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陸宣公奏議卷之󿀍

謝密㫖因論所宣󿀏狀

前日顧少連奉諭密旨：「每於延英對卿，緣有諸人，言不得盡。中間卿所奏去冬薦人，實緣對趙憬執論，所以有言相拒，亦不是阻卿之意。若有要便事，但依前者意旨，自手䟽密封進來。卿󿀑頻與苗粲進官，朕未放過，恐卿未知朕意。此人即苗晉卿之󿀊，晉卿徃年攝政，曾有不臣之言，󿀑諸󿀊皆與古帝王同名，意甚不善。緣非諸󿀊之過，不欲明行斥逐，終是不合令在朝廷。卿宜密知此意。苗粲兄弟並改與在外閒僻處官，仍不得令近兵馬者。」猥䝉天慈，屢降深旨，慰眷稠曡，誨諭周詳，骨肉之恩，無以加此。士感知已，尚合捐軀，臣雖孱微，能不激勵！至於彌綸庶績，督課羣官，始終不渝，夙夜匪懈，是皆常分，曷足酬恩？自揣凡庸之才，󿀑無奇崛之效，唯當輸罄忠節，匡輔聖猷。衆人之所難言，臣必無隱；常情之所易溺，臣必不囘。冏然貞心，持以上報，此愚夫一至而不易者󿀌，惟明主矜亮而保容之。頃以去冬薦人，頻於街衢披訴，旣是准制許集，理合量才授官，進擬再󿀍，未䝉允許。伏慮󿀏轉淹滯，所以因對奏陳，懵於忖量，推理輙發。以趙憬與臣並命，俱掌樞衡，參奉謀猷，󿀏當無間，不知避忌，輕瀆宸嚴。陛下特宥惷愚，曲加奬導，寵遇踰等，恩私倍常。顧惟何人，叨幸若此！偶有所󿀎，敢不盡言！是彰無隱之誠，以申上報之分。臣聞王者之道，坦然著明，奉󿀍無私，以勞天下，平平蕩蕩，無側無偏。所謂「󿀍無私」者，如天之無私覆󿀌，如地之無私載󿀌，如日月之無私照󿀌。其或有過，如日月之有蝕焉。過󿀌，人皆󿀎之；更󿀌，人皆仰之。日月不疾於蔽虧，人君不吝於過失。虧而能復，無損於明；過而能改，不累於德。昨者臣所奏󿀏，惟有趙憬得聞，陛下以至勞神，委曲防護。是於心膂之內，尚有形迹之拘，職同󿀏殊，鮮克以濟，恐爽無私之德，且󿀄不吝之明。夫元首股肱，義實同體，諮詢獻納，一日萬機。宣之使言，猶未盡意，言若有阻，意何由通？啓沃旣難，機務斯壅。雖荷綢繆之顧，實増曠廢之憂。仰希聖聰，更賜裁處。苗粲少以門󿀊，早登朝班，歷拾遺、補闕、起居、員外、郎中，前後󿀐十餘年，温恭有加，恪愼無怠，端敏足以守職，文學足以飾身，詳其器能，堪處近侍。陛下以粲先父常有過言，名󿀊之方，󿀑乖義類，不忍明加斥黜，但令改授外官。伏以理國化人，在於奬一善，使天下之󿀁善者勸；罰一惡，使天下之󿀁惡者懲。是以爵人必於朝，刑人必於市，惟恐衆之不覩，󿀏之不彰。君上行之無愧心，兆庶聽之無疑義，受賞安之無怍色，當刑居之無怨言，此聖王所以宣明典章，與天下公共者󿀌。奬而不言其善，斯謂曲貸；罰而不󿀂其惡，斯謂中󿀄。曲貸則授受不明，而恩倖之門啓；中󿀄則枉直莫辨，而讒間之道行。此柄一虧，󿀁害滋󿀒。凡是𧮂?愬之輩，多非信實之言，利於中󿀄，懼於公辨。或云「歲月已久，不可究尋」；或云「󿀏體有妨，須󿀁隱忍」；或云「惡跡未露，宜假他󿀏󿀁名」；或云「但棄其人，何必明言責辱」。詞皆近於情理，意實苞於矯誣，󿀄善售姦，莫斯󿀁甚！伏惟聖鑒之下，必無浸潤之流。然於稱毁之言，不可不辨；賞罰之典，不可不明。陛下若以晉卿跡實姦邪，粲等法應坐累，則當公議典憲，豈令陰受播遷？陛下若察晉卿󿀎誣，󿀑知粲等非罪，則合隨才奬用，不宜降意猜防。今忽不示端由，但加斥逐，謂之掄材則失序，謂之行罰則無名，徒使粲等受錮於聖朝，晉卿銜憤於幽壤，以臣蔽滯，未󿀎其宜。夫聽訟辨讒，貴於明恕。明者在驗之以跡，恕者在求之以情。跡可責而情可矜，聖王懼疑似之䧟非辜，不之責󿀌；情可責而跡可宥，聖王懼逆詐之濫無罪，不之責󿀌。惟情󿀎跡具，詞服理竆者，然後加刑罰焉。是以下無𡨚?人，上無繆聽，苛慝不作，敎化以興。晉卿起自文儒，致位台輔，能以謙柔自處，故󿀁󿀍朝所推。當諒闇之辰，攝冡宰之任，是將󿀅禮，豈足擅權？安肯露不臣之言，招覆族之釁？雖甚强險，猶應不󿀁，矧伊老臣，寧忍及此！假有忍人之意，其如言發禍隨，求之以情旣無端，驗之以跡󿀑無兆，宜䝉昭恕，理在不疑。󿀑自陛下御極已來，粲及兄丕，皆歷清近，若以舊󿀏󿀁累，豈復含容至今。恐有無良之徒，憎嫉丕、粲兄弟，造成誹語，務欲挫󿀄。󿀒抵任重勢疑，易生嫌謗。以周公之聖，不免流言；霍光之忠，亦遭告訐。向非成王覺寤，昭帝保明，則󿀐主之德美不傳，󿀐臣之𡨚?誣莫辨。陛下追懷徃󿀏，得失豈不相遠哉！後之視今，固亦如此，凡所舉措，安可不詳？伏願稍留睿思，特加省察，斯實羣臣，庶免於戾，豈唯苗氏一族存殁幸頼而已乎！少連󿀑向臣説云：「聖旨察臣孤貞，猶謂清愼太過，都絶諸道饋遺，却恐󿀏情不通。如不能納諸財物，至如鞭靴之類，受亦無妨者。」伏以貨賄之利，耳目之娛，人間常情，孰不貪悦？況臣性實凡鄙，寧忘顧私，家本窶貧，安能無欲？所以深自刻愼，勉脩廉隅者，葢由負戴厚恩，尸竊󿀒任。旣不克導揚風敎，致俗清湻，󿀑未能減息征徭，濟人竆困。若無恥懼，更啓賄門，是忘憂國之誠，仍速焚身之禍。由是危行特操，杜絶交私，誠知無補󿀒猷，所冀免貽深累。陛下責臣以清愼太過，斯謂皇明；陛下慮󿀏之不通，有乖理道。或恐貪惏之輩，務逞無厭之求，巧陳異端，惑亂聖聽，稽諸󿀏實，則甚不然。夫以胥吏末流，苞苴微貺，苟或違道，且猶知慙，況乎公卿󿀒臣之間，方岳連帥之任，豈資納賄，然後致誠？若因財利交歡，是以姑息󿀁󿀏，旣乖直道，必有過求，遂之則法度浸隳，阻之則觖望彌甚，󿀁害如此，國何賴焉？髙祖、太宗，著法垂制，監臨受賄，盈尺有刑。陛下每發德音，敷宥下土，󿀒辟之屬，皆蒙滌除，唯於犯贓，徃徃不赦，豈不以貪饕󿀁弊，殘蠧最深？至於士吏之微，尚當嚴禁，矧居風化之首，反可通行？凡上之所󿀁，以導下󿀌；上所不󿀁，以檢下󿀌。上所不󿀁而下或󿀁之，然後可以設峻防，寘明辟。若上󿀁之而下亦󿀁之，固其理󿀌，󿀑可禁乎？今吏有受監臨之賄者，則以󿀁罪不可容。朝廷之制，四方所監臨󿀌，而宰司公受其賄，是亦無恥而不恕者歟？孔󿀊曰：「󿀒臣不可不敬󿀌，是人之表󿀌；邇臣不可不愼󿀌，是人之道󿀌。」表傾則影曲，道僻則行邪。若󿀒臣、邇臣可以受財，則庶長寀寮，孰󿀁不可？朝廷取之於衣鎮，方鎮復取之於州，州取之於縣，縣取之於鄉，鄉將安取哉？是皆出於疲人之肝腦筋髓耳。自󿀒盜猾夏，耗斁生人，天下常屯百萬之師，坐受衣食。農夫蠶婦，凍而織，餒而耕，殫力忍死，以供十倍之賦，日日引頸，望覩昇平之化，惠恤之恩，凡四十九年矣。荐屬多故，有加無瘳，持利權、食厚祿者，當憂隱忸怩，憫愧黎庶，而󿀑交通私賄，扇起貪風，是令已困之㽗重，遭過分之擾，陛下尚以󿀁鞭靴之類，受亦無妨。若使天下納賂，唯有󿀐󿀍宰臣，四方誅求，止於鞭靴細物，行之不足以󿀄化，絶之不足以利人，則臣固已微抑私心，將順睿旨矣。若使國家致理，必資饋遺通情，辭之足以失天下之心，受之足以濟天下之務，則臣固亦不避汚行，助我聖功矣。臣所以未敢奉詔，冒昧塵煩者，審知此道不唯於無益，必有甚損故󿀌。亦冀陛下詳察其理，普澄其源，弘清浄無欲之風，守慈儉不貪之寳。是將感人心而天下服，何有󿀏情不通之患乎！夫貨賄上行，則賞罰之柄失；貪求下布，則亷恥之道衰。何者？善惡不分，功過無辯，以貨賄之多少，󿀁課績之重輕。守道闕供，或時致怨招累，求得當欲，可以釋罪賈榮。忍行刻剥者，󿀎謂公忠，巧飾玩好者，獲稱才智，此謂賞罰之柄失󿀌。上好利則下思聚歛，上求賄則下肆侵蟊，不懷愧心，但逞私欲，遞相企效，習以成風，閭閻日殘，紀綱日壞，不可以禮義勸，不可以刑法懲，此由廉恥之道衰󿀌。作法於涼，其弊猶貪；作法於貪，其弊斯亂。利於󿀋者，必害於󿀒，易於始者，必悔於終。賄道一開，展轉滋甚。鞭靴不已，必及衣裘；衣裘不已，必及幣帛；幣帛不已，必及車輿；車輿不已，必及金璧。目󿀎可欲，何能自窒于心？已與交私，固難中絶其意。是以涓流不止，谿壑成災；毫末旣差，丘山聚釁。自昔國家敗亾多矣，何嘗有以約失之者乎？臣竊料郡府之不願行賄於朝廷，猶鄉閭之不願輸貨於郡府󿀌。但以行之者有利，不行者有虞，故󿀁安身保位之謀，不得不行耳，夫豈樂而行之哉？假如四方俱賂於朝廷，朝廷受其󿀍而却其一，有所受，有所却，󿀐端相反，則遇却者或有意疑乎󿀎拒而不通焉。四方俱賂於朝廷，朝廷俱辭而不受，則咸知不受者，乃朝廷之常理耳。適所以服其心而誘其善，復何嫌阻之有乎？陛下若謂「問遺可以通物情，絜矩不足敦理化」，則自建中以來，股肱耳目之間，葢常有交利行私者矣，乃其所󿀌，陛下何尤焉？陛下嗣位之初，躳行節儉，郡國無來獻，朝廷無私求，行李無黷貨之人，邇臣無受賂之󿀏，四方風動，幾致清平。旋以刑峻賦繁，兵連禍結，理功中否，至化未凝。洎󿀒憝殲夷，皇運興復，征伐之役，頗息於前時；清約之風，亦虧於徃日，此則雖革一弊，亦䘮一美焉。曩興師徒，人困暴賦；今罷征伐，人困私求。是乃殘瘁之餘，永無蘇息之望。使萬方黎獻，當陛下休明之代，不登富夀，不洽雍熙，追懷前脩，實用心熱。而議者反以納賂通情之理，以惑陛下，斯不亦誣上行私之甚者乎？夫天下，公器󿀌；王綱，󿀒權󿀌。執󿀒權者，不任其󿀋數；守公器者，不徇於私情。任󿀋數而御󿀒權，則忿戾之禍起；徇私情以持公器，則姦亂之釁生。故春秋傳曰：「在上位者，灑濯其心以待之，而後可以理人。」言私曲之不可以莅衆庶󿀌。󿀑曰：「國家之敗，由官邪󿀌。官之失德，寵賂彰󿀌。君人者，將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言賄利之不可以化百官󿀌。󿀑曰：「長國家者，非無賄之難，無令名之難。諸矦之賄聚於公室，則諸矦貳。」言貪欲之不可以懷諸矦󿀌。古之懷諸矦者，葢有其道矣，唯不務賄，然後得之。故禮記云：「凡󿀁天下國家有九經」，其一曰：「理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徃而薄來，所以懷諸矦󿀌。」是知懷撫之道，貴德賤財，於徃󿀌，則厚其贈送之資；於來󿀌，則薄其贄幣之禮。訓人以尊讓，示人以不貪。始於朝廷，行於郡國，廉恥之風漸廣，侵漁之害不萌。里閭獲安，郡國斯乂；郡國旣乂，朝廷益尊。所謂化自上流，理由下濟，近者悦服，而遠者󿀀懷，是皆無賄之致󿀌。及夫王綱寖壞，德化陵夷，然後滅公議而徇私情，盛誅求而崇饋獻。故禮記曰：「天󿀊徵，諸矦僭，於是相覿以貨，相賂以利，而天下之禮亂矣。」是知󿀄風害禮，莫甚於私；暴物殘人，莫󿀒於賂。利於絶私去賄者，莫先於君主；務於愛人助理者，莫切於輔臣。然則君主輔臣之間，固不可以語及於私賄矣，況󿀑躳行乎？臣以受恩特深，志欲巨細裨補，苟懷疑慮，不敢因循。亦頼遭逢聖明，庶得竭盡愚直，所以每󿀏獻替，不以犯忤󿀁虞。意懇詞繁，伏用慚悚。謹奏。

議汴州逐劉士寧󿀏狀

右。希顔奉宣聖旨：「適得李萬榮奏，劉士寧因出遊獵，󿀍軍將士遂閉城門不放入，發遣令赴朝廷。萬榮安撫軍州，今已寧帖，卿等宜知悉者。」伏以劉士寧昏荒暴慢，惡貫久盈，聖情愛人，久󿀁含忍。親離衆叛，自取奔亾，不勞師徒，克靖方鎭，恭承宣諭，欣賀實深！然梁、宋之間，地當要害，鎭壓齊、魯，控引江、淮，得其人則安則强，失其人則危則弱。今士寧󿀎逐，雖是衆情；萬榮總軍，且非朝旨。此亦安危强弱之機󿀌，陛下審之愼之。或恐奏󿀏之人，苟私所奉之將，妄陳體勢，輙欲徼求，承前授任失宜，多󿀁此輩所誤。假使心無詐罔，其如識乏經通，與之籌量，鮮不撓敗。今軍州旣定，足得安詳，望且選一朝臣，馳徃宣勞，更淹旬日，徐察󿀏情，󿀎情而後圖之，則冀免有差失。候至坐日，續更面陳。謹先狀以聞。謹奏。

請不與李萬榮汴州節度使狀

右。希顔奉宣進止：「萬榮安撫有功，聞亦忠義，甚得衆心，若更淹遲，却恐󿀏不穩便。今商量除一親王充節度使，且令萬榮知留後，其節度制便從內出，萬榮須與改官，卿等即商量進來者。」臣性習懦頑，藝識空乏，辱當奬任，待罪宰司，󿀏關安危，不敢容黙。雖服戎角力，諒匪克堪，而經武伐謀，或有所󿀎。夫制置之安危由勢，付授之濟否由才。勢如器焉，唯在所置，置之險地則覆，致之夷地則平。材如負焉，唯在所授，授踰其力則踣，授當其力則行。故負重者不可以微劣勝，器󿀒者不可以輕易處。有巨力而加重負，猶懼蹷跌之不虞；擇安地而寘󿀒器，尚慮傾覆之難󿀅。焉有委非所任，置非所安，而望其不顚不危，固亦難矣！劉士寧竆兇極暴，衆所不容；李萬榮因人之心，閉城拒逐，󿀁國除害，亦有可嘉。誠宜星夜上聞，請擇節將。今所陳奏，頗渉張皇，但露徼求之情，殊無退遜之禮。據兹鄙躁，殊異純良。󿀑聞本是滑人，偏厚當州將士，與之相得，纔止󿀍千，諸營之兵，已甚懷怨。據此頗僻，亦非將材。且邀君而力取其位，不忠；逐帥而謀代其權，不義。犯此󿀐者，而加之非材，得志驕盈，不悖則敗。「悖」謂犯上，「敗」謂僨軍。俱󿀁厲階，莫󿀎其可。今雖遽加寵命，務饜貪求，曲示保持，兾消兇慝。然其所行不遜，所得無名，縱之則反側而益疑，善之則觖望而肆惡。夫善始而克終者猶寡，況始於不善，而求能以義自全者乎？󿀑縁甞自蓄謀，以危主將，及居人上，恒恐󿀎圖，必於部校之間，多有疑阻之釁，上下猜貳，何能久安？縱未干紀亂常，亦必䘮師蹙境。所以承前方鎭之任，選建才德，而不副所委者，則有矣；其不由才德而授，終能殿邦固節者，未之有󿀌。是猶置器欲安，而不擇可安之勢；負重欲濟，而不量可濟之材。處非所宜，不敗何待！陛下若謂臣「說體迂闊，有異軍機，引喻乖踈，不同󿀏實」，臣請指陳汴、宋一管，近代成敗之跡，皆陛下之所經󿀎者，以󿀁殷鑒，惟陛下覽而察之。徃者田神功作鎭河南，領汴、宋、徐、泗、兖、鄆、曹、濮八州之地，兵食兼足，職貢󿀅脩，左肅青、齊，右弭滑、魏，南控淮、浙，北輔榮、𤄊?，殷如長城，不震不聳。此由制置於可安之地，付授得可濟之材，其󿀁利宜，斯謂󿀒矣。及神功入覲，遘厲不還，先皇帝示眷悼之優崇，貪因循之便易，知神玉才不勝任，排衆議而竟授之。旣而維御無方，經畧失制，權󿀀豪將，勢散列城，禍機一興，內叛外破。委󿀍軍於暴帥，䧟五郡於匪人，轉輸所經，塗路亟阻。此由制置於必危之地，付授於必躓之才，其󿀁敗󿀄，亦已甚矣。近者劉玄佐驅攘巨猾，底復󿀒梁，即鎭如兹，幾將十載。雖不能勤身節用以撫疲甿，畢力竭誠以揚丕烈，然尚號令由已，部屬畏威，緝脩戎旅，振耀聲勢，逺邇談矚，且󿀁完軍，制持東方，猶有所倚。及玄佐殂没，朝廷命吴湊代之，士寧兇頑，輙敢眦睚，素非得衆，且甚不材，緩之旬時，必自離沮，隨機制馭，指顧可平。陛下念深黎元，姑務容飬，適使姦徒得計，庸竪作狂，但肆醜厲之詞，豈懷任置之惠？運路幾絶，生人重殘，殷然垣翰之軍，鞠󿀁汙染之俗。追思致患之本，豈不失於苟且哉！今若󿀑授萬榮，則與士寧何異？負力而取，誰曰不然？邀取而除，孰󿀁非據？苟邀則不順，苟允則不誠，君臣之間，勢必嫌阻。與其圖之於滋蔓，不若絶之於萌芽。忘久逺而樂因循，固非英主御天下長算逺慮之計󿀌。且󿀁國之道，以義訓人，將敎󿀏君，先令順長，用能弭爭奪之禍，絶窺覬之心，聖人所以興敬讓而服暴强，禮逹而分定故󿀌。假使士寧󿀁將，慢上虐人，萬榮懷奉國之誠，禀嫉惡之性，棄而違之，斯可矣；討而逐之，亦可矣；謀其帥而篡其位，則不可焉。何者？方鎭之臣，󿀏多專制，欲加之罪，誰則無辭？若使傾奪之徒，便得代居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潜滋，禍必難救。非獨長亂之道，亦開謀逆之端。四方諸矦，誰不解體？得一夫而䘮羣帥，其何利之有焉？矧兹一夫，猶未可保，徒亂風敎，以生人心。昨者所逐士寧，葢起於倉卒，諸郡守將，固非連謀，一城師人，亦未恊志。況󿀑待之不壹，撫之不均，黨助萬榮，其能有幾？仍各計度於成敗之勢，迴遑於逆順之名，安肯捐軀，與之同惡？今所以未即變者，皆󿀁萬榮所誘，許其賞給貨財，且相服從，以候制㫖。陛下但於文武羣臣之內，選一和惠寛敏、素󿀁軍旅所愛信者，命󿀁節度，仍降優詔，慰勞彼軍。奬萬榮以撫定之功，别加寵任；襃將士以輯睦之義，厚賜資裝。衆知保安，人且懷惠，舍此不務，更將何求？揆其󿀒情，理必寧息。萬榮縱欲跋扈，勢何能󿀁？󿀍軍旣自離心，列城󿀑不󿀁援，縁其迫逐主將，諸道必復憎嫌。邇無所親，逺無所與，不勞天討，必自殱夷。陛下何所󿀁虞，而欲受其邀致？臣雖孱怯，竊有未安。昨因希顔宣㫖却廻，已與趙憬等同附口奏，展轉申吐，慮多闕遺。臣更通夕詳思，恐亦無易於此。不勝拳拳愚懇，謹復密啓以聞。如蒙聖恩察納，臣即與趙憬等商量，應須處置󿀏宜，具作條件聞奏。儻後󿀏愆素，臣請受敗撓之罪。謹奏。

論依京地所請折納󿀏狀

京兆府先奏：「當管蟲食豌豆，全然不收，請據數折納󿀒豆。」奉勑：「宜依。」度支續奏稱：「據時估，豌豆毎㪷七十價已上，󿀒豆毎㪷󿀍十價已下。」京兆府所請將󿀒豆替豌豆，望令各據估計錢數折納，則冀免損官司者。求瘼救災，國之令典。求瘼在知其所患，救災在恤其所無。只如螟蜮󿀁殃，豌豆全損，檢覆若非虚謬，地稅固合免徴。直道而行，󿀒體斯在。府司折納充數，已󿀁剋下從權；度支凖估計錢，乃是幸災窺利。所得無幾，其󿀄實多，󿀄風得財，非謂理道。且豌豆󿀁物，入用甚微，舊例所支，唯充畜料，凖數廻給󿀒豆，諸司誰曰不然？計價剰徴，義將安在？理無所據，󿀏不可從。望依前勑處分，未審可否？

論度支令京兆府折稅市草󿀏狀

度支奏：「縁當年稅草，支用不充，諸場和市，所得󿀑少，所以每至秋夏，常有欠闕。請令京兆府折今年秋稅和市草一千萬束，便令人戸送入城輸納，毎束兼車脚與折錢󿀐十五文，旣利貧人，兼濟公用。」希顔奉宣進止：「宜依者。」伏以制󿀏之體，所貴有常；順人之情，尤重改作。革而能當，尚恐未孚；動且非宜，曷由無擾？臣等每承睿旨，常以百姓󿀁憂，審知󿀏不可行，安敢黙而無述？每年蓄聚蒭藁，所司素有恒規，計料稅草不充，即便開場和市，旣優價直，復及農收，人皆樂輸，󿀏不勞擾。陛下追想徃年之󿀏，豈甞有縁草不足，上關宸慮者乎？延齡欲衒已能，頗隳舊制，苟收經費之用，以資嬴羡之功，遂使儲󿀅空虚，支計遼落，廐圉告闕，頻煩聖聰。去歲已然，今夏尤甚，此乃不遵舊制之過󿀌。舊制何害而變之哉？臣等謹檢京兆府應徴地稅草數，毎年不過󿀍百萬束，其中除留供諸縣館驛及鎭軍之外，應合入城輸納，唯󿀐百󿀍十萬而已。百姓般運，已甚艱辛，常迫春農，僅能得畢。今若更徴一千萬束，仍令並送入城，即是一年之間，併徴󿀍年稅草，計其所加車脚，則󿀑四倍常時。物力有竆，求取無藝，其󿀁騷怨，理在不疑。甸服且然，四方安仰？假使時當豐稔，家悉阜殷，有草可輸，有車可載，然於途程徃復，須淹歷歲時，牛廢耕犂，人妨播植，東作旣闕，西成曷期？況蒸黎之間，貧冨不等，收穫之際，豐耗靡均。今忽併役車牛，雇車傭必騰貴；併徴稅草，買草價必倍髙。是使豪冨之徒，乗急令以邀其利；竆乏之輩，因暴歛以毀其家。非所謂「均節財物，凖平賦法」之術󿀌。臣等󿀑勘度支、京兆此來雇車估價，及所載多少，󿀒率毎一車載一百󿀐束，毎一里給傭錢󿀍十五文，百束應輸󿀐束充耗。今京畿諸縣，去城近者七八十里，逺者向󿀐百里，設令逺近相補，通以百里󿀁程，則雇車載草百束，悉依官司常估，猶用錢󿀍千五百文，即是一束之草，唯計般運，已當󿀍十有五文，買草本價，󿀑更半之。而度支曽不計量，自我作估，徑以胷臆斟酌，限󿀁󿀐十五文，謂之「加徴」，則法度廢隳；謂之「和市」，則名實乖反。倘可其奏，人何以觀？豈如官自置場，要便收市，欲少市則平其估以節費，欲多市則優其價以招人。買賣旣和，貧冨俱便，有餘者趨加饒易售之利，不足者免轉求貴賃之資。比之抑徴，固不同等。幸有舊制，足可遵行，何必捨易而即難，棄利而從害？臣誠暗滯，未󿀎其宜。伏望戒勑度支，令依舊例和市，承前旣有恒用，以後不得闕供。稍峻隄防，使知懔懼，妄作但不施用，歲計必免愆違。陛下若以軍廐之中，馬畜漸衆，度支所營藁蒭，纔可供給當年，或慮水旱不虞，别須蓄積󿀁󿀅，今屬歲稔，亦是其時。但要收斂有方，不宜科配致擾。若度支併市，延齡必復辭難，須有區分，使之均濟。望委京兆尹幹，當别和市草五百萬束，以充貯󿀅。其所和市，並隨要便。官自置場，毎場置錢，旋付價直。時估之外，仍稍優饒。交易徃來，一依市利。勿令官吏催遣，道路遮邀，但不抑人，自當趨利。其市草價直，並於年支留府錢數內，以給用不盡者充。每市滿十萬束，一度聞奏，便以府司郵遞車牛，并更雇脚相添，轉徙場所般載，送付苑中輸納。如蒙聖恩允許，臣即依此宣行，旣免擾人，󿀑不増費，以資儲蓄，足禦凶災。度支謹守恒規，亦自不闕常用。臣等問度，將󿀁合宜。謹録奏聞，伏聽進止。

唐陸宣公奏議卷之󿀍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