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語上第󿀐十　　國語　　韋氏解

越王句踐棲於㑹稽之上，山處曰棲。㑹稽，山名，在今山隂南七里。吳敗越于夫椒，遂入越。越子保于㑹稽，在魯哀元年。乃號令於󿀍軍號，呼也。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國󿀊姓，號令三軍，而言父兄昆弟者，方在危阨，親而呼之也。國子姓，年在衆子同姓之列者。有能助寡人謀而𨓆?吳者，吾與之共知越國之政。」知政謂爲卿。󿀒夫種進對曰：「臣聞之，賈人賈人，買賤賣貴者。夏則資皮，資，取也。冬則資絺，絺，葛也。精曰絺，麤曰綌。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夫雖無四方之憂，然謀臣與爪牙之士，不可不養而擇󿀌。譬如衰笠，時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棲於㑹稽之上，然後乃求謀臣，無乃後乎？」後，晚也。句踐曰：「苟得聞󿀊󿀒夫之言，何後之有？」執其手而與之謀。遂使之行成於吳，傳曰：使種因吳大宰嚭以求成也。曰：「寡君句踐乏無所使，使其下臣種不敢徹聲聞於天王，徹，達也。私於下執󿀏曰：寡君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不足以屈辱君親來討也。願以金玉󿀊女賂君之辱，請句踐女女於王，進女爲女。󿀒夫女女於󿀒夫，士女女於士，越國之寶器畢從。寡君帥越國之衆以從君之師徒，唯君左右之。左右在君所用也。若以越國之罪󿀁不可赦󿀌，將焚宗廟，爲將不血食也。係妻孥，係，繫也。死生同命，不爲吳所禽虜。沈金玉於江，不欲吳得之。有帶甲五千人，將以致死，乃必有偶。偶，對也。是以帶甲萬人以󿀏君󿀌，言赦越罪，是得帶甲萬人事君也。無乃即󿀄君王之所愛乎？與其殺是人󿀌，寧其得此國󿀌，其孰利乎？」寧，安也。言戰而殺是萬人，與安而得越國，二者誰爲利乎？夫差將欲聽與之成，󿀊胥諫曰：「不可。夫吳之與越󿀌，仇讎敵戰之國󿀌，󿀍江環之，民無所移。環，繞也。三江，松江、錢塘、浦陽江也。言此二國之民，三江繞之遷徙，非吳則越也。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言勢不兩立也。將不可改於是矣。言滅之之計不可改易也。員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黨，所也。上所之國，謂中國也。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言習俗之異也。說云：吳是時未知以車戰，申公巫臣使其子狐庸敎之。昭謂狐庸敎吳，魯成公時也，至此哀元年，歷五公矣，非未知也，吳地勢自習水耳。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不可失󿀌已，君必滅之。失此利󿀌，雖悔之，亦無及已。」越人飾美女八人，納之󿀒宰嚭，上言請大夫女，女於大夫，故因此而納美女於大宰嚭，以求免也。嚭，吳正卿，故楚大夫伯州黎之子也。魯昭元年，州黎爲楚靈王所殺，嚭奔吳。唐尚書云平王殺之，非也。曰：「󿀊茍赦越國之罪，󿀑有美於此者，將進之。」󿀒宰嚭諫曰：「嚭聞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何求焉？」夫差與之成而去之。成，平也。句踐說於國人說，解也。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而󿀑與󿀒國執讎，執，猶結也。以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此則寡人之罪󿀌。寡人請更。」更，改也。於是葬死者，問󿀄者，養生者，弔有憂，賀有喜，送往者，迎來者，去民之所惡，補民之不足，然後卑󿀏夫差，宦士󿀍百人於吳，將三百人以入事吳，若宦豎然。其身親󿀁夫差前馬。前馬，前驅在馬前也。句踐之地，南至于句無，今諸暨有句無亭是也。北至于禦兒，今嘉興語兒鄉是也。東至于鄞，今鄞縣是也。西至于姑蔑，姑蔑，今大湖是也。廣運百里。言取境內近者，百里之中耳。東西爲廣，南北爲運。乃致其父兄昆弟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四方之民󿀀之，若水之󿀀下󿀌。今寡人不能，將帥󿀐󿀍󿀊夫婦以蕃。」蕃，息也。命壯者無取老婦，令老者無取壯妻。女󿀊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十不取，其父母有罪。禮，三十而娶，二十而嫁。今不待禮者，務育民也。將免者以告，免乳也。公令醫守之。醫，乳醫也。生丈夫󿀐壺酒，一犬；生女󿀊󿀐壺酒，一豚。犬，陽畜，知擇人。豚主內，隂類也。生󿀍人，公與之母；母，乳母也。人生三者亦希耳。生󿀐人，公與之餼。餼，食也。當室者死，󿀍年釋其政；當室，適子也。禮，父爲適子三年。支󿀊死，󿀍月釋其政。支子，庶子。必哭泣，葬埋之如其󿀊。令孤󿀊寡婦疾疹貧病者，納宦其󿀊。宦，仕也。仕其子而敎之，稟以食之也。其達士潔其居，潔其館舍。美其服，賜衣服也。飽其食，稟、餼，多也。而摩厲之於義。四方之士來者，必廟禮之。禮之於廟，告先君也。句踐載稻與脂於舟以行，稻糜，脂膏也。國之孺󿀊之游者，無不餔󿀌，無不歠󿀌，必問其名。爲後將用之。非其身之所種則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織則不衣。十年不收於國，民居有󿀍年之食。古者三年耕，必餘一年之食。國之父兄請曰：「昔者夫差恥吾君於諸矦之國，今越國亦節矣，有節度也。請報之。」句踐辭曰：「昔者之戰󿀌，非󿀐󿀍󿀊之罪󿀌，寡人之罪󿀌。如寡人者，安與知恥？請姑無庸戰。」姑，且也。庸，用也。父兄󿀑請曰：「越四封之內，親吾君󿀌，猶父母󿀌。󿀊而思報父母之仇，臣而思報君之讎，其有敢不盡力者乎？請復戰。」句踐既許之，乃致其衆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不患其衆之不足󿀌，而患其志行之少恥󿀌。少恥謂進不念功，臨難茍免。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億有󿀍千，言多也。犀形似豕而大。今徼外所送，有山犀，有水犀，水犀之皮有珠甲。山犀則無億三千，所謂賢良也，若今備衞士。不患其志行之少恥󿀌，而患其衆之不足󿀌。今寡人將助天滅之。言夫差天所不與，故曰助天也。吾不欲匹夫之勇󿀌，匹夫，輕儳徼功要利者。欲其旅進旅𨓆?󿀌。旅，俱也。進則思賞，𨓆?則思刑，如此則有常賞。進不用命，離伍，獨進也。退則無恥，不畏戮辱。如此則有常刑。」果行，國人皆勸，父勉其󿀊，兄勉其弟，婦勉其夫，言得一國之歡心。曰：「孰是君󿀌，而可無死乎？」孰，誰也。誰有恩惠如是君者，可不爲之死乎。是故敗吳於囿，囿，笠澤也，在魯哀十七年。󿀑敗之於沒，沒，地名，在哀十九年。󿀑郊敗之。在哀二十年十一月，越圍吳。夫差行成，曰：「寡人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請以金玉、󿀊女賂君之辱。」句踐對曰：「昔天以越與吳，而吳不受，今天以吳予越，越可以無聽天之命而聽君之令乎？吾請達王甬句東，甬，甬江。句，句章也。達王出之東境。吾與君󿀁󿀐君乎。」待之若二君然。夫差對曰：「寡人禮先壹飯矣。言巳年長於越王，覺差，壹飯之間，欲以少長求免也。君若不忘周室，而󿀁弊邑宸宇，宸，屋。霤，宇，邊也。言越君若以周室之故，以屋宇之餘，庇覆吳也。亦寡人之願󿀌。」君若曰：「吾將殘女社稷，滅女宗廟，寡人請死，余何面目以視於天下乎？越君其次󿀌。」次，舍也。遂滅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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