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陸宣公奏議卷之五
論左降官准赦合量移狀首
右竄謫之徒，皆在遐僻，或迫於衰暮，顧景思還；或困於瘴癘，翹心望徙。旣關霈澤，許以量移，企躍之情，逺想可。若准所司舊例，須俟州府録申，盤勘檢尋，動踰年歲，上稽恤宥之旨，下虧慶頼之心。臣等商量，恐須釐革。望令所司據承貞元六年恩赦檢勘已量移未量移官，及貞元六年恩後左降官等，除遷改亾殁之外，具名衘及貶責由年月，速報中門下，不須更待州府申請。臣等據所司報到，則便進擬，不出歲內，冀悉霑恩。未審可否？謹録奏聞，伏聽進止。
奏量移官狀
右伏以國之令典，先德後刑。所後者法當舒遲，故決罪不得馳驛行下；所先者體宜疾速，故赦日以五百里程。誠以聖王之心，務弘慶惠，必廻翔於行罰，而企躍於舒恩。不加罰於典法之外，不虧恩於德令之內，則受責者莫得興怨，荷貸者咸思自新。所謂威之斯懲，宥之斯感，懲以致理，感以致和，致理則尊，致和則愛，人父母，必在兼行。
陛下德配上玄，澤流下土，頃因郊祀，普降鴻恩，凡是貶責之人，並許量移近處。臣等任叨輔翼，職在宣行，尋具奏聞，請便進擬。聖心精一，務欲均齊，令待所司檢尋一時類例處分。其左降官內，或罪非可棄，才有足甄，亦許别狀商量，不拘常例奬用。臣等據所司檢勘左降官及流人送名到者，都比擬量移及别追用，分狀，前月十日封進。其流人量移狀，已蒙印出行下訖，餘兩狀至今未奉進止。竊以赦宣布，僅欲半年，若更淹遟，恐乖體。諸州刺史及臺省官等，繼有故，頗多闕員，睿㫖精於選求，至今常不充。以眚掩德，非古人，録用棄瑕，允聖造。願廣含弘之美，庶増誘拔之途。謹奉狀陳聞，伏聽進止。
進量移官狀
右希顔奉宣進止：「舊例，左降官每准恩赦，量移不過百、五百里。今度進擬，稍似超越，多是近兵馬處及當路州縣，非穩便，宜更商量。」伏以罰宜從輕，赦宜從重，所以昭仁恕之道，廣德澤之恩。夫位尊者，其惠不可以不重；言者，其實不可以不豐。位尊而惠輕，則體非宜；言而實寡，則人失望。陛下躳行盛禮，渙發德音，念謪居之荒遐，哀負累之沉棄，俾移近處，將合新恩。赦令𥘉?行，室家相慶，惠亦至矣，言亦矣。竊料竄逐竆僻，喜聞霈澤降臨，固必破産以飾行裝，計日而俟休命。荏苒淹䘏，復經半年，儻所移之官，還與舊任鄰近，切恐乖陛下垂愍之意，虧制行慶之恩，口惠重而實輕，非所以揚鴻休而布信。謹按承前格令，左降官非元勑令長任者，毎至考滿，即申所司，量其舊資，便與改叙，縱或未有遷轉，亦即任其還。逮于開元末，李林甫固權專恣，凡所斥黜，類多非辜，慮其却廻，或復𡨚?訴，遂奏左降官考滿未别改轉者，且給俸料，不須即停。外示優矜，實欲羈係。從此已後，遂𢘆?規，一經貶官，便同長任，廻望舊里，永無還期。縱遇非常之恩，許令移逺就近，雖名改轉，不越幽遐，或自西徂東，或從適，時俗之語，謂之「横移」。馴致忌剋之風，積成天寶之亂，展轉流弊，以至于今。天下咸病此法深苛，而不能改從舊典者，良以猜嫌之慮，易惑上心，將謂負譴之人，悉包樂禍之意，已經黜責，遂欲隄防。故髙論則痛嫉林甫之陰邪，而密網則習行林甫之弊法，憸邪蠹，乃至於斯！然則左降永絶於還，量移不離於僻逺，葢是姦臣詭計，殊非國典舊章。且貶黜之中，情狀各異，犯有輕重，責有淺深，固非盡是回邪，皆須慮。王者之道，待人以誠，有責怒而無猜嫌，有懲沮而無怨忌，斥逺以儆其不恪，甄恕以勉其自新。不儆則浸及威刑，不勉則復加黜削，雖屢進退，俱非愛憎，行法乃暫使左遷，念材而漸加進叙，人知復用，誰不増修？何憂乎亂常，何患乎蓄憾？如或以其貶黜，便謂姦兇，恒處防閉之中，長從𢷤?棄之例，則是悔過者無由自補，藴才者終不伸。凡人之情，竆則思變，含悽貪亂，或起於兹。雖則何患能，亦足感和氣，謂非帝王開懷含垢之體，聖哲誘人遷善之良圖。臣等昨進擬，商度非不精詳，旣審宜，亦尋舊例，參求折衷，兼務齊平。約所擬之官，各移近地一道，郡邑稍優於舊任，官資序進於本銜，並無降差，亦不超越。其有累經移改，已至關畿，則但易以州，増其常秩。所兾人皆受賜，施不失平，上副鴻恩，下塞延望，纔將得所，殊匪優。今若裁限所移不過五百里，則有改職而疆域不離於本道，遷居而風土反惡於舊州，徒有徙家之勞，是増移配之擾。當今郡府，多有軍兵，所在封疆，少無舘驛。應合量移之例，約有百許人。道路須計其逺邇之差，州縣則校其髙下之等。若必選非當路，復不近兵，則恐類例失倫，署置偏併，示人疑慮，體非弘。幸希聖聰，更賜裁審。其擬官狀，並未敢改革，謹重封進，伏聽進止。
論朝官闕員及刺史等改轉倫序狀
臣聞於經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葢謂士不可不多，官不可不，敦付物以能之義，闡恭已無之風，此理道得失之所由。夫聖人之於愛才，不唯側席求思而已，乃復引進以崇其術業，歷試以發其器能，旌善以重其言，優禄以全其操。歲月積久，聲實並豐，列之於朝則王室尊，分之於土則藩鎭重。故詩序太平之君，能長育人才；比梓人之理材，旣勤撲斵，惟施丹雘；禮著造士；易尚養賢。葢以人皆含靈，唯所誘致。如玉之在璞，抵擲則瓦石，追琢則圭璋；如水之發源，壅閼則汚泥，䟽濬則川沼。是以籍所載，歷代同途。祚屬殷昌，必時多儁乂；運鍾衰季，則朝乏英髦。當在衰季之時，咸謂無人足任；及其雄才御寓，淑德應期，賢能相從，森若林㑹。然則興王之良佐，皆是季代之棄才，在季而愚，當興而智。乃知季代非獨遺賢而不用，其於養育奬勸之道，亦有所不至焉。故曰：「人皆含靈，唯其誘致。」髙禀度，故其時多魁傑不覉之材；武好英風，故其時富懷詭立名之士；宣精吏能，故其時萃循良核實之能。迨乎哀、平、桓、靈，昵比人，踈逺君，故其時近習操國柄，嬖戚擅朝權。是知人之才性，與時升降，好之則至，奬之則崇，抑之則衰，斥之則絶，此人才消長之所由。臣每於中夜，竊自深惟，朝之乏人，其患有七：不澄源而防末流，一；不考實而務博訪，；求精太過，；嫉惡太甚，四；程試乖方，五；取舎違理，六；循故而不擇可否，七。夫多少相繆，非嘉量不平；輕重相欺，非縣衡不定。用之苟不得其道，則主者實病，而權量無尤。故按名責實者，選吏之權量；宰相者，主權量之用。宰相之主吏，猶司府之主財。主吏在序進賢能，主財在平頒秩俸。假使用財失節，則司之者可以改易，而秩俸不可以不頒；主吏乖方，則宰之者可以變更，而賢能不可以不進。其行甚易，其理甚明。頃者命官，頗異於是，常以除吏多少，凖量宰相重輕。宰相承寵私，則援引雖濫而必進；宰相踈忌，則擬議雖當而罕俞。是使羣材仕進之竆通，唯繫輔臣恩澤之薄厚，求諸理道，未謂合宜。夫與奪者，人主之利權；名位者，天下之公器。不以公器徇喜心，不以利權肆忿志，不以寡妨衆，不以人廢官。或其阻執而擁羣材，所謂不澄源而防末流之患。經曰：「無以謀亂作，無以嬖人疾莊士。」葢務者不拘於累，謀者不逹於猷。嬖者或行異於莊，莊者必性殊於嬖，理勢相激，宜其不同。進賢援能，諒君之；遏惡揚善，非人所能。君以愛才心，人以善利。愛而引之則近黨，而沮之則似公；近黨則不辨而遽疑，似公則不覆而縣信。是以道每隳於横議，良才常困於中，失士啓讒，多由於此，所謂不考實而務愽訪之患。夫人之器局，有圎方之殊；官之典司，有難易閑劇之別，名稱有虚實之異，課績有升降之差。將使官不失才，才不失序，在乎制法以司契，擇人而秉鈞。制之不得厥中，則其法可更，而其契不可亂；擇之不當所任，則其人可去，而其秉不可奪。如或多錯雜，任靡適從，而但役智以求精，勞神而救弊，則所救愈失，所求愈麤。故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康哉。元首叢脞哉，股肱墮哉，庶隳哉。」頃之輔臣，鮮克勝任，過蒙容養，苟職員，致勞睿思，巨細經慮。每有闕官須補，或縁將命藉才，宰司愼擇上聞，必極當時妙選。聖情未愜，復命別求，執奏旣不從，則降擇其次。如是至于再，至于，所選漸髙，所得轉下。或斷於獨，罔徇僉諧；或擢自旁求，不稽公議。權衡失柄，進取多門，等差不倫，聲實相反。此所謂求精太過之患。臣聞耀乗之珠，不能無纇；連城之璧，不能無瑕。矧伊有情，寧免愆吝。仲尼至聖，猶以五十學易無過言；顔殆庶，尚稱不逺而復，無祗悔美。況自賢人以降，孰能不有過失哉！珠玉不以瑕纇而不珍，髦彦不以過失而不用。故玄元之敎曰：「常善救人，則無棄人。」文宣亦云：「赦過，舉賢才。」齊桓不以射鈎而致嫌，故能成九合之功；秦穆不以一眚而掩德，故能復九敗之辱。前史序項藉之所以失天下，曰：「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過無所遺。」管仲論鮑叔牙不可屬國，曰：「聞人之過，終身不忘。」然則乗瑕録用者，霸王之道；記過遺才者，衰亂之源。夫登進以懋庸，黜退以懲過，者迭用，理如循環。進而有過則示懲，懲而改脩則復進，旣不廢法，亦無棄人，雖纎芥必懲，而才用不匱。故能使黜退者克勵以求復，登進者警飭以恪居，上無滯疑，下無蓄怨，俾人於變，以致時雍。陛下英聖統天，威莊肅物，好善旣切，計過亦深，一抵譴責之中，永居嫌忌之地。夫以天下士人，皆求宦名，獲登朝班，千百無一，其於脩身勵行，聚學蒞官，非數十年間，勢不能致。而以一言忤犯，一過差，遂從棄捐，没代不復，則人才不能不乏，風俗不能不偷，此所謂嫉惡太甚之患。臣聞「君約言，人先言。君之道闇然而日章，人之道的然而日亾。孔曰：「始吾於人，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察其言而觀其行。」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然則舉錯不可以不審，言行不可以不稽。呐呐寡言者未必愚，喋喋利口者未必智，鄙樸忤逆者未必悖，承順愜可者未必忠。故明王不以辭盡人，不以意選士。凡制爵禄，與衆共之，先論其材，乃授以職，所舉必試之以，所言必考之於成，然後苟妄不行，而貞實在位矣。如或好善而不擇所用，恱言而不驗所行，進退隨愛憎之情，離合繫異同之趣，是由捨繩墨而意裁曲直，棄權衡而手揣重輕，雖甚精微，不能無謬。此所謂程試乖方之患。天之生物，用罕兼，性有所長，必有所短；材有所合，亦有所睽。曲成則品物不遺，求則觸類皆棄。是以巧梓順輪桷之用，故枉直無廢材；良御適險易之宜，故駑驥無失性。物旣若此，人亦宜然。其於行能，固不兼具。前志所謂「千年一聖，五百年一賢」者，才難，不其然乎！夫唯聖人，方體全德，賢之目，猶有未周。且以未周之才，彌五百年而有一，造次求，曷由得人？若夫一至之能，偏禀之性，則中人以上，迭有所長。苟區别得宜，付授當器，各適其性，各宣其能，及乎合以成功，亦與全才無異。但在明鑒度，御之有道而已。帝王之盛，莫盛唐、虞；臣佐之盛，莫盛稷、禹。稷、禹之比，無非賢，然猶各任所能，不務兼。故尚序堯、舜命官之美，自稷、禹、咎、益以降，凡十人，所命典司，不踰一職。用能平九土，播百榖，敷五敎，序五刑，禮樂興和，蠻夷率服，洎鳥獸魚鼈，亦罔不寧。葢由舉得其人，任得其所，鑒擇職授，審之於初，不求責於力分之外，不沮撓於局守之內。是以極其理，人盡其材，君垂拱於上，臣濟美於下，功焯當代，名施無竆。及其失，則升降任情，首末異趣，使人不量其器，與人不由其誠。以一言稱愜能，而不核虚實；以一違忤咎，而不考忠邪。其稱愜，則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其違忤，則責望過當，不恕其所不能。是以職司之內無成功，君臣之際無定分，此所謂取捨違理之患。今之議者多曰：「內外庶官，久於其任。」曰：「官無其人則闕之。」是皆誦老生之常談，而不推時變；守舊典之糟粕，而不本情，徒眩聰明，以撓理化。古者人風旣朴，官號未多，但别愚賢，匪論資序，不責人以朝夕之效，不計於尺寸之差，不以善而褒升，不以一眚而罪斥。故虞「載考績，考黜陟幽明」。是則必俟九年，方有進退。然其所進者，或自側微而納于百揆，雖久於任，復何病哉？制：部刺史秩六百石，郡守秩千石。刺史髙第者即遷郡守，郡守髙第者即入九卿，從九卿即遷亞相、相國。是乃從六百石吏而至台輔，其間所歷者四轉耳。久在其任，亦未失宜。近代建官漸多，列級逾密。今縣邑有七等之異，州府有九等之差。同謂省郎，即有前中後行、郎中、員外五等之殊；並稱諫官，則有諫議夫、補闕、拾遺等之别。洎諸臺寺，率類於斯，悉有當資，各須循守。若依唐、虞故，咸以九載期，是宜髙位常苦於乏人，下寮毎嗟於白首。代理，損益不同，豈必樂於變易哉？葢時勢有不得已。至如鯀陻洪水，績用靡成，猶終九年，然後殛竄。後代設有如鯀之比者，豈復能九年而始行罰乎？臣固知其必不能。行罰欲速，而進官欲遟，以此稽古之方，是猶起行而求及前人。頃者，臣因奏，論及內外序遷，陛下乃言：「舊例，居官歲月皆久，朕外祖曽作祕少監，一任經十餘年。」董晉將順睿情，遂奏云：「臣於曆中，曽任祠部、司勲郎中，各經六考。」陛下之意，頗宜然。以臣惷愚，實有偏。凡徴舊例，須辨是非，是者不必渝，非者不必守，況於舊例之內，自有舛駮之異哉！先聖之初，權臣用，其於除授，類多徇情，有一月屢遷，有積年不轉。迨至中歲，君臣構嫌，姑務優柔，百凝滯，其於選授，尤所艱難。始以頗僻失平，繼以疑阻成否，至使彛倫闕叙，庶位多淹，是皆可徵，曷足法？夫覈才取吏，有術焉：一曰拔擢以旌其異能，曰黜罷以紏其失職，曰序進以謹其守常。如此則髙課者驟升，無庸者亟退。其餘績非出類，守不敗官，則循以常資，約以定限，故得殊才不滯，庶品有倫。參酌古今，此中道。而議者暗於通理，一槩但曰宜久其任，得非誦老生之常談，而不推時變者乎？夫列位分官，緝熈帝載，匪唯應務，兼亦養才。是以職雖有閑劇之殊，而俱不可曠缺者，葢於時而用耳。故記曰：「天以騶虞節，樂官。」唯經邦賛國之任，則非有盛德不可以居。故記曰：「設四輔及公，不必，惟其人。」議者昧於明徴，一槩但曰官無其人則闕，得非守舊典之糟粕，而不本情者乎？今內外羣官，考深合轉，陛下或言其已有次第，須且借留；或謂其未著功勞，何用數改。是乃循黙者旣以無聞而不進，著課者有成績而淹，雖能否或差，而沉滯無異。人之從宦，積成髙，至于內列朝行，外登郡守，其於更歷，多已長年。孜孜愼脩，計日思進，而淹逾考限，亟易星霜，顧懷生涯，能不興歎！殊異登延之義，且乖勸勵之方。夫長吏數遷，固非理道，居官過久，亦有弊生。何者？時俗常情，樂新厭舊，有始卒者，其唯聖人，降及中才，罕能無變。其始，砥勵之心必切；其久，因循之意必萌。加以盈無不虧，張無不弛，天地神化，且難常全，人之所，安得皆當？是以分分而度，至丈必差；銖銖而稱，至鈞必謬。莅職旣久，寧無咎愆？或姦吏所持，或坐深文所紏，偶以一趺，盡隳前功，至使理行不終，能名中缺，豈非上失其制，而推致以及於斯乎？故聖人愛人之才，慮之弊，採其英華而使之，當其茂暢而奬之，不滯人於已成之功，不致人於必敗之地。是以銳不挫而力不匱，官有業而有終。此理之中庸，故以法。遷轉甚速，則人心苟而職業不固；甚遟，則人心怠而守浸衰。然則甚速與甚遟，其弊一。陛下俯徇浮議，謂恊典謨。久次當進者，旣曰「務欲且留」；缺員須補者，復曰「官不必」，則才彦何由進益，理化孰與交修？此所謂循故而不擇可否之患。伏惟陛下憂勤務理，夢想思賢，體陶唐、有虞聰明之德以敷求，法太宗、天后英邁之風以拔擢。然而得人之盛，尚愧前朝；底乂之功，未光當代。良以七患未去，術未行，而睿察太深，宸嚴太峻，常人才器，曷副天心？故雖獲超升，亦驟從黜廢，人物殘瘁，抑斯之由。而議者莫究致弊之端，但思革弊之策，反以廣於進用情故，以梗於除授精詳，以避謗奉公之誠，以摘瑕選士之要。乃至稱毀紛揉，美惡混并，凡有遷升，必遭掎摭。聖德廣納，不時發明，人多言，益敢陰詐。以是眩惑，目無全人。進用之意轉疑，汲引之途漸隘。舊齒旣凋敗幾盡，下位或滯淹罕升。故令官序失倫，人才不長，資望漸薄，砥礪浸微，髙卑等衰，殆不相續。臣以竊位，屬當序才，懼曠庶官，亟黷宸扆。昧識不足以周物，微誠不足以動天，徒勤進善之心，轉積妨賢之罪，慙惶交慮，焚灼盈懷。凡除吏者，非謗刺之所生，必怨咎之所聚，宰臣獲戾，多起於兹。屢屢上干，何所利？但以待罪鈞轄，職思其憂，兼迫於感恩願效之誠，不得不冐昧言之耳。其於裁擇用捨，惟陛下圖之。謹奏。
唐陸宣公奏議卷之五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