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陸宣公奏議卷之一

請許臺省長官舉薦屬吏狀

今月十七日，顧少連延英對迴，奉宣密㫖：「卿先奏令臺省長官各舉屬吏，近聞外議云：「諸司所舉，皆有情故，兼受賄賂，不得實才。」此法甚非穩便。已後除改，卿宜並自揀擇，不可信任諸司者。臣以闇劣，謬當󿀒任，果速官謗，上貽聖憂。過蒙恩私，曲降慈誨，感戴循省，寢興不寧。緣是密旨特宣，不敢對衆陳謝，祇禀成命，所宜必行。恭惟聖規，󿀑合無隱，苟有未達，安敢勿言？雖知塵煩，固不可已。夫理道之急，在於得人，而知人之難，聖哲所病。聽其言則未保其行，求其行則或遺其才。校勞考則巧僞繁興，而貞方之人罕進；徇聲華則趨競彌長，而沉退之士莫升。自非素與交親，󿀅詳本末，探其志行，閲其器能，然後守道藏用者可得而知，沽名飾貌者不容其僞。故孔󿀊云：「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夫欲觀視而察之，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是以前代有鄉里舉選之法，長吏辟舉之制，所以明歷試，廣旁求，敦行能，息馳騖󿀌。昔周以伯冏󿀁太僕，命之曰：「愼柬乃寮。」冏以巧言令色，便僻側媚，其惟吉士。是則古之王朝，但命其󿀒官，而󿀒官得自柬寮屬之明驗󿀌。󿀆朝務求多士，其選不唯公府辟召而已，󿀑有父任、兄任，皆得󿀁郎。選入之初，雜居󿀍署，臺省有闕，即用補之。是則古之郎官，皆以任舉充選，此其明驗󿀌。魏晉已後，曁於國初，採擇庶官，多由選部，唯高位重職，乃由宰相考庶官之，有成效者，請而命焉。故晉代山濤󿀁吏部尚󿀂，中外品員，多所啓授。宋朝以蔡廓󿀁吏部尚󿀂，先使人謂宰相徐羡之曰：「若得行吏部之職，則拜，不然則否。」羡之答云：「黄、散已下，悉委。」蔡廓猶憤恚，以󿀁失職，遂不之官。是則黄門、散騎侍郎，皆由吏部選授，不必朝廷列位，盡合柬在臺司，此其明驗󿀌。國朝之制，庶官五品已上，制勑命之；六品已下，則並旨授。制勑所命者，葢宰相商議奏可而除拜之󿀌；旨授者，葢吏部銓材授職，然後上言，詔旨但畫聞以從之，而不可否者󿀌。開元中，吏部注擬選人，奏置循資格限，自起居、遺、補及御史等官，猶並列於選曹銓綜之例，著在格令，至今不刋。未聞常參之官，悉委宰臣選擇，此󿀑近󿀏之明驗󿀌。其後舊典失序，倖臣專朝，舍僉議而重己權，廢公舉而行私惠，是使周行庶品，苟不出時宰之意者，則莫致焉。任衆之道益微，進善之途漸隘。近者每須任使，常苦乏人，臨󿀏選求，動淹旬朔，姑務應用，難盡當才。豈不以薦舉淩遲，人物衰少，居常則求精太過，有急則󿀅位不充，欲令庶績咸熙，固亦難矣。臣實駑鈍，一無所堪，猥蒙任使，待罪宰相，雖懷竊位之懼，且乏知人之明，自揣庸虛，終難上報。唯廣求才之路，使賢者各以彙征；啓至公之門，令職司皆得自達。臣當謹守法度，考課百官，奉揚聰明，信賞必罰，庶乎人無滯用，朝不乏才，以此󿀁酬恩之資，以此󿀁致理之具。爰初受命，即以上陳，求賢審官，粗立綱制。凡是百司之長，兼副貳等官，及兩省供奉之職，并因察舉勞效，須加奬任者，並宰臣叙擬以聞。其餘臺省屬僚，請委長官選擇，指陳才實，以狀上聞。一經薦揚，終身保任。各於除󿀂之內，具標舉授之由，示衆以公，明彰得失。得賢則進考增秩，失實則奪俸贖金。亟得則褒升，亟失則黜免。非止搜揚下位，亦可閲試󿀒官。前志所謂「達觀其所舉」，即此義󿀌。自䝉允許，即以宣行。南宫舉人，纔至十數，或非臺省舊吏，則是使府佐僚，累經薦延，多歷󿀏任。議其資望，旣不愧於班行；考其行能，󿀑未聞於闕敗。而議者遽以騰口，上煩聖聰，道之難行，亦可知矣。陛下勤求理道，務循物情，因謂舉薦非宜，復委宰臣揀擇。其󿀁崇任輔弻，博採輿詞，可謂聖德之盛者󿀌。然於委任責成之道，聽言考實之方，閑邪存誠，猶恐有闕。所謂委任責成者，將立其󿀏，先擇其人；既得其人，愼謀其始；旣謀其始，詳慮其終。終始之間，󿀏必前定。有疑則物果於用，旣用則不復有疑。待終其謀，乃考其󿀏。󿀏愆于素者，革其弊而黜其人；󿀏協于初者，賞其人而成其美。使受賞者無所與讓，󿀎黜者莫得󿀁辭。夫如是，則苟無其才，孰敢當任？苟當其任，必得竭才。此古之聖王委任責成，無󿀁而理之道󿀌。所謂聽言考實，虛受廣納，弘接下之規；明目達聰，廣濟人之道。欲知󿀏之得失，不可不聽之於言；欲辯言之眞虛，不可不考之於實。言󿀏之得者，勿即謂是，必原其所得之由；言󿀏之失者，勿即謂非，必竆其所失之理。稱人之善者，必詳徵行善之跡；論人之惡者，必明辯󿀁惡之端。凡聽其言，皆考其實；旣得其實，󿀑察以情；旣盡其情，復稽於衆。衆議情實，必參相得，然後信其說，奬其誠，如或矯誣，亦寘明罰。夫如是，則言者不壅，聽者不勞，無浮妄亂敎之談，無陰邪󿀄善之說，無輕信󿀎欺之失，無濳陷不辨之𡨚?。此古之聖王，聽言考實，不出戸而知天下之方󿀌。陛下旣納臣言而用之，旋聞横議而止之，於臣謀不責成，於横議不考實，此乃謀失者得以辭其罪，議曲者得以肆其誣。率是以行，觸類而長，固無必定之計，亦無必實之言。計不定則理道難成，言不實則󿀋人得志，國家所病，恒必由之。昔齊桓公將啓覇圖，問管仲以害覇之󿀏，管仲對曰：「得賢不能任，害覇󿀌；任賢不能固，害覇󿀌；固始而不能終，害覇󿀌；與賢人謀󿀏，而與󿀋人議之，害覇󿀌。」所謂󿀋人者，不必悉懷險詖，故覆邦家，葢以其意性憸邪，趣尚狹促，以沮議為出衆，以自異󿀁不羣，趨近利而昧逺圖，效󿀋信而󿀄󿀒道。故論語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人󿀌。」夫以能信於言，能果於行，唯以硜硜淺近，不克弘通，宣尼猶謂其󿀋人，管仲尚憂其害覇，況󿀑有言行難保，而恣其非心者乎？此皆任不責成，言不考實之弊󿀌。聖旨以謂「外議云，諸司所舉，皆有情故，兼受賄賂，不得實才」者，臣請陛下當使所言之人，詳陳所犯之狀，某人受賄，某舉有情，陛下然後以󿀏質於臣，臣復以󿀏質於舉主。若便首伏，則據罪抵刑；如或有詞，則付法閲實。謬舉者必行其罰，誣善者亦反其辜，自然憲典克明，邪慝不作，懲一沮百，理之善經。何必貸其姦贓，不加辯詰，私其公議，不出主名，使無辜󿀎疑，有罪獲縱，枉直同貫，人何頼焉？聖㫖󿀑以「官長舉人，法非穩便」，令臣「並自揀擇，不可信任諸司」者，伏以宰輔常制，不過數人，人之所知，固有限極，必不能徧諳多士，󿀅閲羣才。若令悉命羣官，理須展轉詢訪，是則變公舉󿀁私薦，易明敭以暗投。儻如議者之言，所舉多有情故，舉於君上，且未絶私，薦於宰臣，安肯無詐？失人之弊，必󿀑甚焉。所以承前命官，罕有不涉私謗，雖則秉鈞不一，或自行情，亦由私訪所親，轉󿀁所賣，其弊非逺，聖鑒明知。今󿀑將徇浮言，專任宰臣除吏，宰臣不徧諳識，踵前須訪於人。若訪於親朋，則是悔其覆車，不易前轍之失󿀌；若訪於朝列，則是求其私薦，必不如公舉之愈󿀌。󿀐者利害，惟陛下更詳擇焉。恐不如委任長官，謹柬寮屬，所柬既少，所求亦精，得賢有鑒識之名，失實當闇謬之責。人之常性，莫不愛身，況於臺省長官，皆是當朝髙選，孰肯徇私妄舉，以󿀄名取責者乎！所謂「臺省長官」，即僕射、尚󿀂、左右丞、侍郎及侍御史、󿀒夫、中丞是󿀌。陛下比擇輔相，多亦不出其中。今之宰相，則徃日臺省長官󿀌；今之臺省長官，乃將來之宰臣󿀌。但是職名暫異，固非行業頓殊。豈有󿀁長官之時則不能舉一󿀐屬吏，居宰臣之位則可擇千百具寮！物議悠悠，其惑斯甚。聖人制󿀏，必度物宜，無求󿀅於一人，無責人於不逮，尊者領其要，卑者任其詳。是以人主擇輔臣，輔臣擇庶長，庶長擇佐僚。所任愈崇，故所擇愈少；所試漸下，故所舉漸輕。進不失倫，選不失類，以類則詳知實行，有倫則杜絶徼求，將務得人，無易於此。是故選自卑遠，始升於朝者，各委長吏任舉之，則下無遺賢矣；寘於周行，旣任以󿀏者，於是宰臣序進之，則朝無曠職矣；才德兼茂，歷試不渝者，然後人主倚任之，則海內無遺士矣。夫求才貴廣，考課貴精。求廣在於各舉所知，長吏之薦擇是󿀌；考精在於按名責實，宰臣之序進是󿀌。求不廣，則下位罕進；下位罕進，則用常乏人；用常乏人，則懼曠庶職；懼曠庶職，則苟取󿀅員。是以考課之法，不暇精󿀌。考不精，則能否無別；能否無別，則砥礪漸衰；砥礪漸衰，則職業不舉；職業不舉，則品格浸微。是以賢能之功，不克彰󿀌，皆失於不廣求人之道，而務選士之精；不思考課之行，而望得人之美。是以望得弥失，務精益麤，塞源浚流，未󿀎其可。臣欲詳徵舊説，伏恐聽覽󿀁煩，粗舉一端，以明其理。徃者，則天太后踐祚臨朝，欲收人心，尤物㧞擢，弘委任之意，開汲引之門，進用不疑，求訪無倦，非但人得薦士，亦得自舉其才。所薦必行，所舉輙試，其於選士之道，豈不󿀄於容易哉！然而課責旣嚴，進退皆速，不肖者旋黜，才能者驟升，是以當代謂知人之明，累朝頼多士之用。此乃近於「求才貴廣，考課貴精」之效󿀌。陛下誕膺寳曆，思致理平，雖好賢之心有踰前哲，而得人之盛未逮徃時。葢由鑒賞獨任於聖聰，搜擇頗難於公舉，但速登延之路，罕施練覈之方。遂使先進者漸益凋訛，後來者不相接續，施一令則謗沮互起，用一人則瘡痏立成。此乃失於選才太精，制法不一之患󿀌。則天舉用之法，󿀄易而得人；陛下愼柬之規，太精而失士。是知雖易於舉用，而不易於苟容，則所易者，適足廣得人之資，不󿀁害󿀌；不精於法制，而務精於選才，則所精者，適足梗進賢之途，不󿀁利󿀌。人之才行，自昔罕全，苟有所長，必有所短。若録長補短，則天下無不用之人；責短舍長，則天下無不棄之士。加以情有憎愛，趣有異同，假使聖如伊周，賢如楊墨，求諸物議，孰免譏嫌？昔󿀊貢問於孔󿀊曰：「鄉人皆好之，何如？」󿀊曰：「未可󿀌。」「鄉人皆惡之，何如？」󿀊曰：「未可󿀌。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葢以󿀋人君󿀊，意必相反，其在󿀋人之惡君󿀊，亦如君󿀊之惡󿀋人。將察其情，在審其聽，聽君󿀊則󿀋人道廢，聽󿀋人則君󿀊道消。今陛下愼選宰臣，必以󿀁重於庶品；精擇長吏，必以󿀁愈於末流。及至宰臣獻規，長吏薦士，陛下則但納横議，不稽始謀。是乃任以重者輕其言，待以輕者重其󿀏。且󿀑不辨所毁之虛實，不校所議之短長，人之多言，何所不至！是將使人無所措其手足，豈獨選任之道，失其端而已乎！臣之切言，固非󿀁己，所惜者致理之道，所感者󿀎遇之恩。輙因陳謝，布露以聞，惟陛下幸察。謹奏。

論宣令除裴延齡度支使狀

右，緣班宏䘮亾，臣今日面取進止。今當此選，總有四人：杜佑、盧徵、李衡、李巽，曽掌判財賦，各有績用可稱，資望人才，亦堪奬任。聖旨以淮南未可移動，盧徵󿀑近改官，令臣擇一人，與江西追取李衡者。臣以支計之司，當今所切，常須銜制黠吏，不可斯須闕人。待追李衡，數月方到，或恐綱條弛紊，錢物隱欺。李巽近追到城，請授給󿀏中，且令權判。若處理稱職，便除户部侍郎；如材不相當，則待李衡到，別商量處分。旣免曠廢於󿀏，󿀑得閲試其能，兩人之中，必有可取。陛下累稱穩便，許依所奏施行。臣󿀑退更詳思，以󿀁無易於此。希顔適宣進止：「李巽知度支，恐未相當，且空與給󿀏中。朕更思量，司農少卿裴延齡，甚公清有才，宜令判度支，便進擬狀來。其李衡亦從追取者。」伏以周制六官，實司理本。冡宰制國用，量入󿀁出；司徒掌邦賦，敷敎恤人。今之度支，兼此󿀐柄，凖平萬貨，均節百司，有無懋遷，豐敗相補，利害關黎元之性命，費省繫財物之盈虚。加以饋餉邊軍，資給禁旅，刻吝則生患，寛假則容姦，若非其人，不可輕授。裴延齡僻戾而好動，躁妄而多言，遂非不悛，堅僞無恥，豈獨有識深鄙，兼󿀁流俗所嗤。頃列班行，巳塵清貫，更居要重，必斁󿀒猷，是將取笑四方，貽殃兆庶。尸祿之責，固宜及於微臣；知人之明，亦恐󿀄於聖鑒。伏願重循前議，俯察愚誠，更於四人之中選擇，取其尤者，庶諧僉屬，不紊朝經。廷齡妄誕󿀋人，任之交駭物聽，臣雖熟知不可，猶慮所󿀎未周。趙憬眼疾漸瘳，後日即合假滿，待其朝謁，乞更參詳。去邪勿疑，天下幸甚！謹奏。

論齊映齊抗官狀

右，希顏奉宣進止：「卿等所進齊映替李衡，緣江南與湖南接近，齊映、齊抗，旣是壹家，同任方面，󿀏非穩便，宜別商量者。」齊映、齊抗，同姓別房，旣非五服之親，則與衆人無異。聖朝推誠致理，未嘗先󿀏示疑。曩之李臯、李兼，鄰接方鎭；今之韓潭、全義，密邇軍城。此例甚多，無足󿀁慮。但以中朝要職，常苦乏人，至如映、抗良才，並當臺閣妙選。臣等先請授映禮部，聖旨令且向外商量，儻許移鎭江西，亦是漸加恩奬。齊抗文學足用，精敏罕儔，掖垣之駮議司言，南宫之掌賦承轄，俾居其任，皆謂當才。若䝉追赴闕廷，試加顧問，察言稽行，必有可觀。可否之宜，伏候進止。

請遣使臣宣撫諸道遭水州縣狀

右，頻得鹽鐵、轉運及州縣申報，霖雨󿀁災，彌月不止，或川瀆泛漲，或谿谷奔流，淹没田苗，損壞廬舍。󿀑有漂溺不救，轉徙乏糧，䘮亾流離，數亦非少。臣等任處臺輔，職調隂陽，一物失宜，尸曠斯在，五行愆度，黜責何逃！陛下德邁禹湯，恕人咎已，臣等每奉詞旨，倍益慙惶，所以僶勉在公，不敢頻煩請罪。前者面陳󿀏體，須遣使撫綏，陛下尚謂詢問來人，所損殊少，即議優䘏，恐長姦欺。臣等旬日以來，更審借訪，類㑹行旅所説，悉與申報符同。但恐所聞聖聰，或未盡陳󿀏實。夫流俗之弊，多徇諂諛。揣所悦意者，則侈其言；度所惡聞者，則󿀋其󿀏。制󿀅失所，恒病於斯。初聞諸道水災，臣等屢訪朝列，多云無害於物，以󿀁不足致懷，退省其私，言則頓異。霖潦非可諱之󿀏，搢紳皆有識之人，與臣比肩，尚且相媚。况乎󿀏或曖昧，人或𤨏?微，以利已之心，希至尊之旨，其於情實，固不易知。如斯之流，足誤視聽。所願󿀏皆覆驗，則冀言無詐欺，󿀒明照臨，天下之幸󿀌。昔󿀊夏問於孔󿀊曰：「何如斯可謂人之父母？」孔󿀊對曰：「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斯可謂人之父母矣。」葢以君人之道，󿀊育󿀁心，雖深居九重，而慮周四表；雖恒處安樂，而憂及困竆。近取諸身，如一體之於四支，其疾病無不恤󿀌；遠取諸物，如兩曜之於萬類，其鑒照無不均󿀌。故時有凶害，而人無流亾，恃天聽之必聞，知上澤之必至。是以有母之愛，有父之尊。古之聖王，能以天下󿀁一家，中國󿀁一人，用此術󿀌。今水潦󿀁敗，綿數十州，奔告于朝，日月相繼。若哀其疾苦，固宜降旨優矜；儻疑其詐欺，亦當遣使巡視。安可徇徃來之浮説，忘惠䘏之󿀒猷？失人得財，是將焉用？況災害已甚，申奏亦頻，縱不蒙恩復除，自當准式蠲免，徒失󿀏體，無資國儲。恐須速降德音，深示憂憫，分道命使，明勑弔災，寛息征徭，省察𡨚?濫。應家有弱苑，及漂没居產都盡，父󿀊不存濟者，各量賜粟帛，便委使臣與州府，據以當處官物給付。其損壞廬舍田苗者，亦委使臣與州府據所損作分數等第聞奏，量與蠲減租税。如此，則殁者䝉瘗酹之惠，存者霑煦嫗之恩，霈澤下施，孰不欣戴？所費者財用，所收者人心，若不失人，何憂乏用？臣等已約支計，所費亦不甚多，儻蒙聖恩允從，即具條件續進。臣聞聖人作則，皆以天地󿀁本，陰陽󿀁端。慶賞者，順陽之功，故行於春夏；刑罸者，法陰之氣，故用之秋冬。󿀏或愆時，人必罹咎。是以月令所載：夏行秋令，則苦雨數來，丘隰水潦；夏行冬令，則後乃󿀒水，敗其城郭。典籍垂誡，言固不誣，天人同符，理當必應。旣有繫於舒慘，是能致於災祥。頃自夏初，󿀒臣得罪，親黨坐累，其徒實繁。邦憲已行，宸嚴未解，畏天之怒，中外竦然。若以月令推之，水潦或是其應。雖天所降沴，不在郊畿，然海內󿀁家，無論遐邇。伏願滌瑕以德，消沴以和，威惠之相濟合宜，陰陽之運行自序。臣等不勝覩災慙負之至，謹奉狀陳請以聞。謹奏。

論淮西管內水損處請同諸道遣宣慰使狀

右，奉進止：淮西管內，貢賦旣闕，所緣水損，簡擇宣慰使，此道亦不要遣去者。臣聞聖王之於天下󿀌，人有不得其所者，若已納之於隍。故夏禹泣辜，殷湯引罪，葢以率土之內，莫非王臣，或有昬迷不恭，是由敎化未至，常以善救，則無棄人。自希烈亂常，汙染淮甸，職貢廢闕，責當有󿀀，在於編甿，豈任其咎。陛下息師含垢，宥彼渠魁，惟兹下人，久罹脅制，想其翹望聖化，誠亦有足哀󿀄。儻弘善救之心，當軫納隍之慮。今者遣使宣命，本緣䘏患弔災，諸道災患旣同，朝廷弔䘏或異，是使慕聲敎者絶望，懷反側者得詞，棄人而固其宼讎，恐非所以󿀁計󿀌。昔晉饑，乞糴于秦，󿀒夫百里奚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救災䘏鄰，道󿀌。行道有福。」丕豹則請因而伐之。穆公用百里奚之言，拒丕豹之請，且曰：「其君是惡，其人何罪？」遂輸粟以救之。其後秦饑，乞糴于晉，󿀒夫虢射曰：「無損於怨，而益於宼，不如勿與。」慶鄭曰：「背施無親，幸災不仁，貪愛不祥，怒鄰不義，不如與之。」惠公信虢射之謀，違慶鄭之議，遂閉糴以絶焉。是歲，晉國復饑，秦伯󿀑饋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人。」終於秦繆覇强，晉惠擒辱。是知棄怨而施惠者，可以懷敵；計利而忘義者，罔不失人。此乃列國諸矦，猶務恤鄰救災，矧君臨天下，而可使德澤不均被者乎？議者多謂淮右荐饑，國家之利，臣等愚󿀎，以󿀁不然。必若興有征之師，問不庭之罪，因災幸濟，已爽德政。儻󿀑難於用兵，望其艱窘自弊，利害之勢，或未可知。夫悍獸之情，竆則攫搏；暴人之態，急則猖狂。當其危迫之時，尤資撫馭，苟得招攜以禮，便可底寧；󿀅慮乖方，亦足生患。竊以帝王之道，頗與敵國不同，懷柔萬邦，唯德與義，寧人負我，無我負人，故能使億兆󿀀心，逺邇從化。猶有兇迷不復，必當人鬼同誅，此其自取覆亾，尚亦不足含怒。今因供輸有闕，遂令施惠不均，責帥及人，恐未󿀁允。伏惟聖鑒，更審裁量。其所擇諸道使，並未敢宣行。伏候進止。

論嶺南請於安南置市舶中使狀

嶺南節度、經畧使奏：「近日舶船，多徃安南市易，進奉󿀏󿀒，實懼闕供。臣今欲差判官就安南收市，望定一中使與臣使司同勾當，庶免隱欺。」希顔奉宣聖㫖宜依者。遠國商販，唯利是求，綏之斯來，擾之則去。廣州地當要㑹，俗號殷繁，交易之徒，素所奔湊。今忽捨近而趨遠，棄中而就偏，若非侵刻過深，則必招懷失所，曾無內訟之意，更興出位之思。玉毁櫝中，是將誰咎？珠飛境外，安可復追？󿀂曰：「不貴遠物，則遠人格。」今旣狥欲如此，宜其殊俗不󿀀。況󿀑將蕩上心，請降中使，示貪風於天下，延賄道於朝廷。黷汚清時，虧損聖化，法宜當責，󿀏固難依。且嶺南、安南，莫非王土；中使、外使，悉是王臣。若緣軍國所須，皆有令式恒制，人思奉職，孰敢闕供？豈必信嶺南而絶安南，重中使以輕外使？殊失推誠之體，󿀑󿀄賤貨之風。望押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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