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語第十 國語 韋氏解
既殺厲公，欒武使知武、彘恭如周迎悼公。武子，欒書也。知武子，荀罃也。彘恭子，士魴也，食邑於彘。悼公，周子也，時年十四。庚午，夫逆于清原。清原晉境。公言於諸夫曰：「孤始願不及此，及，至也。孤之及此，天。引天以自重。抑人之有元君，將稟命焉。元，善也。稟，受也。若稟而棄之，是焚穀。穀所仰以生也。其稟不材，是穀不成。不材，不可用也。不成，謂秕也。穀之不成，孤之咎。成而焚之，之虐。孤欲長處其願，出令將不敢不成。不敢爲秕政也。令之不從，故求元君而訪焉。訪，謀也。爲民不從大夫之命，故求善君而謀之。孤之不元，廢，其誰怨？廢，以不善見廢。元而以虐奉之，之制。制，專制也。若欲奉元以濟義，將在今日；若欲暴虐以離百姓，反易民常，亦在今日。反易民常，下不事上也。圖之進𨓆?，願由今日。」悼公承篡殺之後，嫌臣下不從，故以此約厲焉。夫對曰：「君鎮撫羣臣而庇䕃之，無乃不堪君訓而陷於戮，以煩刑、史，刑，刑官司宼也。史，大史掌書法也。辱君之允令，允，信也。敢不承業。」乃盟而入。承，奉也。業，事也。辛巳，朝于武宫。武宫、武公廟。定百，立百官，議定百事而立其官使主之，謂改其舊時之非者。育門，選賢良，門子，大夫適子。周禮曰：其正室皆謂之門子。育，長也。長育其材，選用賢良也。興舊族，出滯賞，舊族，舊臣之子孫。滯賞謂有功於先君。未賞者，謂吕相之屬也。畢故刑，赦囚繫，故刑，若今被刑。居作者畢之，不復作也。囚繫者赦之，傳曰宥罪戾是也。宥閒罪，薦積德，閒，非刑罰之疑者。宥，赦也。薦，進也。積德之士進用之。逮鰥寡，逮，及也。惠及之也。振廢淹，振，起也。淹，久也。謂本賢人以小罪久見廢，起用之。養老幼，養有常餼。恤孤疾。無父曰孤。疾，廢疾也。年過七十者，公親之，謂賢知事者。稱曰：王父王父，不敢不承。稱曰王父，尊而親之，所以盡其心也，故王父不敢不承命。月乙酉，公卽位。先館於外，至此乃就宫朝也，傳曰館于伯子同氏是也。使吕宣佐下軍，宣子，吕錡之子，吕相也。曰：「邲之役，吕錡佐知莊於上軍，上當爲下字之誤也。吕錡，廚武子也。知莊子，荀首也，時爲下軍大夫，事在魯宣十二年。唐尚書云：荀首時將上軍，誤矣。獲楚公穀臣與連尹襄老，以免羽。連尹楚官名子羽，知莊子之子罃之字也。邲之戰楚人囚知罃，莊子以其族反之。廚武子御莊子，射襄老獲之，遂載其尸。射公子穀臣囚之。以二者歸魯。成三年晉人歸楚穀臣與襄老之尸以求知罃，楚人許之。故曰以免子羽。鄢之役，親䠶楚王而敗楚師，魯成公十六年，晉、楚戰于鄢陵。吕錡射楚恭王，中目，楚師敗。楚養由基射吕錡，中項而死。以定晉國而無後，無後，子孫無在顯位者。其孫不可不崇。」崇，髙也。使彘恭將新軍，曰：「武之季，文之母弟。季，少子也。武子，士㑹。文子，士爕也。母弟，同母弟也。武宣法以定晉國，至於今是用。宣，明也。法，執秩之法。文勤身以定諸矦，至於今是賴。定諸矦，謂爲軍帥，能使諸矦事晉也。賴，蒙也。夫之德，其可忘乎！」故以彘季屛其宗。屏，藩也。使令狐文佐之，文子，魏犨之孫，魏顆之子。魏頡也。令狐，邑名。曰：「昔𠑽?潞之役，秦來圖敗晉功，魏顆以其身郤𨓆?秦師于輔氏，親止杜回，其勲銘于景鍾，克，勝也。魯宣十五年六月癸卯，晉荀林父將滅赤翟潞氏。七月，秦桓公伐晉，次于輔氏，欲敗晉功。壬午，晉景公治兵以略翟土，及洛，魏顆敗秦師于輔氏，獲杜曰：輔氏，晉地。杜回，秦力士也。勲，功也。景鍾，景公之鍾。至于今不育，其不可不興。」育，遂也。君知士貞之帥志博聞而宣惠於敎，使太傅。貞子，晉卿士穆子之子士渥濁。帥，循也。宣，徧也。惠，順也。知右行辛之能以數宣物定功，使司空。右行辛。晉大夫賈辛也。數，計也。宣，明也。物，事也。能以計數明事定功，故使爲司空。司空掌邦事。謂建都邑，起宫室、經封洫之屬。知欒糾之能御以和於政，使戎御。欒糾，晉大夫卞糾也。政，軍政。戎御，御公戎車也。知荀賓之有力而不暴，使戎右。荀賓晉大夫戎右公戎車之右有力而不暴故可親近之。欒伯請公族夫，欒伯，欒武子；公族大夫，掌公族與卿之子弟。公曰：「荀家惇惠，荀家晉大夫。荀禬文敏，荀禬，荀家之族。黶果敢，黶，欒書之子桓子也。無忌鎮靖，無忌，韓厥之子，公族穆子也。鎮，重也。靖，安也。使兹四人者之。兹，此也。夫膏粱之性難正，膏，肉之肥者；粱，食之精者。言食肥美者，率多驕放，其性難正也。故使惇惠者敎之，敎之道蓺。使文敏者道之，道其志也。使果敢者諗之，諗，告也。告得失也。使鎮靖者脩之。脩，治其氣性。惇惠者敎之，則徧而不倦；倦，懈也。文敏者道之，則婉而入；婉，順也。果敢者諗之，則過不隱；鎮靖者脩之，則壹。」壹，均一也。使兹四人者公族夫。公知祁奚之果而不淫，使元尉，祁奚，晉大夫髙梁伯之子也。元尉，中軍尉也。知羊舌職之聦敏肅給，使佐之。羊舌職，晉羊舌大夫之子敏達也。肅敬也，給足也。知魏絳之勇而不亂，使元司馬。魏絳，魏犨之子，莊子也。元司馬，中軍司馬也。知張老之知而不詐，使元候。張老，晉大夫張孟也。元候，中軍候奄也。知鐸遏宼之恭敬而信彊，使輿尉。遏宼，晉大夫輿尉、上軍尉也。知藉偃之惇率舊職而共給，使輿司馬。藉偃，晉大夫藉季之子藉游也。輿司馬，上軍司馬也。知程鄭端而不淫，且好諫而不隱，使贊僕。程鄭，晉大夫荀驩之曾孫，程季之子。端正也。淫邪也。贊僕乗馬御也。六騶屬焉。始合諸矦於虚朾以救宋，虚朾，宋地。宋魚石叛宋而之楚，楚伐宋，取彭城以封之。故悼公合諸矦以救宋。在魯成十八年。使張老延君譽于四方，且觀道逆者。延，陳也。陳君之稱譽於四方，且觀察諸矦之有道德與逆亂者。吕宣卒，宣子，吕相。公以趙文文，文子，趙武也。文，有文德。而能恤，使佐新軍。說云：新軍，中軍也。昭謂時但言新軍，新軍無中。年，公始合諸矦。悼公三年，魯襄之二年也。悼公元年，始合諸矦于虚朾。此復言始合者，謂四年將會于雞丘，於此始命之。四年，諸矦會於雞丘，雞丘雞澤在魯襄三年。於是乎布令、結援、脩好、申盟而還。令，謂朝聘之數。同好惡，救灾患之屬。申，尋也。令狐文卒，文子魏頡。公乃以魏絳不犯，不犯，不可犯以非法也。使佐新軍。傳曰：魏絳多功，以趙武爲賢而爲之佐。然則讓武使爲將，而絳佐之。使張老司馬，代魏絳也。使范獻候奄。代、張老候、奄元候也。獻子，范文子之族昆弟，士富也。公譽達於戎。戎，諸戎無終子之屬。五年，諸戎來請服，使魏莊盟之，於是乎始復伯。莊子，魏絳也。繼文公後，故曰復覇。
四年，會諸矦於雞丘，述上㑹時。魏絳中軍司馬。公揚干亂行於曲梁，揚干，悼公之弟行。行，列也。曲梁，晉地。魏絳斬其僕。僕，御也。公謂羊舌赤赤羊舌職之子。銅鞮伯華也。曰：「寡人屬諸矦，屬，會也。魏絳戮寡人之弟，我勿失。」戮，辱也。爲我執之，勿失也。赤對曰：「臣聞絳之志，有不避難，有罪不避刑，其將來辭。」辭，陳其辭狀也。言終，魏絳至，授僕人而伏劒。僕人掌傳命，聞公怒，欲自殺。士魴、張老交止之。交，夾也。僕人授公，公讀曰：「臣誅於揚干，不忘其死。誅，責也。日君乏使，使臣狃中軍之司馬。日，前日也。狃，正也。臣聞師衆以順武，順，順令也。軍有死無犯敬。有死其事，無犯其令，是爲敬命。君合諸矦，臣敢不敬？敢不敬奉其職。君不說，請死之。」請就死。公跣而出，跣，徒跣也。曰：「寡人之言，兄弟之禮；之誅，軍旅之。請無重寡人之過。」反役，與之禮食，反役，自役反也。禮食，公食大夫之禮。令之佐新軍。上章曰：以魏絳爲不犯，使佐新軍是也。
祁奚辭於軍尉，辭請老也。公問焉，曰：「孰可？」誰可自代。對曰：「臣之午可。人有言曰：『擇臣莫若君，擇莫若父。』午之少，婉以從令，少，穉也。婉，順也。游有鄉，處有所，好學而不戲；不戲弄也。其壯，彊志而用命，此壯，謂未二十時志識也。命，父命也。守業而不淫；業，所學事業也。其冠，和安而好敬，冠二十也。柔惠物，柔，仁也。惠，愛也。而鎮定，鎮，安也。言知思能安定也。有直質而無流心，流，放也。非義不變，言從義也。非上不舉。舉，動也。放上而動。若臨，其可以賢於臣。大事，軍事。臣請薦所能擇而君比義焉。」薦，進也。所能擇父，能擇子也。比，比，玄也。義，宜也。公使祁午軍尉，没平公，軍無秕政。没，終也。平公，悼公之子彪也。秕，以穀諭也。
五年，無終嘉父使孟樂因魏莊納虎豹之皮，以龢諸戎。悼公五年魯襄四年無終山戎之國今爲縣在北平子爵也。嘉父名孟樂嘉父之臣莊子魏絳也。和諸戎諸戎欲服從於晉也。公曰：「戎翟無親而好得，不若伐之。」無親，無恩親。好得，貪貨財。魏絳曰：「勞師於戎，而失諸華，諸華，華夏也。用師於戎，不得存恤諸矦，諸矦必叛，故失之。雖有功，猶得獸而失人，安用之？且夫戎、翟荐處，荐，聚也。貴貨而易土。貴，重也。易，輕也。與之貨而獲其土，其利一；邊鄙耕農不儆，其利；戎、翟晉，四鄰莫不震動，其利。震，懼也。君其圖之！」公說，故使魏絳撫諸戎，於是乎遂伯。
韓獻老，韓獻子，韓厥也。說云：爲公族大夫。老而辭位。昭謂韓厥，晉卿也。魯成十六年傳曰：韓厥將下軍。十八年，晉悼公即位。傳曰：韓獻子爲政。使公族穆受於朝。穆子，厥之子無忌也。唐尚書云：獻子致仕，而用其子爲公族大夫。昭謂悼公元年使無忌爲公族大夫。後七年，獻子告老，欲使爲卿，有廢疾，讓其弟起。公聽之，更使掌公族大夫。在魯襄七年。辭曰：「厲公之亂，無忌公族。不能死。亂，謂見殺公族同姓也。臣聞之曰：『無功庸者，不敢居髙位。』國功曰功，民功曰庸。今無忌知不能匡君，使至於難，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忝韓宗？請𨓆?。」固辭不立。悼公聞之，曰：「難雖不能死君而能讓，不可不賞。」使掌公族夫。掌，主也。初爲公族大夫，今使主之，以是爲賞。
悼公使張老卿，卿佐新軍也。辭曰：「臣不如魏絳。夫絳之知能治官，大官，卿也。其仁可以利公室不忘，不忘利公室也。其勇不疚於刑，疚，病也。勇。能斷決也。其學不廢其先人之職。若在卿位，外內必平。且雞丘之會，其官不犯不犯戮，揚干也。而辭順，不可不賞。」公五命之，固辭，乃使司馬，使魏絳佐新軍。事巳見上，欲見張老之讓，故復言之。
十年，公伐鄭，軍於蕭魚。悼公十二年魯襄十一年。鄭從楚故伐之，軍蕭魚，鄭服也。鄭伯嘉來納女、工、妾十人、女樂八，嘉，鄭僖公子簡公也。女，美女。工，樂師。傳曰賂晉以師悝、師觸、師蠲是也。妾，給使者。工妾凡三十人。女樂，今伎女也。八人爲脩，備八音也。或云：女工，有伎巧者也。與傳相違，失之矣。賈侍中云：妾，女樂也。下别有女樂二八，則賈君所云似非也。歌鍾肆，歌鐘，歌時所奏。肆，列也。凡縣鐘磬，全爲肆，半爲堵。及寶鎛，鎛，小鐘也。寶，鄭所寶。輅車十五乗。輅，廣車也。車，軘車也。十五各十五也。傳曰：廣車軘車淳十五，凡兵車百乗。淳，偶也。公賜魏絳女樂一八、歌鐘一肆，曰：「敎寡人和戎、翟而正諸華，於今八年，七合諸矦，寡人無不得志，請與共樂之。」八年，和戎翟，後八年也。七合諸矦，一謂魯襄五年㑹于戚，二謂七年㑹于鄬，三謂八年㑹于邢丘，四謂九年同盟于戲，五謂十年㑹于柤，六謂十一年㑹于亳城北，七謂㑹于蕭魚。魏絳辭曰：「夫和戎、翟，臣之幸。幸幸而合也。八年七合諸矦，君之靈，靈，神也。之勞，謂諸軍帥。臣焉得之？」焉得專之？公曰：「微，寡人無以待戎，無以濟河，微，無也。濟河南服鄭。何勞焉？其受之。」君曰：「能志善。」志，識也。
悼公與司馬矦升臺而望曰：「樂夫！」司馬矦，晉大夫汝叔齊。樂，見士民之殷富也。對曰：「臨下之樂則樂矣，德義之樂則未。」善善爲德，惡惡爲義。公曰：「何謂德義？」對曰：「諸矦之，日在君側，爲行也。以其善行，以其惡戒，可謂德義矣。」公曰：「孰能？」對曰：「羊舌𦙝?習於春秋。」𦙝，叔嚮之名。春秋，紀人事之善惡，而目以天時，謂之春秋，周史之法也。時孔子未作春秋。乃召叔嚮使傅太彪。彪，平公也。
晉語第十 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