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語下第十八 國語 韋氏解
昭王問於觀射父昭王楚平王之子昭王熊軫也。觀射父，楚大夫也。曰：周所謂重黎實使天地不通者，何？周書，謂周穆王之相甫矦所作呂刑也。重、黎、顓頊，掌天地之臣也。呂刑曰：乃命重黎，絶地天通。謂少皥之末，民神雜糅，不可方物，顓頊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火正黎司地以屬民，謂絶地與天相通之道也。若無然，民將能登天乎？若重黎不絶天地，民豈能上天乎？對曰：非此之謂。古者民神不雜，雜，會也。謂司民司神之官各異。民之精爽不𢤮?貳者，而能齊肅衷正，爽，明也。𢤮，離也。貳，二也。齊，一也。肅，敬也。衷，中也。其知能上下比義，義，宜也。其聖能光逺宣朗，聖，通也。朗，明也。其明能光照之，其聦能聽徹之。徹，達也。如是則明神降之。降，下也。在男曰覡，在女曰巫，巫覡見鬼者。周禮：男亦曰巫。是使制神之處位次主，處，居也。位，祭位也。次，主次其尊卑先後也。而之牲器時服，牲，牲之毛色小大也。器，所當用也。時服，四時服色所宜也。而後使先聖之後之有光烈，烈，明也。而能知山川之號、號，名，位也。髙祖之主、髙祖廟之先也。宗廟之、昭穆之世、父昭子穆，先後之次也。春秋躋僖公，謂之逆祀。齊敬之勤、齊，莊也。禮節之宜、威儀之則、容皃之崇、崇，飾也。忠信之質、質，誠也。禋潔之服，潔祀曰禋。而敬恭明神者以之祝。祝，太祝也。掌祈福祥。使名姓之後，能知四時之生、名姓謂舊族。若伯夷炎帝之後，爲堯秩宗，生嘉穀韭卵之屬。犧牲之物、玉帛之類、采服之儀、彞器之量、彞六。彞器、爼、豆，量大小也。次主之度、䟽數之度。屏攝之位，周氏云：屏者，并攝主人之位。昭謂屏，屏風也。攝形如今要扇，皆所以分别尊卑，爲祭祀之位。近漢亦然。壇場之所，除地曰場。上下之神，氏姓之出，所自出也。而心率舊典者之宗。宗，宗伯也，掌祭祀之禮。於是乎有天地神民類物之官，謂之五官，類物謂别善惡，利器用之官。各司其序，不相亂。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明德，謂降福祥，不爲灾孽也。民神異業，業，事也。敬而不瀆，故神降之嘉生，嘉生善物也。民以物享，禍灾不至，求用不匱。及少皥之衰，九黎亂德，少皥，黃帝之子。金天氏也。九黎，黎氏九人也。民神雜糅，不可方物。同位故雜糅。方，猶别也。物，名也。夫人作享，家巫史，夫人，人人也。享，祀也。巫主接神，史次位序，言人人自爲之。無有要質。質，誠也。民匱千祀，而不知其福。言民困匱於祭祀而不獲其福。烝享無度，民神同位，民瀆齊盟，無有嚴威。齊，同也。嚴，敬也。威，畏也。神狎民則，不蠲其。狎，習也。則，法也。蠲，絜也。其爲，所爲也。嘉生不降，無物以享，禍灾荐臻，莫盡其氣。荐，重也。臻，至也。氣，受命之氣。顓頊受之，少皥氏沒，顓頊氏作。受，承也。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南陽位。正，長也。司，主也。屬，會也。所以會羣神，使各有分序，不相干亂也。周禮則宗伯掌祭祀。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唐尚書云：火當爲北。北，隂位也。周禮則司徒掌土地人民也。使復舊常，無相㑴瀆，㑴，犯也。是謂絶地天通。絶地民與天神相通之道。其後，苗復九黎之德。其後髙辛氏之季年也。三苗，九黎之後也。髙辛氏衰，三苗爲亂，行其凶德，如九黎之爲也，堯興而誅之。堯復育重、黎之後，不忘舊者，使復典之，育，長也。堯繼髙辛氏，平三苗之亂，繼育重黎之後，使復典天地之官，羲氏、和氏是也。以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敘天地，而别其分主者。敘，次也。分，位也。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後。當宣王時，失其官守，而司馬氏。程，國也。伯，爵也。休父，名也。失官守，謂失天地之官，而以諸矦爲大司馬。詩曰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是也。寵神其祖，以取威于民，曰重實上天，黎實下地，寵，尊也。言休父之後世尊神其祖，以威耀其民。言重能舉上天，黎能抑下地，令相逺，故不復通也。遭世之亂，而莫之能禦。亂，謂幽平以下也。禦，止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變，言天地體成，不復改變也。何比之有？言不相比近也。
期祀平王，子期，楚平王之子結也。平王，恭王子，昭王父也。祭以牛俎於王。致牛俎於昭王。王問於觀射父曰：祀牲何及？王感俎肉而問：牲何所及？對曰：祀加於舉。加，增也。舉人君朔望之盛饌。天舉以牢，祀以會；大牢，牛、羊豕也。會，會三大牢，舉四方之貢。諸矦舉以特牛，祀以牢；特，一也。卿舉以少牢，祀以特牛；少牢羊、豕。夫舉以特牲，祀以少牢；特牲，豕也。士食魚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魚。上下有序，民則不慢。王曰：其何如？對曰：郊禘不過繭栗，角如繭栗。郊禘，祭天也。烝嘗不過把握。握長不出把者。王曰：何其？對曰：夫神以精明臨民者，故求物，不求豐。備物，體具而精潔者。是以先王之祀，以一純、精、一純，心純一而潔。二精，玉帛也。牲、四時、五色、六律、七、八種、七事，天、地、民四時之務也。八種，八音也。九祭、十日、十辰以致之，九祭，九州助祭也。十日，甲至癸也。十二辰，子至亥也。擇其吉日，令辰以致神。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以奉之，百姓，百官受氏姓也。千品，姓有徹品，十爲千品。五物之官陪屬萬，爲萬官。官有十醜爲億醜。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王取經入，以食萬官也。明德以昭之，昭昭，孝敬也。龢聲以聽之，中和之聲，使神聽之。以告徧至，則無不受休。至神，至也。休，慶也。毛以示物，物，色也。血以告殺，明不因故也。接誠拔取以獻具，齊敬。接誠於神也。拔毛取血，獻其備物也。齊潔也。詩曰：執其鸞刀，以啓其毛。取其血膋。敬不可久，民力不堪，故齊肅以承之。肅，疾也。承，奉也。王曰：芻豢幾何？草食曰芻，榖食曰豢。對曰：逺不過月，近不過浹日。逺謂三牲。近謂雞鶩之屬。浹日，十日也。王曰：祀不可以已乎？已，止也。對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昭孝養，使民蕃息也。撫國家，定百姓，不可以已。夫民氣縱則底，氣，志氣也。縱，放也。底，箸也。底則滯，滯久不震，滯，廢也。震，懼也。言無祭祀則民無所畏忌，無所畏忌則志放縱，志放縱則遂廢滯，難復恐懼也。生乃不殖。生，人物也。殖，長也。不長，神不降以福也。是用不從不從上令。其生不殖，不可以封。封，國也。是以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時類，歳祀，以事類曰類。日祭於祖考，月薦於曾髙，時類於二祧，歳祀於壇墠。諸矦舍日，有月享也。卿夫舍月，有時祭也。士庶人舍時。歳乃祭也。天徧祀羣神品物，品物謂若八蜡所祭猫、虎、昆蟲之類也。諸矦祀天地辰及其土之山川，三辰，日、月、星也。祀天地，謂三王後也。非二王後，祭分野星、山川而已。卿夫祀其禮，禮，謂五祀及祖所自出也。士庶人不過其祖。祖，王父也。日月會于龍𧱓?，𧱓，龍尾也。謂周十二月，夏十月也，日月合辰於尾上。月令曰：孟冬日在尾。土氣含收，含收，收縮萬物含藏也。天明昌作，昌，盛也。作，起也。謂天氣上也。是月純坤用事。百嘉舍，嘉，善也。時物畢成，舍入室也。羣神頻行，頻，並也。並行欲求食也。國於是乎烝嘗，家於是乎嘗祀。烝，冬祭也。嘗，嘗百物也。月令：孟冬大飲烝。傳曰：閉蟄而烝。百姓夫婦擇其令辰，辰，十二辰也。奉其犧牲，敬其齍盛，潔其糞除，慎其采服，禋其酒醴，帥其姓，禋，潔也。子衆，子姓，同姓也。從其時享，虔其宗祝，宗主祭祀。祝主祝祈也。道其順辭，以昭祀其先祖，肅肅濟濟，如或臨之。於是乎合其州鄉朋友婚姻，比爾兄弟親戚。合，會也。比，親也。於是乎弭其百苛，妎其讒慝，弭，止也。苛，虐也。妎，覆也。止覆謂解怨除恨之辭。合其嘉好，結其親暱，合，結也。謂於此更申固之。億其上下，億，安也。以申固其姓。上所以敎民虔，下所以昭上。天禘郊之，必自射其牲，牲，牛也。王后必自舂其粢；器實曰粢。諸矦宗廟之，必自射其牛；刲羊擊豕，刲，刺也。擊，殺也。夫人必自舂其盛。在器曰盛。上言粢，下言盛，互其文也。況其下之人，其誰敢不戰戰兢兢以百神？天親舂禘郊之盛，帥后舂之。王后親繰其服，服，祭服也。祭義云：夫人繰三盆，則王后其一盆與？周語曰：王耕一墢，班三之。自公以下至於庶人，其誰敢不齊肅恭敬，致力于神民？所以攝固者，若之何其舍之？攝，持也。舍，廢也。王曰：所謂一純、精、七者，何？對曰：聖王正端冕，以其不違心，帥其羣臣，精物以臨監享祀，無有苛慝於神者，謂之一純。端，玄端之服也。冕，大冠也。監，視也。不違心，謂心思端正，服則端冕。玉帛精，明潔爲精。天地民及四時之務七。王曰：者何？對曰：天武，乾稱剛健，故武。地文，地質柔順，故文。易曰：坤爲文。民忠信。以忠信爲行，王曰：所謂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者，何？對曰：民之徹官百，徹，達也。自以名達於上者，有百官也。王公之弟之質，能言能聽徹其官者，質，有賢質也。能言，能言其官職也。而物賜之姓，以監其官，是百姓。物，事也。以功事賜之姓。官有世功，則有官族，若司馬、太史之屬是也。姓有徹品十，於王謂之千品。謂一官之職，其寮屬徹於王者，有十品百官，故有千品也。五物之官陪屬萬，萬官。五物，謂天地、神民、類物之官也。臣之臣爲陪屬，謂有尞屬，轉陪貳相佐助，復有十等千品，故萬官也。官有十醜，億醜。醜，類也。以十醜承萬爲十萬。十萬曰億，古數也。今人乃以萬萬爲億。天之田九畡，以食兆民，九畡，九州之內有畡數也。食兆民，耕而食其中也。天子曰兆民。王取經入焉，以食萬官。經，常也。常入征税也。
鬬且廷令尹常，鬬且，楚大夫子常、子囊之孫囊瓦也。常與之語，問蓄貨聚馬。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令尹，令尹問蓄聚積實，如餓豺狼焉，實財也。殆必亡者。夫古者聚貨不妨民衣食之利，聚馬不害民之財用。貨，珠玉之屬，自然物也。貨馬多則養求者衆，妨財力也。國馬足以行軍，國馬，民馬也。十六井爲丘。有戎馬一疋，牛三頭，足以行軍也。公馬足以稱賦，公馬，公之戎馬也。稱，舉也。賦，兵賦也。不是過。公貨足以賓獻，賓、饗，贈也。獻，貢也。家貨足以共用，家大夫也。不是過。夫貨馬郵則闕於民，郵，過也。闕，缺也。民多闕則有離畔之心，將何以封矣？封，封，國也。昔鬭文舍令尹，子文，鬬伯比之子於菟也。舍，去也。無一日之積，恤民之故。積，儲也。成王聞文之朝不及夕，成王，楚文王之子頵也。於是乎每朝設脯一東，糗一筐，以羞文。糗，寒粥也。筐，器名也。羞，進也。至于今，令尹秩之。秩，常也。成王每出文之祿，必逃，王止而後復。祿，奉也。復，反也。人謂文曰：人生求富，而逃之，何？對曰：夫從政者，以庇民。庇，覆也。民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曠，空也。是勤民以自封，勤，勞也。封，厚也。死無日矣。我逃死，非逃富。故莊王之世，滅若敖氏，唯文之後在。至于今處鄖楚良臣，莊王成王孫也。若敖氏子文之族也。魯宣四年子文之弟子鬬椒爲亂莊王滅。若敖氏之族子文之孫葴尹克黃使於齊還而自拘於司敗王思子文之治楚也。曰：子文無後何以勸善使復其所其子孫當昭王時爲鄖公。是不先恤民而後已之富乎？今常先夫之後，先大夫子囊也。而相楚君，無令名於四方。民之羸餧，日日已甚，羸，瘠也。言日日又甚。四境盈壘，盈，滿也。壘，壁也。言壘壁滿於四境之內。道殣相望，道冢曰殣。詩云：行有死人，尚或殣之。盜賊司目，民無所放。放，依也。是之不恤，而蓄聚不厭，其速怨於民多矣。速。召也。積貨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夫民心之慍，慍，怒也。若防川焉，潰而所犯必矣。犯，敗也。常其能賢於成、靈乎？成不禮於穆，願食熊蹯，不獲而死。成成王，穆王商臣之父也。欲黜商臣而立其弟職。商臣圍成王，王請食熊蹯而死，不聽，遂自殺。蹯，掌也。靈王不顧於民，一國棄之，如遺迹焉。靈王不君，罷弊楚國，三軍叛之，如行人之遺棄其迹也。常政而無禮不顧，甚於成、靈，其獨何力以待之？待，猶禦也。期年，乃有柏舉之戰。常奔鄭，昭王奔隨。柏舉，楚地，隨，漢東國也。初，蔡昭矦朝於楚，子常欲其佩唐，成公亦朝焉。子常欲其驌騻馬，二君不予而留之。三年後予之，乃得歸。歸與吳伐楚，大敗之在魯定四年。奔隨，自鄖奔隨也。
吳人入楚，昭王出奔，濟於成臼，吳人，闔閭也。出奔，隨也。濟，渡也。成臼，津名。藍尹亹載其孥。藍尹亹，楚大夫也。妻子曰孥。王曰：載予。對曰：自先王莫隊其國，隊，失也。當君之世而亡之，君之過。遂去王。王，求王，王欲執之。西曰：請聽其辭，夫其有故。子西，平王之子，昭王之庶兄，令尹公子申也。故猶意也。王使謂之曰：成臼之役而棄不穀，今而敢來，何？而，汝也。對曰：昔瓦唯長舊怨，以敗於柏舉，故君及此。瓦子，常名也。長，猶積也。今效之，無乃不可乎？臣避於成臼，以儆君，庶悛而更乎？悛，改也。今之敢，觀君之德。曰：庶懼而鑒前惡乎？鑒，鏡也。君若不鑒而長之，君實有國而不愛，臣何有於死？何惜於死？死在司敗矣。楚謂司宼爲司敗。唯君圖之。西曰：使復其位，以無忘前敗。言見亹則念前敗也。王乃之。
吳人之入楚，楚昭王奔鄖。鄖，楚邑也。鄖公之弟懷將殺王，鄖公，令尹子文玄孫之孫，蔓成然之子鬬辛也。鄖公辛止之。懷曰：平王殺吾父，平王，昭王考也。父蔓成然也。成然立平王，貪求無厭，平王殺之。在國則君，在外則讎。讎弗殺，非人。鄖公曰：夫君者，不外內行，不爲外內易行。不豐約舉，豐，盛也。約，衰也。舉，動也。茍君之尊卑一。且夫自敵以下則有讎，敵，敵體也。非是不讎。下虐上殺，上虐下討，而況君乎？君而討臣，何讎之？若皆讎君，則何上下之有乎？吾先人以善君，成名於諸矦，自鬭伯比以來，未之失。今爾以是殃之，不可。殃，病害也。懷弗聽，曰：吾思吾父，不能顧矣。鄖公以王奔隨。避懷也。王而賞及鄖懷。西諫曰：君有臣，或可賞，或可戮。君王均之，羣臣懼矣。均，同也。賞罰無别，故懼也。王曰：夫期之邪？吾知之矣。子期蔓成然字。或禮於君，或禮於父，均之不亦可乎？
西歎於朝。藍尹亹曰：吾聞君唯獨居思念前世之崇替，崇，終也。替，廢也。詩云：曾不崇朝。與哀殯喪，塗木曰殯。於是有歎，其餘則不。君臨政思義，思公義也。飲食思禮，同宴思樂，在樂思善，無有歎焉。今吾臨政而歎，何？西曰：𨵵?閭能敗吾師。柏舉之戰。𨵵?閭即世，吾聞其嗣甚焉，嗣，嗣子夫差也。甚謂政德過於父也。吾是以歎。對曰：患政德之不脩，無患吳矣。夫𨵵?閭口不貪嘉味，耳不樂逸聲，逸，淫也。目不淫於色，身不懷於安，朝夕勤志，恤民之羸。羸，病也。聞一善若驚，得一士若賞，若受賞也。有過必悛，悛，改也。有不善必懼，是故得民以濟其志。濟，成也。志戰𠑽也。今吾聞夫差好罷民力以成私好，縱過而翳諫，翳，鄣也。一夕之宿，臺榭陂池必成，六畜玩好必從。夫先自敗已，焉能敗人？脩德以待吳，吳將斃矣。
王孫圉聘於晉，王孫圉，楚大夫也。定公饗之。趙簡鳴玉以相，定公，晉頃公之子午也。簡子，趙鞅也。鳴玉，鳴其佩玉以相禮。問於王孫圉曰：楚之白珩猶在乎？珩，佩上之横者。對曰：然。簡曰：其寶，幾何矣？幾何世也。曰：未嘗寶。楚之所寶者，曰觀射父，言以賢爲寳，不以寳爲寳。能作訓辭以行於諸矦，言以訓辭，交結諸矦。使無以寡君口實。口實。毀弄也。有左史倚相，能道訓典，以敘百物，敘，次也。物，事也。以朝夕獻善敗于寡君，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能上下說乎鬼神，順道其欲惡，說，媚也。使神無有怨痛于楚國。痛疾也。有藪曰雲連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楚有雲夢。藪，澤也。連，屬也。水中之可居曰洲，徒其名也。龜珠、齒、角、皮革、羽毛，所以賦用，以戒不虞者，龜，所以備吉凶。珠，所以禦火灾。角，所以爲弓弩。齒，象齒，所以爲弭。皮，虎豹皮也，所以爲茵鞬。革，犀兕也，所以爲甲胄。羽，鳥羽也，所以爲旌毛。旄牛尾，所以注竿首。賦，兵。賦，虞度也。所以共幣帛，以賓享於諸矦者。享，獻也。若諸矦之好幣具，而導之以訓辭，導，行也。有不虞之，而皇神相之，能媚於神，故皇神相之。皇，大也。相，助也。寡君其可以免罪於諸矦，而國民保焉。保，安也。此楚國之寶。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何寶焉？玩，玩弄之物。圉聞國之寶六而已：聖能制議百物，以輔相國家，則寶之；玉足以庇廕嘉穀，使無水旱之灾，則寶之；玉，祭祀之玉也。龜足以憲臧不，則寶之；憲，法也。取善惡之法。珠足以禦火灾，則寶之；珠，水精，故以禦火灾。金足以禦兵亂，則寶之；金所以爲兵也。山林藪澤，足以財用，則寶之。若夫譁囂之美，譁囂猶讙譊，謂若鳴玉以相。楚雖蠻夷，不能寶。微刺簡子。
惠王以梁與魯陽文，惠王，昭王子，越女之子章也。梁，楚北境也。文子，平王之孫，司馬子期子，魯陽公也。文辭曰：梁險而在北境，懼孫之有貳者。貳，二心也。夫君無憾，憾則懼偪，憾，恨也。無恨。謂得志也。偪偪，上也。偪則懼貳。偪則懼誅，故貳也。夫盈而不偪，盈，志滿也。憾而不貳者，臣能自夀，壽，保也。不知其它。它子孫也。縱臣而得以其首領以沒，懼孫之以梁之險，而乏臣之祀。恃險而貳，將見誅絶。王曰：之仁，不忘孫，施及楚國，敢不從？與之魯陽。
西使人召王孫勝，王孫勝故平王太子建之子白公勝也。初費無極爲太子少師無寵太子取於秦而美勸王納之遂譖太子曰：建將叛太子奔鄭。又與晉謀鄭鄭人殺之勝奔吳在魯哀十六年。沈諸梁聞之，沈諸梁，楚左司馬沈尹戍之子，葉公子髙也。西曰：聞召王孫勝，信乎？曰：然。髙曰：將焉用之？曰：吾聞之，勝直而剛，欲寘之境。寘，置也。傳曰：召之使處吳境爲白公。髙曰：不可。其人，展而不信，展，誠也。誠謂復言，非忠信之道。愛而不仁，外愛人，內無仁心也。詐而不知，以詐行謀，而非知道也。知人不詐，毅而不勇，毅，果也。直而不衷，衷，中也。君子惡訐以爲直者。周而不淑。周，密也。淑，善也。復言而不謀身，展。復言，言可復，不欺人也。不謀身，不計身害也。愛而不謀長，不仁。外愛人不計終身也。以謀葢人，詐。葢，掩也。彊忍犯義，毅；彊，彊力也。忍，忍犯義也。直而不顧，不衷；不顧隠諱。周言棄德，不淑。取周其言而不以德，是六德者，皆有其華而不實者，將焉用之？彼其父戮於楚，其心狷而不潔。狷者，直已之志，不從人也。不潔，非潔行也。若其狷，不忘舊怨，而不以潔悛德，悛，改也。思報怨而已。則其愛足以得人，其展足以復之，復，復其前言也。其詐足以謀之，其直足以帥之，帥帥，衆也。其周足以葢之，言其周密，足以覆葢，其惡也。其不潔，足以行之。而加之以不仁，奉之以不義，蔑不𠑽?矣。夫造勝之怨者，皆不在矣。怨謂譖太子，費無極之徒。若來而無寵，速其怒。速，疾也。若其寵之，毅貪而無猒。既而得入，而曜之，以利，曜，示也。不仁以長之，長其利欲。思舊怨以脩其心，脩其報誰之心。茍國有釁，必不居矣。釁，隙也。非職之，其誰乎？職，主也。言子西將主此禍。彼將思舊怨而欲寵，大寵，令尹、司馬也。動而得人，愛故得人。怨而有術。父死而怨，故有術也。若果用之，害可待。余愛與司馬，故不敢不言。司馬子西：之弟子期也。西曰：德其忘怨乎？言綏之以德，必忘怨也。余善之，夫乃其寧。寧，安也。髙曰：不然。吾聞之曰：唯仁者，可好，可惡，可髙，可下。好之不偪，惡之不怨，髙之不驕，下之不懼。不仁者則不然。人好之則偪，惡之則怨；髙之則驕，下之則懼。驕有欲焉，欲專寵也。懼有惡焉。惡其上也。欲惡怨偪，所以生詐謀。將若何？若召而下之，將戚而懼；之上者，將怒而怨。詐謀之心無所靖矣。靖，安也。有一不義，猶敗國家，今壹五六而必欲用之，不亦難乎？吾聞國家將敗，必用姦人而嗜其疾味，其之謂乎！嗜，貪也。疾味，味爲己生。疾害，諭好不善也。
夫誰無疾眚？眚，猶灾也。能者蚤除之。舊怨滅宗，國之疾眚。之關籥蕃籬而逺閑之，猶恐其至，蕃籬，壁落也。閑，闌也。是之日惕。惕，懼也。若召而近之，死無日矣。人有言曰：狼野心，怨賊之人，其可善乎？若不我信，盇求若敖氏，與于晳之族而近之，若敖氏，莊王所滅鬬椒也。子于、子晳，恭王庶子公子比、公子黒肱也，平王所殺而代之，何獨不召而近也？安用勝？其能幾何？言危不名。昔齊騶馬繻以胡公入於貝水，騶馬繻齊大夫也。胡公齊太公玄孫之子胡公靖也。貝水水名胡公虐馬繻馬繻殺胡公內之貝水。邴歜閻職戕懿公於囿竹，戕，殘也。歜、職，皆齊臣。懿公，齊桓公之子，商人也。爲公子時，與邴歜之父爭田，弗勝。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僕。納閻職之妻，而使職驂乘。魯文十八年，懿公游于申池，二人殺公而內之竹中。晉長魚蟜殺郤於榭，長魚蟜晉大夫也。殺三郤錡犨至也。犨與蟜爭田執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子同一轅既蟜嬖於厲公譖而殺三郤於榭。魯圉人犖殺般於次。圉人，養馬者子般，魯莊公太子次舍也。雩講于梁氏，女公子觀之，犖自墻外與之戱，子般鞭之。莊公薨，子般即位，次于黨氏。公子慶父通於夫人，夫人欲立之。慶父使犖賊子般於黨氏。在魯莊三十二年。夫是誰之故？非唯舊怨乎？故，事也。是皆所聞。人之求多聞善敗以鑑戒。今聞而棄之，猶蒙耳。蒙，覆也。吾語何益？吾知逃而已。逃勝之難也。西笑曰：之尚勝。言子論議好尚勝人也。不從，遂使白公。髙以疾間居于蔡。蔡故蔡國，楚㓕之，葉公兼而治焉。及白公之亂，西、期死，白公請伐鄭以報父讎。子西既許之，未起師。晉伐鄭，楚又救之，與之盟。白公怒，遂作亂，殺二子於朝。在魯哀十六年。葉公聞之，曰：吾怨其棄吾言，而德其治楚國。楚國之能平均以復先王之業者，夫。夫子，子西也。以怨寘德，吾不義。將入殺之。殺白公也。帥方城之外以入，殺白公而定王室，定王室，謂兼令尹、司馬以平楚國也。既定，乃使子西之子寧爲令尹，子期之子寛爲司馬，而老於葉。葬之族。子西子期之族多見害故皆爲葬之
楚語下第十八 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