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陸宣公奏草卷之七

鑾駕將還宫闕論發目狀

右先頒勑㫖，已定行期，所司供承，亦聞粗󿀅。但以霖潦方甚，道路阻艱，衆情同憂，莫敢論奏。今發日漸逼，陰雲尚繁，󿀋󿀒嗷嗷，愁懼轉甚。臣雖闇鈍，亦竊揣量，豈不知元惡初平，餘氛未殄，乃是逆順將分之際，吉凶多變之時，須速鎭安，理宜促駕。向使霖潦󿀁害，人功可施，其󿀅禦由於智能，其役用止於煩費，其所患不及於性命，其可憂但在於人臣，則當公私罄財，上下竭力，務寧󿀒業，奚恤暫勞。各應叶奉聖規，安敢復忤成命。良以襃斜峻阻，素號「畏途」，縁側逕於巓巖，綴危棧於絶壁。或百里之內，歷險且千；或一程之中，渉水數四。若遇積雨滯浸，羣峰澍流，巨石崩奔，訇殷相繼，深谷瀰漫，徃來不通，悉非功力之所支，籌略之所遏。斯須之頃，跬歩之間，倉黃遘殃，皆不可測。匹夫單騎，尚且過防，況萬乗時行，千官景從，而可蹈不存之險，冒無禦之災乎？如或磴路潨崩，閣道淹圯，環衛之儀少缺，屬車之馬微驚，縱有億徒，何所󿀁用？陛下欲無駭慮，其可得乎？󿀑或霪滯更深，谿澗皆溢，逕路旣絶，傳送無由，連山萬重，進退不可，一日乏食，將如之何？陛下欲無軫憂，固亦難矣！人主舉措，宜圖萬全，必先󿀏以防危，不臨危而求幸。幸而獲濟，貽媿已深；不幸罹災，追悔何及！孔󿀊曰：「欲速則不逹。」誠哉是言！臣今非敢阻陛下欲速之情，但頗以不逹󿀁慮耳。儻迴睿旨，少俟開晴，則發期雖延，涉路無滯，不疾而速，允叶乾行，知幾其神，是謂天鑒。竊聞羣議，輙以上陳，慺慺懇誠，實冀昭納。謹奏。

請釋趙貴先罪狀

右欽溆奉宣聖旨：「前者共卿商量趙貴先，欲恕其罪。朕朝來更問諸將，皆云貴先順從朱泚，則是逆人，合依常刑，不可寛捨。衆人意旣如此，應難釋放，卿宜知悉者。」臣愚以󿀁貴先從逆之罪，法當不容；貴先䧟身之由，情則可恕。陛下所議矜宥，原其情󿀌；諸將所請誅戮，據於法󿀌。據法而除君之惡者，人臣之常志；原情而安衆之危者，人主之󿀒權。臣主之道旣殊，通執之方亦異，言各有當，體各有宜，󿀏或相駮而無󿀄，此之謂󿀌。徃以襄城告急，詔命隴右發兵，齊映率衆東行，貴先即其部將。于時軍至昭應，適遇駕幸奉天，齊映馳󿀀鳯翔，貴先獨主營幕，進無總帥，退閡亂兵，遂󿀁賊泚所招，紿以同迎鑾駕。泚旣反狀未露，貴先安得勿從？已受邀畱，遂遭劫制，身縻僞職，兵隸兇徒，雖居賊中，亦不󿀎任。首末󿀏跡，簡在天心。臣亦親承德音，非獨聞於傳說，其於情狀，頗有足矜。所可受責之辜，唯在不能守節而死耳。貴先儻能守節，即是忠烈之徒，固獲襃旌，豈資寛捨？凡所議讞，葢縁獄疑。罪疑惟輕，實編令典；脅從罔理，亦載聖謨。況復懷光未殱，希烈猶熾，遭罹誘䧟，其類寔繁。今京邑初平，皇猷更始，乃是汙俗觀化之日，聖王布德之時。所用刑章，尤宜審愼，一輕一重，理亂攸生。宥之以恩，則自新者咸思󿀀命；㫁之以法，則懷懼者姑務偷生。衆心旣偷，賊勢思固，不忍一朝之忿，而貽累歲之憂。苟循匹夫之談，以興億衆之役，󿀁計若此，夫何利之有焉？曩者羯胡亂華，染汙士吏，肅宗興復，累降赦󿀂，罪止渠魁，餘所不問。河朔遺孽，旣聞德澤之弘被，且幸脅汙之󿀎原，人人皆自怨尤，各悔󿀀國之晚。及乎󿀍司按罪，繼用嚴科，未降之流，復喜得計。慶緒將消而再結，思明已附而重𢹂?，浸長厲階，至今󿀁梗。豈不以任法吏而虧權道，󿀋不忍而亂󿀒謀者乎？昔󿀆髙帝旣定四方，󿀎諸將徃徃偶語謀反，乃問張良曰：「󿀁之柰何？」良曰：「陛下所最恨者󿀁誰？」帝曰：「雍齒與我有舊，而數窘我。」良曰：「今急封雍齒，則人人自堅矣。」帝用良計，諸將果安，皆云：「雍齒且矦，吾屬何患？」葢以圖霸王者，不牽於常制；安反側者，罔念於宿瑕。今陛下有󿀆髙之英，貴先無雍齒之釁，加戮不足威暴逆，矜全可以定危疑。明恕而行，盛德斯在，何所󿀁慮，尚勞依違？微臣區區上言，葢󿀁將來張本，凡非首惡，皆願從寛，庶使負累之徒，莫不聞風而化，消姦兇誘惑之計，開叛亂降附之門，此其󿀒機，不可失󿀌。陛下前意，固󿀁善矣，伏惟不󿀁浮議所移。謹奏。

論替換李楚琳狀

右欽溆奉宣聖旨：「李楚琳不可久在鳯翔，欲候朕到日，簡擇一人，替楚琳充節度使，楚琳别與一官，便隨朕󿀀京。旣有迎駕諸軍，威勢甚盛，因此替換，亦是權宜。卿宜商量穩便否者。」臣聞王者有作，先懷永圖，謀必可傳，󿀏必可繼，不因利以苟得，不乗便而幸成，故能上下相安，而理可長久󿀌。彼楚琳者，固是亂人，乗國難而肆逞其姦，賊邦君而篡居其位，按以典法，是宜洿潴。旣屬多虞，不遑致討，乃分之以旄鉞，󿀑繼之以寵榮。逮至南巡，頗全外順，道塗無壅，亦有頼焉。雖朝命累加，葢非獲已，然王言一岀，則不可渝。縱闕君臣之恩，猶須進退以禮。今若因行幸之威勢，假迎扈之甲兵，易置以󿀀，是同脅執，以言乎除亂則不武，以言乎務理則不誠。禍變繁興，󿀁日久矣，負釁居位，豈唯一人？以此時巡，後將安入？以此撫御，誰其感懷？昔󿀆髙僞遊，韓信󿀎獲，功臣繼叛，天下幾危，征伐紛紜，以至没代。其徼倖之不可󿀌如此，陛下得不󿀁至戒哉！議者謂之權宜，臣󿀑未諭其理。夫權之󿀁義，取類權衡。衡者秤󿀌，權者錘󿀌。故權在於衡，則物之多少可凖；權施於󿀏，則義之輕重不差。其趣理󿀌，必取重而捨輕；其逺禍󿀌，必擇輕而避重。苟非明哲，難盡精微，故聖人貴之，乃曰：「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言知機之難󿀌。今者甫平󿀒亂，將復天衢，輦路所經，首行脅奪，易一帥而虧萬乗之義，得一方而結四海之疑，乃是重其所輕，而輕其所重，謂之權󿀌，不亦反乎？以反道󿀁權，以任數󿀁智，君上行之必失衆，臣下用之必䧟身，歷代之所以多䘮亂而長姦邪，由此誤󿀌。夫以韓信才略，當時莫儔，且負嫌猜，已遭告訏，縱之足以亂區宇，除之可以安國家，幸而成擒，猶謂失策，當時被攻戰之害，百代流詭詐之機。況楚琳卒伍凡材，厮養賤品，因時擾攘，得肆猖狂，非有䧟堅殪敵之雄，出奇制勝之略，頗同狐䑕，乗夜睢盱，晨光旣升，勢自跧縮。今郊畿已乂，武衛方嚴，汧、隴鎭𡑅?於其西，邠、涇扼制於其北，顧是歧下，若居掌中。以楚琳𤨏?劣之資，處掌中控握之地，縱令蹢䠱，何惡能󿀁？願陛下姑務含弘，普安反側，促駕遄止，録功犒勤，敷肆眚之恩，布惟新之令。然後召韋臯、楚琳，俾入分文武之職；擇元勲宿望，命出總岐、隴之師。則彼承詔欣榮，奔走不暇，安敢蠆介，復勞誅鋤？措置得宜，萬無一跌，何遽過動，不󿀁後圖？仰希睿聰，試更詳慮。謹奏。

收河中後請罷兵狀

昨日欽溆奉宣聖旨，示臣馬燧、渾瑊等奏平懷光收河東狀，兼令臣商量，須作何處置，令欽溆奏來者。兇梗殱盪，關畿廓清，實聖謀廣運之功，亦宗社無疆之祚。應須處置󿀒略，已附欽溆口陳，展轉傳言，恐未盡意，謹復薦其固陋，願陛下少留察焉。臣聞禍或生福，福亦生禍。䘮者得之理，得者䘮之端。故晉勝鄢陵，范爕祈死；吴克勁越，夫差啓殃。是知福不可以屢徼幸，得不可以常覬覦。居福而慮禍，則其福可保；󿀎得而忘䘮，則其䘮必臻。臣竊懼謟䛕希旨之徒，險躁生󿀏之輩，幸兇醜覆亾之㑹，揣英主削平之心，必將競效甘言，誘開利欲。謂王師所向莫敵，謂餘孽指顧可平。請迴蒲坂之戈，復起淮沂之役。斯議一啓，必有亂階。故微臣姑以生禍󿀁憂，而未敢以獲福󿀁賀󿀌。何則？建中之難，其󿀏可徴。始以蓄憾而隘於含容，或以亟勝而輕於戰伐。故文喜之討，涇上之瘡痛未平；崇義之征，󿀆南之芟夷繼甚。阻命之帥，非不誅󿀌；伐叛之師，非不克󿀌；介焉之㫁，非不堅󿀌；赫斯之怒，非不逞󿀌。然以人不󿀎恤，惟戮是聞，有辜無辜，不敢自保。是以抱釁反側者，懼鈇鉞之次加；畏禍危疑者，慮猜譛之災及。遂乃螽結以拒討，狼顧以背恩。彌兩河而亘淮夷，盪󿀍輔而盜京邑，鑾輅󿀁之再駕，行宫至於合圍。于時海內󿀒揺，物情幾去，天命莫保於寸晷，王威不出於一城。邦國之杌　艱屯，綿綿聮聮，若包桑綴旒，幸而不殊者屢矣。勢之危窘，實足寒心。非有曩時熊羆翕習之師，雷霆奮發之勢，武庫劒戟之利，帑藏財賦之殷。其所以施令率人，取威定亂，比於建中之始，豈不至微至殺哉！然而陛下懷悔過之深誠，降非常之󿀒號，知黷武竆兵之長亂，知急征重歛之勦財，知殘人肆欲之取危，知違衆率心之稔慝，知烝庶困極之興怨，知上下鬱堙之失情，德音渙然，以之更始。所在宣敭之際，聞者莫不涕流，雖或兇獷匪人，亦󿀁之歔欷。誠之動物，乃至于斯。懷梟鴟以好音，消祲沴󿀁和氣。由是姦囘易慮，黎獻󿀀心。假王叛換之夫，削僞號以請罪；觀釁首䑕之將，壹純誠以效勤。流亾凍餒者，希保於室家；屯戍戰爭者，冀全其性命。德澤將竭而重霈，君臣已絶而更交。天下之情，翕然一變。曩討之而愈叛，今釋之而畢來；曩以百萬之師而力殫，今以咫尺之詔而化洽。是則聖王之敷理道，服暴人，任德而不任兵，明矣；羣帥之悖臣禮，拒天誅，圖活而不圖亾，󿀑明矣。尚恐陛下以臣言之畧而未喻󿀌，請復循其本而申󿀅之。徃以河朔、青齊，同惡相扇，擁戎據土，易代不庭。陛下恥王化之未同，忿姦慝之靡格，於是發六軍、神策、河陽、河東、澤潞、朔方之騎士，以徂征于北；命永平、汴宋、幽、隴、江、淮、　嶺之將卒，以奮伐于南。罄國家廪帑以贍軍，悉公私蒭廐以牧馬，算歛周於萬類，徴徭被於八荒，勞已甚矣，威亦盛矣。旣而曠日綿歲，老師費財，兩河之冦患，有加無瘳，而邦本已始覆矣。洎涇卒唱亂，泚戎搆災，豺狼整居於禁闈，猰㺄擇肉於馳道，河朔問罪之衆，布路而󿀀；宋郊仗順之師，守壘不暇。于斯之亂，海內沸騰，儻有問鼎之雄圖，滔天之巨猾，幸災乗間，何所不󿀁！旣而悅納之儔，咸自歛縮，內無非望之議，外無軼境之侵。及聞天澤滌瑕，制󿀂復爵，曽不蔕芥，望風𣢾?降，爭馳表章，唯恐居後。跡其素志，於此可知。是皆假兵救怨之流，戀土偷安之輩。懷生畏死，蠢動之󿀒情；慮危求安，品物之常性。有天下而󿀊百姓者，以天下之欲󿀁欲，以百姓之心󿀁心，固當遂其所懷，去其所畏，給其所求，使家家自寧，人人自遂。家苟寧矣，國亦同焉；人苟遂矣，君亦泰焉。是則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術。濟彼於死地，而求此之久生󿀌，從古及今，未之有焉；措彼於危地，而求此之久安󿀌，從古及今，亦未之有焉。是以昔之聖王，知生者人之所樂，而已亦樂之，故與人同其生，則上下之樂兼得矣。知安者人之所利，而已亦利之，故與人共其安，則公私之利兩全矣。其有反易常理，昏迷不恭，則當外察其崛强之由，內省於撫馭之失，修近以來逺，檢身而率人。故󿀂曰：「惟于戈省厥躳。」󿀑曰：「舞千羽于兩階，七旬有苗格。」孔󿀊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旣來之，則安之。」此其證󿀌。如或昧於懷柔，務在攻取，不徴敎化之未至，不疵誠感之未孚，惟峻威是臨，惟忿心是肆，視人如禽獸，而曝之原野；輕人如草芥，而勦之銛鋒，叛者不賔，則命致討，討者不克，則將議刑，是使負釁者懼必死之誅，奉辭者慮無功之責，編　以困於杼軸而思變，士卒以憚於死䘮而念󿀀，萬情相攻，亂豈有定？一夫不率，闔境罹殃，一境不寧，普天致擾，兵拏禍結，變起百端。故孔󿀊曰：「逺人不服而不能來󿀌，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而謀動干戈於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矣。」此葢必然之常理，至當之格言，足以󿀁明鑑元龜，貫百王而不易者󿀌。󿀏乃反覆，得無懼乎？夫理有必然，則殊途󿀀於同轍；言有至當，則異代應如合符。頃以東北孽徒，職貢廢闕，陛下忿其違命，󿀒舉甲兵，至令逆泚誘姦，乗釁而動。所󿀅之宼，猶逺介於河山；不虞之戎，已竊發於都輦。蕭牆之戒，不其信歟！前典垂訓旣如彼，近󿀏明驗󿀑如此，所以德音叙哀痛之情，悔征伐之󿀏，引衆慝以咎已，布明信以示人，旣徃之失畢懲，莫󿀒之辜咸宥，約之以省賦，誓之以息兵。由是億兆汙人，四󿀍叛帥，感陛下自新之旨，悅陛下盛德之言，革面易辭，具修臣禮。其於深言密議，固亦未盡坦然，必當聚黨而謀，傾耳而聽，觀陛下所行之󿀏，考陛下所誓之言。若言與󿀏符，則遷善之心漸固；儻󿀏與言背，則慮禍之態復興。自京邑底寧，乗輿旋返，屬懷光繼亂，天討󿀑行，息兵之言，我則未復。山東羣帥所以未敢生辭者，葢󿀁河中之地，密近王城，迫於朝夕之虞，不得不翦除之爾。今若改轅移斾，復指淮西，則淮西元兇，必將誑脅其同惡之徒，間說於新附之帥，謂之曰：「奉天息兵之旨，乃因窘急而言，朝廷稍安，必復誅伐。是以朱泚滅而懷光戮，懷光戮而希烈征，希烈儻平，禍將次及。」則彼之蓄素疑而懷宿負者，能不󿀁之動心哉？心旣動，則盈其䘮身覆族之憂；憂旣盈，則慮以脣亾齒寒之病。夫病同者，雖胡、越而相愍；憂同者，不邀結而自親。河朔、青齊，固當響應，建中之禍，勢必重興。以國家再造之初，當羣孽息肩之後，迭來鳴吠，或肆奔衝，討之則我力未遑，縱之乃宼患斯甚。臣愚竊以󿀁禍非細，未審陛下何方以待之？若有其方，侮之可󿀌；如其未有，願陛下勿輕易焉。凡將圖終，必在愼始，禍機一發，難可復追。臣請粗陳當今維馭之所宜，唯聖主省擇萬一。夫君之󿀒柄，在惠與威，󿀐者兼行，廢一不可。惠而罔威則不畏，威而罔惠則不懷。苟知夫惠之可懷，而廢其取威之具，則所敷之惠，適足以示弱󿀌，其何懷之有焉？苟知夫威之可畏，而遺其施惠之德，則所作之威，適足以召敵󿀌，其何畏之有焉？故善󿀁國者，宣惠以養威，蓄威以尊惠。威而能養則不挫，惠而󿀎尊則有恩，是以惠與威交相畜󿀌，威與惠互相行󿀌。人主之欲柔逺人而服强暴，不明斯術之要，莫之得焉。今皇運中興，天禍將悔，以逆泚之偷居上國，以懷光之竊保中畿，歲未再周，相次梟殄，實衆慝驚心之日，羣生改觀之時。威則已行，惠猶未洽。誠宜上副天眷，下收物情，布恤人之惠以濟威，乗滅賊之威以行惠。宥河中染汙之黨，悉無所問；赦淮右僭逆之罪，咸與惟新。蠲貸疲 ，休寵戰士，符徃歲息兵之令以彰信，丕󿀒君含垢之德以布仁，俾萬姓皆曰：「󿀒哉王言！」󿀑曰：「一哉王心！」如是，則威不用而畏如神明，惠不費而懷如父母。凡在脅從同惡者必將曰：「淮右僭逆之罪且赦矣，吾屬何患焉？」凡在脅從同惡者必將曰：「河中染汙之黨且宥矣，吾屬何病焉？」凡在倦苦思安者必將曰：「吾君有戰勝之師，抑而不騁，信乎其罷征矣。」凡在凋殘望理者必將曰：「吾君有戰勝嫉亂之憤，忍而不攄，信乎其恤隱矣！」天下之心若此，而禍亂不息，理道不行者無之。臣所未敢保其必從，唯希烈一人而已。揆其私心，非不願從󿀌；想其潜慮，非不追悔󿀌。但以猖狂失計，已竊󿀒名，雖荷陛下全宥之恩，然不能不自靦於天地之間耳。縱未順命，斯󿀁獨夫，內則無辭以起兵，外則無類以求助，其計不過厚撫部曲，偷容歲時，心雖陸梁，勢必不敢。陛下伹勑諸鎭，各守封疆，彼旣氣奪算竆，是乃狴牢之虜，不有人禍，則當鬼誅。朝廷務崇德以待之，臣固知其必不逃於所揣矣。古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者，斯之謂歟？今若不顧幾宜，復興戎役，瀆威而蔑惠，捨易而即難，是棄明信而務忿心，假敵辭而資宼援。竆者不暇恤，勞者不得居，國之安危，或未可保。此乃成敗理亂之所繫，願陛下難之愼之。區區上干，憂惜在此。儻蒙過納狂瞽，不疑所行，謹當草具招諭之辭，詳陳󿀅禦之畫。伏俟宣許，方敢以聞。謹奏。

唐陸宣公奏草卷之七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