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語中第 國語 韋氏解
襄王十年，襄王十三年，魯僖之二十年也。下事見二十四年。鄭人伐滑，滑，姬姓小國也。先是鄭伐滑，滑人聴命，鄭師還，又即衛故鄭公子士泄、堵俞彌帥師伐滑。王使游孫伯請滑，游孫伯，周大夫。鄭人執之。鄭人文公捷也。鄭怨惠王之入而不與厲公爵。又怨襄王之與衛滑故不聴王命而執王使。王怒，將以翟伐鄭。翟，隗姓之國也。富辰諫曰：「不可。」富辰，周大夫也。人有言曰：「兄弟讒鬩，侮人百里。」鬩，侮也。兄弟雖以讒言相違狠，猶禁禦它人侵侮己者，百里諭逺也。周文公之詩曰：「兄弟鬩于牆，外禦其侮。」文公之詩者，周公旦之所作，常棣之篇是也。所以閔管蔡而親兄弟，此二句，其四章也。禦，禁也。言雖相與狠於牆室之內，然能外禦異族侮害巳者。其後周室旣衰，厲王無道，骨肉恩闕，親親禮廢，宴兄弟之樂絶。故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而合其宗族於成周，復脩作常棣之歌以親之。鄭唐二君以爲常棣穆公所作，失之矣。唯賈君得之。穆公，召康公之後穆公虎也，去周公歷九王矣。若是，則䦧乃內侮，而雖䦧不敗親。雖巳相狠，外禦它人，故不敗親。鄭在天，兄弟。言與襄王有兄弟之親。鄭武、莊有勲力于平、桓。武，鄭桓公之子武公滑突也。莊，武公之子莊公寤生也。王功曰勲。平，幽王之子平王宜臼也。桓，平王之孫。大子泄父之子桓王林也。幽王既滅鄭，武公以卿士夾輔平王，東遷洛邑。桓王即位，鄭莊公爲之卿士，以王命討不庭，伐宋入郕，在魯隠十年。唐尚書云：王奪鄭伯政，鄭伯不朝。王伐鄭，鄭祝聃射王中肩，豈得爲功。桓當爲惠。傳曰：鄭有平、惠之勲。昭謂鄭世有功，而桓王不賞，又奪其政。聃雖射王，非莊公意。又詩敘云：桓王失信，諸矦背叛。明桓王之非也。下富辰又口平、桓、莊、惠皆受鄭勞，明各異人，不爲誤也。凡我周之東遷，晉、鄭是依，東遷，謂平王也。晉語曰鄭先君武公與晉文矦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夾輔平王是也。穨之亂，鄭之由定。子穨，周莊王之子，惠王叔父也。篡王而立。惠王岀居鄭，厲公殺子穨而納之。事在周語上。今以忿棄之，是以怨置德，無乃不可乎？置，猶廢也。詩云：忘我大德，思我小怨。且夫兄弟之怨，不徵於它；徵，召也。它謂翟人。徵於它，利乃外矣。外利在翟。章怨外利，不義；章，明也。棄親即翟，不祥；祥，善也。棄親出翟師以伐鄭。以怨報德，不仁。言鄭有德於王，王怨而伐之，是爲不仁。夫義所以生利，祥所以神，仁所以保民。保，養也。不義則利不阜，阜，厚也。不祥則福不降，不仁則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德者，三德，仁、義，祥也。故能光有天下，光，大也。而龢寧百姓，令聞不忘。不忘，言德及後代也。王其不可以棄之。王不聽。十七年，王降翟師以伐鄭。降，下也。王德翟人，將以其女后。富辰諫曰：「不可。夫婚姻，禍福之階。階，梯也。利內則福由之，利外則取禍。今王外利矣，樹利於翟。其無乃階禍乎？昔摯疇之國，由太任，摯、疇二國任姓，奚仲、仲虺之後，大任之家也。大任，王季之妃，文王之母。詩云：摯仲氏任。又曰：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杞、繒由姒，杞、繒二國，姒姓，夏禹之後，大姒之家也。大姒，文王之妃，武王之母。齊、許、申、吕由姜，四國皆姜姓，四岳之後，大姜之家。大姜，大王之妃，王季之母。陳由姬，陳，嬀姓，舜後。大姬，周武王之女，成王之姊。傳曰：以元女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是皆能內利親親者。內利內行七德，親親以申固其家。昔鄢之亡，由仲任，鄢，妘姓之國。仲任氏之女爲鄢夫人。唐尚書云：鄢爲鄭武公所滅，非取任氏而亡也。昭謂幽王爲西戎所殺，而詩言襃姒滅之，明禍有所由也。密須由伯姞，伯姞，密須之女也。傳曰：密須之鼔，闕鞏之甲。此則文王所滅而獲鼔甲也。大雅云：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不由嫁女而亡。世本云：密須，姑姓。鄶由叔妘，鄶，妘姓之國。叔妘同姓之女，爲鄶夫人。唐尚書云：亦鄭武公滅之，不由女亡也。昭謂公羊傳曰：先鄭伯有善乎鄶公者，通於夫人，以取其國。此之謂也。聃由鄭姬，聃，姬姓，文王之子，耼季之國。鄭姬，鄭女爲耼夫人。同姓相取，猶魯昭公取於吳矣，亦其黷姓所以亡。息由陳嬀，息，姬姓之國。陳嬀，陳女爲息矦夫人。蔡哀矦亦取于陳。息嬀將歸，過蔡，蔡哀矦止而見之，弗賓。嬀以告。息矦導楚伐蔡，蔡矦怨，因稱息嬀之美於楚子。楚子遂滅息，以息嬀歸。鄧由楚曼，鄧曼姓楚，曼、鄧女爲楚武王夫人，生文王，過鄧而利其國，遂滅鄧而兼之。羅由季姬，羅，熊姓之國。季姬，姬氏之女，爲羅夫人。廬由荆嬀，廬，嬀姓之國。荆嬀廬女爲荆夫人。荆，楚也。是皆外利離親者。」外利行滛辟，求利於外，不能親親，以亡其國。王曰：「利何如而內？何如而外？」對曰：「尊貴明賢，庸勲長老，明，顯也。庸，用也。勲，功也。長老，尚齒也。愛親禮新，親舊，親，六親也。新，新來過賓也。舊，君之故舊也。然則民莫不審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役，爲也。官不易方方，道也。而財不匱竭，貢賦有品，財用有節，不乏盡也。求無不至，動無不濟，百姓兆民，百姓，直官也。官有世功，受氏姓也。夫人奉利而諸上，是利之內。十億曰兆。夫人猶人人也。若七德離判，民乃攜貳，判，分也。攜，離也。七德。謂尊貴至親舊。各以利𨓆?，以利利其身而去𨓆，自營也。上求不暨，是其外利。暨，至也。夫翟無列於王室，列位次也。鄭伯南。王而卑之，是不尊貴。賈侍中云：南者，在南服之矦伯。或云：南，南面君也。鄭司䢉云：南謂子男。鄭，今之新鄭，新定之於王城爲在畿內。畿內之諸矦，雖爵於矦伯，周之舊法，皆食子男之地。昭按：內傳子産争貢曰：爵卑而貢重者，甸服也。鄭伯，男也，而使從公矦之貢，懼弗給也。以此言之，鄭在男服明矣。周公雖制土中設九服，至康王而西都鎬京，其後衰微，土地損減，服制改易，故鄭在男服。禮畿外之矦伯世位，其見待重於宋地之君，故曰是不尊貴之也。翟，豺狼之德，鄭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賢。蔑，小也。平、桓、莊、惠皆受鄭勞，王而棄之，是不庸勲。平王東遷，依鄭武公。桓王即位，鄭莊公佐之。莊，桓王之子，莊王它也。惠莊王之孫，僖王之子，惠王毋涼也。爲子穨所篡，岀居於鄭，鄭厲公納之。自平王以來，鄭世有功，故曰皆受鄭勞。勞，功也。鄭伯捷之齒長矣，王而弱之，是不長老。捷，鄭文公之名。弱，猶穉也。翟，隗姓。隗姓，赤翟。鄭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愛親。鄭桓公友，宣王之弟。出者，鄭國之卦。出於宣王之世。夫禮，新不間舊。間，代也。王以翟女間姜、任，非禮，且棄舊。姜氏、任氏之女，世爲王妃，𡣕，今以翟女代之，爲棄舊也。王一舉而棄七德，臣故曰利外矣。」有之曰：「必有忍，若能有濟。」書，𨓜書也。若猶乃也。濟，成也。言能有所忍，乃能有成功。王不忍忿而棄鄭，登叔隗以階翟，階，階翟禍也。翟封豕，豺狼，不可厭。封，大也。厭，足也。王弗聽。十八年，王黜翟后，十八年魯僖二十四年也。黜，廢也。翟后既立而通於王子帶故廢之。翟人來誅殺譚伯。誅，責也。翟人奉子帶以攻王而殺譚伯。譚伯，周大夫。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懟乎！乃以其屬死之。」帥其徒屬以死翟難。初，惠后欲立王帶，故以其黨啓翟人，言初者，惠后已死也。以其黨者，謂穨叔、桃子縁惠后欲立子帶，故以子帶之黨啓翟人伐周。翟人遂入周。王乃出居于鄭，晉文公納之。王出適鄭，居于汜也。文公納之而殺子帶，在魯僖之二十五年。
晉文公既定襄王于郟，郟，洛邑，王城之地也。王勞之以地，王以其勤勞，賞之以地，謂陽樊、温原、欑茅之田。辭辭不受也。請隧焉。賈侍中云：隧，王之塟。禮：闕地通路曰隧。昭謂：隧，六隧也。周禮：天子逺郊之內有六鄉，則六軍之事也。外有六隧，掌供王之貢賦。惟天子有隧，諸矦則無。王弗許，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規方千里，以甸服，規規畫而有之。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其職貢供王祭也。上帝，天神，五帝也。山川，五嶽，河海也。百神，丘陵墳衍之神也。以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之患，百姓，百官有世功者。用，財用也。庭，直也。虞，度也。不直猶不道也。不度，不億度而至之患。其餘以均分公、矦、伯、，男，其餘，甸服之外地也。均，平也。周禮：公之地方五百里，矦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使各有寧宇，寧，安也。宇，居也。以順及天地，無逢其灾害，順，順天地尊卑之義也。若相侵犯，則有灾害。先王豈有賴焉？賴，利也。言無所利，皆均分諸矦。內官不過九御，九御九𡣕。外官不過九品，九品九卿。周禮：內有九室，九𡣕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足以供給神祗而已，言𡣕與卿主祭祀也。魯語曰：自入監九御，使潔奉禘郊之粢盛。豈敢猒縱其耳目心腹，以亂百度？猒，足也。耳目聲色，心腹嗜欲也。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采章，采色文章也。死之服，謂六隧之民引王柩輅。以臨長百姓，而輕重布之，王何異之有？輕重布之貴賤，各有等也。王何異之有？言帝王皆然。今天降禍灾於周室，余一人僅亦守府，僅，猶劣也。府，先王之府藏。不佞以勤叔父，勤，勞也。天子稱九州之長，同姓曰叔父。而班先王之物，以賞私德，班，分也。大物，謂隧也。其叔父實應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豈敢有愛？」應，猶受憎惡也。言晉文雖當私賞，猶非我一人。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玉，佩玉。所以節行歩也。君臣尊卑，遲速有節，言服其服器，行其禮，以言晉矦尚在臣位，不宜有隧也。叔父若能光裕德，更姓改物，以創制天下，自顯庸，光，廣也。裕，寛也。更姓，易姓也。改物，改正朔，易服色也。創，造也。庸，用也。謂爲天子造創制度，自顯用於天下。而縮取物，以鎮撫百姓，縮，引也。備物隧之屬。余一人其流辟於裔土，何辭之與？有流，放也。言將放辟於荒裔，復何陳辭之有。若由是姬姓，謂文公未更姓而王。尚將列公矦，以復先王之職，物其未可改。言文公若尚在公矦之位，將成霸業，以興王室，復先王之職，則六隧未可改也。叔父其茂昭明德，物將自至。茂，勉也。言有天下則隧自至也。余敢以私勞變前之章，以忝天下。章，表也。所以表明天子與諸矦異物也。其若先王與百姓何？言無以奉先王，鎮撫百姓。何政令之？何以復臨百姓而爲政令乎？若不然，叔父有地而隧焉，自制以爲隧也。余安能知之？」所不敢禁。文公遂不敢請，受地而還。
王至自鄭，襄王從鄭至三城也。以陽樊賜晉文公。陽樊二邑在畿內也。陽人不服，不肻屬晉。晉矦圍之。倉葛呼曰：「倉葛陽人也。王以晉君德，爲能行德。故勞之以陽樊。陽樊懷我王德，是以未從於晉。懐，思也。謂君其何德之布，以懐柔之，懐，來也。柔，安也。使無有遠志。逺，志離畔也。今將泯其宗祊，泯，滅也。廟門謂之祊宗。祊猶宗廟也。而蔑殺其民人，蔑，猶滅也。宜吾不敢服。夫軍之所尋，尋，討也。將蠻、夷、戎、翟之驕𨓜?，不䖍，於是乎致武。謂諸夏之國，乃蠻夷之國主，於是致武以伐之。此羸者陽，未狎君政，羸，弱也。狎，習也。故臣承命。君若惠及之，唯官是徵，其敢逆命，官，晉有司也。徵，召也。何足以辱師？君之武震，無乃玩而頓乎？震，威也。玩，黷也。言舉非義兵，誅罰失當，故君之武威，將見慢黷而頓弊之。臣聞之曰：「武不可覿，文不可匿。覿，見也。匿，隠也。言不當尚武隠文。覿武無烈，烈，威也。匿文不昭。陽不承獲甸而秪以覿武，臣是以懼。不然，其敢自愛。秪，適也。言陽人既不得承王室爲甸服，又懼晉不惠恤其民，適以震威耀武而見殘破，不然，豈敢自愛而不服乎？且夫陽豈有裔民，裔民謂凶惡之民放在荒裔者。夫亦皆天之父兄甥舅，謂吾舅者，吾謂之甥。若之何其虐之？」晉矦聞之曰：「是君之言。」乃出陽民。放令去也。
温之㑹，晉人執衛成公之于周。温，晉之河陽也。成公，衛文公之子。成公，鄭也。晉文公討不伏，衛成公恃楚而不從，聞楚師敗於城濮，懼，出奔楚，使元咺奉弟叔武以受盟于踐土。或愬元咺曰：立叔武矣。衛矦殺其子角，咺不廢命，奉叔武以守。晉人復衛矦，衛矦先期入。叔武將沐，聞君至，喜，捉髮走出，前驅射而殺之。元咺出奔晉。㑹于温，討不服。衛矦與元咺訟不勝，故晉矦執之，歸之于京師。在魯僖二十八年。晉矦請殺之。王曰：「不可。夫政自上下者。當從王出也。上作政而下行之不逆，故上下無怨。言君臣不相怨。今叔父作政而不行，無乃不可乎？不行，謂不順也。言晉矦不行德政，而聽元咺之愬，欲殺衛矦。夫君臣無獄，獄，訟也。無是非曲直，獄訟之義。今元咺雖直，不可聽。君臣皆獄，父將獄，是無上下。而叔父聽之，一逆矣。臣殺其君，其安庸刑？庸，用也。刑，法也。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諸矦而有再逆政，余懼其無後。無後無以復合諸矦。不然，余何私於衛矦？晉人乃衛矦。」在魯僖三十年。晉矦使毉衍酖衛，矦不死。魯僖爲請於王及晉矦，皆納玉十㲄，於是歸之。
十四年，秦師將襲鄭，過周北門，襄王二十四年，魯僖之三十二年。秦師秦大夫孟明視之師也。輕曰襲周北門。王城北門也。左右免胄而下，兵車參乗，御在中央，故左右下也。冑，兠鍪也。免，脫也。脫冑而下，敬天王也。超乘者百乘。超乗者，跳躍而上車者。王孫滿觀之，言於王曰：「秦師必有讁。」滿，周大夫王孫之名。讁猶咎也。王曰：「何故？」對曰：「師輕而驕，輕謂超乘也。驕謂士卒不肅也。輕則寡謀，驕則無禮，無禮則脱，脱，簡脱也。謂不敦旅整陳。寡謀自陷，入險而脱，能無敗乎？險謂殽地。秦師無讁，是道廢。」是古道廢。是行，秦師還，鄭商覺之，矯以鄭伯之命犒之，故還。晉人敗諸殽，獲其帥丙、術、視。殽，晉地也。在今弘䢉。三帥，秦三將，謂白乙丙、西乞術、孟明視。
晉矦使隨㑹聘于周，晉矦晉文公之孫，成公之子，景公獳也。隨㑹晉正卿士蔿之孫，成伯之子。士季武子也。定王饗之殽烝，定王周襄王之孫頃王之子定王揄也。烝，升也。升折爼之殽。原公相禮。原公，周卿士原襄公也。相，佐也。范私於原公范子，隨㑹也。食采於隨范，故或曰隨㑹，或曰范㑹。曰：「吾聞王室之禮無毀折，今此何禮？」王其語，召原公而問之。原公以告。王召士季季，范子字。曰：「弗聞乎？禘郊之，則有全烝；全烝，全其牲體而升之也。凡禘郊皆血腥也。王公立飫，則有房烝；王，天子公諸矦也。禮之立成者爲飫。房，大爼也。詩云：籩豆大房。謂半解其體。升之房也。親戚宴饗，則有殽烝。殽烝升體解節折之爼，謂之折爼也。今女非它，而叔父使士季實來脩舊德，以奬王室，奬成也。唯是先王之宴禮，欲以貽女，貽，遺也。余一人敢設飫禘焉。飫半體，禘全體。忠非親禮，而干舊職，以亂前好。忠，厚也。親禮，親戚宴饗之禮也。舊職，故事前好，先王之好也。且唯夫戎翟，則有體薦。體委與之也。夫戎翟冒没輕儳，貪而不讓，冒，抵觸也。没，入也。儳，進退上下無列也。其血氣不治，若禽獸焉。其適來班貢，不俟馨香嘉味，適，往也。班，賦也。故坐諸門外，而使舌人體委與之。舌人能達異方之志，象胥之官也。女今我王室之一兄弟，以時相，兄弟晉也。將龢恊典禮，以示民訓。則恊，合也。典，常也。無亦擇其柔嘉，無亦，不亦也。柔，脆也。嘉，美也。選其馨香，潔其酒醴，品其百籩，籩，竹器，容四升，其實棗栗、糗餌之屬。脩其簠簋，脩，備也。簠簋，黍稷之器。奉其犧象，犧，犧尊，飾以犧牛。象，象尊，以象骨爲之飾。出其尊彞，尊彞皆受酒之器。陳其𪔂?爼，爼設於左，牛豕爲一列，魚腊腸胃爲一列，膚特於東。靜其巾羃，瀞，潔也。巾羃所以覆尊彞。敬其祓除，祓除，猶埽除也。體解節折，而共飲食之。於是乎有折爼加豆，加豆謂既食之後所加之豆也。其實芹菹、菟醢之屬。酬幣宴貨，酬，報也。聘有酬賓束帛之禮，其宴束帛爲好，謂之宴貨。以示容合好，示容儀，合和好也。胡有孑然其效戎翟？」孑然，全體之貌。夫王公諸矦之有飫，將以講成章，講講軍旅，議大事也。章，章程也。建德，昭物。大德、大功、大物、戎器也。故立成禮，烝而已。立成不坐也，升其備物而已。飫以顯物，宴以食好。顯物，示物備也。嵗飫不倦，嵗行飫禮，不至於解倦。時宴不淫；一時之間，必有宴禮，不至於淫湎。月㑹㑹，計也。計一月之經用。旬脩，脩十日之中所成爲者。日完不忘。日完一日之所爲不忘，不忘其禮也。服物昭庸，采飾顯明，庸，功也。冕服旗章，所以昭有功。采色之飾，所以顯明德也。文章比象，黼黻，錦繡之文章也。比象，比文以象山龍華蟲之屬。周旋序順，周旋，容止也。序，次也。名以次比，順於禮也。容貌有崇，崇，飾也。容止可觀也。威儀有則。則，法也。其威可畏，其儀可度也。五味實氣，味以實氣，氣以行志。五色精心，五色之章，所以異賢不肖，精其心也。五聲昭德，昭德，謂政平者，其樂和也，亦謂見其樂，知其德。五義紀宜。五義，謂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飲食可饗，龢同可觀，殽烝故可饗，以可去，不曰和，一心不二曰同。和同之用行，則德義可觀。財用可嘉，酬幣宴貨，以將厚意，故可嘉也。則順而建德。則，法也。建，立也。古之善禮者，將焉用全烝？武遂不敢對而退。乃講聚代之典禮，三代，夏、殷、周也。於是乎脩執秩以晉法。秩，常也。可奉執以爲常法者。晉文公蒐於被廬，作執秩之法，自靈公以來，闕而不用，故武子脩之，以爲晉國之法。
定王使單襄公聘于宋，單襄公，王卿士。單，朝也。聘，問也。問者，王之所以撫萬國，存省之。遂假道於陳，以聘於楚。假道，自宋適楚，經陳也。是時天子微弱，故以諸矦相聘之禮假道也。聘禮，若過國至于境，使次介假道，束帛將命于廟。火朝覿矣，道茀不可行。火，心星也。覿，見也。草穢塞路爲茀。朝見，謂夏正十月晨見於辰。候不在疆，候，候人也，掌送迎賓客者。疆，境也。司空不視塗，司空，卿官，掌道路也。澤不陂，陂，鄣也。古不竇澤，故鄣之。川不梁，流曰川梁，渠梁古不防川，故梁之。野有庾積，唐尚書云：十六斗曰庾。昭謂此庾露積穀也。詩云：曾孫之庾，如坻如京是也。場功未畢，治場未畢也。詩云：九月築場圃。道無列樹，古者列樹以表道，且爲城守之用。墾田若蓻，發田曰墾。蓺，猶蒔也。言其稀少，猶若蓺物。膳宰不致餼，膳宰，膳夫也，掌賓客之牢禮。生曰餼。司里不授館，司里里宰也，掌授客館。國無寄寓，寓，亦寄也。無寄寓者，不爲廬舍，可以寄羈旅之客。縣無施舍，四甸爲縣，縣方六十里。施舍者，所以施舍賓客負任之處。民將築臺于夏氏。民，陳國之民。臺，觀臺也。夏氏，陳大夫夏徵舒之家。及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賓弗。及，至也。陳靈公，舜後，恭公之子。靈公，平國也。孔寧、儀行父，陳之二卿。南冠，楚冠也。如之也。往之徵舒家，淫夏姬，賓單襄公也。單，告王曰：「陳矦不有咎，國必亡。」單子，襄公也。卿大夫稱子，於其私士稱公。王曰：「何故？」對曰：「夫辰角而雨畢，辰角，大辰倉龍之角。角，星名也。見者，朝見東方，建戌之初，寒露節也。雨畢者，殺氣日盛，雨氣盡也。天根而水涸，天根，亢氐之間也。涸，竭也。謂寒露雨畢之後五日，天根朝見，水潦盡竭也。月令：仲秋水始涸，天根見，乃盡竭。本而草木節解，本，氐也。謂寒露之後十日，陽氣盡，草木之枝節皆理解也。駟而隕霜，駟，天駟，房星也。隕，落也。謂建戌之中，霜始降。火而清風戒寒。」謂霜降之後。清風先至。所以戒人爲寒備也。故先王之敎曰：「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敎謂月令之屬也。九月雨畢，十月水涸。草木節解而藏，備收藏也。月令：季秋䢉事畢收。隕霜而冬裘具，孟冬則天子始裘，故九月可以具之。清風至而修城郭宫室。」謂火見之後，建亥之初也。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夏令，夏后氏之令，周所因也。除道所以便行旅，成梁所以便民，使不涉也。其時儆曰：「收而場功，㣥而畚挶，時儆，時所以儆告其民也。收而場功，使人脩囷倉也。㣥，具也。畚，器名，上籠也。挶，舁土之器具。汝畚挶將以築作也。營室之中，土功其始，定謂之營室。謂建亥小雪之中，定星昏正於午，土功可以始也。詩云：定之方中，作于楚宫。火之初，期于司里。期，㑹也。致其築作之具，㑹於司里之官。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德於天下者。施德謂因時警戒，謹葢藏，成築功也。今陳國火朝覿矣，而道路若塞，野場若棄，澤不陂障，川無舟梁，舟梁。以舟爲梁也。是廢先王之敎。」周制有之曰：「列樹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鄙四鄙十里有廬，廬有飲食。國有郊牧，國外曰郊。牧，放牧之地。畺有寓望，畺，境也。境界之上有寄寓之舍，候望之人。藪有圃草，澤無水曰藪。圃，大也。必有茂大之草，以備財用。囿有林池，囿，苑也。林，積木，池，積水也。所以禦灾。禦，備也。灾，饑，兵也。其餘無非穀土，民無縣耜，言常用也。入土曰耜，耜柄曰耒。野無奥草。皆墾辟也。奥，深也。不奪民時，不蔑民功，蔑，棄也。有優無匱，有𨓜?無罷，國有班，國，城邑也。班，次也。執事有次，縣有序民。縣鄙之民，從事有序。今陳國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間，不墾者多。功成而不收，野場，若棄也。民罷於𨓜?樂，罷於爲國君作𨓜樂之事。是棄先王之法制者。」周之秩官有之秩官周常官篇名。曰：「敵國賓至，關尹以告，敵，位敵也。關尹、司關掌四方賔客，叩關則爲之告。聘禮曰：及境，謁關人，關人問從者幾人，遂以入境。行理以節逆之，理，吏也。逆，迎也。執瑞節爲信而迎之也。行理，小行人。候人導，導賓至於朝，出送之境。卿出郊勞，聘禮曰：賓至于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勞。門尹除門，門尹，司門也。除門，掃除門庭也。宗祝執祀，宗，宗伯。祝，太祝也。執祀，賓將有事於廟，則宗祝執祭祀之禮。司里授館，司里授客所當館，次於卿也。聘禮：卿致館。司徒具徒，具徒役，脩道路之委積。司空視塗，視險易也。司宼詰姦，禁詰姦盗。虞人入材，虞人掌山澤之官，祭祀、賓客，各供其材。甸人積薪，甸人，掌薪蒸之官也。火師監燎，火師司火。燎，庭燎也。水師監濯，水師。掌水監滌濯之事者。膳宰致餐，孰食曰餐。禀人獻餼，生曰：餼，禾米也。司馬陳芻，司馬掌帥圉人養馬故陳芻。圉人職屬司馬。工人展車，展省客車，補傷敗也。百官官以物至，賓入如。是故莫不懐愛。小大，謂賓介也。其貴國之賓至，則以班加一等益䖍。貴國，大國也。班，次也。至于王使，則皆官正涖，正，長也。涖，臨也。上卿監之。監，視也。若王巡守，則君親監之。周禮：王十二嵗，一巡守。今雖朝，不才，有分族於周，朝，單子之名。有分族，王之親族也。承王命以過，賓於陳，假道爲過賓。而司莫至，是蔑先王之官。」蔑，欺也。先王之令有之曰：「文武之敎。天道賞善而罰淫，故凡我造國，無從非彞，造，爲也。彞，常也。無即慆淫，即，就也。慆，慢也。各守爾典，以承天休。典，常也。休，慶也。今陳矦不念胤續之常，棄其伉儷妃𡣕?，伉，對也。儷，偶也。而帥其卿佐，以淫於夏氏，不亦瀆姓矣乎？卿佐，孔儀也。賈、唐二君云：姓，命也。一曰夏氏，姬姓。鄭女亦姬姓，故謂之瀆姓。昭謂夏徵舒之父御叔，即陳公子夏之子，靈公之從祖父，嬀姓也。而靈公淫其妻，是爲䙝瀆其姓。陳，我姬之後，大姬，周武王之女，虞胡公之妃，陳之祖妣也。棄衮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簡彞乎？衮，卷龍之衣。冕，大冠也。公之盛服。簡，畧也。彞，常也。言其棄禮簡畧常服也。是犯先王之令。先王之令，無從非彞。昔先王之敎，茂帥其德猶恐隕越。言勉帥其德，猶恐落墜。若廢其敎而棄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將何以守國？無禮則危。居國之間，大國晉、楚。而無此四者，其能乆乎？四者，謂敎、制、官令也。六年，單如楚。定王六年，魯宣之八年。八年，陳矦殺于夏氏。八年，魯宣之十年也。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飲酒于夏氏。公謂行父曰：徵舒似汝。對曰：亦似君。徵舒病之，公出，自其廏射而殺之。九年，楚入陳。楚子莊王也。入陳討夏氏殺君之罪既滅陳而復討之。故曰：入唐尚書云：遂取陳以爲縣誤也。
定王八年，使劉康公聘于魯，劉，畿內之國。康公，王卿士，王季子也。發幣於夫。發其禮幣於魯大夫。季文、孟獻皆儉，二子，魯卿。季文子，季友之孫，齊仲無佚之子，季孫行父也。孟獻子，仲慶父之曾孫，公孫敖之孫。孟文伯歜之子，仲孫蔑也。儉，居處節儉也。叔孫宣、東門家皆侈。二子，魯大夫叔孫宣子，叔牙之曾孫，莊叔得臣之子叔孫僑如也。東門子家，莊公之孫，東門襄仲之子公孫歸父也。，王問：「魯夫孰賢？」對曰：「季、孟其長處魯乎？叔孫、東門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對曰：「臣聞之，臣必臣，君必君。臣尚敬，君尚惠也。寛肅宣惠，君；肅，整也。宣，徧也。惠，愛也。敬恪恭儉，臣。寛所以保本，本位也。寛則得衆，故可以守位。肅所以濟時，濟，成也。宣所以敎施，施徧則民不怨，惠所以和民。本有保則必固，時動而濟則無敗，功不干時而動，則無敗功也。敎施而宣則徧，惠以和民則阜。阜，厚也。若本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長保民矣，其何不徹？徹，達也。敬所以承命，恪所以守業，恭所以給，儉所以足用。儉則有餘，故所以足用。以敬承命則不違，以恪守業則不懈，以恭給則寛於死，寛，猶逺也。以儉足用則逺於憂。無乏絶之憂，且遠驕僭之罪也。若承命不違，守業不懈，寛於死而遠於憂，則可以上下無隙矣，上下，君臣也。隙，瑕釁也。其何任不堪？上任而徹，下能堪其任，所以令聞長世。長世多歴年也。今夫者儉，其能足用矣，二子、季、孟，言二人其能以儉足用。用足則族可以庇。庇，覆也。恭儉節用，無取於民，國人說之，故其宗族可以覆廕。者侈，侈則不恤匱。匱而不恤，憂必及之。志在奢侈，不恤人之窮匱，故憂患必及之。若是則必廣其身。廣，大也。務自大，不顧其上也。且夫人臣而侈，國家弗堪，亡之道。」王曰：「幾何？」對曰：「東門之位不若叔孫，而泰侈焉，不可以君。東門大夫叔孫卿也。位在人下而侈其上，重而無基，故不可以事二君。叔孫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君。叔孫下卿，季孟上卿。若皆蚤世猶可，蚤世，蚤即亡也，其家猶可以免也。若登年以載其毒，必亡。」登年，多歴年也。載，行也。毒，害也。必亡，家必亡也。十六年，魯宣公卒，定王十六年魯宣之十八年。赴者未及，東門氏來告亂，家奔齊。來告，告周大夫也。東門子家謀去三桓，使如晉，未反，宣公薨，三桓逐子家，遂奔齊也。諸矦大夫以君命使出，出必有禮，贄私覿之事，以通情結好，吉凶相告。子家嘗使於周，故以亂告也。告在魯宣十八年。赴者未及，明不及二君。簡王十一年，魯叔孫宣伯亦奔齊，成公未没年。簡王，定王之子簡王夷也。十一年，魯成十六年也。宣伯，僑如也。通於宣公夫人穆姜，欲去季、孟而專公室，國民逐之，故出奔齊。言成公未没二年，明不及三君也。
簡王八年，魯成公來朝，簡王八年魯成十三年也。成公將與周晉伐秦而朝。使叔孫僑如先聘，且告。使僑如先脩聘禮，且告周以成公將朝也。王孫說，與之語。說，周大夫也。說言於王曰：「魯叔孫之來，必有異焉。其享覲之幣薄而言諂，殆請之。若請之，必欲賜。魯執政唯强，故不歡焉，而後遣之。魯執政之人，唯畏其强禦，難距其欲，故不歡說而復遣之。且其狀方上而鋭下，宜觸冒人，王其勿賜。若貪陵之人來而盈其願，是不賞善，且財不給。給，供也。故聖人之施舍議之，施，予也。舍，不予也。其喜怒取予亦議之，是以不主寛惠，亦不主猛毅，主，猶名也。主德義而已。」賞得其人，罰當其罪，是爲德義。王曰：「諾。」使私問諸魯，請之。王遂不賜，禮如行人。如使人之禮，無加賜。及魯矦至，仲孫蔑介，在賓爲介。介，上介，所以佐相禮儀。王孫說與之語，說讓，說，好也。言蔑好讓。說以語王，王厚賄之。
晉既克楚于鄢，克，勝也。晉厲公伐鄭，楚人救之，戰于鄢，在魯成十六年。使郤至告慶于周。郤至，晉卿歩揚之孫，蒲城䧿居之子，温季也。告慶以勝楚之福告王也。未將，將，行也。未行告慶之禮。王叔簡公飲之酒，王叔簡公，周大夫王叔陳生也。交酬好貨皆厚，交酬，相酬之幣也。好貨，宴飲以貨爲好厚者，幣物多也。飲酒宴語相說。明日，王叔譽諸朝。郤至，召桓公，與之語。召桓公，王卿士。召公以告單襄公曰：「王叔譽温季，以必相晉國。相晉國，必得諸矦，勸君必先導焉，可以樹。二三君子在朝，公卿也。導者，導晉矦，使升郤至，以爲上卿，可以樹黨於晉。今夫我以晉國之克，已實謀之。言戰勝楚，吾之謀也。曰：微我，晉不戰矣。微，無也。楚有五敗，晉不知乘，我則强之。乘，勝也。背宋之盟，一；宋盟，宋華元所合晉、楚之成也。華元善楚令尹子重，又善晉欒武子，故遂合二國之好。盟在魯成十二年，至十六年，楚、鄭背盟伐宋也。薄德而以地賂諸矦，；楚王薄德，鄭人不從。楚以汝、隂之田賂鄭，鄭叛晉從楚也。棄壯之良而用㓜弱，；壯之良，謂申叔時。幼弱，謂司馬子反也。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卿士子囊，子囊不欲背晉，楚王不聽。夷、鄭從之，陳而不整，五。夷，楚東之夷也。晉語曰：楚恭王帥東夷救鄭，三陳。夷，鄭、楚也。辠不由晉，晉得其民，言楚叛盟，非晉之辠。得民，得民心也。四軍之帥，旅力方剛，時晉立四軍。四軍之帥，晉八卿也。欒書將中軍，士燮佐之；郤錡將上軍，荀偃佐之；韓厥將下軍，知罃佐之；趙旃將新軍，郤至佐之。旅，衆也。剛，强也。卒伍治整，諸矦與之，以晉有信，故諸矦與之。是有五勝：有辭，一；楚背盟，故晉有辭也。得民，；軍帥彊禦，；行列治整，四；諸矦輯睦，五。有一勝，猶足用。有五勝以伐五敗而避之者，非人，不可以不戰。欒、范不欲，我則彊之；欒，欒書也。范，士燮也。戰而勝，是吾力。謂卻至曰：楚有六間，不可失也。且夫戰微謀，微，無也。言軍無計謀。吾有伐：伐，功也。三伐勇，禮，仁也。勇而有禮，反之以仁。吾逐楚君之卒，勇；其君必下而趨，禮；下，下車也。能獲鄭伯而赦之，仁。郤至從鄭伯，其右弗翰胡曰：余從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傷國君有刑。乃止。若是而知晉國之政，楚、越必朝。」知政，謂爲政也。吾曰：「則賢矣。吾召桓公，自謂。抑晉國之舉，不失其次，吾懼政之未及。」郤至位在七人下，故恐次未及也。謂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夫荀伯自下軍之佐以政，荀伯，荀林父也。從下軍之佐第六卿升爲政卿也。趙宣未有軍行而以政，宣子趙盾也。爲中軍佐第二卿未有軍行升爲政卿。今欒伯自下軍往，欒伯，欒書也。將下軍第五卿而爲正卿也。是，吾過於四之無不及。三子，荀、趙、欒也。得郤至四人，言已之材優於彼四人也。三人之中，無有所不及也。若佐新軍而升政，不亦可乎？將必求之。是其言，君以奚若？」言如是，君以爲何如也？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頸。』其郤至之謂乎？君不自稱，稱，舉也。非以讓，惡其葢人。葢，掩也。夫人性陵上者，如能在人上者，人欲勝陵之也。故君子上禮讓而天下莫敢陵也。不可葢。言人之美不可掩也。求葢人，其抑下滋甚。滋，益也。求掩葢人以自高大，則其抑退而下益甚也。故聖人貴讓。且諺曰：『獸惡其網，民惡其上。』獸惡其網，爲其害己。民惡其上，爲其病己。曰：『民可近，而不可上。』書𨓜書民可近，可以恩意近也。不可上，不可髙。上，上陵也。詩曰：『愷悌君，求福不回。』回，邪也。求福以禮，不以邪也。在禮，敵必讓。敵，體敵也。是則聖人知民之不可加。加，猶上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然後庇焉，則能長利。先諸民，先求民志也。庇，猶廕也。言王者先安民，然後自庇廕也。長利，長有福利也。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葢七人。其亦有七怨，怨在醜，猶不可堪，而況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待，猶備也。晉之克，天有惡於楚，故儆之以晉。而郤至佻天以己力，不亦難乎？佻，偷也。偷天功以爲己力。佻天不祥，乘人不義。乘，陵也。不祥則天棄之，不義則民畔之。且郤至何伐之有？夫仁、禮、勇，皆民之。民力所爲。以義死用謂之勇，若富辰也。奉義順則謂之禮，謂若管仲，責楚包茅。畜義豐功謂之仁，豐，大也。謂若狐偃輔晉文。姦仁佻，以姦偽行仁爲偷仁，謂獲鄭伯而舍之。姦禮羞，羞，恥也。謂見楚君而趨。姦勇賊。還賊國也。姦勇，謂逐楚卒。夫戰，盡敵上，守龢同順義上。守和同，謂不相與戰而平和也。順義，順三義也。故制戎以果毅，戎，兵也。殺敵爲果，致果爲毅。制朝以序成。序，次也。朝不越爵則政成。畔戰而擅舍鄭君，賊；棄毅行容，羞；容，容儀也。謂下趨也。畔國即讎，佻。畔其國而即讎人，謂赦鄭伯，欲以偷仁也。有姦以求㬱其上，逺於得政矣。㬱，廢也。以吾觀之，兵在其頸，不可乆。雖吾王叔，未能違難。在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王叔欲郤至，能勿從乎？」違，避也。今周書大誓無此言，其散亡乎。郤至，明年死難。明年，魯成十七年也。死謂爲厲公所殺。及伯輿之獄，王叔、陳生奔晉。伯輿周大夫獄訟也王叔陳生與伯輿争政王佐伯輿王叔不勝遂出奔晉在魯襄十年
周語中第 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