,謂不練之卒,無武藝。故十戰十勝,百戰百勝。故󿀏無󿀅,兵無主,則不蚤知;既無備無主,故敵來攻,不能先知之。野不辟,地無吏,則無蓄積;官無常,下怨上,而器械不功;功謂堅利。朝無政則賞罰不明,賞罰不明則民幸生。僥倖以偷生也。故蚤知敵人如獨行,蚤知敵人,則有以備之,敵人望風自退,故曰獨行也。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功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人不幸,人不幸則勇士勸之。故兵󿀌者,審於地啚,謀十官,地啚謂敵國險易之形。軍之部置十官必伍什則有長,故曰十官。又須謀得其人也。日量蓄積,齊勇士,徧知天下,審御機數,兵主之󿀏󿀌。故有風雨之行,故能不遠道里矣;行疾如風雨,故不以道里爲遠。有飛鳥之舉,故能不險山河矣;輕捷如飛鳥,故不以山河爲險。有雷電之戰,故能獨行而無敵矣。雷電,天之威怒,故莫敢爲敵。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國救邑;謂其功可以爲彼水旱。有金城之守,故能定宗廟,育男女矣;有一體之治,故能出號令,明憲法矣。謂上下同心,其猶一體。風雨之行者,速󿀌;飛鳥之舉者,輕󿀌;雷電之戰者,士不齊󿀌;懼雷電之威,故彼士不齊。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穫󿀌;能令彼有水旱,故不得使收穫也。金城之守者,用貨財、設耳目󿀌。貨財所以養敢死之士,耳目所以聽鄰國之動静,令必知之。一體之治者,去奇說、禁雕俗󿀌。奇說謂譎誑之言。雕俗謂浮僞之俗。不遠道里,故能威絶域之民;不險山河,故能服恃固之國;獨行無敵,故令行而禁止,故攻國救邑;不恃權與之國,故所指必聽。雖有權與之國,不顧而恃之。權與,謂權爲親與也。定宗廟,育男女,天下莫之能󿀄,然后可以有國;制儀法,出号令,莫不嚮應,然后可以治民一衆矣。

右選陳

版法第七選擇政要,載之於版,以爲常法經言七

凡將立󿀏,立經國之事。正彼天植,謂順天道以種植,必令得其正。風雨無違,君道不虧,則風雨無違也。遠近高下,各得其嗣。高下,猶多少也。謂君之賦稅,因其遠近之别,以多少之差,輕重合宜,故可嗣之以常行。嗣,續也。󿀍經既飭,君乃有國。三經,謂上天植、風雨、高下也。是三者既以飭整,故君可以有國也。喜無以賞,怒無以殺。喜以賞,怒以殺,怨乃起,令乃廢。驟令不行,民心乃外。有外叛之心也。外之有徒,禍乃始牙。徒,謂黨與也。外叛者有黨與,禍由是生,故曰始牙。衆之所忿,置不能圖。衆忿難犯,故必置之,誰能圖之?舉所美,必觀其所終;凡人之情,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故須觀之。廢所惡,必計其所窮。蜂蠆有毒,故必計其所窮。知困獸猶鬥,其所終將何爲也。慶勉敦敬以顯之,人有敦敬,則慶勉以顯之也。富祿有功以勸之,人之有功,則富貴以勸之。爵貴有名以休之。賢者有名,則爵貴以休之。兼愛無遺,謂君,必先順教,萬民鄉風。上之敦敬有功名之士,必爵禄順而與之,所以教之急也。如此,則民向風而從化。旦暮利之,衆乃勝任。有功名之士,既旦暮得利,衆自厲而勝任。取人以己,成󿀏以質。將欲取人,必先審己才略能用彼不。質,謂準的。將欲成事,必先立其準的。事不違質,然后爲善。審用財,慎施報,察稱量。故用財不可以嗇,用力不可以苦。用財嗇則費,嗇於用財,不以賞賜,則立功之士懈怠,敵人來侵,其費更多。嗇恡。用力苦則勞。民不足,令乃辱;民不足則令不行,故辱也。民苦殃,令不行。施報不得,禍乃始昌;禍昌不寤,民乃自啚。謀爲叛巳。正法直度,罪殺不赦。夫正直之法度,罪殺有過,終不免赦。殺僇必信,民畏而懼。武威旣明,令不再行。頓卒怠倦以辱之,頓卒,猶困苦。其有怠倦不勤,則困苦以辱。罰罪宥過以懲之,殺僇犯禁以振之。植固不動,倚邪乃恐。言執法者必當深植而固守,則不可動移。若乃頓倚而邪,則法亂而身危,故可恐也。倚革邪化,令往民移。既能正倚化邪,歸於正直。如此化出,令纔往則民移。法天合德,天之資始,無有私德。象地無親。地之資生,無所私親。參於日月,日月無私耀也。佐於四時。賞以春夏,刑以秋冬。悅在施有,將悅於下,在於施無令有。衆在廢私,將欲齊衆,在於廢私。召遠在修近,修近則遠者至。閉禍在除怨,除怨則禍端塞。修長在乎任賢,任賢則國祚長。安高在乎同利。與下同利則高位安。

管󿀊卷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