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語上第一　　國語　　韋氏解

穆王將征犬戎，穆王，周康王之孫、昭王之子穆王滿也。征，正也，上討下之稱。犬戎，西戎之别名，在荒服。祭公謀父諫曰：「不可，祭，畿內之國，周公之後，爲王卿士。謀父，字也。傳曰：「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㣧也。」先王耀德不觀兵。耀，明也。觀，示也。明德，尚道化也。不示兵者，有大罪惡，然後致誅，不以小小而示威武。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戢，聚也。威，畏也。時動，謂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守則有財，征則有威。觀則玩，玩則無震。玩，黷也。震，懼也。是故周文公之頌曰：文公，周公旦之諡也。頌，時邁之詩。武王既伐紂，周公爲作此詩。巡守告祭之樂歌。『載戢干戈，載櫜弓矢，載，則也。干，盾也。戈，㦸也。櫜，韜也。言天下已定，聚歛其干戈，韜藏其弓矢，示不復用。我求懿德，肆于時夏，懿，美也。肆，陳也。于，於也。時，是也。夏，大也。言武王常求美德，故陳其功，於是夏而歌之。樂章大者曰夏。允王保之。』允，信也。信哉武王，能保此時夏之美也。先王之於民󿀌，茂正其德而厚其性，茂，勉也。性，情性也。阜其財求阜，大也。大其財求，不鄣壅也。而利其器用，器，兵甲也。用，耒耜之屬。明利害之鄉，示之以好惡。鄉，方也。以文脩之，文，禮法也。使務利而避害，懷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保，守也。滋，益也。昔我先世后稷，后，君也。稷，官也。父子相繼曰世。謂棄與不窋。以服󿀏虞、夏。謂棄爲舜后稷，不窋繼之於夏啓也。及夏之衰󿀌，棄稷弗務，棄，廢也。衰，謂啓子太康也。廢稷之官，不復務農。夏書序曰：「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于洛汭是也。」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失稷官也。不窋，棄之子。周之禘祫文、武，必先不窋，故通謂之王。商頌亦以契爲玄王。而自竄于戎翟之間。竄，匿也。堯封棄于邰，至不窋失官，去夏而遷於邠，邠西接戎、北近翟。不敢怠業，時序其德，纂脩其緒，纂，繼也。緒，事也。脩其訓典，訓，敎也。典，法也。朝夕恪勤，守以惇篤，奉以忠信。弈世載德，不忝前人。弈，亦前人也。載，成也。忝，辱也。至于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神保民，莫不欣喜。保，養也。商王帝辛󿀒惡於民，商，殷之本號。辛，紂名也。大惡，大爲民所惡。庶民弗忍，欣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戴，奉也。戎，兵也。牧，商郊牧野。是先王非務武󿀌，勤恤民隠而除其害󿀌。恤，憂也。隠，痛也。夫先王之制，邦內甸服，邦內，謂天子畿內千里之地。商頌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王制曰：「千里之內曰甸。」京邑在其中央。故夏書曰：「五百里甸服。」則古今同矣。甸，王田也。服，服其職業也。自商以前，并畿內爲五服。武王克殷，周公致太平，因禹所弼除畿內，更制天下爲九服。千里之內謂之王畿，王畿之外曰矦服，矦服之外曰甸服。今謀父諫穆王，穪先王之制，猶以王畿爲甸服者。甸，古名，世俗所習也。故周襄王謂晉文公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規方千里，以爲甸服」是也。周禮亦以蠻服爲要服，足以相況矣。邦外矦服。邦外，邦畿之外。方五百里之地謂之矦服。矦服，矦圻也。言諸矦之近者，嵗一來見。矦衛賓服，此總言之也。矦，矦圻也。衛，衛圻也。言自矦圻至衛圻，其間凡五圻，圻五百里，五五二千五百里，中國之界也，謂之賔服，常以服貢賔見於王。五圻者，矦圻之外曰甸圻，甸圻之外曰男圻，男圻之外曰采圻，釆圻之外曰衛圻。周書康誥曰「矦、甸、男、采、衛」是也。凡此服數，諸家之說皆紛錯不同，唯賈君近之。蠻夷要服，蠻，蠻圻也。夷，夷圻也。周禮，衛圻之外曰蠻圻，去王城三千五百里，九州之界也。夷圻去王城四千里。周禮行人職，衛圻之外謂之要服。此言蠻夷要服，則夷圻朝貢或與蠻圻同也。要者，要結好信而服從之。戎翟荒服。戎翟，去王城四千五百里至五千里也。四千五百里爲鎮圻，五千里爲蕃圻，在九州之外，荒裔之地，與戎翟同俗，故謂之荒，荒忽無常之言也。甸服者祭，供日祭也。此采地之君，其見無數。矦服者祀，供月祀也。堯舜及周，矦服皆嵗見。賓服者享，供時享也。享，獻也。周禮：甸圻二嵗而見，男圻三嵗而見，采圻四嵗而見，衛圻五嵗而見。其見也，皆以所貢助祭於廟。孝經所謂「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要服者貢，供嵗貢也。要服六嵗一見。荒服者王。王，王事天子也。周禮：九州之外謂之蕃國。世一見，各以其所貴珤爲䞇。詩曰：「自彼氐羗，莫敢不來王。」日祭、日祭，祭於祖考，謂上食也。近漢亦然。月祀、月祀於曾髙。時享、時享於二祧。嵗貢、嵗貢於壇墠。終王，終，謂垂終也。朝嗣王及即位而來見。先王之訓󿀌。有不祭則脩意，意，志意也。謂邦甸之內，有違闕不供日祭者，先脩意以自責。畿內近，知王意也。有不祀則脩言，言，號令也。有不享則脩文，文，典法也。有不貢則脩名，名，謂尊卑職貢之名號。晉語曰：「信於名則上下不干。」有不王則脩德，逺人不服，則脩文德以來之。序成而有不至則脩刑。序成，謂上五者次序也。已成而有不至，則有刑誅。於是乎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讓，譴責也。告不王。謂以文詞告曉之。地逺者，辠輕也。於是乎有刑罰之辟，刑不祭也。有攻伐之兵，伐不祀也。有征討之󿀅，征不享也。有威讓之令，讓，不貢也。有文告之辭。告不王也。布令陳辭而󿀑不至，則󿀑增脩於德，無勤民於逺。勤，勞也。是以近無不聽，逺無不服。今自󿀒畢、伯仕之終󿀌，大畢、伯仕，犬戎氏之二君。終，卒也。犬戎氏以其職來王，以其職，謂其嗣子以其貴珤來見王也。天󿀊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享，賓服之禮。以責犬戎，而示之兵，非也。其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幾，危也。頓，敗也。吾聞夫犬戎𣗳?惇，𣗳，立也。言犬戎立性惇樸。能帥舊德而守終純固，帥，循也。純，專也。固，一也。言犬戎氏循先王之舊德，奉其常職，天性專一，終身不移，不聴穆王，責其享也。其有以禦我矣。」禦，猶應也，距也。王不聽，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白狼、白鹿、犬戎所貢。自是荒服者不至。穆王責犬戎以非禮，暴兵露師，傷威毀信，故荒服者不至。

恭王游於涇上，密康公從，恭王，穆王之子恭王伊扈也。涇，水名。康公，密國之君，姬姓。有󿀍女奔之。奔，不由媒氏也。三女同姓。其母曰：「必致之於王。康公之母欲使進於王。夫獸󿀍󿀁羣，自三以上爲羣。人󿀍󿀁衆，女󿀍󿀁粲。粲，美貌。王田不取羣，不盡羣也。易曰：「王用三驅，失前禽也。」公行下衆，公，諸矦也。下衆，不敢誣衆也。禮，國君下卿位，遇衆則式禮之也。王御不參一族。御，婦官也。參，三也。一族，一父子也。故取姪娣以備三，不參一族之女。夫粲，美之物󿀌。衆以美物󿀀女，而何德以堪之？堪，任也。王猶不堪，況爾󿀋醜？醜，類也。王者至尊，且猶不堪，況女小人之類乎？󿀋醜󿀅物，終必亡。」言德小而物備，終取之，必以亡。康公弗獻，一年，王滅密。密，今安定隂密縣，近涇。

厲王虐，國人謗王。厲王，恭王之曾孫，夷王之子厲王胡也。謗，誹也。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召公，召康公之後穆公虎也。爲王卿士，言民不堪暴虐之政令。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衛巫，衛國之巫也。監，察也。以巫有神靈，有謗必知之。以告，則殺之。巫言謗王，王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不敢發言，以目相眄而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弭，止也。召公曰：「是鄣之󿀌。鄣，防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流者曰川。言川不可防，而口又甚也。川壅而潰，󿀄人必多，川之潰決，害於人也。民亦如之。民之敗亂，害於上也。是故󿀁川決之使導，爲，治也。導，通也。󿀁民者宣之使言。宣，猶放也。觀民所言，以知其得失。故天󿀊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獻詩，以風也。列士，上士也。瞽獻典，無目曰瞽。瞽，樂師。典，樂典也。史獻󿀂，史，外史也。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師箴，師，小師也。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𥉡?賦，無眸子曰𥉡。賦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矇誦，有眸子而無見曰矇。周禮：矇主弦歌風誦。誦，謂箴諫之語也。百工諫，百工，執技以事上者。諫者，執蓺事以諫，謂若匠師慶諫魯莊公丹楹刻桷者。庶人傳語，庶人卑賤，見時得失，不得達，傳以語王也。近臣盡規，近臣，謂𩥵僕之屬也。盡規，盡其規以告王也。親戚補察，補，補過。察，察政也。傳曰：「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過。」瞽史敎誨，瞽，樂大師。史，大史也。掌隂陽、天時、禮法之書，以相敎誨者。單襄公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耆艾脩之，耆艾，師傅也。脩脩理瞽史之敎，以聞於王。而後王斟酌焉，斟，取也。酌，行也。是以󿀏行而不悖。悖，逆也。民之有口󿀌，猶土之有山川󿀌，財用於是乎出；猶，若也。山川所以宣地氣而出財用，口亦以宣人心而言善敗。猶其有原隰衍沃󿀌，衣食於是乎生。廣平曰原，下濕曰隰，下平曰衍，有溉曰沃。口之宣言󿀌，善敗於是乎興。行善而󿀅敗，民所善者行之，其所惡者備之。所以阜財用衣食者󿀌。阜，厚也。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行之，胡可壅󿀌？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與，辭也。能幾何，言不乆也。王弗聴，於是國人莫敢出言。󿀍年，乃流王于彘。流，放也。彘，晉地，漢爲彘縣，屬河東，今曰永安。

厲王說榮夷公，說，好也。榮，國名。夷，謚也。芮良夫曰：芮良夫，周大夫芮伯也。「王室其將卑乎！卑，㣲也。夫榮公好專利而不知󿀒難。專，擅也。夫利，百物之所生󿀌，利，生於物也。專利，是專百物。天地之所載󿀌，載，成也。地受天氣，以成百物。而或專之，其害多矣。害，謂惡害榮公者多也。孔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天地百物皆將取焉，胡可專󿀌？天地成百物，民皆將取用之，何可專其利？所怒甚多，而不󿀅󿀒難，以是敎王，王能乆乎？夫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導，開也。布，賦也。上謂天神，下謂人物。使神人百物無不得其極，極，中也。猶日怵惕懼怨之來󿀌。怵惕，恐懼也。故頌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頌，周頌也。思文，謂郊祀后稷以配天之樂歌。經緯天地曰文。克，能也。烝，衆也。莫，無也。匪，不也。爾，女也。極，中也。言周公思有文德者后稷，其功乃能配於天。謂堯時鴻水，稷播百穀，立我衆民之道，無不於女時得其中者，功至大也。󿀒雅曰：『陳錫載周。』大雅，文王之二章。陳，布也。錫，賜也。言文王布賜施利，以載成周道。是不布利而懼難乎，言后稷、文王既布利，又懼難也。故能載周以至于今。今王學專利，其可乎？言不可也。匹夫專利，猶謂之盗，王而行之，其󿀀鮮矣。鮮，寡也。歸附周者寡也。榮公若用，周必敗。」既，榮公󿀁卿士，既，已也。卿士，卿之有事者。諸矦不享。王流于彘。享，獻也。

彘之亂，宣王在召公之宫，宣王，厲王之子宣王靖也。在召公宫者，避難奔召公。國人圍之。召公曰：「昔吾驟諫王，王不從，以及此難。及，至也。今殺王󿀊，王其以我󿀁懟而怒乎！殺王子，令國人得殺之也。夫󿀏君者，險而不懟，君，諸矦也。在危險之中，不當懟。懟，謂若晉慶鄭怨惠公。愎諫違卜，棄而不戰。怨而不怒，況󿀏王乎？」怨，怨望也。怒，作氣也。乃以其󿀊代宣王，宣王長而立之。彘之亂，公卿相與和而脩政事，號曰「共和」。凡十四年而宣王立。

宣王即位，不藉千畞。藉，借也，借民力以爲之。天子田藉千畞，諸矦百畞。自厲王之流，藉田禮廢，宣王卽位，不復遵古。虢文公諫曰：賈侍中云：「文公，文王母弟虢仲之後，爲王卿士。昭謂：虢叔之後，西虢也。宣王都鎬，在畿內。」「不可。夫民之󿀒󿀏在䢉，穀，民之命，故䢉爲大事。上帝之粢盛於是乎出，出於䢉也。器實曰粢，在器曰盛。民之蕃庶於是乎生，蕃，息也。庶，衆也。󿀏之共給於是乎在，共，具也。給，足也。和恊輯睦於是乎興，恊，合也。輯，聚也。睦，親也。財用蕃殖於是乎始，殖，長也。敦庬純固於是乎成，敦，厚也。庬，大也。是故稷󿀁󿀒官。民之大事在䢉，故稷之職爲大官。古者，󿀒史順時覛土，覛，視也。陽癉憤盈，土氣震發，癉，厚也。憤，積也。盈，滿也。震，動也。發，起也。䢉祥晨正，䢉祥，房星也。晨正，謂立春之日，晨中於午也。䢉事之候，故曰䢉祥。日月厎于天廟，厎，至也。天廟，營室也。孟春之月，日月皆在營室。土乃脉發。脉，理也。䢉書曰：「春土冐撅，陳根可拔，耕者急發。」先時九日，先，先立春日也。󿀒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初吉，二月朔日也。詩云：「二月初吉。」陽氣俱烝，土膏其動，烝，升也。膏，土潤也。其動，潤澤欲行。弗震弗渝，脉其滿眚，穀乃不殖。』震，動也。渝，變也。眚，灾也。言陽氣俱升，土膏欲動，當即發動，變寫其氣。不然，則脉滿氣結，更爲灾病，穀乃不殖。稷以告以大史之言告王。王曰：『史帥陽官以命我司󿀏史，大史。陽官，春官。司事，主䢉事官也。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動，距，去也。王其祗祓，監䢉不易。』祗，敬也。祓，齊戒。祓，除也。不易，不易物土之宜。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百吏，百官也。庶民，甸師氏所掌之民，主耕耨王之藉田者。司空除壇于藉，司空，掌地也。命䢉󿀒夫咸戒䢉用。䢉大夫，田畯也。䢉用，田器也。先時五日，先耕時也。瞽告，有恊風至，瞽，樂大師，知風聲者。恊，和也。風氣，秋時候至也。立春日融風。王即齊宫，所齊之宫。百官御󿀏各即其齊󿀍日，御，治也。王乃淳濯饗醴。淳，沃也。濯，洗也。饗，飲也。謂王沐浴飲醴酒。及期，期，耕日也。鬱人薦鬯，鬱，鬱金香草，宜以和鬯酒也。周禮：鬱人掌祼器。凡祭祀、賓客，和鬱鬯以實彞而陳之。共王之齊鬯。犧人薦醴，犧人，司尊也，掌共酒醴者。王祼鬯饗醴，乃行。祼，灌也。灌鬯飲醴，皆所以自香潔。百吏、庶民畢從。及藉，后稷監之。監，察也。膳夫、䢉正陳藉禮，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飲食。膳羞之饋食。䢉正，田大夫。主敷陳藉禮而祭其神，爲䢉祈也。󿀒史贊王，贊，導也。王敬從之。王耕一墢，一墢，一耜之墢也。王無耦，以一耜耕。班󿀍之，班，次也。三於下，各三其上也。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庶人終于千畞。終，盡耕也。其后稷省功，󿀒史監之；司徒省民，󿀒師監之。畢，宰夫陳饗，膳宰監之。宰夫，下大夫也。膳宰，膳夫也。膳夫贊王，王歆󿀒牢，歆，饗也。班嘗之，公、卿、大夫也。庶人終食。終，畢也。是日󿀌，瞽帥音官，以省風土，音官，樂官也。風土，以音律省土風，風氣和則土氣養。廪于藉東南，鍾而藏之，廪。御廪，一名神倉。東南，生長之處。鍾，聚也。謂爲廪，以藏王所藉田，以奉齍盛。而時布之于䢉。布，賦也。稷則徧戒百姓，紀䢉恊功，紀，猶綜理也。恊，同也。曰：『隂陽分布，震雷出滯。』隂陽分，日夜同也。滯，蟄蟲也。明堂月令曰：日夜分，雷乃發聲，始電，蟄蟲咸動，啓户始出。土不󿀅墾，辟在司宼。墾，發也。辟，辠也。在司宼，司宼行其辠。乃命其旅曰：『徇。』旅，衆也。徇，行也。䢉師一之，一之，先往也。䢉師，上士。䢉正再之，䢉正，后稷之佐田畯也，故次䢉師。后稷󿀍之，后稷，䢉官之君，故次農正。司空四之，司空主道路溝洫，故次后稷。司徒五之，司徒省民，故次司空。󿀒保六之，󿀒師七之，大保、大師，天子三公，佐王論道，氾監衆官，不得掌事，故次司徒。󿀒史八之，大史掌逆官府之治，故次大師。宗伯九之。宗伯，卿官，掌相王之大禮。若王不與祭，則攝位，故次大史。王則󿀒徇，大徇，帥公、卿、大夫親行䢉也。耨穫亦如之。如之，如耕時也。民用莫不震動，恪恭于䢉，用，謂田器也。脩其疆畔，日服其鎛，不解于時，疆，境也。畔，界也。鎛，鉏屬。財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時󿀌，王󿀏唯䢉是務，無有求利於其官，以干䢉功。求利，謂變易役使，干亂䢉功。󿀍時務䢉，而一時講武。三時，春、夏、秋。一時，冬也。講，習也。故征則有威，守則有財。若是，乃能媚於神媚，說也。而和於民矣，則享祀時至而布施優裕󿀌。優，饒也。裕，緩也。今天󿀊欲脩先王之緒，而棄其󿀒功，匱神之祀，而困民之財，匱神之祀，不耕藉也。困民之財，取於民也。將何以求福用民？」王弗聽。󿀍十九年，戰于千畞，王師敗績于姜氏之戎。姜氏之戎，西戎之别種，四嶽之後也。傳曰：我諸戎，四嶽之裔冑？言宣王不納諫，務䢉無以事神使民，以致弱敗之咎。

魯武公以括與戲󿀎王，武公，伯禽之玄孫，獻公之子武公敖也。括，武公長子伯御也。戲，括弟懿公也。王立戲。以爲太子。樊仲山父諫曰：「不可立󿀌。」仲山父，王卿士，食采於樊。不順必犯，不順，立少也。犯，魯必犯王命而不從。犯王命必誅，故出令不可不順󿀌。令之不行，政之不立，令不行，即政不立。行而不順，民將棄上。使長事少，故民必棄上。夫下󿀏上，少󿀏長，所以󿀁順󿀌。今天󿀊立諸矦而建其少，是敎逆󿀌。若魯從之，而諸矦傚之，王命將有所壅；言先王立長之命將壅塞不行。若不從而誅之，是自誅王命󿀌。誅王命者，先王之命立長，今魯亦立長，若誅之，是自誅王命也。是󿀏󿀌，誅亦失，不誅亦失，誅之則誅王命，不誅則王命廢。天󿀊其圖之。」王卒立之。魯矦󿀀而卒，及魯人殺懿公懿公，戲也。而立伯御。伯御，括也。󿀍十󿀐年，宣王伐魯，立孝公，孝公、懿公之弟稱也。諸矦從是而不睦。不睦，不親睦於王。

宣王欲得國󿀊之能導訓諸矦者，賈侍中云：國子，諸矦之嗣子。或云：國子，諸矦之子，欲使訓導諸矦子也。唐尚書云：國子，謂諸矦能治國子，養百姓者。昭謂：國子，同姓諸姬也。凡王之子弟謂之國子。導訓諸矦，謂爲州伯者。樊穆仲曰：「魯矦孝。」穆仲，仲山父之諡也，猶魯叔孫穆子謂之穆叔。王曰：「何以知之？」對曰：「肅恭明神，而敬󿀏耇老，耇，凍黎也。賦󿀏行刑，必問於遺訓，遺訓。先王之敎。而咨於故實，咨，謀也。故實，故事之是者。不干所問，不犯所咨。」王曰：「然則能訓治其民矣。」乃命魯孝公於夷宫。命爲矦伯也。夷宫者，宣王祖父夷王之廟。古者爵命必於祖廟。

宣王既喪南國之師，喪，亡也。敗于姜戎氏時所亡也。南國，江漢之間也。詩曰：滔滔江漢，南國之紀。乃料民于󿀒原。料，數也。大原，地名。仲山父諫曰：「民不可料󿀌。夫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恊孤終，司民，掌登萬民之數，自生齒以上皆書於版。恊，合也。無父曰孤。終，死也。合其名籍以登於王。司商恊名姓，司商，掌賜族受姓之官。商，金聲，清。謂人始生，吹律合之，定其姓名。司徒恊旅，司徒，掌合師旅之衆。司宼恊姦，司宼，刑官也，掌合姦民，以知死刑之數。牧恊職，周禮：牧人掌牧養犧牲，合其物色之數。工恊革，工，百工之官。革，更也。更制度者，合其數也。場恊入，場人掌場圃委積之珍物，歛而藏之。廪恊出，廪人掌九榖出用之數。是則少多、死生、出入、往來者，皆可知󿀌。於是乎󿀑審之以󿀏，事，謂因藉田與民狩，以簡知其數也。王治䢉於藉，藉，藉於千畞田也。蒐于䢉隙，春田曰蒐。蒐，擇也。禽獸懐姙未著，秋乃取之也。䢉隙，仲春既耕之後。隙，閒。耨穫亦於藉，言王亦至於藉考課之。獮於既烝，秋田曰獮。獮，殺也，順時始殺也。烝，升也。月令：孟秋乃升榖，天子嘗新。既升，謂仲秋也。狩於畢時，冬田曰狩，圍守而取之。畢時，時務畢也。是皆習民數者󿀌，󿀑何料焉？習，簡習也。不謂其少而󿀒料之，是示少而惡󿀏󿀌。言王不謂其衆少而大料數之，是示以寡少，又厭惡政事，不能脩之意也。臨政示少，諸矦避之。示天下以寡弱，諸矦將避逺也。言不親附也。治民惡󿀏，無以賦令。言厭惡政事，無以賦令也。且無故而料民，天之所惡󿀌，故，事也。天道清浄也。害於政而妨於後嗣。」害政，賊爲政之道也。妨後嗣，爲將有禍亂也。王卒料之，及幽王乃廢滅。幽王，宣王之子幽王宫𣵀也。滅謂滅西周也。

幽王󿀍年，西周󿀍川皆震。西周，鎬京也，幽王在焉，葢、岐之所近也。三川，涇、渭、汭，出於岐山也。震，動也。地震，故三川亦動也，川竭也。伯陽父曰：「周將亡矣。伯陽父，周大夫。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序，次也。若過其序，民之亂󿀌。過，失也。言民者不敢斤王也。陽伏而不能出，隂遁而不能烝，烝，升也。隂氣在下，陽氣迫之，使不能升也。於是有地震。隂陽相迫，氣動於下，故地震也。今󿀍川實震，是陽失其所而鎮隂󿀌。鎮，爲隂所鎮笮也。笮，莊陌反。陽失而在隂，在隂，在隂下也。川源必塞；國依山川，今源塞，故國將亡也。夫水土演而民用󿀌。水土氣通爲演。演，猶潤也。演則生物，民得用也。水土無演，民乏財用，不亡何待？水氣不潤，土枯不養，故乏財用。昔伊、洛竭而夏亡，伊、洛竭，涸也。伊出熊耳，洛出冢嶺。禹都陽城，伊、洛所近。河竭而商亡。商人都衛，河水所經。今周德若󿀐代之季矣，二代之季，謂桀、紂也。其川源󿀑塞，塞必竭。夫國必依山川，依其精氣利澤也。山崩川竭，亡之徵󿀌。川竭山必崩，水泉不潤，枯朽而崩。若國亡不過十年，數之紀󿀌。數起於一，終於十，十則更，故曰紀。夫天之所棄，不過其紀。」是嵗󿀌，󿀍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滅，周乃東遷。東遷。謂平王遷於洛邑。

惠王󿀍年，惠王，周莊王之孫，釐王之子，惠王母涼也。三年，魯莊十九年。邊伯、石遬、蔿國出王，而立王󿀊穨。三子，周大夫也。穨，莊王之少子，王姚之子。王姚嬖於莊王，生子穨。子穨有寵，蔿國爲之師。及惠王即位，取蔿國之圃及邉伯之宫，又收石遫之秩。故三子出王而立子穨。王處于鄭。󿀍年，󿀊穨飲󿀍󿀒夫酒，󿀊國󿀁客，子國，蔿國也。客，上客也。樂及徧儛。徧儛，六代之樂也。謂黃帝曰雲門，堯曰咸池，舜曰大招，禹曰大夏，殷曰大濩，周曰大武。一曰諸大夫徧儛也。鄭厲公󿀎虢叔厲公，鄭莊公之子厲公突。虢叔，王卿士虢公林父也。曰：「吾聞之，司宼行戮，君󿀁之不舉，不舉，不舉樂也。而況敢樂禍乎？今吾聞󿀊穨歌舞不思憂。夫出王而代其位，禍孰󿀒焉？臨禍忘憂，是謂樂禍，禍必及之。盇納王乎？」虢叔許諾。鄭伯將王自圉門入，虢叔自北門入，二門，王城門也。殺󿀊穨及󿀍󿀒夫，王乃入。

十五年，有神降于莘。惠王十五年，魯莊三十二年。降，下也。下者，言自上而下有聲，象以接人。莘，虢地。王問於內史過內史，周大夫。過，其名。掌爵禄廢置及策命諸矦、孤、卿、大夫。曰：「是何故？固有之乎？」故，事也。固，猶甞也。對曰：「有之。國之將興，其君齊明衷正，齊，一也。衷，中也。精潔惠和，其德足以昭其馨香，惠，愛也。馨香，芳香之升聞者。其惠足以同其民人。同，猶一也。神饗而民聽，民神無怨，故明神降之，觀其政德而均布福焉。國之將亡，其君貪冒、辟邪、冒，抵冒也。淫佚、荒怠、麤穢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腥臊，臭惡也。登，上也。芳香不上聞於神，神不饗也。傳曰：黍稷其馨，明德惟馨。其刑矯誣，以詐用法曰矯。加誅無辠曰誣。百姓攜貳。攜，離也。貳，二心也。明神弗蠲，蠲，潔也。而民有逺志，欲叛也。民神怨痛，無所依懷，懐，歸也。故神亦往焉，觀其苛慝而降之禍。苛，煩也。慝，惡也。是以或󿀎神以興，亦或以亡。昔夏之興󿀌，融降于崇山；融，祝融也。崇崇，髙山也。夏居陽城，崇髙所近。其亡󿀌，回禄信於耹隧。回禄，火神，再宿爲信。耹隧，地名。商之興󿀌，檮杌次於丕山；檮杌，鯀也。過信曰次。丕，大邳山，在河東。其亡󿀌，夷羊在牧。夷羊，神獸。牧，商郊牧野。周之興󿀌，鸑鷟鳴於岐山；三君云：鸑鷟，鸞鳯之别名也。詩云：鳯皇鳴矣，于彼髙岡。其在岐山之舊乎？其衰󿀌，杜伯射王于鄗。鄗，鄗京也。杜國伯爵，陶唐氏之後。周春秋曰：宣王殺杜伯而無辜。後二年，宣王㑹諸矦，田于圃。日中，杜伯起於道左，衣朱衣朱冠，操朱弓朱矢，射宣王，中心折脊而死。是皆明神之志者󿀌。」志，記也。見記錄在史籍者。王曰：「今是何神󿀌？」對曰：「昔昭王娶於房，曰房后，昭王，周成王之孫，康王之子，昭王瑕也。房，國名。實有爽德，恊于丹朱，爽，亡也。恊，合也。丹朱，堯子。丹朱馮身以儀之，生穆王焉。馮，依也。儀，匹也。詩云：實惟我儀。言房后之行，有似丹朱，丹朱馮依其身而匹偶，以生穆王。實臨照周之󿀊孫而禍福之。夫神壹不逺徙遷焉。一心依馮於人，不逺徒遷焉。若由是觀之，其丹朱乎？」王曰：「其誰受之？」對曰：「在虢土。」言神在虢，虢其受之。王曰：「然則何󿀁？」何爲在虢？對曰：「臣聞之，道而得神，是謂逢福；逢，迎也。淫而得神，是謂貪禍。以貪取禍。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對曰：「使󿀒宰以祝、史帥狸姓，奉犧牲、粢盛、玉帛往獻焉，大宰，上卿，掌祭祀之式，玉帛之事。祝，大祝，掌祈福祥。史，大史，掌次主位。狸姓，丹朱之後。神不歆非類，故帥以往也。純色曰犧。無有祈󿀌。」祈，求也。勿有求請，禮之而已。王曰：「虢其幾何？」對曰：「昔堯臨民以五，五年一巡守。今其胄󿀎。胄，後也。謂丹朱之神。神之󿀎󿀌，不過其物。物物，數也。若由是觀之，不過五年。」王使󿀒宰忌父周公忌父也。帥傅氏及祝、史傅氏，狸姓也，在周爲傅氏。奉犧牲、玉鬯往獻焉。玉鬯，鬯酒之圭，長尺一寸，有瓚，所以灌地降神之器。內史過從至虢，從，從大宰而往也。內史不掌祭祀，王以其賢，使聽之。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祝、史，虢之祝、史祝應、史嚚也。內史過󿀀，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於神而求福焉，神必禍之；潔祀曰禋。不親於民而求用焉，民必違之。用，用其財力也。精意以享，禋󿀌；享，獻也。慈保庶民，親󿀌。慈，愛也。保，養也。今虢公動匱百姓，以逞其違，逞，快也。違，邪也。離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難乎？」求利，謂請土。十九年，晉取虢。惠王十九年，魯僖之五年。

襄王使召公過及內史過賜晉惠公命。襄王，周僖王之孫，惠王之子襄王鄭也。召公過，召穆公之後召武公也，爲王卿士。惠公，晉獻公之庶子惠公夷吾也。命，瑞命。諸矦卽位，天子賜之命圭以爲瑞節。吕甥、郤芮相晉矦，不敬。吕甥，瑕吕鮐甥也。郤芮，冀芮。皆晉大夫。相，詔相禮儀。不敬，慢惰也。晉矦執玉卑，拜不稽首。玉，信圭，矦所執，長七寸。卑，下也。禮，執天子器，則上衡。稽首，首至地也。內史過󿀀以告王，曰：「晉不亡，其君必無後，後，後嗣也。且吕、郤將不免。」王曰：「何故？」對曰：「夏󿀂有之曰：『衆非元后，何戴？夏書，𨓜書也。元，善也。后，君也。戴，奉也。后非衆，無與守邦。』邦，國也。在湯誓曰：『余一人有辠，無以萬夫。湯誓，商書伐桀之誓也。今湯誓無此言，則已散亡矣。天子自稱曰：余一人。余一人有辠，無辠萬夫。萬夫有辠，在余一人。』在余一人，乃我敎導之過。在般庚曰：『國之臧，則維女衆；般庚，殷王祖乙之子，今商書般庚是也。臧，善也。國俗之善，則維女衆歸功於下。國之不臧，則維余一人，是有𨓜?罰。』𨓜，過也。罰，猶辠也。國俗之不善，則維余一人，是我有過也。其辠當在我。如是，則長衆使民，不可不慎󿀌。民之所急，在於󿀒󿀏。大事，戎祀也。先王知󿀒󿀏之必以衆濟󿀌，故祓除其心，以和惠民。祓，猶拂也。考中度衷以涖之，涖，臨也。考中，考省已之中心，以度人之忠心，恕以臨之。昭明物則以訓之，物，事也。則，法也。制義庶孚以行之。義，宜也。庶，衆也。孚，信也。當制立事宜，爲衆所信而行之。祓除其心，精󿀌；精，潔也。考中度衷，忠󿀌；忠，恕也。昭明物則，禮󿀌；制義庶孚，信󿀌。然則長衆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禮不順，非信不行。今晉矦即位，而背外內之賂，背外，不予秦地。背內，不予里、丕之田。虐其處者，棄其信󿀌；虐其處者，殺里、丕之黨。不敬王命，棄其禮󿀌；施其所惡，棄其忠󿀌；已所不欲，勿施於人；所惡於下，不以事上。今晉矦皆施之於人，故曰棄其忠也。以惡實心，棄其精󿀌。實，滿也。四者皆棄，則逺不至而近不和矣，四者，精、忠、禮、信也。將何以守國？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崇立上帝、明神而敬󿀏之，崇，尊也。立，立其祀也。上帝，天也。明神，日月也。於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敎民󿀏君。禮，天子以春分朝日，以秋分夕月，拜日於東門之外。然則夕月在西門之外必矣。諸矦春秋受職于王以臨其民，言不敢專也。󿀒夫士日恪位箸以儆其官，中廷之左右曰位，門屏之間曰箸。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共其上。猶恐有墜失󿀌，故󿀁車服旗章以旌之。旌，表也。車服旗章，上下有等，所以章明貴賤，爲之表識。󿀁摰幣瑞節以鎮之，鎮，重也。摯，六摯也。謂孤執皮帛，卿執羔，大夫執鴈，士執雉，庶人執鶩，工商執雞。幣，六幣也。圭以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錦，琥以繡，璜以黼。瑞，六瑞也。王執鎭圭，尺二寸；公執桓圭，九寸；矦執信圭，七寸；伯執躬圭，亦七寸；子執穀璧，男執蒲璧，皆五寸。節，六節也。山國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皆以金爲之；道路用旌節，門關用符節，都鄙用管節，皆以竹爲之。󿀁班爵貴賤以列之，班，次也。󿀁令聞嘉譽以聲之。謂有功德者，則以策命述其功美，進爵加錫以聲之。猶有散遷解慢，而箸在刑辟，流在裔土，言爲之法制，備悉如此，尚有放散、轉移、解慢於事，不奉職業者，故加之刑辟，流之荒裔也。於是乎有夷蠻之國，遂爲夷蠻之國民。有斧鉞刀墨之民，斧鉞，大刑也。刀墨，謂以刀刻其顙而墨窒之。而況可以淫縱其身乎？夫晉矦非嗣󿀌，而得其位，嗣，適嗣也。亹亹怵惕，保任戒懼，猶曰未󿀌。亹亹、勉勉也。保，守也。任，職也。居非其位，雖守職戒懼，猶未足也。若將廣其心廣其心，放情欲也。而逺其鄰，背秦賂也。陵其民虐處者也。而卑其上，不敬王命。將何以固守？守，守位也。夫執玉卑，㬱其摯󿀌。㬱，廢也。廢其執摯之禮。拜不稽首，誣其王󿀌。誣，罔也。㬱摯無鎮，鎮，重也。無以自重。誣王無民。民亦將誣之。夫天󿀏𢘆?象，恒，常也。事善象吉，事惡象凶。任重享󿀒者必速及。速及於禍。故晉矦誣王，人亦將誣之；欲㬱其鎮，人亦將㬱之。󿀒臣享其禄，弗諫而阿之，亦必及焉。」大臣，吕、郤也。享，食也。阿，隨也。襄王󿀍年而立晉矦，襄王三年，魯僖之十年。錫瑞命在十一年。八年而隕於韓。八年，魯僖之十五年。秦怨惠公背施忘德，舉兵伐之，戰於韓原，獲晉矦以歸，隕其師徒，三月而復之。十六年而晉人殺懐公無胄，胄，後也。襄王十六年，魯僖之二十四年。懐公，恵公之子子圉也。恵公卒，子圉嗣立。秦穆公納公子重耳，晉人刺懐公於髙梁。秦人殺󿀊金、󿀊公。子金，吕甥。子公，郤芮之字也。二子悔納重耳，欲焚公宫而殺公。寺人披以告公，公潛㑹秦伯于王城。二子焚公宫，求公不獲，遂如河上，秦伯誘而殺之。

襄王使󿀒宰文公及內史興賜晉文公命，大宰文公，王卿士王子虎也。內史興，周內史叔興父。晉文公，獻公之子，惠公異母兄重耳也。命，命服也。諸矦七命，冕服七章。上卿逆于境，逆，迎也。晉矦郊勞，郊迎，用辭勞也。館諸宗廟，館，舍也。舍於宗廟，尊王命也。饋九牢，牛羊豕爲一牢，上公饔餼九牢。設庭燎。設大燭於庭，謂之庭燎。及期，命于武宫，期，將事之日也。武宫，文公之祖，武公之廟也。命，受王之命。設桑主，布几筵。主，獻公之主也。練主用栗，虞主用桑。禮，既塟而虞，虞而作主。天子於是爵命世子，世子即位受命服也。獻公死已乆，於此設之者，文公不欲繼於惠懐，故立獻公之主，自以子繼父之位，行未踰年之禮。筵，席也。󿀒宰涖之，晉矦端委以入。說云：衣玄端，冠委貌，諸矦祭服也。昭謂此士服也。諸矦之子未受爵命，服士服也。󿀒宰以王命命冕服，冕，大冠也。服，鷩衣也。內史贊之，󿀍命而後即冕服。贊，道也。三命，三以王命命文公，文公三讓後就。既畢，賓饗贈餞，如公命矦伯之禮，而加之以宴好。賓者，主人所以接賓，致餐饔之屬。饗，饗食之禮。贈，致贈賄之禮。餞，謂郊送飲酒之禮。如公命矦伯之禮者，如公受王命以矦伯待之之禮，而又加之以宴好也。大宰，上卿也，而言公者，兼之。內史興󿀀，以告王曰：「晉不可不善󿀌，其君必覇。逆王命敬，謂上卿逆於境，晉矦郊勞。奉禮義成。謂三讓、賓饗之屬皆如禮。敬王命，順之道󿀌；成禮義，德之則󿀌。則德以道諸矦，諸矦必󿀀之。道，訓也。且禮所以觀忠信仁義󿀌，言能行禮，則有此四者。忠所以分󿀌，心中則不偏。仁所以行󿀌，仁行則有恩。信所以守󿀌，信守則不貳。義所以節󿀌。制事之節。忠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義節則度。得其度也。分均無怨，行報無匱。守固不偷，偷，茍且也。節度不攜。攜，離也。若民不怨而財不匱，令不偷而動不攜，其何󿀏不濟？中能應外，忠󿀌；施󿀍服義，仁󿀌；賈侍中云：三，謂忠、信、仁也。昭謂：施三，謂三讓也。服義，義，宜也，服得其宜，謂端委也。守禮不淫，信󿀌；行禮不疚，義󿀌。疚，病也。臣入晉境，四者不失。四者忠信仁義。臣故曰：晉矦其能禮矣。王其善之，樹於有禮，艾人必豐。」樹，種也。艾，報也。豐，厚也。王從之。使於晉者，道相逮󿀌。逮，及也。及惠后之難，王出在鄭，惠后，周惠王之后，襄王繼母陳嬀也。陳嬀有寵，生子帶，將立，未及而卒。子帶奔齊，王復之，又通於襄王之后隗氏。王廢隗氏，周大夫頽叔、桃子奉帶以翟師伐周。王岀適鄭，處于汜。在魯僖二十四年。晉矦納之。納王於周而殺子帶，在魯僖二十五年。襄王十六年，立晉文公。襄王十六年，魯僖二十四年。󿀐十一年，以諸矦朝于衡雝，且獻楚捷，遂󿀁踐土之盟，襄王二十一年，魯僖二十八年也。衡雝、踐土，皆鄭地，在今河內温地。捷，勝也，勝楚所獲兵衆。文公以僖二十八年夏四月敗楚師於城濮。城濮，衛地也。旋至衡雝，天子臨之。晉矦以諸矦朝王，且獻所得楚兵駟介百乗，徒兵千也。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史䇿命晉矦爲矦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虎賁三百人。於是乎始霸。

周語上第一　　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