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陸宣公奏議卷之
請減京東水運收脚價於㳂邊州鎭儲蓄軍糧宜狀
右臣伏陛下每垂睿心，經畧邊境，增築城壘，加置戍兵。至於春秋衣裝，歲時宴犒，先後遲速，悉由宸衷。其憂勤，可謂至矣，其資費，亦以多矣。葢以安人固國，不憚煩勞，此誠致慮之深者。然於儲蓄計，則未降意良圖，但任有司隨月供應。近歲蕃戎息，年穀屢登，所支軍糧，猶有匱乏，邊告闕，相繼于朝。儻遇水旱災，粟糴翔貴，兇醜匪茹，宼擾淹時，或負輓力殫，或饋餉路絶，則戍兵雖衆不足恃，城壘雖固不克居。是使積年完聚之勞，適資一夕潰敗之辱，此乃理有必至，而無幸濟者。臣竊陛下惜之。軍志曰：「雖有石城十仭，湯池百步，無粟不能守。」故晁錯論安邊之策，要在積穀；充國建破羌之議，先務屯田。歷代制禦四夷，實一作「常」。國之。勇者奮其力，智者責一作「貢」。其謀，攻守異宜，盛衰殊勢。柔服而不勞師旅者，則常聞之矣；屯師而不務農食者，未嘗有焉。今陛下廣徵甲兵，分守城鎮，除所在營田税畒自供之外，仰給於度支者，尚八九萬人。千里饋糧，涉履艱險，運米一斛，達于邊軍，遠或費錢五六千，近者猶過其半。犯雪霜皸瘃之苦，冐豺狼剽掠之虞，四時之間，無日休息。傾財用而竭物力，猶苦日給之不充，其於儲蓄以非常，固亦絶意而不暇思。夫屯兵守土，以宼戎，至而無糧，守必不固矣。遇宼不守，則如勿屯。平居有殘人耗國之煩，臨難有啓敵納侮之禍。所養非所用，所失非所虞，以制之規，臣竊謂踈矣。頃者吐蕃尚結贊率其醜類，越軼封疆，朔方、五原，相繼淪䧟。雖由將帥不武，亦因匱乏得詞。其未遥，足深戒。昧理而好諛者必曰：「當結贊入宼之日，遇賊泚作亂之餘，戍卒未多，邊農尚寡。今則甲兵，稼穡屢豐，比於曩時，勢不同等。」臣請復陳近效，以質浮詞。今年夏初，宼犯靈武，禦則寡力，守則乏糧，告急求哀，匪朝伊夕。有司之請罪，陛下之軫憂，遽擇使臣，奔波督運，積財以資用，髙價以招人，頼蕃戎自旋，糧道獲濟，封畧不壞，固非成謀。然則鹽、夏覆而靈武全，唯在幸與不幸之間耳。是皆無不拔之勢，有可駭之危，其規制之方，所謂同於失矣。議者是當今而非旣徃，豈不曰昧理而好諛乎？今戍卒之加於徃時，臣固知之矣；今邊農之廣於徃歲，臣亦知之矣。其所謂於失者，在於措置乖當，蓄歛乖宜，利之所生，害亦隨至故。陛下忿蕃醜之暴掠，懲邊鎮之空虚，繕甲益兵，庇人保境，此誠雄武之英志，覆育之仁心，刷憤恥而揚威聲，海內咸望有必攻之期矣。旣而統師無律，制失權，戍卒不隸於守臣，守臣不總於元帥。至有一城之將，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監臨，皆承別詔委任。分鎮亘千里之地，莫相率從；緣邊列十萬之師，不設謀主。每至犬羊犯境，方馳奏取裁，行李徃來，動踰旬日。比䝉徵發救援，宼已獲勝罷，則蹂藉麥禾，則驅掠人畜。是乃益兵甲而費財用，竟何補侵軼之患哉！夫將貴專謀，軍尚氣勢，訓齊由乎紀律，制勝在於機權。是以兵法有「分閫」之詞，有「合拳」之喻，有「進退如一」之令，有「便宜從」之規。故能動作協變通，制垂永久。出則同力，居則同心，患難相交，急疾相赴。兵之奉將，若四支之衛頭目；將之守境，若一家之保室廬。然後可以扞宼讎，護甿庶蕃，畜牧闢田疇。天唯務擇人而任之，則髙枕無虞矣。吐蕃之比於中國，衆寡不敵，工拙不侔，然而彼攻有餘，我守不足。葢彼之號令由將，而我之節制在朝；彼之兵衆合并，而我之部分離析。夫部分離析，則紀律不一，而氣勢不全；節制在朝，謀議多端，而機權多失。臣故曰「措置乖當」，此之謂乎！陛下頃以邊兵衆多，轉餽勞費，設就軍和糴之法以省運，制與人加倍之價以勸農。此令初行，人皆悦慕，争趨厚利，不憚作勞，耕稼日滋，粟麥歲賤。向使有司識重輕之術，弘久遠之謀，守之有恒，施之有制，謹視豐耗，善計收積，菽麥必於公廪，布帛悉入於農夫。其或有力而無資，願居而靡措，貸其種食，假以犂牛，自然戍卒忘，貧人樂徙，可以足食，可以實邊。無屯田課責之勞，而儲蓄自廣；無徵役踐更之擾，而守益嚴。果能用之，足謂長算。旣而有司隘吝，不克將明，忘國家制之謀，行市道苟且之意。當稔而願糴者，則務裁其價，不時歛藏；遇災而艱食者，則莫揆乏糧，抑使收糴。遂使豪家貪吏，反操利權，賤取於人，以俟公私之乏困，乘時所急，十倍其贏。有勢要、近親、羇遊之士，或託附邊將，或依倚職司，委賤糴於軍城，取髙價於京邑，坐致厚利，實繁有徒。欲勸農而農不獲饒，欲省費而費愈甚。復以制無法，示人不誠，每至和糴之時，多支絺紵充直，窮邊寒沍，不任衣裘，絶野蕭條，無所貨鬻。且虚張估價，不務凖平，高下隨喜怒之心，精麤在胥吏之手。旣無信義率下，下亦以僞應之。度支物估轉髙，軍郡穀價轉貴，逓行欺罔，不顧憲章，互相制持，莫可禁止。度支以苟售滯貨功利，而不察邊食之盈虚；軍司以所得加價羡餘，而不恤農人之勤苦。雖設巡院，使相監臨，旣失綱條，轉成囊槖。至有空申簿帳，僞指囷倉，計其數則億萬有餘，考其實則百十不足。巡院巧誣於㑹府，㑹府承詐以上聞。幸逢有年，復遇無，吞聲補舊，引曰偷安。若遇歲儉兵興，則必立至危迫，靈武之，足明徵。臣故曰「蓄歛乖宜」，此之謂。邊之，在食與兵，今食則無儲，兵則乏師，謂之有，其可得乎？近者沿邊諸州，頻歲稔，穀糴豐賤，殊異徃時，此乃天贊國家，永固封畧之時。而尚日不暇給，曽無遠圖，軍府有歉食之詞，穡人有悔耕之意。天贊而不愛其利，農而不恤其竆。及凶災流行，橎植墮廢，雖復悔恨，何可追？臣是以屢屢塵煩，所惜在此。頃請擇人充使，委之平糴務農，陛下以理貴因循，未賜允許。請乘時豐稔，邊城加貯軍糧，有司以經費無餘，其復寢。臣謬當任使，待罪樞衡，雖神武之謀，不資獻納，而職司之分，敢忘憂虞？夙夜疾心，䀌如焚灼，輙復效其鄙薄，庶或裨補萬分。不勞人，不變法，不加税賦，不費官錢，不廢耳目之娱，不節浮冗之用，唯於運一，稍權輕重所宜，請陛下致邊軍十萬人一年之糧，以艱急之。陛下誠能聽臣愚計，不受沮，百日之間，收貯總畢，轉運常行之務，旣無失於舊規；太倉歲入之儲，亦不闕其恒數。圖慮至熟，更無所妨。謹具揚榷上陳，惟陛下留意省察。舊制以關中王者所都，萬方輻湊，人殷地狹，不足相資。加以六師糗糧，百官祿廪，邦畿之税，給用不充，所以控引東方，歲運租米，冒淮湖風浪之弊，泝河渭湍險之艱，所費至多，所濟葢寡。習聞而不達時宜者則曰：「國之，不計費損。」故承前有用一㪷錢運一㪷米之言，雖知勞煩，不可廢。習近利而不防遠患者則曰：「每至秋成之時，但令畿內和糴，旣易集，足勸農，何必轉輸，徒耗財賦。」臣以兩家之論，互有短長，各申偏執之懷，俱昧變通之術，其於理，可得粗言。夫聚人以財，而人命在食，將制國用，須權輕重。食不足而財有餘，則弛於積財而務實倉廪；食有餘而財不足，則緩於積食而嗇用貨泉。若國家理安，錢穀俱富，烝黎蕃息，力役靡施，然後恒操羡財，益廣運，雖有厚費，適資貧人。者不失其時之所宜，則輕重中權，而國用有制矣。開元、天寳之際，承平日久，財力豐阜，祿食所頒，給用亦廣，所以不計糜耗，廣贍軍儲，至使流俗過言，有用一㪷錢運一㪷米之説。然且散有餘而所乏，雖費何害焉？斯所謂操羡財以廣運者。貞元之始，巨盜初平，太倉無兼月之儲，關輔遇連年之旱，而有司奏停水運，務省脚錢，至使郊畿之間，煙火殆絶，都市之內，餒殍相望。斯所謂覩近利而不防遠患者。近歲關輔之地，年穀屢登，數減百姓税錢，許其折納粟麥，公儲委積，足給數年，田農之家，猶困穀賤。今夏江、淮水潦，漂損田苗，比於常時，米貴加倍，甿庶匱乏，流庸頗多。關輔以穀賤農，宜加價糴穀，以勸稼穡；江、淮以穀貴民困，宜減價糶米，以救凶災。今宜糴之處則無錢，宜糶之處則無米，而運彼所乏，益此所餘，斯所謂「習聞而不達時宜」者。今淮南諸州，米每㪷當錢一百五十文，從淮南轉運至東渭橋，每㪷船脚約用錢百文，計運米一㪷，總當錢百五十文。其米旣糙且陳，尤京邑所賤。今據市司月估，每㪷只糶得錢十七文而已。耗其九而存其一，餒彼人而此農，制若斯，可謂深失矣。頃者毎年從江西、湖南、浙東、浙西、淮南等道，都運米一百一十萬石，送至河陰，其中減四十萬石留貯河陰倉，餘七十萬石送至陜州，減十萬石留貯太原倉，唯餘四十萬石送赴渭橋輸納。臣詳問河陰、太原等倉留貯之意，葢因徃年蟲旱，關輔荐饑，當崔造作相之初，懲元琇罷運之失，遂請每年轉米一百萬石以贍京師。比至中塗，力殫歲盡，所以節級停減，分貯諸倉。每至春水初通，江、淮所般未到，便取此米入運，免令停滯舟船。江、淮新米至倉，還復留納塡數。輪環貯運，頗亦協宜，不必每歲加般，以増不急之費。所司但遵舊例，曾不詳究源由，邇來七年，積數滋廣。臣近勘河陰、太原等倉，米猶有百十餘萬石，河陰一縣，所貯尤多。倉廪充盈，隨便露積，舊者未盡，新者轉加，歲月漸深，耗損増甚。縱絶江、淮輸轉，且運此米入關，七八年間，計猶未盡。況江、淮轉輸，般次不停，但恐過多，不慮有闕。今歲關中之地，百穀豐成，京尹及諸縣令頻以此言，憂在京米粟賤，請廣和糴，以救農人。臣今計料所糴多少，皆云「可至百餘萬石」。今量定所糴估價，通計諸縣貴賤，并顧船車，般至太倉，穀價約四十有餘，米價約七十以下。此則一年和糴之數，足當轉運年；一㪷轉運之資，足以和糴五㪷。比較即時利害，運務且合悉停。臣竊慮運務若停，則舟船無用，舟船無用，則壞爛莫修。儻遇凶災，復須轉，臨時鳩集，理必淹遲。夫立法裁規，久必生弊，經畧之念，始慮貴周，不以積習害機宜，不以近利隳永制，不貴功於當代，不流患於他時，慮逺防微，是其均濟。臣今所獻，庶近於斯。減所運之數，以實邊儲；存轉運之務，以時要，其於詳審，必免貽憂。舊例：從江淮諸道運米一百一十萬石至河陰，來年請停八十萬石，運十萬石。舊例：從河陰運米七十萬石至太原倉，來年請停五十萬石，運十萬石。舊例：從太原倉運米四十萬石至東渭橋，來年請停十萬石，運十萬石。其江淮所停運米八十萬石，請委轉運使於遭水州縣，毎㪷八十價出糶，計以糙米與細米分數相接之外，每㪷猶減時價五十文，以救貧乏，計得錢六十四萬貫文。節級所減運脚，計得六十九萬貫。都合得錢一百十萬貫。數內請支十萬貫付京兆府，令於京城內及東渭橋開場和糴米十萬石，毎㪷與錢一百文，計加時估價十已上，用利農人。其米便送東渭橋及太原倉收貯，充塡毎年轉四十萬石之數並足，餘尚有錢一百一十萬貫文，以供邊鎮和糴。臣已令度支巡院勘問諸軍州米粟時價，兼與當管長吏商量，令計墾之田，約定所糴之數。得鳳翔、涇、隴、邠、寧、慶、鄜、坊、丹、延、夏、綏、銀、靈、鹽、振武等道，良原、長武、平凉等城報，除度支旋糴供軍之外，別擬儲者，計可糴得粟一百十五萬石。其臨邊州縣，各於當處時價之外，更加一倍，其次每十分加七分，其次毎十分加五分。通計一百十五萬石，當錢一百萬六千貫文，猶合剩錢十萬四千貫，留充來年和糴。所餘江淮糴米，及減運米脚錢，請並委轉運使便折市綾、絹、絁、綿四色，即作船般送赴上都。邊地早寒，歛藏向畢，若待此錢送到，即恐收糴過時，請且貸户部別庫物充用，本色續到，便令折填。其所貸户部別庫物，亦取綾、絹、絁、綿四色，並依平估，務利農人，仍取度支官畜及車，均融般送。請各委當道節度及當城兵馬使與監軍中使，并度支和糴巡院官同受領，便計㑹和糴，各量人户墾田多少，先付價直，立限納粟，不願糴者，亦勿强徵。其有納米者，毎六升折粟一㪷。應所糴得米粟，亦委此官同檢覆，分於當管城堡之內，揀擇高燥牢固倉窖等，收納封閉。仍以貯軍糧名，非緣城守絶糧，及承別勑處分，並不得輙有支用。待收糴畢，具所糴數并收貯處所聞奏，并報中門下。總計貯粟一百十五萬石，是十一萬千五百人一年之糧。來秋若遇順成，可更致百餘萬石。邊蓄旣富，邊自脩，以討則有齎，以守則可久，以加兵則不憂所至乏食，以斂糴則不貪將所邀。恢疆保境者，得以遂其謀，蹙國跳軍者，無所辭其罪。是乃立武之根柢，安邊之本源，守土庇人，莫急於此。傾公藏而發私積，猶當悉力以務之，況今不擾一人，無廢百，但於常用之內，收其枉費之資，百萬贏糧，坐實邊鄙，有勸農賑乏之利，存乎其間。此葢天錫陛下攘戎狄而安國家之時，不可失。陛下誠能過聽愚計，先聚軍儲，愼擇良圖，更貞師律，蠢爾兇醜，自當畏威，縱迷欵塞之心，必無猾夏之慮。伏惟少留睿思，詳省而明㫁之。其所停減運脚，臣已與本司審細計料，并邊鎮分配和糴數及米粟估價等數，各得别狀。條件分析，謹同封進，聽進止。
商量處置竇叅體狀
右希顏奉宣進止：「朝來共卿等商量竇叅，卿等所奏，雖於體甚好，然此人交結中外，意在不測。朕試根尋，灼然審知情狀，所以有此商量。聞竇叅在彼處，亦共諸處交通不絶。社稷重，卿等只合與朕同憂，宜即作文進來。此非，不可更遲」者。臣面承深旨，奉密宣，皆以社稷言，知根尋已審，敢不上同憂憤，內絶狐疑，豈願遲迴，更貽念慮。但以嘗經重任，斯謂臣，進退之間，猶宜有禮；誅戮之際，不可無名。劉晏久掌貨財，當時亦招怨讟，及加罪責，不分明，叛者既得以辭，衆人亦之懷愍。用刑曖昧，損累不輕，例未遥，所宜重愼。竇叅頃司鈞軸，頗怙恩私，貪饕貨財，引縱親黨，此則朝廷同議，天下共傳。至於濳懷異圖，將起惡，跡既未露，人皆莫知。臣等親奉威顔，議加刑辟，但聞兇險之意，尚昧結搆之由，況在衆流，何由察悉？忽行峻罰，必謂𡨚?誣，羣情震驚，亦非細。若不付外推鞠，則恐難定罪名，乞留睿聰，更少詳度。竇叅於臣素分，陛下固所明知，有何顧懷，輙欲營救！良以關國體，義絶私嫌，所冀典刑不濫於清時，君道危虧於聖德。特希天鑒，俯亮愚誠。謹奏。
奏議竇叅等官狀
右希顔奉宣進止：「竇叅結朕左右，兼有隂謀，皆有憑據，不曖昧。只緣連及處多，不可推按。卿等宜更商量，若絕恐體不穩，即且流貶向絶遠惡處。竇申、竇榮、李則之首末同惡，無所不至，並微細，不比竇叅，宜更商量處置。其竇叅等所有朋黨親密，並不可容在側近，宜便條䟽，盡發遣向僻遠無兵馬處。先雖已經流貶，更移向遠惡處」者。伏以竇叅罪犯，誠合誅夷，聖德含弘，務全體，特寛嚴憲，俯貸餘生。始終之恩，實足感於庶品；仁育之惠，不獨幸於斯人。所議貶官，謹具別狀。其竇榮、竇申、李則之等，既皆同惡，固亦難容。然以得罪相因，法有首從，首當居重，從合差輕。叅既蒙恩矜全，申等亦宜減降。於黨與之內，亦有淑慝之殊，稍示區分，足彰勸勵。竇榮與叅，雖是近屬，亦甚相親，然於欵密之中，都無邪僻之。仍聞激憤，屢有直言。因此漸構猜嫌，晚年頗踈忌。若論今者陰，則尚未究端由；如據比來所行，必應不至兇險。恐須差異，以表詳明。臣等商量，竇榮更貶遠官，竇申、則之並除名配流。謹具狀進擬，庶允從輕之典，以洽好生之恩。夫趨勢附權，時俗常態，苟無髙節出衆，何能特立不羣？竇叅久秉鈞衡，特承寵渥，君之所任，孰敢不從？或遊於門庭，或結以中外，或偏被接引，或驟與薦延，如此之徒，十恒七八。若聽流議，皆謂「黨私」，自非甚與交親，安可悉從貶累？况竇叅罷黜，迨欲周星，應是私黨近親，當時並已連坐，人心久定，不可復搖。今者再責竇叅，特緣別有結構，陛下親自尋究，審得情，所與連謀，固知定數。今若普加譴斥，則恐翻類淪胥，罪無指名，誰不疑懼？中外洶洶，殊非令猷。臣等商量，除同謀陰邪狀分明者，其餘一切，更無所問，將穩便。未審可否？
請不簿録竇叅莊宅狀
右希顔奉宣進止：「凡是官吏貪濁，取受錢物，猶並徵贓。竇叅負朕至深，廣納賄貨，更交結，謀行惡，其莊宅、錢物、奴婢之類，豈不合收納入官？竇叅身既遠貶，亦恐被人破除隱沒，今欲使人勾當收拾，卿等商量可否」者。謹按國家典法，沒入官產，惟有兩科：一謂姦贓，一謂叛逆。皆須先鞠犯狀，審得實情，憲司察𡨚?，法寺論罪，㑹府覆奏，掖垣叅詳，如是悉無異詞，然後謂之獄成，而聞于天。其有抵于深辟者，制可既下，所司猶五覆奏，庶或宥之。聖王愛人恤刑，乃至如此精慎。罪法既定，方合徵收。叛逆則盡没其家，姦贓則止徵所犯，葢示懲戒，匪貪貨財。何嘗有罪未㫁，有法未詳，而可以納其資産者？伏惟聖德廣，如天包含，懲忿於彛憲之中，念終於常情之外，已存惠貸，不寘嚴刑。今若簿其家，竊恐以財義。猥蒙下問，實荷皇明，輙罄愚誠，所祈天鑒。謹奏。
請還田緒所寄撰碑文馬絹狀
右田緒使節度隨軍劉瞻送與臣。其意：縁奉進止，令其亾父承嗣撰遺愛碑文，故送前件馬絹等，以申情貺。臣先奉恩旨，令撰碑文，于今半年，竟未綴緝。良以勸戒之道，忠義攸先；襃貶之詞，春秋所重。爵位有僥倖而致，名稱非詐力可求。將使循軌轍者，畏昭憲而莫渝，怙姦妄者，顧清議而知恥。仲尼修春秋而亂臣賊懼，豈必臨之以武，脅之以刑哉？襃貶苟明，亦足助理。田承嗣阻兵犯命，靡惡不，竟逭天誅，全土壤。此乃先朝所愧恨，義士所惋嗟。今田緒尚干宸嚴，請頌遺愛，微臣隘跼，實憤于心。謬承恩光，位台輔，旣未能滌除姦慝，匡益猷，而飾其愧詞，以贊兇德，納彼重賂，以襲貪風，情所未安，固難强。是以屢甞執翰，不能措詞，輙投所操，太息而止。縁承聖誨，姑務懷柔。昨田緒使人，臣亦婉報答，但告云：「所碑頌，皆奉德音。旣異私情，難承厚貺。候稍休暇，續當撰成。」旣無拒絶之言，計亦不至疑阻。其來謹封進。所送馬及絹等，令劉瞻便領却迴訖，不敢不奏。謹奏。
唐陸宣公奏議卷之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