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司空房 玄齡 註
內業四十九 區言五
凡物之精，此則生。精，謂神之至靈者也，得此則爲生。下生五榖，上列星。流於天地之閒，謂之鬼神；藏於胸中，謂之聖人。是故民氣謂上之精者，則人氣也。杲乎如登於天，杲，眀，皃也。杳乎如入於淵，淖女教切。乎如在於海，淖、汋，淵也。卒乎如在於已。人有氣則存，故如在於已也。是故此氣，不可止以力，以力止氣愈去。而可安以德；静心念德，氣自來也。不可呼以聲，而可迎以音。調其宫商，使之克諧，氣自來也。敬守勿失，是謂成德。不失氣，德自成。德成而智出，德成智自生也。萬物果得以智安物，物皆得宜。凡心之刑，刑，法也。謂得安心之法也。自充自盈，充盈謂完而無虧也。自生自成，生成，謂每生心必有所成，凡此皆得安心法故也。其所以失之，必以憂樂喜怒欲利。此六者過常，以亂於心，則失矣。能去憂樂喜怒欲利，心乃反濟。若能去六者，則心反守其所而能濟成也。彼心之情，利安以寧，安寧者，心之所利也。勿煩勿亂，和乃自成。若無煩亂，心和自成。折折乎如在於側，忽忽乎如將不得，折折，明貌。言心明察，若在其側，及其求之，則忽忽然而不得。渺渺乎如窮無極。渺渺、微遠貌，言心之微遠，如欲窮之，則無其極。此稽不遠，日用其德。常以此考心，不遠之，則日有所用也。夫道者，所以充形，自形內而虚者，皆道。而人不能固，人不能固守其虚，反以利欲塞也。其往不復，其來不舍，旣有利欲之心，則道往而不復，雖其有來，無處可舍。謀乎莫聞其音，今謀欲尋於道，則不聞其音。卒乎乃在於心。冥冥乎不其形，尋至於極，則近於心。心之方寸，虚道之君乎。淫淫乎與我俱生。淫淫，增進皃有生則有道，故曰與我俱生也。不其形，不聞其聲，而序其成，謂之道。雖無形聲，常依序而成，故謂之道也。
凡道無所善，心安愛，言道無他善，唯愛心安也。心靜氣理，道乃可止。若靜心則氣自調理，故道來止也。彼道不遠，民得以産；人得之所生，則道在人，故不遠也。彼道不離，民因以知。人旣因道而知，則道常在而不離。是故卒乎其如可與索，推尋其終，似可與索。眇眇乎其如窮無所及欲窮之，則眇眇然無所。被。道之情，惡音與聲，音聲者，所以亂道，故惡之也。脩心靜音，道乃可得。道者，口之所不能言，目之所不能視，耳之所不能聽，所以脩心而正形。雖不可以言語視聽用之脩心，則外形自正也。人之所失以死，所得以生；之所失以敗，所得以成。
凡道無根無莖，無葉無榮，道非如卉木而有根莖花葉也。萬物以生，萬物以成，命之曰道。無根莖而能生，無花葉而能成，則陰陽不測者也，故命之曰道。天主正，平分四時，天之正也。地主平，均生萬物，地之平也。人主安靜。無爲而無不爲，人之安靜也。春秋冬夏，天之時。山陵川谷，地之枝。爲地之枝條也。喜怒取予，人之謀。四者，謀之用也。是故聖人與時變而不化，時自變耳。聖本不化。從物而不移，物遷而從之，聖本不移。能正能靜，然后能定。必正靜然後定也。定心在中，耳目聰明，四枝堅固，心苟定於中，則耳目自聰明，四枝自堅固者也。可以精。舍心者，精之所舍。精者，氣之精者。氣之尤精者爲之精。氣道乃生，氣得道，能有生。生乃思，生則有心，故思也。思乃知，思則知生也。知乃止矣。成智則理足，故止也。凡心之形，過知失生，安心之法，智過其度，則失其生。一物能化，謂之神，一能變謂之智。一謂無也。謂無心於物事，而物事自化變以爲神智也。化不易氣，變不易智，惟執一之君能此乎。苟執一，故能不易其氣智也。執一不失，能君萬物。無心爲有心者主也。君使物，不物使無心故能使物，而物不能使也。得一之理。治心在於中，苟得中，則心自治矣。治言出於口，治加於人，則無狂事。然則天下治矣。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聽，公之謂。理心之謂。形不正，德不來，中不靜，心不治。正形攝德，天仁地義，則淫然而自至。言欲正形攝德，但能則天之仁，法地之義，則德淫然自至。淫，進貌也。神明之極，照乎知照智者，神明之極理。萬物中，義守不忒，若常守中，則無差忒。不以物亂官，貪物則官亂。不以官亂心，貪官則心亂也。是謂中得。能忘官貨，則中心自得也。有神自在身，中得則神自在身也。一徃一來，莫之能思，神不測者也，故往來不能思也。失之必亂，得之必治。謂神也。敬除其舍，精將自來。精想思之，除謂有則想思之。寧念治之，寧静思念，則心自治。嚴容畏敬，精將至定，但能嚴敬，則精至而定也。得之而勿捨。耳目不淫，心無他圖。旣得精守之而勿捨，則取目不淫，心無他慮也。正心在中，萬物得度。心在中而正，則無過舉，故萬物得度也。道滿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言人皆有道，但不能自知耳。一言之解，上察於天，下極於地，蟠滿九州。若能解道之一言，則能察天極地，而中滿於九州，蟠委地也。何謂解之？在於心安。解道者，在於心安。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言官之治安，皆從心生也。治之者，心，安之者，心。治之與安，無不由心。心以藏心，言心亦藏於心也。心之中有心馬。以心藏心故，心中又有心，彼心之心，謂心中所藏之心。音以先言，言從音生，故音先言。音然后形，有音然后見也。形然后言，有形則是言也。言然后使，有言則出命，故有所使令。使然后治。不治必亂，使而違理，故亂。亂乃死。亂則凶禍至，故死也。精存自生，其外安榮。精存於中，則自然長生，至於外形静而榮茂也。內藏以泉原，內藏於精，則無窮竭，若水之泉。浩然和平，以氣淵。言精旣浩然和平，則能生氣，故爲氣淵。淵之不涸，四體乃固；生氣之淵，不有竭涸，故四體固也。泉之不竭，九竅遂通。藏精之泉不竭，故九竅通也。乃能窮天地，被四海。體固竅通，故能壽畢天地，德被四海。中無惑意，外無邪菑。邪菑生於惑意。故內無惑意。則邪菑自銷也。心全於中，形全於外，中全則外皃。不逢天菑，不遇人害。天菑人害，能禍不全者也。謂之聖人。人能正靜，皮膚𥙿?寬，耳目聰明，荕信而骨強，伹能正静，則皮膚自裕寬，耳目自聰明，荕骨自中強。乃能戴圜天也。而履方，地也。鑒於清，道也。視於眀，日月也。敬慎無忒，日新其德，徧知天下，窮於四極，敬發其充，充，謂道也。是謂內得。發行於道，故內得也。然而不反，此生之忒。忒，差也。若不反守於道，則生有差謬也。
凡道必周必密，周密則慎不泄。必寬必舒，寬舒則博而密。必堅必固，堅固則精不解。守善勿舍，勿舍，則善自成。逐淫澤薄，竟逐淫邪，津澤浮薄。旣知其極，反於道德。知極反德，則常道自隆。全心在中，不可蔽匿。有諸內，必形於外也。和於形容，心和者，容晬也。於膚色。內暢者體澤𠝹。善氣迎人，親於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戎兵。不言之聲，疾於雷鼓；謂全心以德感物者也。德者不疾而速，不崇朝而遍天下，故疾於雷鼓也。心氣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全心之氣，發形於外，則無不耀，無不知，若明於日月，察於父母也𠝹。賞不足以勸善，慕賞乃善，非本爲善。刑不足以懲過。畏刑懲過，非本無過。氣意得而天下服，若不慕賞，不畏刑，意氣內得善者，此誠善也，故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聽。心意定則理明，故天下聽也。搏氣如神，萬物存，搏，謂結聚也。結聚絶氣，則無所不變化，故如神而物備存矣。能搏乎？能一乎？搏結則自一也。能無卜筮而知吉凶乎？吉凶在於逆順，故不須卜筮而知也。能止乎？能巳乎？謂正而求諸已也。能勿求諸人而之已乎？求人者惑，自得者明。思之思之，重思之。求已者，必須再三思上也。思之而不通，鬼神將通之，若再三思之而不通，則或致鬼神。爲通之也。非鬼神之力，精氣之極。言今能致鬼神者，非鬼神自見其力，蓋由思之不巳，精氣之極也。四體旣正，血氣旣靜。一意搏心，耳目不淫。雖遠若近，言旣體正氣静，意一心搏耳目之用，不有淫過，事雖遠大，可以近速而成也。思索生知，近而遇思索，其知自生。慢易生憂，疏慢輕易，必致凶禍，故生憂。暴傲生怨，殘暴傲虐，傷害必多，故生怨也。憂鬱生疾，憂恚鬱塞，懷不通暢，故生疾也。疾，困乃死。旣疾而困，可謂彌留而死。思之而不捨，內困外薄，思欲不捨，則五藏困於內，形骸薄於外也。不蚤圖，生將巽舍。旣巳內困外薄，尚不圖之，如此，則生將巽遁其舍，而至於死期也。食莫若無飽，飽食者善閉塞。思莫若勿致，致思者多困竭。節適之齊，彼將自至。齊，中也。言能節食適思，常莫過中，則生將自至。凡人之生，天出其精，言稟精於天也。地出其形，地出衣食，以養成其形。合此以，人言合天地精氣以成人。和乃生，二氣和，乃成其生也。不和不生。察和之道，其精不，其徴不醜，醜，類也。言欲察和，則其不可見，至於徴驗，又不知其類也。平正擅匈，論治在心，此以長壽。和之精類雖可知見，但能平而正，則和氣獨擅於匈中，論其適理，又不離心，如此則可以益筭而長壽也。忿怒之失，度，乃之圖。若忿怒過度，則常圖而去之。節其五欲，去其凶，喜怒過度，皆能爲害，故曰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匈。不喜不怒，可謂和也，故能旣乎？且正獨擅於匈中也。凡人之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憂患。是故止怒莫若詩，詩有清風之慰，故能止怒。去憂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守敬莫若靜。內靜外敬，能反其性，性將定。凡食之道，充而形不臧，大充，謂過於飽。攝骨枯而血冱。大攝，謂過於飽酒，胃血銷減而凝冱。充攝之閒，此謂和成。閒，猶中也。充攝得中，則和暢而有所成也。精之所舍，而知之所生，言精智生，舍於和成。飢飽之失度，乃之圖。圖之，令合於度。飽則疾動，飽而疾動，則食氣銷。飢則廣思，飢而廣思，則忘其飢。老則長慮。老而長慮，則遺其老。飽不疾動，氣不通於四末。四末四支。飢不廣思，飽而不廢，廢，止也。老不長慮，困乃遬竭。令老則益困而速竭。心而敢心旣浩大，又能勇敢。寬氣而廣當寬舒其氣，而廣有所容。其形，安而不移，形安則志固，故不移。能守一而棄萬苛。守一則惡煩，故能棄萬苛也。利不誘，害不懼。寬舒而仁，獨樂其身。是謂雲氣，意行似天。能調其氣，故比於雲。意之行氣，似天之布雲也。凡人之生，必以其歡。歡則志氣和，故生也。憂則失紀，怒則失端。憂怒過常，則失其端紀。憂悲喜怒，道乃無處。憂怒則害道，故道無所處。愛欲靜之，遇亂正之。謂若愛欲，則當靜之；若遇廢亂，則當正之。勿引勿推，福將自。去而勿引，來而勿推，伹任平而往，福則自歸也。彼道自來，可藉與謀。藉，因也。因其自來而與之謀，則意動而理盡。靜則得之，躁則失之。靈氣在心，一來一逝，靜則來，躁則逝。其細無內，其無外，所以失之，以躁害。心能執靜，道將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無敗。謂腠理丞連，屯聚泄散，故匈中無敗。節欲之道，萬物不害。能節欲，則物無害也。
封禪第五十元篇亡。今以司馬遷封禪書所載管子言以補之。
桓公旣霸，會諸侯於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焉。昔無懷氏古之王者，在佚羲前。封泰山，禪云云；云云山，在梁父東。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亭亭山在牟陰。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俈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會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山名，在博縣。或云在鉅平南十三里。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將上山，纏束其馬，懸鉤其車也。卑耳，即齊語所謂辟耳。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兵車之會，而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代受命，亦何以異乎？」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里之禾，鄗上，山也。鄗音臛。鄗上、北里，皆地名。所以盛；江淮之閒，一茅脊，所謂靈茅。所以藉。東海致比目之魚，各有一目，不比不行，其名曰鰈。西海致比翼之鳥，各有一翼，不比不飛，其名曰鶼鶼。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皇麒麟不來，嘉榖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數至，而欲封禪，母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
問第五十一 雜篇
桓公問管曰：「治而不亂，明而不蔽，若何？」管對曰：「明分任職，則治而不亂，明而不蔽矣。」公曰：「請問富國柰何？」管對曰：「力地而動於時，則國必富矣。」謂勤力於地利，其所動作，必合於天時。公問曰：「吾欲行廣仁義以利天下，奚而可？」管對曰：「誅暴禁非，此大義也。存亡繼絶，而赦無罪，此廣仁也。則仁廣而義矣。」公曰：「吾聞之，夫誅暴禁非而赦無罪者，必有戰勝之器，攻取之數，而后能誅暴禁非而赦無罪。」公曰：「請問戰勝之器。」管對曰：「選天下之豪傑，致天下之精材，來天下之良工，則有戰勝之器矣。」公曰：「攻取之數何如？」管對曰：「毁其，散其積，奪之食，則無固城矣。」毁備奪食，則無以守，故其城不固，此謂攻也。公曰：「然則取之若何？」謂取其土。管對曰：「假而禮之，假。謂假借之恩。厚而勿欺，厚，謂重之以德。則天下之士至矣。」公曰：「致天下之精材若何？」精材謂美材可爲軍之器用也。管對曰：「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不可數。」欲致精材者，必當貴其價。故他處直五，我酬之六；他處直九，我酬之十。常令貴其一分，不可爲定數。如此，則天下精材可致也。公曰：「來工若何？」管對曰：「倍不遠千里。」酬工匠之庸直，常三倍他處，則工人不以千里爲遠，皆至矣。桓公曰：「吾巳知戰勝之器，攻取之數矣。請問行軍襲邑，舉錯而知先後，不失地利若何？」管對曰：「用貨察圖。」用貨爲反閒，則知其先後，察彼國圖，則不失地利也。公曰：「野戰必勝，若何？」管對曰：「以奇。」奇，謂權譎以勝敵也。公曰：「吾欲徧知天下若何？」管對曰：「以吾不識，則天下不足識。」若能博聞多見，齊其所不識，則知天下遍矣。吾之所識，天下亦無人能識之也。公曰：「守戰遠有患？爲國者必入守出戰。今吾於此二者，預見其患矣。夫民不必死，則不可與出乎守戰之難；守戰之難，必致死然後可出也。不必信，則不可恃而外知。人必誠信，然後爲君視聽，故知外事也。夫恃不死之民，而求以守戰，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外知，此兵之闇。苟不死不信，則守闇、戰闇、外闇，故曰三闇。使民必死必信，若何？」管對曰：「明本。」公曰：「何謂本？」管對曰：「本者，一曰固，曰尊，曰質。」公曰：「何謂？」管對曰：「故國父母墳墓之所在，固；人旣戀本而哀墳墓，則其心固。田宅爵禄，尊；妻，質。者，然后其威，厲其意，則民必死而不我欺。」不我欺，則信也。桓公問治民於管，管對曰：「凡牧民者，必知其疾疾，謂患苦也。而憂之以德，勿懼以罪，勿止以力。煩力役則止而不來。慎此四者，足以治民。」桓公曰：「寡人睹其善。何以寡？」謂四言雖善，然以之理國，恐其太少。管仲對曰：「夫寡，非有國者之患。患在不能行，不在寡少也。昔者天中立，地方千里，四言者該焉，何其寡？該，備也。謂四言足以備千里之化，不爲少。夫牧民不知其疾，則民疾疾謂憎嫌之也。不憂以德，則民多怨；懼之以罪，則民多詐；設詐以避罪也。止之以力，則徃者不反，創其力役之苦。來者鷙距。鷙，疑也。距，止也。聞其役煩則疑而止也。故聖王之牧民，不在其多。」桓公曰：「善。勿巳，如是，何以行之？」其事旣善，雖然不伹，如是而已，更有何事以行？此四言也。管仲對曰：「質信極忠，質，主也。謂主能得信，又極忠也。嚴以有禮，慎，此四者，所以行之。」桓公曰：「請聞其說。」管仲對曰：「信者，民信之；忠者，民懷之；嚴者，民畏之；禮者，民美之。語曰：『澤命不渝，信；謂恩澤之命，不有渝變，如此者信也。非其所欲，勿施於人，仁；仁者，忠於人也。堅中外正，嚴；質信以讓，禮。』」主行於信，又能遜讓，如此者禮也。桓公曰：「善哉！牧民何先？」管仲對曰：「有時先，有時先政，有時先德，有時先怒。飄風暴雨不人害，涸旱不民患，百川道，百川之流，皆從故道。年榖熟，糴貸賤，禽獸與人聚食民食，年穀熟，則禽獸食人之食。民不疾疫。當此時，民富且驕。牧民者，厚收善歲，以充倉廩，善歲，謂有年。禁藪澤，此謂先之以。隨之以刑，敬之以禮樂，以振其淫，振，正也。禮樂者，所以正人淫放。此謂先之以政。飄風暴雨民害，涸旱民患。年榖不熟，歲𩚑?糴貸貴，民疾疫。當此時，民貧且罷。牧民者，發倉廩，山林藪澤以共其財，後之以，先之以恕，以振其罷，此謂先之以德。其收之，不奪民財。謂善歲也。其施之，不失有德，謂凶年也。富上而足下，此聖王之至。」桓公曰：「善。」桓公問管仲曰：「寡人欲霸，以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管仲對曰：「公嘗召易牙而問焉。」管仲知桓公不可王，難以實封，故推令問易牙。鮑叔至，公問焉。鮑叔對曰：「公當召賓胥無而問焉。」賓胥無趨而進。公問焉，賓胥無對曰：「古之王者，其君豊，其臣教。君豊臣教，則君能制臣，故可以王也。今君之臣豊。」言德豊於君也。公遵遁，繆然遠遂徐行而進。言公之所遵行者，皆流遁繆妄之事，無所比，可謂遠於二三子，見當遂而漸以取進耳。欲王天下於米何？公曰：「昔者王賢，王季賢，文王賢，武王賢，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且輔成王而治天下，僅能制於四海之內矣。今寡人之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以此觀之，則吾不王必矣。」桓公曰：「我欲勝民，言欲勝服於民。之奈何？」管仲對曰：「此非人君之言。人君之言，當仁以化之，不可直用刑勝也。勝民易。夫勝民之道，非天下之道。君欲勝民，則使有司疏獄而謁，有罪者償，謂疏録獄囚，謁告有罪者，則償之也。數省而嚴誅。數省有過，嚴其誅罪。若此，則民勝矣。雖然，勝民之道，非天下之道。使民畏公而不親，嚴刑故也。禍亟及於身，二，世嚴刑，身戮望夷。雖能不久，雖能勝人，不可久安。則人持莫之弑。危哉，持，謂見刼執也。弑，謂殺親也。君之國岋乎！」桓公觀於厩，問厩吏曰：「厩何最難？」厩吏未對。管仲對曰：「夷吾嘗圉人矣，圉，養馬者。傅馬棧最難。謂編次之棧馬所立木也。先傅曲木，曲木求曲木，編棧者，先附曲木，其次還須曲木求其類。曲木巳傅直木，母所施矣。旣用曲木，又施直木，則失其類而棧敗矣。喻小人用即君子退也。先傅直木，直木求直木，直木巳傅曲木亦無所施矣。」喻君子用則小人退，桓公謂管仲曰：「吾欲伐國之不服者，奈何？」管仲對曰：「先愛四封之內，然后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四封之內，見愛則人致死，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先定卿夫之家，然后可以危鄰之敵國。卿大夫之家旣定則國強，故可以危鄰國。是故先王必有置，然后有廢；已國有置，然後廢他國也。必有利，然后有害。」能利已國，然後可以害他國也。桓公踐位，令釁社塞禱，殺生以血澆落於社，曰釁社。祝鳧已疪獻胙祝、祝、史鳧。疪其名也。胙，祭肉也。祝曰：「除君苛疾，祝令除君煩苛之疾。與若之多虚而少實。」若，似也。謂君之材能多，似有而非實，如此者亦祝去之也。桓公不說，瞋目而視祝鳧已疪，祝鳧已疪授酒而祭之，曰：「與君之若賢。」謂君似賢，亦當去之。桓公怒，將誅之而未，以復管仲。復，猶告也。管仲於是知桓公之可以霸。祝、史誣君之惡，君怒而將誅之，是心務善也，故知可與霸也。桓公乘馬，虎望之而伏。桓公問管仲曰：「今者寡人乘馬，虎望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管仲對曰：「意者君乘駮馬而盤，桓迎日而馳乎？」盤。古盤字。公曰：「然。」管仲對曰：「此駮象。駮食虎豹，故虎疑焉。」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於齊。桓公將救之。管仲曰：「君勿救。」公曰：「其故何？」管仲對曰：「臣與其使者言，辱其君，顔色不變；辱其君而色不變，則無羞耻也。臣使官無滿其禮，三加其禮，皆不滿足。強其使者，爭之以死。不識，不滿之意。纔激強之，則爭之以死，是不智。莒君，人，君勿救。」其使不賢，故知其君小人也。桓公果不救，而莒亡。桓公放春月觀於野，春物放發，故曰放春。桓公曰：「何物可比於君之德乎？」隰朋對曰：「夫粟，內甲以處，中有卷城，外有兵刃，種粟者，甲在內而處，葉居外而卷，若城苗之繊芒在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粟之物用雖如此，然不敢自恃，故自名曰粟。粟則謹促之名也。此其可比於君之德乎？」管仲曰：「苗，始其少，眴眴胡絹切。目揺也。乎，何其孺？眴眴，柔順。貌，榖苗，始則柔順，故似孺子也。至其壯，莊莊乎何其士？莊，謂苗轉長大。莊，莊矜直貌也。至其成，由由乎玆免，何其君？由由，悅也。實貌兹免，謂益有謹勵。天下得之則安，人以榖爲命。不得則危，故命之曰禾。以其和調，人之性命。此其可比於君之德矣。」桓公曰：「善。」
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視，闟住立貌，瞠驚視貌。援弓將射，引而未敢發。謂左右曰：「是前人乎？」左右對曰：「不。」公曰：「其不濟乎？寡人惑。今者寡人人長尺而人物具焉，冠右祛衣，走馬前疾。其不濟乎？寡人惑。豈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對曰：「臣聞登山之神有俞兒者，長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興，而登山神。且走馬前疾，道。袪衣，示前有水。右袪衣，示從右方涉。」至卑耳之谿，有贊水者謂贊引渡水者。曰：「從左方涉，其深及冠。從右方涉，其深至膝。若右涉，其濟。」桓公立拜管仲於馬前曰：「仲父之聖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久矣。」抵，當也。不知仲父之聖，是寡人當有罪久矣。管仲對曰：「夷吾聞之，聖人先知無形，今巳有形而後知之。臣非聖，善承教。」善承古人之法。桓公使管仲求𡩋?戚，𡩋?戚應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慮之。婢曰：「公何慮？」管仲曰：「非婢之所知。」婢曰：「公其母少少，母賤賤。昔者吳、干戰，干，江邊迆也。未齔不得入軍門。齔，毁齒也。國擿其齒，遂入，干國多。戰功曰多。言於干戰，國子功多也。百里徯，秦國之飯牛者，穆公舉而相之，遂霸諸侯。由是觀之，賤豈可賤，少豈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𡩋?戚，𡩋?戚應我曰：『浩浩乎！』吾不識。」婢曰：「詩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魚。水浩浩然盛大，魚育育然相與而遊其中。喻時人皆得配偶以居其室家，寧戚有伉儷之思，故陳此詩以見意。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言誰當召我，授之配疋，與之爲居乎也。𡩋?其欲室乎？」桓公與管仲闔門而謀伐莒，未發，而巳聞於國，其故何？管仲曰：「國必有聖人。」桓公曰：「然。夫之役者，有執席食以視上者，必彼是邪？」桓公與管仲謀時，役人於前，乃有執席而食，私因上視，所以察君也。必是人者，知吾謀也。於是乃令之復役，母復相代。時執麻而食者代人入役，因得察君今不令相代，彼亦知若覺已，必當來也。少焉，東郭郵至，桓公令儐者延而上，儐，謂贊引賓客者也。與之分級而上。公以客禮待之，故與之分級而上。謂使之就賓階也。問焉。曰：「言伐莒者乎？」東郭郵曰：「然，臣。」桓公曰：「寡人不言伐莒，而言伐莒，其故何？」東郭郵對曰：「臣聞之，君善謀，而人善意，善以意度之也。臣意之。」桓公曰：「奚以意之？」東郭郵曰：「夫欣然喜樂者，鍾鼓之色；夫淵然清靜者，縗絰之色；漻然豐滿心在兵武，形氣盛，故其皃豐滿。而手足拇動者，中勇外形必應，故手足拇動也。兵甲之色。日者，臣視君之在臺上，口開而不闔，是言莒；莒字兩口，故二君開口相對，即知其言莒。舉手而指，勢當莒。且臣觀國諸侯之不服者唯莒，於是唯莒不服，於是知之。臣故曰伐莒。」桓公曰：「善哉！以微射明，此之謂乎！言以形色之微，知伐國之明也。其坐，寡人與同之。」同伐莒之謀也。客或欲於齊桓公，請仕上官，授禄千鍾。公以告管仲曰：「君予之。」客聞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對曰：「臣聞取人以人者，以人之言，然後取人。其去人亦用人，吾不仕矣。」
管卷第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