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陸宣公奏草卷之
論叙遷幸之由狀
臣前日䝉恩召，陛下叙說涇原叛卒驚犯宫闕，及初行幸之，因自剋責，辭旨過深。臣奏云：「陛下引咎在躬，誠堯舜至德之意。臣竊有所，以致今日之患者，羣臣之罪。」陛下曰：「卿以君臣之禮，不忍過於朕，故有此言。然自古國家興衰，皆有天命，今遇此厄運，雖則是朕失德，亦應不由人。」未及對詔之閒，陛下遂言及宗祧，涕泗交集。主憂臣憤，人理之常，情激於衷，不覺嗚咽。旋屬游環請對，臣言未獲畢辭，今輙上煩，以盡愚懇。臣所謂致今日之患，是羣臣之罪者，非敢徒飾浮說，苟寛聖懷，皆有由，言庶可復。自胡羯稱亂，遺患未除，朝廷因循，久務容養，多僭越，禮闕會朝。陛下神武統天，將壹區宇，乃命將帥，四征不庭。兇渠稽誅，逆將繼亂，兵連禍結，行及年。徴師四方，無逺不曁，父訣別，夫妻分離。一人征行，十室資奉，居者有餽送之苦，行者有鋒刃之憂，去畱騷然，而閭里不寧矣。聚兵日衆，供費日多，常賦不充，乃令促限。促限纔畢，復命加徴。加徴旣殫，使別配。別配不足，於是榷算之科設，率貸之法興。禁防滋章，條目纎碎，吏不堪命，人無聊生，農桑廢於徴呼，膏血竭於笞棰，市井愁苦，室家怨咨，兆庶嗷然，而郡邑不寧矣。邊陲之戍，用保封疆；禁衛之師，以廵警。者或闕，則生戎心，國之防，莫重於此。陛下急於靖難，累遣東征，邊空虚，親軍寡弱。尋搜閱私牧以取馬，薄責將家以出兵。凡有私牧者，例元勲貴戚之門；所謂將家者，皆統帥岳牧之後。是乃甞蒙親委，或著忠勞，復除征傜，固有常典。今忽奪其畜牧，其孫，有乞假以給資裝，有破産以營卒乗，道路悽憫，部曲感，貴位崇勲，孰不解體？加以聚歛之法，轂下尤嚴，邸第矦王，咸輸屋稅，禆販夫婦，畢算緡錢。貴而不優，近而不異，其憤慼，甚諸方。誅求轉繁，庶類恐懼，興發無已，羣情動揺，朝野嚻然，而京邑關畿不寧矣。陛下以「百度弛廢，志期肅清，持義以掩恩，任法以成理，神㫁失於太速，睿察於太精」。斷速則寡恕於人，而疑似之閒不容辯；察精則多猜於物，而臆度之際未必然。寡恕則重臣懼禍，反側之釁易生；多猜則羣下防嫌，苟且之風漸扇。是以叛亂繼起，怨讟並興，非常之虞，億兆同慮。惟陛下穆然凝邃，獨不得聞，至使兇卒鼔行，白晝犯闕，重門無結草之禦，環衛無誰何之人，自古禍變之興，未有若斯之易，豈不以乗我間𨻶?，因人𢹂?離哉！陛下有股肱之臣，有耳目之任，有諫諍之列，有衛之司，危不能竭其誠，臨難不能效其死，所謂致今日之患，是羣臣之罪者，豈徒言歟？聖㫖以家國興衰，皆有天命，今遇此厄運，應不由人者。臣志性介劣，學識庸淺，凡是占算祕術，都不渉其源流，至於興衰端，則甞聞諸典籍。曰：「天視自我人視，天聽自我人聽。」曰：「德惟一，動罔不吉；德，動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德。」曰：「天難忱，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亾。」此則天所視聽，皆因於人，天降災祥，皆考其德，非於人之外，别有天命。故祖伊責紂之辭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武王數紂之罪曰：「吾有命，罔懲其侮。」此捨人而推天命，必不可之理。易曰：「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仲尼以祐者，助，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乎順，以尚賢，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曰：「危者，安其位者，亾者，保其存者，亂者，有其理者。故君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亾，理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曰：「視履考祥。」曰：「吉凶者，得失之象。」夫易之，窮變知化，其於性命，可謂研精。及乎論天人祐助之幽，辯安危理亂之故，必本於履行得失，而吉凶之報象焉。此乃天命由人，其義明矣。春秋傳曰：「禍福無門，唯人所召。」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是以有動作威儀禮義之則以定命，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禮記引詩而釋之曰：「雅云：『殷之未䘮師，克配上帝。儀監于殷，駿命不易。』言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引而釋之曰：「康誥云：『惟命不于常。』言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此則聖哲之意，六經㑹通，皆禍福由人，不言盛衰有命。盖人著於下，而天命降於上，是以有得失，而命有吉凶，天人之間，影響相集。詩、已後，史傳相承，理亂廢興，畧可記。人理而天命降亂者，未之有；人亂而天命降康者，亦未之有。六經之教旣如彼，歷代明驗如此，尚恐其中有可疑者，臣請復以近證之。自頃征討頗頻，刑網稍密，物力竭耗，人心驚疑，如居風濤，洶洶靡定。上自朝列，下逹烝黎，日夕族黨聚謀，咸憂必有變故。旋屬涇原叛卒，果如衆庶所虞。京師之人，動逾億計，固非悉知算術，皆曉占，則明致宼之由，未必盡關天命。伏惟陛下鑒旣徃之深失，建將來之令圖，拯宗社阽危，刷億兆憤恥，在於審察時變，愽詢人謀，王化聿修，天祐自至。恐不宜推引厄運，謂當然，撓追咎之誠，沮惟新之望。臣聞理或生亂，亂或資理，有以無難而失守，有因多難而興邦。理或生亂者，恃理而不修；亂或資理者，遭亂而能懼；無難失守者，忽萬機之重，而忘憂畏；多難興邦者，渉庶之艱，而知勑愼。今生亂失守之，則旣徃不可復追矣；其資理興邦之業，在陛下勉勵而謹修之。當至危至難之機，得其道則興，失其道則廢，其閒不容復有所悔。惟陛下勤思焉，熟計焉，捨己以從衆焉，違欲以遵道焉，逺憸佞而親忠直焉，推至誠而去逆詐焉，杜讒沮之路，廣諫諍之門焉，掃求利之法，務息人之術焉，録片善片能以盡羣材焉，忘瑕怨俾無棄物焉。斯道甚易知，甚易行，不勞神，不苦力，但在約之於心耳。陛下天資睿哲，有必致之具，安得捨而不哉！斯道夕誓之於心，則可以感神明，動天地；朝施之於，則可以服庶鎭，懷萬方。何憂乎亂人，何畏乎厄運，何患乎天下不寧？昔太公以避狄而興，周文以百里而王，是乃因危難而恢盛業，由僻而闡丕圖。況陛下禀英資，承寳曆，四海之利權由己，列聖之德澤在人，苟能増脩，蔑有不濟。至如東北羣孽，荏苒逋誅，涇原亂兵，倉卒犯禁，盖上玄保祐陛下，恐陛下神武果斷，有輕天下之心，使知艱難，將永福祚耳。伏願悔前禍以答天戒，新聖化以承天休，勿謂時鍾厄運而自疑，勿謂不由人而自解。勤勵不息，足致昇平，豈止盪滌祅氛，旋復宫闕而已。愚臣不勝區區憂國奉君之至，誠有所切，辭不覺煩。伏惟陛下不以人廢言，不以言廢直，千慮一得，或有取焉。謹奏。
奉天論奏當今所切務狀
隱朝昨日奉宣聖旨：「逆賊雖退，猶未收城，令臣審思當今所務，何者最切，具條録奏來」者。伏以初經變，海內震驚，無論順逆賢愚，必皆企竦觀聽。陛下一言失，則四方解體，一當，則萬姓屬心，動關安危，不可不愼。臣謂當今急務，在於審察羣情。若羣情之所甚欲者，陛下先行之；羣情之所甚惡者，陛下先去之。欲惡與天下同，而天下不者，自古及今，未之有。夫理亂之本，繫於人心，況乎當變故動揺之時，在危疑向背之際，人之所則植，人之所去則傾，陛下安可不審察羣情，同其欲惡，使億兆趣，以靖邦家乎？此誠當今之所急。然尚恐之不易者，盖以朝廷播越，王命未行，施之空言，人或不信。何以言其然？今天下之所欲者，在息兵，在安業；天下之所惡者，在歛重，在法苛。陛下欲息兵，則宼孽猶存，兵固不可息矣；欲安業，則征徭未罷，業固未可安矣；欲薄歛，則郡縣懼乏軍用，令必不從矣；欲去苛，則行在素霽威嚴，言且無驗矣。此皆勢有所未制，意有所未從，雖施於德音，足慰來蘇之望，而稽諸實，未符悔禍之誠。且動人以言者，其感不深；動人以行者，其應必速。盖以言因而易發，行違欲而難成，易發故有所未孚，難成故無思不服。今陛下將欲平禍亂，拯阽危，恤黎烝，安反側，旣未有息人之實，乏於施惠之資，唯當違欲以行己所難，布誠以除人所病，乃可以彰追咎之意，副惟新之言。若猶不然，未其可。頃者竊聞輿議，頗究羣情，四方則患於中外意乖，百辟患於君臣道隔，郡國之志，不逹於朝廷，朝廷之誠，不升於軒陛。上澤闕於下布，下情壅於上聞，實不必知，知不必實，上下否隔於其際，眞僞雜糅於其間，聚怨嚻嚻，騰謗藉藉，欲無疑阻，其可得乎？物論則然，人心可。盖謂含弘聽納，是聖主之所難；鬱抑猜嫌，是衆情之所病。伏惟陛下神無滯用，鑒必窮微，愈其病而易其難，如淬鋒潰疣，决防注水耳。可以崇德美，可以濟艱難，陛下何慮不行，而直此懔懔？臣謂宜因文武羣官入參之日，陛下特加延揖，親與叙言，詢禍亂之由，明示咎悔之意，各使極言得失，仍令一一面陳。軍務之除，到即引對，不拘時限，用表憂勤。周公勤握髮吐餐，而天下心，則此義。當假之優禮，悅以温顔。言切而理愜者，必賞導以盡其情；識寡而辭拙者，亦容恕以嘉其意。有諫諍無隱者，願陛下叶成湯改過之美，褒其直而勿𠫤?其非；有謀猷可用者，願陛下體禹拜言之誠，奬其能而亟行其策。至於匹夫片善，採録不遺，庶士傳言，聽納無倦，是乃總天下之智以助聰明，順天下之心以施教令，則君臣同志，何有不從，逺邇心，孰與亂！化疑梗訢合，易怨謗謳歌，浹辰之間，可使丕變。陛下儻行之不厭，用之得中，從義如轉圎，進善如不及，推廣此道，足致和平，其於昭德塞違，恐不止當今所急。慮有愚而近道，有要而似迂，冀垂睿思，反覆詳覽，必或無足觀採，捨棄非遥。謹奏。
奉天論前所答奏未施行狀
臣某言：賊泚逋誅，尚穴宫禁。陛下思念宗廟，痛黎元，仁孝交感，至於憤激，猥以急務，下詢微臣。臣雖鄙懦，尊慕仁義，荷陛下知己之遇，感陛下思理之誠，愚衷所懷，承問輙發。不以淺深自揆，不以喜怒上虞，誠缺於周防承順之規，是亦忠於陛下一至之分。前奉詔問，尋具上陳，請延羣臣，稍與親接，廣咨訪之路，開諫諍之門，通壅鬱之情，弘採拔之道。自獻答奏，迨兹彌旬，不聞施行，不賜酬詰，未審宸旨以何如？昧於忖量，但務竭盡，恐由辭理蹇拙，不能暢逹情。慺慺血誠，敢願披瀝，頻煩黷冒，豈不慙惶！盖犬馬感恩思效之心，睠睠而不能自止者。臣聞立國之本，在乎得衆，得衆之要，在乎情。故仲尼以謂「人情者聖王之田」，言理道所由生。是則時之否泰，之損益，萬化所繫，必因人情。情有通塞，故否泰生；情有薄厚，故損益生。通天下之情者，莫智於聖人；盡聖人之心者，莫深於易象。其別卦，乾下坤上則曰泰，坤下乾上則曰否；其取象，損上益下則曰益，損下益上則損。乾天，君，坤地，臣。天在下而地處上，於位乖矣，而反謂之泰者，上下交故；君在上而臣處下，於義順矣，而反謂之否者，上下不交故。氣不交則庶物不育，情不交則萬邦不和。天氣下降，地氣上騰，然後歲功成；君澤下流，臣誠上逹，然後理道立。損益之義，亦由是焉。上約己而裕於人，人必悅而奉上矣，豈不謂之益乎！上蔑人而肆諸已，人必怨而叛上矣，豈不謂之損乎！然則上下交而泰，不交而否，自損者人益，自益者人損，情之得失，豈容易哉！故喻君舟，喻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舟即君道，水即人情。舟順水之道乃浮，違則没；君得人之情乃固，失則危。是以古先聖王之居人上，必以其心從天下之心，而不敢以天下之人從其欲，乃至「兢兢業業，一日日萬幾」。夫幾者，之微。以聖人之德，天之尊，且猶愼之微，乃至一日萬慮，豈不以居上接下，懼失其情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微則萬幾之慮，不得不精；危則覆舟之戒，不得不畏。夫揆物以意，宣意以言。言或是非，莫若考於有跡；跡或成敗，莫若驗於已行。自昔王業盛衰，君道得失，史𠕋?盡在，粲然可徴。與衆同欲靡不興，違衆自用靡不廢，從善納諫靡不固，逺賢恥過靡不危。故詩、稱堯德，則曰「稽于衆，捨已從人」。數舜之功，則曰「明四目，逹四聰」。言務同欲。序禹之所由興，則曰「益贊于禹」「禹拜昌言」。述湯之所以王，則曰：「用人惟已，改過不吝。」言能納諫。歌文王作周，則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美武王尅殷，則曰：「亂臣十人，同心同德。」言皆從善。堯、舜、禹、湯、文、武，此六君者，天下之盛王，莫不從諫以輔德，詢衆以成功。是則德益盛者，慮益微；功愈髙者，意愈下。及代之衰，則道亦反焉。故曰：「紂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言違衆。詩曰：「汝炰烋于中國，歛怨以德。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曽是莫聽，命以傾。」言逺賢。曰：「謂人莫己若者亾。」詩曰：「惟彼不愼，自獨俾臧。自有肺腸，俾人卒狂。」言自用。前史數桀、紂之惡曰：「强足以拒諫，辯足以飾非。」言恥過。考得失於已行之迹，鑒盛衰於已驗之符，孰失道而不衰？孰得理而不盛？報應以類，影響不差，胡可不則而象之，敬而畏之乎？粤自秦，曁于周、隋，其間將歷千祀，代興者非一姓，繼覆者非一君。雖所遇殊時，所異迹，然失衆必敗，得衆必成。與堯、舜、禹、湯同務者必興，與桀、紂、幽、厲同𧼈?者必覆。全失衆則全敗，全得衆則全成，多同於善則功多，甚同於惡則禍甚。善惡從類，端如貫珠，成敗象行，明若觀火。此歷代之元龜。尚恐議者曰「時異異」，臣請復陛下粗舉近效之尤章章者以辯焉。太宗文皇帝以天縱之才，有神器之重，武定禍亂，文致太平，威行如雷霆，明照侔日月，英畧施於百勝，聖功被於九歌，固非庶品之所度量，常情之所鑚仰。然猶兢兢畏愼，懼失人心，毎戒臣下獻規，恒以危亾慮。夙興聽理，日旰忘勞，公卿迭趨，庭奏庶務，評議得失，與衆共之，下無滯情，上無私㫁。退朝之暇，宴接侍臣，諮訪謀猷，詢求過闕，或諭徃古成敗，或問人間情。每言及暗主亂朝，則省懼自戒；言及賢君理代，則企竦思齊；言及稼穡艱難，則上下相匡，務遵勤儉；言及閭閻疾苦，則君臣同慮，議息征徭。懋德懲違，觸類滋長。尚恐過言謬舉，旣徃難追，毎召宰相平章，必遣諫官俱入，有頗失，隨即箴規。得一善，必遽命甄昇；聽一諫，必明加褒錫。故得時無闕，人樂輸誠。引文學之流，更直宿於內署，或講求典禮，或諷誦詩，毎至夜分，情忘厭倦。夫以太宗之德美，貞觀之理安，且猶務得人心，其勤若此，是則人心之於理道，可一日而不接乎？髙宗始年，亦親聽納，故當時翕然美，以有貞觀之風。兼頼遺澤在人，先範垂𥙿?，幸無改作，俗以阜康，數十年間，天下無。承平之業滋久，倦勤之意頗彰，燕居益深，接下彌簡，前哲之耿光浸逺，中宫之威柄潛移。卒有嗣聖臨朝，天授革命。豈不以經邦之道，闕疇咨於猷，宴安之懷，溺偏信於近狎，馴致禍變，幾將傾邦。雖亂匪自他，然其失一。弊俗一靡，餘風遂流，訖神龍、景雲之間，皆嬖倖亂朝，聰明不逹。玄宗躬定難，手振宏綱，開懷納忠，克已從諫，尊用舊老，採拔羣才，臣不敢壅下情，私昵不敢干公議，朝清道泰，垂十年。謂化巳行，謂安可保，耳目之娱漸廣，憂勤之志稍衰。侈心一萌，邪道並進。貪權竊柄者，則曰「德如堯舜矣，焉用勞神」；承意𧼈?媚者，則曰「時巳太平矣，胡不樂」？有深謀逺慮者，謂之迂誕驚衆；有讜言切諫者，謂之誹謗邀名。至尊收視於穆清，上宰養威於廊廟，議曹以頌美奉職，法吏以識旨當官，司府以厚歛公忠，權門以多賂問望。外寵持竊國之勢，內寵檀迴天之謡。禍機熾然，𦦨?𦦨?滋甚。舉天下如居積薪之上，人人懼焚，而朝廷相䝉，曽莫之省，日務遊宴，方謂有無疆之休。盜一興，至今梗。豈不以忽於戒，𨓜?於居安，憚忠骾之怫心，甘䛕詐之從欲，漸漬不聞其失，以至於失者乎？肅宗懲致宼之由，藴發亂之畧，虚受廣納，同符乎太宗。招延詢謀，輟食廢寢，洞啓誠腑，推心與人，豁披胷襟，忘已應物，故得來蘇之望允塞，配天之業勃興。先皇帝繼守恭勤，而益之以和惠，惠則有感，和則有親。雖時繼艱屯，而衆不離析，理尚寛，務因循而重作。然於紫宸聽朝，常限人奏，亦宣諭德令，謀責侍臣，或賞其盡規，或讓以容黙。性本仁恕，多含弘，諫雖未從，且不深忤，情苟有阻，終獲上通。故君臣相安，而人亦息。陛下英資𨓜?辯，邁絶人倫，武略雄圖，牢寵物表。憤習俗以妨理，任削平而在躳，以明威照臨，以嚴法制㫁。流弊自久，浚恒太深。逺者驚疑而阻命，逃死之亂作；近者畏懾而偷容，避罪之態生。君臣意乖，上下情隔，君務致理，而下防誅夷；臣將納忠，上慮欺誕，故睿誠不布於羣物，物情不逹於睿聰。臣於徃年，曽任御史，獲奉朝謁，僅欲半年。陛下嚴䆳髙居，未甞降旨臨問，羣臣跼蹐趨退，亦不列奏陳，軒墀之閒，且未相諭，宇宙之廣，何由自通？雖復例對使臣，别延宰輔，旣殊師錫，且異公言，未行者，則戒以「樞密勿論；已行者，謂之「遂不諫」。漸生拘礙，動渉猜嫌，由是人各隱情，以言諱。至於變亂將起，億兆同憂，獨陛下恬然不知，方謂太平可致。陛下以今日之所覩，驗徃時之所聞，孰眞孰虚，何得何失，則之通塞，詳之矣，人之情僞，盡知之矣。列聖升降之效，歷歴如彼，當今理亂之由，昭昭如此。未有不興於得衆，殆於失人，裕於僉諧，蔽於偏信。濟美因乎納諫，虧德由乎自賢，善始本乎憂勤，失全萌乎安泰。今陛下將欲悔禍徼福，去危從安，若不循太宗創業之規，襲肅宗中興之理，鑒天寳致亂之所以，懲今者遷幸之所由，則何以孚聖懷，彰令問，新逺邇之聽，反側之心乎？前承德音，訪及庸鄙，敢縁斯議，輒以獻聞。自爾已來，反覆千慮，愚智有分，信非可移。至今拳拳，猶滯所，不勝愚誠懇欵，謹復布露以聞。臣某惶怖死罪，謹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