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語第十 國語 韋氏解
文公在翟十年，文公，晉獻公庶子重耳也，避驪姬之難。魯僖五年，歲在大火，自蒲奔翟。至十六年，歲在壽星，故在翟十二年。狐偃曰：「日，吾來此，狐偃，文公舅子犯也。日，往日也。非以翟榮，可以成。榮，樂也。成事，成反國之事。吾曰：『奔而易達，達，至也。困而有資，資，財也。休以擇利，可以戾。』休，息也。戾，定也。今戾乆矣，戾乆將底，底，止也。底箸滯淫，箸，附也。滯，廢也。淫，乆也。誰能興之？興，起也。盇速行乎！吾不適齊、楚，避其遠。蓄力一紀，可以遠矣。蓄，養也。十二年歲星一周爲一紀。齊矦長矣，而欲親晉；齊矦，桓公也。長，老也。是歲，桓公爲淮之㑹，明年而卒。管仲沒矣，多讒在側。沒，終也。讒，謂易牙、豎刁之屬。謀而無正，衷而思始。無正，無正從也。衷，中也。中道，思其初時也。夫必追擇前言，求善以終，前言，管仲忠善之言。厭邇逐遠，遠人入服，不郵矣。邇，近也。逐，求也。郵，過也。㑹其季年可，季，末也。勸使文公適齊，晉桓公季末之年可也。兹可以親。」兹，此也。皆以然。乃行，過五鹿，乞食於野人，五鹿，衞邑，不見禮，故乞食。野人舉塊以與之。塊，墣也。公怒，將鞭之。犯曰：「天賜，民以土服，何求焉！言民奉土，以服公子。天必象，必先有象，十有年，必獲此土。後十二年，必得五鹿。志之。志，識也。歲在壽星及鶉尾，其有此土乎！歲，歲星也。自軫十二度至氏四度，爲壽星之次。自張十七度至軫十一度，爲鶉尾之次。歲在壽星，謂得塊之歲，魯僖十六年也。後十一年歲在鶉尾，必有此五鹿地也。魯僖二十七年，歲在鶉尾，二十八年，歲復在壽星。晉文公伐衞，正月六日戊申，取五鹿。周正月，夏十一月也。正天時以夏□，故歲在鶉尾。天以命矣，命，告也。謂野人奉塊。復於壽星，必獲諸矦，歲復在壽星。謂魯僖二十八年也。是歲四月，文公敗楚師於城濮，合諸矦於踐土。五月，獻俘於王，王策命之，以爲矦伯，故得諸矦。天之道，天之大數，不過十二，由是始之。由，從也。從得塊始。有此，其以戊申乎！有此五鹿，當以戊申日也。所以申土。」日以戊申，戊，土也。申申，廣土地也。再拜稽首，受而載之。拜天賜受，塊而載之。遂適齊。
齊矦妻之，甚善焉。桓公以女妻之，遇之甚善。有馬十乘，四馬爲乗，八十匹也。將死於齊而已矣，曰：「民生安樂，誰知其它？」桓公卒，在齊一年而桓公卒。孝公卽位，孝公，桓公子昭也。卽位在魯僖十八年。諸矦畔齊。犯知齊之不可以動，動，謂求反國也。而知文公之安齊，而有終焉之志，欲行，而患之，患文公不肻去也。與從者謀於桑下。從者，趙衰之屬。蠶妾在焉，在桑上也。莫知其在。妾告姜氏，姜氏殺之，殺之以滅口也。時諸矦畔齊，壻又欲去，恐孝公怒。而言於公曰：「從者將以行，其聞之者，吾巳除之矣。必從之，不可以貳，貳，疑也。貳無成命。疑則不成天命。詩云：『上帝臨女，無貳爾心。』詩大雅大明之七章也。上帝，天也。女女，武王也。言天臨䕶女，伐紂必𠑽，無有疑心。先王其知之矣，貳將可乎？言武王知天命不可以疑，故卒有天下。去晉難而極於此，極，至也。自之行，晉無寧歲，民無成君。成，定也。謂奚齊、卓子殺死，惠公無親，內外惡之。天未喪晉，無異公。同生九人，唯重耳在。有晉國者，非而誰？其勉之！上帝臨矣，貳必有咎。」天予不取，故必有咎。
公曰：「吾不動矣，必死於此。」姜曰：「不然。周詩曰：『莘莘征夫，每懐靡及。』詩小雅皇皇者華之首章也。莘莘，衆多也。征，行也。懐私爲每懐。言臣奉命當念在公，每輒懐私，將無所及。夙夜征行，不遑啓處，猶懼無及，夙，蚤也。行，道也。皇，暇也。啓，跪也。處，居也。況其順身縱欲懐安，將何及矣？人不求及，其能及乎？求及，求及時也。日月不處，人誰獲安？西方之有之曰：『懐與安，實疚。』西方。謂周也。詩云：誰將西歸。又曰：西方之人，皆謂周也。安，自安也。疚，病也。鄭詩云：『仲可懐，人之多言，亦可畏。』詩鄭風將仲子之卒章也。仲，祭仲也。懐，思也。言雖欲從心思仲，猶能畏人自止，見可懐，思可畏也。昔管敬仲有言，妾聞之：敬仲，夷吾字也。曰：『畏威如疾，民之上。畏威如畏疾病，此民之上行。從懐如流，民之下。從心所思，如水流行，此民之下行。懐思威，民之中。威，畏也。見可懐則思可畏，此民之中行。畏威如疾，乃能威民。言能畏上，乃能威下。威在民上，弗畏有刑。能威民，故在人上；不畏威，則有刑罪。從懐如流，去威遠矣，故謂之下。去威遠，言不能威民也。其在辟，吾從中。辟，罪也。弗畏有刑，故云罪。髙，不在上下欲避罪，故從中也。鄭詩之言，吾其從之。』從其畏人之多言也。此夫管仲之所以紀綱齊國，禆輔先君而成霸者。而棄之，不亦難乎？裨，補也。齊國之政敗矣，晉之無道乆矣，從者之謀忠矣，時日及矣，公幾矣。幾，近也。言重耳得國，年時日月近也。君國可以濟百姓而釋之者，非人，濟，成也。釋，置也。敗不可處，敗，謂齊也。時不可失，忠不可棄，懐不可從，必速行。吾聞晉之始封，始封謂唐叔虞。歲在火，閼伯之星，實紀商人。商，殷也。自氐五度至尾九度，爲大火之次。閼伯、陶唐氏之火正，居於商丘，祀大火，死以配食，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實紀商之吉凶也。商之饗國十一王。自湯至紂。瞽史之記曰：『唐叔之世，將如商數。』瞽史，知天道者。今未半。自唐叔至惠公十四世，故曰未半。亂不長世，不長世亂，當有平時也。公唯。必有晉，若何懐安？」公弗聽。姜與犯謀，醉而載之以行，醒，以戈逐犯，曰：「若無所濟，吾食舅氏之肉，其知厭乎？」舅犯走，且對曰：「若無所濟，余未知死所，誰能與豺狼爭食？戰死原野，公子將走不暇，豈能復與豺狼爭食我乎？若𠑽?有成，公無亦晉之柔嘉，是以甘食。無亦，不亦也。柔，脆也。嘉，美也。偃之肉腥臊，將焉用之？」遂行。過衞，衞文公有邢、翟之虞，不能禮焉。衞文公，宣公之孫，昭伯頑之子燬也。虞，備也。是嵗。魯僖十八年冬。邢人、翟人伐衞圍菟，圃文公師于訾婁以𨓆之故不能禮焉。𡩋?莊言於公莊子，衞正卿。穆仲靜之子也。𡩋，速也。曰：「夫禮，國之紀；親，民之結；君親其親，所以結民心，使相親也。善，德之建。建，立也。言能善善，所以立德也。國無紀不可以終；民無結不可以固；德無建不可以立。此者，君之所愼。今君棄之，無乃不可乎！晉公，善人，而衞親，君不禮焉，棄德矣。晉祖唐叔，武王之子。衞祖康叔，文王之子。故曰親三德。謂禮賔親親、善善也。臣故云君其圖之。康叔，文之昭；唐叔，武之穆。自祖以下，一昭一穆，故康叔爲文昭，唐叔爲武穆。周之功在武，謂始伐紂，定天下也。天胙將在武族，族，嗣也。茍姬未絶周室，而俾守天聚者，必武族。聚財衆也。武族唯晉實昌，晉㣧公實德。晉仍無道，仍，重也。天胙有德，晉之守祀，必公。若復而脩其德，鎮撫其民，必獲諸矦，以討無禮。君弗蚤圖，衞而在討，人是懼，敢不盡心。」公弗聽。自衞過曹，曹共公亦不禮焉。共公，曹昭公之子曹伯襄也。聞其骿脅，欲觀其狀，骿，幷，榦也。止其舍，諜其將浴，設微薄而觀之。諜，候也。微，蔽也。薄，迫也。僖負羇之妻言於負羇負羇，曹大夫。曰：「吾觀晉公，賢人，其從者皆國相。以相一人，必得晉國。得晉國而討無禮，曹其首誅。盇蚤自貳焉。」貳，猶别也。僖負羇餽飱，寘璧焉。孰食曰飱。寘，置也。置璧於飱下。公受飱反璧。負羇言於曹伯曰：「夫晉公在此，君之匹，君不亦禮焉？」曹伯曰：「諸矦之亡公其多矣，誰不過此！亡者皆無禮者，余焉能盡禮焉？」對曰：「臣聞之：愛親明賢，政之榦。榦、楨，榦也。禮賔矜窮，禮之宗。宗，本也。禮以紀政，國之常。紀，理也。失常不立，君所知。失常則政不立。國君無親，國以親。僚以官相親，君以國相親。先君叔振，出自文王，文王子也。晉祖唐叔，出自武王。武王子也。文、武之功，實建諸姬。故王之嗣，世不廢親。今君棄之，是不愛親。晉公生十七年而亡，亡，奔也。卿材人從之，可謂賢矣，三人：狐偃、趙衰、賈它。而君蔑之，是不明賢。晉公之亡，不可不憐。比之賔客，不可不禮。失此者，是不禮賔，不憐窮。守天之聚，將施於宜。宜而不施，聚必有闕。宜，義也。闕，缺也。玉帛酒食，猶糞土。愛糞土以毀常，三常，政之榦，禮之宗，國之常也。失位而闕聚，是之不難，無乃不可乎？君其圖之。」公弗聽。公過宋，自曹適宋。與司馬公孫固相善。固，宋莊公之孫大司馬固也。相善，相說好。公孫固言於襄公曰：「晉公亡長㓜矣，襄公，宋桓公子兹父也。長㓜，從㓜至長也。而好善不厭。父狐偃，師趙衰，而長賈它。長兄事之。狐偃，其舅，而惠以有謀。趙衰，其先君之戎御趙氏之弟，而文以忠貞。趙衰，晉卿公明之少子成子衰也。先君，獻公戎御御戎車也。傳曰：趙夙御戎。賈它，公族，而多識以恭敬。賈它，狐偃之子狐射姑，大師賈季也。公族，姬姓也，食邑於賈，字季。此人者，實左右之。公居則下之，動則咨焉，成㓜而不倦，成㓜，自㓜至成人也。殆有禮矣。樹於有禮，必有艾。樹，種也。艾，報也。商頌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長發之三章也。降，下也。躋，升也。言湯之尊賢下士甚疾，故其聖敬之道日升聞於天。降，有禮之謂。降巳於有禮也。君其圖之。」襄公從之，贈以馬十乗。公過鄭，鄭文公亦不禮焉。文公，鄭厲公之子𢜀。叔詹諌曰：「臣聞之，叔詹，鄭大夫。親有天，有天，天所啓也。用前訓，前訓，先君之敎。禮兄弟，資窮困，資，稟也。天所福。今晉公有胙焉，天將啓之，啓，闓也。同姓不婚，惡不殖。殖，蕃也。狐氏出自唐叔，狐氏，重耳外家也。出自唐叔，與晉同祖。唐叔之後，别在犬戎者。狐姬，伯行之，實生重耳。伯行狐氏，字子空。成而儁才，離違而得所，言成人而有儁才也。違，去也。離禍去國，舉動得所。乆約而無釁，一。釁，瑕也。同出九人，唯重耳在，同出。同父也。離外之患，而晉國不靖，。靖，治也。晉矦日載其怨，外內棄之；載，成也。重耳日載其德，狐、趙謀之，。在周頌曰：『天作髙山，王荒之。』天作之首章也。作，生也。髙山，岐山也。荒，大也。言天生此髙山，使興雲雨，大王則秩祀而尊大之。荒，之。天所作，可謂親有天矣。晉、鄭，兄弟。吾先君武公與晉文矦勠力一心，股肱周室，夾輔平王。武公，鄭桓公之子滑突也。文矦，晉穆矦之子仇也。勠，并也，一同也。平王勞而德之，而賜之盟質，曰：『世相起。』質，信也。起，扶持也。若親有天，獲胙者，可謂天。三胙，謂成而儁才。晉國不靖，狐、趙謀之也。若用前訓，文矦之功，武公之業，可謂前訓。業，事也。前訓，二國同心之訓。若禮兄弟，晉、鄭之親，王之遺命，可謂兄弟。晉、鄭同姓，王之遺命，又使相起，可謂兄弟。若資窮困，亡在長幼，還軫諸矦，可謂窮困。軫，車後横木也。還軫，猶回車。周歷諸國，遭離阨困。棄此四者，以徼天禍，無乃不可乎？徼，要也。四者有天前訓，兄弟困窮。君其圖之。」弗聽。叔詹曰：「若不禮焉，則請殺之。諺曰：『黍稷無成，不能榮。稷，梁也。無成，謂死也。榮，秀也。黍不黍，不能蕃廡；爲，成也。蕃，滋也。廡，豐也。稷不稷，不能蕃殖。殖，長也。所生不疑，唯德之基。』」所生，謂種黍得黍，種稷得稷，唯在所樹，言禍福亦猶是也。若不禮重耳，則當除之，不爾，則宜厚之。如此不疑，是爲德基也。公弗聽。遂如楚，楚成王以周禮享之，九獻，庭實旅百。成王，楚武王之孫，文王之子熊頵也。九獻，上公之享禮也。庭實，庭中之陳也。百，舉成數也。周禮：上公出入所享𩟷餼九牢，米百有二十筥，醯醢百有一十𦉥，禾二十車，芻薪倍禾。公欲辭，不敢當禮。犯曰：「天命，君其饗之！天命，天使之也。饗，食也。亡人而國薦之，薦，進也。以國君之禮薦進之。非敵而君設之，非體敵而設之，如人君也。非天，誰啓之心？」旣饗，楚問於公曰：「若𠑽?復晉國，何以報我？」公再拜稽首對曰：「女玉帛，則君有之；有之，楚自多也。子女，美女也。羽旄齒革，則君地生焉。羽，鳥羽也。翡翠，孔雀之屬。旄旄，牛尾也。齒，象牙也。革，犀，兕皮也。皆生於楚。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何以報？」波，流也。王曰：「雖然，不榖願聞之。」曲禮曰：四夷之大國，於境內自稱不榖。對曰：「若以君之靈，靈，神也。得復晉國，晉、楚治兵，㑹于中原，其避君舍。治兵謂征伐也。古者師行三十里而舍。三舍爲九十里。司馬法曰：進𨓆不過三舍，禮也。若不獲命，不獲楚還師之命。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以與君周旋。」鞭，所以擊馬。傳曰：雖鞭之長，不及馬腹。爾雅曰：弓無縁者謂之弭。櫜矢房。鞬，弓弢也。言以禮避君，君不旋，乃敢左執弓，右屬手於房以取矢，與君周旋，相馳逐也。令尹玉曰：「請殺晉公。子玉，楚若敖之曾孫，令尹成得臣也。弗殺而反晉國，必懼楚師。」王曰：「不可。楚師之懼，我不脩。我德不脩也。我之不德，殺之何？天之胙楚，誰能懼之？楚不可胙，冀州之土，其無令君乎？晉在冀州。且晉公敏而有文，敏，達也。文，有文章也。約而不謟，在約困之中，而辭不謟屈也。材傅之，天胙之矣。謂狐、趙、賈三人也。天之所興，誰能禦之？」玉曰：「則請止狐偃。」止，謂留：爲質也。王曰：「不可。曹詩曰：『彼已之，不遂其媾。』郵之。曹風蜉蝣之三章也。媾，厚於其寵也。郵，過也。夫郵而效之，郵甚焉。效郵，非義。」於是懐公自秦逃。懐公子圉也。爲質於秦魯僖二十二年逃歸。秦伯召公於楚，秦伯，穆公也。楚厚幣以送公于秦。秦伯女五人，懐嬴與焉。歸，嫁也。懐嬴，故子圉妻，子圉逃歸，立爲懐公，故曰懐嬴與焉。與爲媵也。公使奉匜沃盥，旣而揮之。婚禮：嫡入于室，媵御奉匜。盥，揮灑也。嬴怒曰：「秦、晉匹，何以卑我？」匹，敵也。卑賤也。公懼，降服囚命。懼嬴之訴，降服徹上服。囚命，自囚以聽命也。秦伯公曰：「寡人之適，此才。適，適妃子也。圉之辱，𡣕?嬙焉，辱質於秦時。嬪嬙，婦官也。欲以成婚，而懼離其惡名。非此，則無故。言欲以成婚，懼以爲子圉妻𢙢，離其惡名，非有此則無它故。不敢以禮致之，歡之故。不敢以婚姻正禮致之，而令與於五人歡愛，此女之故。公有辱，寡人之罪，辱，謂降服也。言寡人不備禮，故令公子卑之，此自寡人之罪。唯命是聽。」進𨓆此女，聽公子命。公欲辭，嫌於骨肉相取，已欲辭讓，不敢當也。司空季曰：「同姓兄弟，季子晉大夫胥臣曰：季也。後爲司空賈侍中云：兄弟婚姻之稱也。昭謂同姓爲兄弟，謂同父而生得姓同者乃爲兄弟，以言惠公重耳其禮不同，則子圉道路之人可以取其女。黃帝之十五人，其同姓者人而已，唯青陽與夷鼓皆巳姓。其二人相與同德，故俱爲己姓。青陽金天氏，帝少昊也。青陽，方雷氏之甥。夷鼔，彤魚氏之甥。方雷，西陵氏之姓也。彤魚，國名。帝繫曰：黃帝取於西陵氏之子曰纍祖，實生青陽。姊妹之子曰甥聲。雷，纍聲。其同生而異姓者，四母之别十姓。凡黃帝之十五宗，唐尚書云：繼别爲小宗。非也。繼别爲大宗，别子之庶孫乃爲小宗耳。其得姓者十四人十姓：得姓，以德居官而賜之姓也。謂十四人而二人爲姬，二人爲巳，故十二姓。姬、酉、祁、己、滕、葴、任、荀、僖、姞、儇、依是。唯青陽與倉林氏同于黃帝，故皆姬姓。二十五宗，唯青陽與倉林德及黃帝同姓爲姬也。同德之難如是。言德自黃帝，同之難也如是。昔少典取于有蟜氏，生黃帝、炎帝。賈侍中云：少典，黃帝、炎帝之先，有蟜諸矦也。炎帝，神農也。虞唐云：少典，黃帝，炎帝之父。昭謂神農，三皇也，在黃帝前。黃帝滅，炎帝滅，其子孫耳，明非神農可知也。言生者，謂二帝本所生出也。內傳髙陽、髙辛氏各有才子八人，謂其裔子耳，賈君得之。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姬、姜，水名也。成，謂所生長以成功也。成而異德，故黃帝姬，炎帝姜。帝用師以相濟，異德之故。濟。當爲擠。擠，滅也。傳曰。黃帝戰于阪泉是也。異姓則異德，異德則異類，異類雖近，男女相及，以生民。重耳，懐嬴之舅，故又言此以勸之也。近，謂有屬名也。相及，相嫁取也。同姓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同志雖逺，男女不相及，畏黷敬。畏䙝，黷其類也。黷則生怨，怨亂毓灾，灾毓滅姓。毓，生也。是故取妻避其同姓，畏亂灾。故異德合姓，同德合義。合姓，合二姓爲婚姻也。合義，以德義相親。義以道利，有義則利隨之，利以阜姓，阜，厚也。姓利相更，成而不遷，更，續也。遷，離散也。乃能攝固，保其土房。攝，持也。保，守也。房，居也。今於圉，道路之人，言德姓異也。取其所棄，以濟，不亦可乎？」公謂犯曰：「何如？」對曰：「將奪其國，何有於妻，唯秦所命從。」言將奪其國，何辭於妻？初，奚齊、卓子死，秦伯欲納重耳，子犯難之，以爲不可。今更言此者，子圉無道，害重耳，使狐突召子犯及其兄毛突，不召而殺之，故重耳、子犯皆怨之。謂餘曰：「何如？」子餘，趙衰字。對曰：「禮志有之曰：『將有請於人，必先有入焉。必先有以自入也。欲人之愛己，必先愛人；欲人之從己，必先從人。無德於人，而求用於人，罪。』言不先施德於人，而求人爲已用者，是罪也。今將婚媾以從秦，重婚曰媾。從，從其命也。受好以愛之，受其所好而親愛之。聽從以德之，使之德巳。懼其未可，何疑焉？」乃女而納幣，且逆之。歸女納幣，更成婚禮，逆親迎也。他日，秦伯將饗公，公使犯從。犯曰：「吾不如衰之文，文，文辭也。請使衰從。」乃使餘從。秦伯饗公如饗國君之禮。餘相，如賔，詔相重耳如賔，禮也。卒，秦伯謂其夫曰：「禮而不終，恥。言此爲明日將復燕。中不勝貌，恥。勝當爲稱。中不稱貌，情貌相違也。華而不實，恥。有華色而無實事。不度而施，恥。不度已力而施德。施而不濟，恥。濟，成也。恥門不閉，不可以封。五恥之門不閉塞者，不可以封國爲諸矦也。非此，用師則無所矣。非能閉此五恥之門，則用師無所也。敬乎！」敬此五者。
明日燕，秦伯賦采叔，采叔三章，屬小雅，王賜諸矦命服之樂也。其首章曰：君子來朝，何錫予之？雖無予之，路車乘馬。餘使公降拜。降，下堂也。秦伯降辭。餘曰：「君以天之命服命重耳，重耳敢有安志，敢不降拜？」成拜卒登，餘使公賦黍苗。黍苗，亦小雅道邵伯述職，勞來諸矦也。其詩曰：芃芃黍苗，隂雨膏之。悠悠南行，邵伯勞之。餘曰：「重耳之卬君，若黍苖之卬隂雨。若君實庇䕃膏澤之，使能成嘉榖，薦在宗廟，君之力。在宗廟爲祭主。君若昭先君之榮，東行濟河，整師以復疆周室，重耳之望。先君，謂秦襄公討西戎有功，賜爵爲伯，有榮燿也。重耳若獲集德而載，集，成也。載，祀也。使主晉民，成封國，其何實不從。言實從也。君若恣志以用重耳，用使征伐也。四方諸矦其誰不惕惕以從君命？」秦伯嘆曰：「是將有焉，豈專在寡人乎！」秦伯賦鳩飛，鳩飛，小雅小宛之首章也。詩曰：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不寐，有懐二人。言已念晉先君洎穆姬不寐，以思安集晉之君臣也。詩序云：文公遭驪姬之難，未反而秦姬卒。言已念傷亡人，思成公子也。公賦河水，河當作沔，字相似誤也。其詩曰：沔彼流水，朝宗于海。言巳反國，當朝事秦。秦伯賦六月，六月，小雅道尹吉甫佐宣王征伐，復文、武之業。其詩云：王于出征，以匡王國。其二章曰：以佐天子，其三章曰：共武之服，以定王國。此言重耳爲君，必霸諸矦，以匡佐天子。餘使公降拜，秦伯降辭。餘曰：「君稱所以佐天匡王國者，以命重耳，重耳敢有惰心，敢不從德。」稱，舉也。公親筮之，曰：「尚有晉國。」蓍曰筮。尚上也。命筮之辭也。禮曰：某子尚享之。得貞屯、悔豫，皆八。內曰貞。外曰悔。震下坎上屯。坤下震上豫。得此兩卦。震在屯爲貞。在豫爲悔。八謂震兩隂爻。在貞在悔皆不動。故曰皆八。謂爻無爲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筮史，筮人掌以三易辨九筮之名：一夏連山，二殷歸藏，三周易。以連山、歸藏占此兩卦，皆言不吉。閉而不通，爻無。」閉，壅也。震爲動，動遇坎。坎爲險阻。閉塞不通，無所爲也。司空季曰：「吉，是在易，皆利建矦。建，立也。以周易占之，二卦皆吉也。屯初九曰：利建矦。豫大象曰：利建矦，行師，吉。不有晉國，以輔王室，安能建矦？我命筮曰：『尚有晉國』，筮告我曰：『利建矦』，得國之務，吉孰焉！務，猶趨也。震，車。易坤爲大車，震爲動爲雷。今云車者，車亦動聲，象雷其爲小車乎。坎，水。坤，土。屯，厚。豫，樂。車班外內，順以訓之，車，雷也。班，徧也。徧外內者，謂屯之內有震，豫之外亦有震。坤，順也。豫內爲坤，屯二與四亦爲坤。泉原以資之。資、財也。屯三至五、豫二至四、皆有艮象。豫三至五、有坎象。艮山坎水、水在山上爲泉源流而不竭也。土厚而樂其實，不有晉國，何以當之？屯豫皆有坤象，重坤故厚。豫爲樂，當應也。震，雷，車；坎，勞，水，衆。易以坤爲衆，坎爲水，水亦衆之類，故云。主雷與車，內爲主也。而尚水與衆。坎象皆在上，故尚水與衆。車有震，武；震，威也。車聲軒隆，象有威武。衆而順，文。坤爲衆、爲順、爲文，象有文德，爲衆所歸。文武具，厚之至，故曰屯。屯，厚也。其繇曰：『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矦。』繇，卦辭也。亨，通也。貞，正也。攸，所也。往，之也。小人勿用有所之，君子則利建矦行師。主震雷，長，故曰元。內爲主，震爲長男，爲雷，雷爲諸矦，故曰元。元，善之長也。衆而順，嘉，故曰亨。嘉，善也。衆順服善，故曰亨。亨，嘉之㑹也。內有震雷，故利貞。屯內有震，賈侍中云：震以動之，利也；矦以正國，貞也。利，義之和也。貞，事之幹也。車上水下，必伯，車，震也。水，坎也。車動而上，威也。水動而下，順也。有威而衆從，故必伯也。不濟，壅，故曰勿用有攸往，濟、成也。小事、小人之事壅。震動而遇坎。坎爲險阻。故曰勿用有所往。一夫之行。一夫，一人也。易曰：震一索而得男，故曰一夫。又曰：震作足，故爲行也。衆順而有武威，故曰利建矦。覆述上事。坤，母。震，長男。母老彊，故曰豫。豫，樂也。其繇曰：『利建矦行師。』居樂，出威之謂。居樂，母在內也。出威，震在外也。居樂，故利建矦。出威故利行師。是者，得國之卦。」二者，屯豫也。
十月，惠公卒。十月，秦伯納公。內傳，魯僖二十三年九月，晉惠公卒，而此云十月，賈侍中以爲閏餘十八，閏在十二月後。魯失閏，以閏月爲正月，晉以九月爲十月，而置閏也。秦伯以十二月始納公子，公子以二十四年正月入晉桑泉。及河，犯授公載璧，載，祀也。授，還也。曰：「臣從君還軫，巡於天下，惡其多矣，廵，行也。臣猶知之，而況君乎？不忍其死，請由此亡。」亡，奔也。公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河水。」沈璧以質。如，往也。質，信也。言若不與舅氏同心，不濟此河，往而死也。因沈璧以自誓爲信。董因迎公於河。因，晉大夫周太史辛有之後也。傳曰：辛有之二子董之晉，故晉有董史。公問焉，曰：「吾其濟乎？」對曰：「歲在梁，將集天行。元年始受，實沈之星。歲在大梁，謂魯僖二十三年，歲星在大梁之次也。集，成也。行，道也。言公將成天道也。公以辰出晉祖，唐叔所以封也，而以參入晉星也。元年，謂文公即位之年。魯僖二十四年，歲星去大梁，在實沈之次。受，受於大梁也。自胃七度至畢十一度爲大梁，自畢十二度至東井十五度曰實沈。實沈之虚，晉人是居，所以興。虚，次也，是居，居其分次所主祀也。傳曰：髙辛氏有子，季曰實沈，遷于大夏，主祀參，唐人是因。成王滅唐而封叔虞。南有晉水，子燮攺爲晉矦，故參爲晉星。今君當之，無不濟矣。當歲星在實沈之虚，故無不成。君之行，歲在火。火，閼伯之星，是謂辰。君之行，謂魯僖五年重耳出奔時，嵗在大火。大火，大辰也。傳曰：髙辛氏有子曰閼伯，遷于商丘，祀大火。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唐叔以封。成善，謂辰爲農祥，周先后稷之所經緯，以成善道。相，視也，謂視農祥以戒農事。封者，唐叔封時，歲在大火。瞽史記曰：嗣續其祖，如穀之滋，必有晉國。瞽，史記云：唐叔之世，將如商數。今言嗣續其祖，明𧼈同也。言晉子孫將繼續其先祖，如穀之蕃滋，故必有晉國。臣筮之，得㤗之八，乾下坤上㤗。遇泰無動。爻筮爲矦。泰三至五震爲矦。隂爻不動，其數皆八，故得泰之八。與貞屯悔豫皆八義同。曰：『是謂天地配亨，往來。』陽下隂升、故曰配亨。小諭子圉、大諭文公。隂在外爲小往。陽在內爲大來。今及之矣，何不濟之有？且以辰出而以參入，皆晉祥，辰，大火也。參，伐也。參在實沈之次。而天之紀。所以大紀天時也。傳曰：大火爲大辰，伐亦爲大辰。辰，時也。濟且秉成，必霸諸矦，秉，執也。孫賴之，君無懼矣。」公濟河，召令狐、臼衰、桑泉，皆降。三者皆晉邑，召，召其長也。晉人懼，懐公奔髙梁。髙梁，晉地。吕甥、冀芮帥師，甲午，軍于廬柳。甲午，魯僖二十四年二月六日。廬柳，晉地。軍猶屯也。秦伯使公縶如師，告曉吕冀。師𨓆?，次于郇。郇，晉地。𨓆，師聽命也。辛丑，狐偃及秦、晉夫盟于郇。壬寅，公入于晉師。甲辰，秦伯還。秦伯送公子于河上，公入而還。丙午，入于曲沃。丁未，入于絳，卽位于武宫。戊申，剌懐公于髙梁。刺，殺也。
初，獻公使寺人勃鞮伐公於蒲城，勃鞮，寺人披也。伐蒲城，在魯僖五年。文公踰垣，勃鞮斬其袪。袪，袂也。及入，勃鞮求，公辭焉，曰：「驪姬之讒，爾射予于屏內，樹謂之屛。禮：諸矦內屏。困余于蒲城，斬余衣袪。惠公從余于渭濵，濵，涯也。重耳在翟，從翟君獵於渭濱，勃鞮爲惠公就殺之。命曰日，若宿而至，命使三日，一宿而至。若，汝也。若干命，以求殺余。干，犯也。二命，獻惠之命。余於伯楚屢困，何舊怨？伯楚，勃鞮字也。屢，數也。數見困，有何舊怨也。𨓆?而思之，異日我。」對曰：「吾以君巳知之矣，故入；知爲君爲臣之道也。入反國也。猶未之知，將出矣。猶未知之，將復失國出𧺆也。君不貳是謂臣，好惡不易是謂君。易，反也。君君臣臣，是謂明訓。訓，敎也。明訓能終，民之主。君之世，蒲人、翟人，余何有焉？當獻、惠之世，君爲蒲人、翟人耳，二君之所惡也，於我有何義，而不殺君乎？除君之所惡，唯力所及，何貳之有？今君卽位，其無蒲、翟乎？獨無有所畏惡如蒲翟者乎？伊尹放太甲而卒以明王，太甲，湯孫，太丁子也。不明，而伊尹放之桐宫。三年，太甲攺過，伊尹復之，卒爲明王。管仲賊桓公而卒以矦伯。賊，謂爲子糾射桓公也。乾時之役，申孫之矢集于桓鉤，乾時之戰，在魯莊九年。申孫矢名鉤，帶鉤也。鉤近於袪，而無怨言，近，害近也。鉤在腹，袪在手。佐相以終，成令名。今君之德宇，何不寛𥙿?？宇，覆也。惡其所好，其能乆矣？言已忠臣，君所當好而反惡之，能乆爲君乎？君實不能明訓而棄民主，棄爲民主之道。余辠戾之人，何患焉？勃鞮閹士，故曰辠戾之人。且不我，君其無悔乎！」
於是吕甥、冀芮畏偪，悔納公，謀作亂，此二子本惠公黨，畏見逼害，故謀作亂。將以已丑焚公宫。己丑，魯僖二十四年三月朔，時以爲二月晦。公出救火而遂殺之。伯楚知之，故求公。公懼，遽之，遽，疾也。曰：「豈不如女言，然是吾惡心，惡心，心惡，謂不恕也。吾請去之。」伯楚以吕、郤之謀告公。公懼，乗馹自下，脫㑹秦伯于王城，馹，傳也。自，從也。下，下道也。脫㑹遁行，濳逃之言也。王城，秦河上邑。告之亂故。及已丑，公宫火，求公不獲，遂如河上，秦伯誘而殺之。
文公之出，豎頭須，守藏者，不從。豎文公內豎里鳬須也。公出不從，竊藏以逃，盡用以求納公。公入，乃求。公辭焉以沐。謂謁者曰：「沐則心覆，謁，告也。覆，反也。沐低頭，故言心反也。心覆則圖反，宐吾不得。從者羈紲之僕，馬曰羈，犬曰紲。言二者臣僕之役也。居者社稷之守，何必辠居者！國君而讎匹夫，懼者衆矣。」謁者以告，公遽之。
元年春，公及夫人嬴氏至自王城。文公元年魯僖二十四年。賈侍中云：是月失閏，以三月爲四月，故曰春，而不言其月，明四月爲春分之月也。嬴氏，秦穆公女文嬴也。或云夫人辰嬴也。傳曰：辰嬴賤，班在九人，非夫人也。賈得之。秦伯納衞千人，實紀綱之僕。所以設國紀綱也，爲之備衞僕使。公屬百官，賦職任功，屬，㑹也。賦，授也。授職事，任有功也。棄責薄歛，施舍分寡，棄責，除宿責也。施，施德也。舍，舍禁也。分寡，分少財也。救乏振滯，匡困資無，救乏救乏絶也。振，拯也，拯淹滯之士。匡，正也，正窮困之人。資無予無財者。輕關易道，通商寛農。輕關，輕其稅也。易道，除盗賊也。通商，利商旅也。寛農，寛其政，不奪其時。茂穡勸分，省用足財、茂勉，勉稼穡也。勸分，勸有分無也。省減，減國用也。足財，備凶年也。利器明德，以厚民性。利器，利器用也。明德，明德敎也。厚民性，厚其情性。舉善援能，官方定物，方，常也。物，事也。立其常官，以定百事。正名育類，正名，正上下服位之名。育，長也。類，善也。昭舊族，昭，明也。舊族，舊臣有功者之族。愛親戚，明賢良，明，顯也。尊貴寵，國之貴臣尊寵之。賞功勞，耇老，禮賔旅，旅，客也。友故舊。故舊爲公子時也。胥、籍、狐、箕、欒、郤、栢、先、羊舌、董、韓、寔，掌近官。十一族，晉之舊姓，近官朝廷者。諸姬之良，掌其中官，諸姬，同姓也。中官，內官也。異姓之能，掌其遠官。逺官，縣鄙也。公食貢，夫食邑，士食田，受公田也。庶人食力，各由其力。工、商食官，工，百工、商、官賈也。周禮府藏皆有賈人，以知物賈食。官，官稟之。皁隷食職，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隷，食職，各以其職大小食禄也。官宰食加。官宰，家臣也。加大夫之家田也。論語曰：原憲爲家邑宰。政平民阜，財用不匱。阜，安也。
冬，襄王避昭叔之難，居于鄭地汜。文公元年冬也。襄王，周惠王之子昭叔，襄王弟大叔帶也，是爲甘昭公，故曰昭叔。惠王生襄王，以爲大子。又娶于陳，曰惠后，生昭叔。惠后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叔奔齊，襄王復之。又通於襄王之后翟，懼王廢隗氏。翟人伐周，故襄王避之于汜。汜，地名。使來告難，亦使告于秦。王使簡師父告晉，亦使左鄢父告秦。犯曰：「民親而未知義，親親，君也。未知義，故未和也。君盇納王以敎之義。使知尊上之義。若不納，秦將納之，則失周矣，失所以事周也。何以求諸矦？無以爲諸矦盟主。不能脩身而不能宗人，人將焉依？宗，尊也。繼文之業，定武之功，文，晉文矦仇也。平王東遷，文矦輔之，受圭瓉秬。鬯武，重耳之祖武公稱也。始并晉國。啓土安疆，於此乎在矣，君其務之。」在此納王也。公說，乃行賂于草中之戎與麗土之翟，以求東道。二邑戎、翟間，在晉東。年春，公以軍下，次于陽樊。二軍，左右軍也。東行曰下陽。樊，周邑。右師取昭叔于温，殺之于隰城。温、隰城，皆周地也。昭叔通翟，后與俱處温，故取殺之。左師迎王于鄭。王入于成周，遂定之于郟。成周周東都郟王城也。王饗醴，命公胙侑。饗，設饗禮也。傳曰：戰克而王饗。饗，醴，飲醴酒也。命，加命服也。胙，賜祭肉也。侑，侑幣。謂旣食以束帛侑公。公請隧，弗許，三君云隧，王之塟禮。昭謂隧，六隧之地，事見周語。曰：「王章，章，表也。所以表明天子與諸矦異物。不可以王，國無二王。無若政何。」無以爲政於下。賜公南陽、陽樊、温、原、州、陘、絺、鉏、欑茅之田。八邑，周之南陽地。陽人不服，不肻屬晉。公圍之，將殘其民。倉葛呼曰：倉葛，陽樊人。「君補王闕，以順禮。補王失位之闕，以順爲臣之禮。陽人未狎君德，狎，習也。而未敢承命，君將殘之，無乃非禮乎！陽有夏、商之嗣典，有周室之師旅，典，法也。旅，衆也。言有夏商之後嗣及其遺法，與周室之師衆。樊仲之官守焉，樊仲，宣王臣仲山甫也，食采於樊。其非官守，則皆王之父兄甥舅。君定王室而殘其姻族，民將焉放？放，依也。敢私布之於吏，布，陳也。吏，軍吏也。唯君圖之。」公曰：「君。」乃出陽人。出，降也。文公伐原，原不服，故伐之。令以日之糧。日而原不降，公令䟽軍而去之。䟽，徹也。諜出曰：「原不過一日矣。」諜，間，候也。軍吏以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夫信，民之所庇，不可失。」庇，蔭也。乃去之，及盟門而原請降。盟門，原地也，請降。𨓆一舍而請降。
文公立四年，楚成王伐宋。四年魯僖二十七年冬也。宋背楚事晉故楚伐之。公率齊、秦伐曹、衞以救宋。魯僖二十八年春晉矦㑴曹伐衞。傳曰：楚始得曹而又伐宋。宋人使門尹班告急於晉。門尹班，宋大夫。公告夫曰：「宋人告急，舍之則宋絶，舍不救宋，則宋降楚，與我絶也。告楚則不許我。告謂請宋於楚，楚不許我。我欲擊楚，齊、秦不欲，其若之何？」先軫曰：「不若使齊、秦主楚怨。」先軫，晉中軍原軫也。主楚怨，爲怨主也。謂激齊、秦，使之惡楚。公曰：「可乎？」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秦，使宋置晉，獨賂齊、秦。藉之告楚。藉與齊、秦之勢，使請宋於楚。我分曹、衞之地以賜宋人。楚愛曹、衞，必不許齊、秦。齊、秦本與晉俱伐曹、衞，今晉分其地，楚必不許齊、秦之請。齊、秦不得其請，必屬怨焉，屬，結也。然後用之，蔑不欲矣。」用用齊、秦也。蔑，無也。公說，是故以曹田、衞田賜宋人。衞矦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說于晉。衞矦出居襄牛。晉矦執曹伯，分曹、衞之田以𢌿宋人。令尹玉使宛春來告宛春，楚大夫。曰：「請復衞矦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釋，解也。舅犯愠曰：「玉無禮哉！臣取，君取一，必擊之。」愠，怒也。臣，子玉也。君，文公也。二謂復曹、衞，一謂釋宋圍。先軫曰：「與之，與，許也。我不許曹、衞之請，是不許釋宋。宋衆無乃彊乎！不許釋宋。宋降於楚，其衆益彊。是楚一言而有施，一言而有怨。三曹、衞、宋也。怨巳多矣，難以擊人。不若私許復曹、衞以𢹂?之，𢹂，離也。執宛春以怒楚，怒楚，令必戰。既單而後圖之。」圖圖復曹、衞。公說，是故拘宛春於衞。玉釋宋圍，從晉師。楚師陳，晉師𨓆?舍。軍吏請曰：「以君避臣，辱。時楚王避元公之德，入於申，使子玉去宋。子玉不肯，固請戰，故云避臣。且楚師老矣，必敗，何故𨓆?？」老乆也圍宋，乆興師罷病。犯曰：「忘在楚乎？言在楚時，許𨓆三舍。偃聞之：『戰𨷖?，直壯，曲老。』若韓之戰，秦師少而𨷖士衆，晉曲秦直，故能敗晉。未報楚惠而抗宋，我曲楚直，抗，救也。其衆莫不生氣，不可謂老。若我以君避臣而不去，彼亦曲矣。」𨓆?舍避楚。楚衆欲止，玉不肻，至于城濮，果戰，楚衆敗。城濮，衛地。君曰：「善以德勸。」善先、軫子，犯也。
文公誅觀狀以伐鄭，反其埤。賈侍中云：鄭復效曹觀公駢脅之狀，故伐之。唐尚書云：誅曹觀狀之辠，還而伐鄭。昭省內外傳，鄭無觀狀之事，而叔詹云：天禍鄭國，使淫觀狀。謂淫放於曹，不禮公子。與觀狀之辠同耳。反，撥也。埤城上女垣。僖三十年秋，秦伯、晉矦圍鄭。鄭人以名寶行成，名寶重寶。公弗許，曰：「予我詹而師還。」詹，鄭卿叔詹伯也。文公過鄭時，詹請禮之鄭伯不聽因請殺之。詹請往，鄭伯弗許。鄭伯、鄭文公也。詹固請曰：「一臣可以赦百姓而定社稷，君何愛於臣？」鄭人以詹予晉人，晉人將亨之。亨，煑也。詹曰：「臣𩓑?獲盡辭而死，固所𩓑?。」公聽其辭。詹曰：「天降鄭禍，使淫觀狀，棄禮違親。淫，放也。放曹國，不禮於君。臣曰：『不可，夫晉公賢明，其左右皆卿才。若復其國，而得志於諸矦，禍無赦矣。』今禍及矣，尊明勝患，知。明，謂公子。勝猶遏也。殺身贖國，忠。」乃就亨，據𪔂?耳而疾號曰：「自今以往，知忠以君者，與詹同。」乃命弗殺，厚之禮而之。禮，禮餼也。鄭人以詹伯將軍。
晉國饑，公問於箕鄭箕鄭，晉大夫。曰：「救饑何以？」對曰：「信。」公曰：「安信？」對曰：「信於君心，不以愛憎誣人以善惡，是爲信於心。信於名，名，百官尊卑之號。信於令，信於。」謂使民事各得其時。公曰：「然則若何？」對曰：「信於君心，則美惡不踰；不相踰越也。信於名，則上下不干；干，犯也。信於令，則時無廢功；不奪其時，則有成功。信於，則民從有業。業，猶次也。於是乎民知君心，貧而不懼，藏出如入，何匱之有？」出其帑藏，以相振救，如入於家，故不乏也。公使箕。爲箕大夫。及清原之蒐，使佐新上軍。清原之蒐，在魯僖三十一年秋。
公問元帥於趙衰，元帥上卿。對曰：「郤縠可，行年五十矣，郤縠，晉大夫行歷也。守學彌惇。彌，益也。惇，厚也。夫先王之法志，德義之府。志，記也。夫德義，生民之本。能惇篤者，不忘百姓，請使郤縠。」公從之。公使趙衰卿，辭曰：「欒枝貞慎，枝，晉大夫欒共子之子貞子也。先軫有謀，胥臣多聞，皆可以輔，臣弗若。」乃使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此述初耳，在城濮戰前也。取五鹿，先軫之謀。五鹿衞地。郤縠卒，使先軫代之。從下軍之佐，超將中軍。傳曰：尚德也。胥臣佐下軍。代。先軫也。
公使原季卿，原季，趙衰也。文公二年爲原大夫卿。次卿也。辭曰：「夫德者，偃之出，偃，狐偃也。賈、唐云：三德，欒枝、先軫、胥臣也，皆狐偃所舉。虞云：三德爲勸文公納襄王以示臣義，伐原以示信，大蒐以示民禮，故以三德紀民。昭謂欒枝等皆趙衰所進，非狐偃也。三德紀民之語在下，虞得之。以德紀民，其章矣，不可廢。」章，著也。使狐偃卿，辭曰：「毛之知賢於臣，其齒長。毛偃之兄也。毛不在位，不敢聞命。」乃使狐毛將上軍，狐偃佐之。尚，助也。上軍，或言新上軍，非也。時未有新軍。傳曰使狐偃將上軍，讓于狐毛而佐之是也。狐毛卒，使趙衰代之，虞唐云：代將新軍。昭謂代將上軍。辭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軍，善先且居先軫之子蒲城伯也。後受霍爲霍伯。軍伐有賞，伐功也。善君有賞，能其官有賞。以道事其君，賴其功，當有賞。能領治其官職，使不謬誤，君得以尊，民得以寧，當有賞也。且居有賞，不可廢。言且居有是三德，得此三賞，不可廢而不用。且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在。」倫，伍也。三子，晉大夫。乃使先且居將上軍。代狐毛。公曰：「趙衰讓，三使爲卿，三讓之，進欒枝等八人。其所讓皆社稷之衞。廢讓，是廢德。」以趙衰之故，蒐于清原，作五軍。清原，晉地。晉本有上軍，有中軍，有下軍。今有五軍，新上下也。使趙衰將新上軍，箕鄭佐之；胥嬰將新下軍，先都佐之。犯卒，蒲城伯請佐。或云：蒲城伯，狐毛也。賈侍中云：蒲城伯，先且居也。昭謂上章狐毛巳卒，使先且居代之，賈得之矣。公曰：「趙衰讓不失義。義，宜也。讓，推賢，義，廣德。德廣賢至，有何患矣？請令衰從。」從從先且居。乃使趙衰佐新上軍。此有新字，誤也。趙衰佐新上軍之將，進佐上軍，爲升一等，新上軍之將位在上軍之佐下。此二章或在狐毛卒上，非也，當在下。
文公學讀於臼季，日，臼季、胥臣也。曰：「吾不能行咫，咫，咫尺間也。聞則多矣。」對曰：「然，而多聞以待能者，不猶愈乎？」使能者行之，不猶愈於不學乎。
文公問於郭偃郭偃，卜偃也。曰：「始吾以國易，易，易治也。今難。」對曰：「君以易，其難將至矣；以爲易而輕忽之，故其難將至。君以難，其易將至矣。」以爲難而勤脩之，故其易將至。
文公問於胥臣曰：「吾欲使陽處父傅讙而敎誨之，其能善之乎？」陽處父，𣈆大夫陽子也。讙，文公子襄公名。對曰：「是在讙。籧篨不可使俛，籧篨偃人，不可使俛。戚施不可使仰，戚施僂人，不可使仰。僬僥不可使舉，僬僥長三尺，不可使舉重。侏儒不可使援，侏儒短者，不能使抗援。矇𥈟?不可使視，有眸子而無見曰矇。無眸子曰𥉡。嚚瘖不可使言，口不道忠信之言，爲嚚瘖不能言者。聾聵不可使聽，耳不别五聲之和曰聾，生而聾曰聵。僮昏不可使謀。僮、無知、昏、闇，亂也。質將善而賢良贊之，則濟可竢。言質性將自善，而賢良之傅贊導之，則其成就可立竢也。若有違質，違，邪也。敎將不入，不入其心。其何善之！言不能使善。臣聞昔者任娠文王不變，娠，有身也。不變，不變動也。少𣸈?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病焉。少，小也。𣸈，便也。豕牢，厠也。言大任之生文王時，如小𣸈於厠而得文王，不加病痛，言其易也。文王在母不憂，在母子時，體不變，故不憂也。在傅弗勤，處師弗煩，王不怒。奉事父王季，使不加怒。敬友虢，善兄弟爲友。二虢，文王弟虢仲、虢叔也。而惠慈蔡，惠。愛也。三君云。二蔡。文王子管叔初亦爲蔡。刑于姒，刑，法也。大姒，文王妃。比于諸弟。比，親也。諸弟，同宗之弟。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詩大雅思齊之二章。寡妻，寡德之妻，謂大姒御治也。於是乎用四方之賢良。以自輔也。及其卽位，詢于『八虞』，詢，謀也。賈唐云。八虞。周八士皆在虞官。伯達。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而咨于『虢』，咨，謀也。度於閎夭而謀於南宫，皆周賢臣。度亦謀也。南宫，南宫适。諏於蔡、原而訪於辛、尹，諏、訪，皆謀也。蔡，蔡公。原，原公。辛，辛甲。尹，尹佚，皆周大史。重之以周、召、畢、榮，周周文公。召召康公，畢畢公，榮榮公。億寧百神億，安也。而柔和萬民。柔，安也。故詩曰：『惠于宗公，神罔時恫。』亦思齊之二章也。惠，順也。宗公，大臣也。恫，痛也。言文王爲政，咨於大臣，順而行之，故鬼神無怨痛之者。是則文王非專敎誨之力。」言因體也。公曰：「然則敎無益乎？」對曰：「胡文，益其質。言有美質，加以文采乃善。故人生而學，非學不入。」不入，不入於道。公曰：「奈夫八疾何？」八疾籧篨至僮昏。對曰：「官師之所材。師，長也。材，古裁字。戚施直鎛，直主擊鎛。鎛，鍾也。籧篨蒙璆，䝉，戴也。璆，玉磬也。不能俛，故使之戴磬。侏儒扶盧，扶，縁也。盧矛㦸之柲，縁之以爲戲。矇𥉡?脩聲，無目於音聲，審故使脩之。聾聵司火。耳無聞，於視則審，故使主火。僮昏、嚚瘖、僬僥，官師所不材，所不能材用也。以實裔土。裔，荒裔也。夫敎者，因體能質而利之者。能，才也。因其身體有質可成濟者，就而通利之。若川然有原，以卬浦而後。」卬，迎也。言川有原因開利，迎之以浦，然後大也。
文公卽位年，更言此者，終述善文公之事。欲用其民。用，用征伐也。犯曰：「民未知義，未知尊上之義。盇納天以示之義？」天子避子帶之難，在鄭地汜。乃納襄王于周。公曰：「可矣乎？」對曰：「民未知信，盇伐原以示之信？」乃伐原，信謂上令以三日之糧，糧盡不降，命去之。曰：「可矣乎？」對曰：「民未知禮，盇蒐師尚禮以示之？」蒐，所以明尊卑，順少長，習威儀也。乃蒐于被廬，被廬，晉地名。作軍。唐尚書云：立新軍之上下也。昭謂此章言文公之初，未有新軍。使郤縠將中軍，以政，大政謂掌國政也。郤溱佐之。郤溱晉大夫郤至之先或云：溱即至非也。犯曰：「可矣。」即可用也。遂伐曹、衞，在魯僖二十八年。出穀戍，釋宋圍，敗楚師於城濮，於是乎遂伯。穀，齊地也。魯僖二十六年，楚伐齊取榖，使申公叔矦戍之。二十七年，楚圍宋，晉伐曹、衞以救之。二十八年，楚使申叔去穀，子玉去宋避晉，畏其彊也。
晉語第十 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