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陸宣公制誥卷之
貞元改元赦制
門下：王者體元立極，欽若乎天地；纂業承統，嚴奉于祖宗。用能百神允諧，兆庶永頼。立國之本，斯其經。朕燭理不明，違道招損，徃遭多難，淪䧟國都，天地宗祧，曠而莫主，則是「欽若」「嚴奉」之義缺矣，甚用懼焉。洎復京師，遽將告謝，有司以人力耗斁，禮物廢隳，日居月諸，歲聿云暮。卜其吉日，俯在上春，齊心永懷，坐以待曙。而百辟卿士，抗䟽上言，咸謂人心未寧，不足以盡敬；宼孽猶在，不足以告功。迫於羣情，俯抑誠願。郊廟孔邇，瞻言莫從，悼心慚顔，胡寧自處？重以和平未洽，災沴荐臻，去歲旱蝗，兩河甚，人流不息，師出靡居。加之以徴求，因之以荒饉，困竆殍餒，轉死丘墟。関輔之間，冬無積雪，土膏未發，宿麥不滋。詳思咎徴，有而致。兵戎之後，餘祲尚存；獄犴之中，深𡨚?未釋。河中、淮右，逆將阻兵，汙脅齊人，䧟之死地，雖欲自雪，厥路無由，抱義銜𡨚?，足和氣。此皆由朕爽德，播災于人，之父母，實用愧恥。今玄隂已謝，春曰載陽，勾萌畢伸，幽蟄咸震，思與海內，同心自新，發號更元，用符天意，宜改「興元年」「貞元元年」。自正月一日昧爽已前，犬辟罪已下，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繫囚徒，罪無輕重，咸赦除之。先准勑令量移收叙人，所司據節文速與處分。應河中脅從將士，多是奉天赴難功臣，本居朔陲，夙尚忠節，豈以一夫詿誤，棄其累代勲庸？朕於此軍，尤所不忍，特宜洗滌，以待初誠。自非與官軍决戰，死於鋒刃，其餘雖臨陣擒獲，亦從釋放。棄逆順者，在身先有官爵實封，一切如舊，仍准前後勑，所在便給賞錢，并與甄叙。如有因危效節，建立殊庸，量其績，特加奬擢。李懷光若能翻然悔過，束身赴朝，念其甞有勲，必當終始全護，仍准前勑，授之官封。朕於功臣，庶亦無負。淮西將吏百姓等，皆被劫制，久匪人，詢原情，諒非獲已。今王師四合，計日誅夷，玉石俱焚，用增惻憫。宜令諸道進軍之日，唯存首惡一人，自餘徒黨，悉從原宥。如有順及立功者，並准河中將士例褒奬。夫國之要，在於審官，共理分憂，守宰彌切，闔境性命，繫乎其人。將使里閭無愁苦之聲，風俗興廉讓之教，得不愼簡髦彦，寄之化源。自今已後，諸州刺史有闕，中門下於朝官中精擇有理人才術者授之。如刺史、縣令在任頻年課績尤異者，擢授侍郎、給舎、郎官、御史。中外迭處，用觀其能，賞罰必行，期於競勸。自頃選曹署吏，唯以判求人，務騁浮華，莫稽實行。且能言者不必適用，藴用者或未能言，凡擇人，其在精覈。宜令清資常叅官，毎年於吏部選人中，各舉所知一人，堪任縣令、録叅軍者，所司依資叙注擬，便於甲曆之內，具標舉主名銜，仍牒報御史臺。如到任後政尤異者，有贓犯跡著明者，所司録舉官姓名聞奏，以褒貶。其內外員及京城諸使名目，委御史審勘㑹啇量，并省停減，仍集百寮定議，務從簡約，息費便人。其京官職田及息利官錢等，黠吏詆欺，移易疆畔，或貧人轉徙，捕繋親隣，日月滋深，耗弊彌甚，亦令百寮議其折衷，擇善而行。徃以賦役殷繁，人不堪命，定兩稅，額易從。比屬軍興，或踰始制，法無所守，吏益姦，哀我勞人，汔可息。自諸道州府，除兩稅外，應有權宜科率差使，一切悉停。京畿及近縣所欠百姓和糴價直，委度支即勘㑹支給。諸道非臨宼賊州縣，自冬已來，㸃召官徤弟，並宜放散，任營生業。應經䧟賊州縣，百姓屋宇被焚毀，并貧病老弱及遭損之類，所在量加優恤，使得安存。天下名山川，并自古聖帝明王、賢臣、烈士祠廟墳基，各委當處長吏，擇日致祭，必資精潔，以逹志誠。班制有差，所以序賢。廪秩有等，所以明勸。今或髙卑失序，中外相踰，至於卿士之家，尚罹凍餒之患，忠信重禄，豈其然耶？內外官禄及俸錢、手力雜給等，委中門下度支，即叅詳定額聞奏。應赴奉天及收城將士等，並功存社稷，節著艱危，中心藏之，豈忘酬報？頃縁府藏空竭，賞給未周，乃眷勲臣，實用增愧。應准元勑，合請賞錢人，委所司節減在官及百司費用，據所有財物，速與給付。應在京城及諸道立功將士等，先有詔旨，並許甄叙，所司勘㑹，淹歷時月，委中門下，即准元勑處分。諸軍行營并河中朝邑被脅從將士家口在京及諸州府者，宜令本道節度、觀察使安存賑恤，各令優給。應諸軍使立仗，在城將士等，共賜七萬匹。制有未該，所司速皆類條件聞奏。敢以赦前相言告者，以其罪罪之。亾命山澤，挾藏軍器，百日不首，復罪如初。赦日行五百里，遐邇咸知。
冬至禮赦制
門下：君天下者，受命于天地，繼業于祖宗。致其誠心，惟敬與孝。違敬莫乎廢祀，虧孝莫乎黷神。朕以𦕈?身，屬承統，縱欲敗度，浸生厲階。兵連禍深，變起都邑。六師播蕩，九服震驚。郊廟園陵，䧟於凶逆。神人乏主，將迨周星。列聖業，幾墜于地。違虧敬孝，罪由朕躳。撫臨萬邦，甚用自愧。側身思咎，庶補將來。股肱元臣，比義叶德；爪牙衆士，戮力同心。誅憝而都邑廓清，剪逋宼而關河底定。兹再與王公卿尹，洎億兆之人，其盛容，修其禮物，薦誠清廟，展敬圜丘，陳謝罪𠎝?，告雪憤恥。感慕慙惕，若無所容。上帝顧懷，再新景命，豈伊匪德，獨荷鴻休，思與普天，誕膺多福。可赦天下。自貞元元年十一月十一日昧爽已前，辟已下，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繫囚徒，罪無輕重，常赦不原者，咸赦除之。左降官量移近處。流人及藩鎭效力，並即放還。應有痕殿禁錮，前後恩赦節文未該及者，亦宜洗雪，勿以累。李希烈僣逆不道，誠所難容，朕憫念蒼生，務息征討，頻有詔命，許其自新，若能降，依前勑待以不死。淮西管內將士、官吏、百姓等，一切原宥，與之如初。先有官封，亦皆復舊。如能特建功效者，當別抽擢。若家口親屬在諸道者，長吏綏撫，各使安存。其順百姓，仍委節度、觀察使、刺史給空閑地，任便安居，優復終身，務令全濟，待平已後，聽本貫。天下百姓，去年十月已前，欠負官稅官租，及諸色人逋懸，一物已上，但不在官典復內者，一切免放。內外文武官任及致仕官，品已上賜爵級，四品已下加一階。天下諸使、諸將軍士，品已上賜爵一級，四品已下加一階。白身人賜勲轉。自頃𠒋?渠倡亂，逆臣附姦，保據國都，憑陵甸服。朕出次郊邑，再遷巴梁，險阻艱難，靡不經歷。暴亂之後，仍彰烈士之功。憂危之中，方直臣之節。録勲進善，其可弭忘。應奉天興元元年扈從立功，并收京城將士食實封者，各隨文武與一官，餘並加兩階，仍賜勲轉。其文武百官，應扈從到興元府者，五品已上賜爵一級，六品已下加一階，合入品、五品者，不拘考限，聽叙。其五品已下，父母未經追贈者，與追贈。應平河中將士，即准元勑，速與甄奬。自建中四年已來，有身死王，義烈著明，未經褒贈者，本道即具名銜跡聞奏。諸道有解退官健，州府長吏切務安存，仍量以空閑田地給付，免其差役，任自營生。社稷之勲，以輔興王業；統帥之任，以總制戎麾。叅衮職者，其德崇；授旄節者，其功。方鎭乃國之垣翰，禁衛實予之爪牙，尹京實頼於肅清，主計尤資於辦集。所頒慶澤，宜越常倫。司徒兼中令晟，宜與一五品正員官并四品階。諸道副元帥，與一六品正員官。中門下平章充節度使，各與一七品正員官。節度使及神策兵馬使、六軍統軍、金吾六軍將軍、判度支侍郎，各與一八品正員官。都團練都防禦等使、京兆河南尹、金吾六軍將軍、殿前射生兵馬使，各與一九品正員官。多難以來，十餘載，克平禍亂，屬在戎臣，或節著艱危，或勲髙戰伐，受任雖專於總帥，成功亦頼於羣材，懋賞推恩，宜加㣧嗣。諸道將，功業崇髙者，各與一官，本使即詳定録名聞奏。「副元帥、都統兼節度下，毎道各十人；都團練、都防禦使下，各十人。如將孫之中，有藝業優長、性行純確者，本使具狀聞薦，仍量資給，令赴上都，朕當隨材授官，以充侍衛，庶使忠臣之後，與國無窮。故尚父儀，先朝元勲，再復京邑；贈太尉秀實，以死國，節冠古今，宜令與孫一人五品正員官。自至德已後，節度使、將，有忠烈績效著明，其後淪翳者，所司即條録聞奏，與孫一人正員官。諸色人應在賊中，濳奉神主，頃已甄賞，宜便賜優崇，品已上，賜爵一級，四品已下，加一階。江淮轉運使、檢校左僕射、同中門下平章韓滉，勵精勤職，夙夜在公，輓資儲，千里相繼，無𠎝?素，人不告勞，拯于凶災，厥有成績，可進封晉國公。關畿之內，連歲興戎，荐屬天災，稼穡不稔，糓糴翔貴，烝黎困竆，倉廪空虚，莫之賑贍。毎一興念，憫然痛心。宜令度支取江西、湖南運到襄州米十五萬石，設法般赴上都，以救百姓荒饉。如山路險阻，車乗難通，仍召貧人，令其般運，以米充脚價，務於全活流庸，庶優饒，副朕勤恤。立國之道，始於親親，所以厚骨肉之恩，明教化之本。況荐經艱故，宗族漂淪，敦睦之情，有加常典。長公主、長公主、公主，各與一七品官；嗣王、郡王、郡主、縣主，各與一官出身。應陪位皇親五等已上，諸親等巳上者，品已上賜爵一級，四品、五品加一階，六品已下及常選官、散官等，簡選日優與處分。未出身人，量授文武散官。如宗中有德行才能，宗正卿具名聞奏，當别奬任。致理之本，在乎審官；審官之由，資乎選士。將務選士之道，必精養士之方。魏晉已還，澆風未革，國庠鄉校，唯尚浮華；選部禮闈，不稽實行。學非已，官必徇人，法且非精，弊將安救？宜令百寮，詳思所宜，各脩議狀，中門下，叅較得失，擇善而行。有虞建官，載考績。在吏，或長孫。盖吏久於官，則人情不苟。官久於，則理化有成。日者制度廢隳，考課乖舛，淹速靡凖，升降無名，欲令庶寮，何以懲勸？自今以後，刺史、縣令，未經考，不得改移。自餘非在職績效殊尤，亦不得越次遷轉。刺史停替，須待魚。內外五品已上，及常叅官在任年考已深者，即量才效用與改，中外迭處，以觀其能。夫明目逹聰，務廣聞，或慮懷才抱器，輸忠納諫之倫，地處幽遐，無由自逹，永言於此，夢想不忘。應諸色人，有長策濟時，忠規匡主，任具陳所，詣所居之州，委刺史畧與討論，觀其旨𧼈?。但有裨治道，不渉私情，便與附驛逓送，朕當親覽。自立兩稅，經今百年，或初定之時，已有偏併；或戸口減耗，舊額猶存，輕重不均，流亾轉甚。委度支即折衷條理，以䘏困窮。古者雖有水旱，人無菜色，皆由儲畜不匱，勸導有方。前代所置義倉，國初亦循其制，災救乏，甚便於人。即宜准貞觀故，天下所墾田，上自王公，下及百姓，毎豐稔之歲，秋夏兩時，州縣長官以理勸課，據頃畞多少，隨所種粟豆稻麥，遂便貯納，以義倉。如年榖不登，即量取賑給。官司但其立法勸諭，不得收管。仍各委本道觀察使，逐便宜處置聞奏。敦本厚生，必資播殖，當今所切，莫甚於斯。自今百姓有墾闢田疇，加於常歲者，所加之地，不得輒徴租稅。刺史令長考課，亦以本界墾田多少殿最。今年蝗旱損甚州府，開春之後，量給種，使就農功。天下應荒閑田，有肥沃堪置屯田處，委當管節度使、觀察、都圑練、都防禦等使，刺史，審細檢行，以諸色人及百姓情願者使營佃。如部署精當，收獲數多，本道刺史特加褒升，屯田等節度優賞。如是逃戸田地，本主復業，即却給還。輦轂之下，四方㑹同，供應旣多，難凖定，急賦繁役，人何以堪？宜令京兆尹與度支計㑹，長安、萬年兩縣，毎季各先支貯錢五千貫文，於縣庫收納，定清幹官專知。應縁卒須別索及雜供擬并工匠等，縣令與專知官先對給價錢，季終之後，申度支勘㑹。所是和市和雇，並須先給價錢。兩稅外，一物已上，不得科配百姓。御史臺朝廷紀綱，尚省治化根本，百度得失，繫乎其人。自頃制勑頒行，所司多不遵守，王臣奉職，豈所宜然？委御史臺左右丞切紏稽違，無壅朕命。南郊、太清宫、太廟應職掌行官，郊廟攝將軍、中郎、郎將及畱守、副畱守內定行從官，品已上，各賜爵一級，四品已下，加一階，並賜勲兩轉。其諸色支供作官、司直長上、流外灼然要職掌者，並賜勲兩轉。行室長、常坐齋郎、禮生、贊者，減年勞；無勞可減者，簡選日優與處分。崇賢舘學生在者，減帖策各一道。國監陪位學生，賜勲一轉。介公、𨟎?公，各與一官，如無孫，賜物一百匹。「神䇿六軍、殿前左右射生、英武、威遠、皇城左右金吾街使將士，應縁禮宿衛，御樓立仗，及守本庫本營者，共賜物若干端疋。」天災作沴，深儆予衷，跼蹐憂慚，罔知攸措。今糓價騰踊，人情震驚，鄉閭不居，骨肉相棄，流離殞斃，所不忍聞。公私之間，廪食俱闕，旣無賑恤，復徴求，財殫力竭，繼以鞭箠。㢮征則軍糧乏贍，厚取則人何以堪？念兹困窮，痛切心骨，思所以濟，浩無津涯。補過實在於增脩，救患莫如於息費。致咎之本，旣由朕躬，謝譴之誠，宜自朕始。宜令尚食所進御膳，每日各減下一半。應宫人等，每月惟供給糧米一千五百碩。飛龍廐馬，從今已後，至十日已前，並減一半料。京兆府應差科百姓，及和市和買等諸色目，無，一切並停。公私債負，容待蠶麥熟後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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