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一
詹府詹髙士竒撰
崔慶之亂
宣公十年夏,齊惠公卒。崔杼有寵於惠公,高、國畏其偪,公卒而逐之,奔衛。曰崔氏,非其罪,且告以族,不以名。凡諸侯之夫違,告於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廟,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則告,不然則否。 成公十七年,齊慶克通于聲孟,與婦人䝉衣乗輦而入于閎。鮑牽之,以告國武。武召慶克而謂之。慶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國謫我。夫人怒。國相靈公以㑹,高、鮑處守。及還,將至,閉門而索客。孟訴之曰:高、鮑將不納君,而立公角,國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鮑牽而逐高無咎。無咎奔莒,高弱以盧叛。齊人來召鮑國而立之。初,鮑國去鮑氏而來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須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與匡句須邑,使宰,以譲鮑國,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實吉。對曰:能與忠良,吉孰焉!鮑國相施氏忠,故齊人取以鮑氏後。仲尼曰:鮑莊之知不如葵,葵猶能衛其足。
攷證家語樊遲問於孔曰:鮑牽齊君,執政不撓,可謂忠矣,而君刖之,其至闇乎?孔曰:古之仕者,國有道則盡忠以輔之,國無道則退身以避之。今鮑莊食於淫亂之朝,不量主之明暗,以受刑,是智之不如葵,葵猶能衛其足。
冬,齊侯使崔杼夫,使慶克佐之,帥師圍盧。國佐從諸侯圍鄭,以難請而。遂如盧師,殺慶克,以榖叛。齊侯與之盟于徐關而復之。十月,盧降,使國勝告難于晉,待命于清。 十八年春,齊慶氏之難故,甲申晦,齊侯使士華免以戈殺國佐于內宮之朝。師逃于夫人之宮。曰齊殺其夫國佐,棄命、專殺,以榖叛故。使清人殺國勝。國弱來奔,王湫奔萊。慶封夫,慶佐司㓂。既,齊侯反國弱,使嗣國氏,禮。 襄公十年月癸丑,齊高厚相光以先會諸侯于鍾離,不敬。士莊曰:高相以會諸侯,將社稷是衛,而皆不敬,棄社稷,其將不免乎! 十八年冬十月,會于魯濟,同伐齊。齊侯禦諸平陰。 十九年,齊侯娶于魯,曰顔懿姬,無。其姪鬷聲姬生光,以太。諸仲、戎,戎嬖。仲生牙,屬諸戎。戎請以太,許之。仲曰:不可。廢常,不祥;間諸侯,難。光之立,列於諸侯矣。今無故而廢之,是專黜諸侯,而以難犯不祥。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東太光,使高厚傅牙以太,夙沙衛少傅。齊侯疾,崔杼㣲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殺戎,尸諸朝,非禮。婦人無刑。雖有刑,不在朝市。夏五月壬辰晦,齊靈公卒。莊公即位,執公牙於句瀆之丘。以夙沙衛易已,衛奔高唐以叛。 八月,齊崔杼殺高厚於灑藍,而兼其室。曰齊殺其夫,從君於昏。 齊慶封圍高唐,弗克。冬十一月,齊侯圍之。衛在城上,號之,乃下。問守焉,以無告。揖之,乃登。聞師將傅,食高唐人。殖綽、工僂會夜縋納師,醢衛于軍。 十一年春,齊侯使慶佐夫,復討公牙之黨,執公買于句瀆之丘。公鉏來奔。叔孫還奔燕。 秋,晉欒盈出奔楚。 冬,會于商任,錮欒氏。齊侯、衛侯不敬。叔向曰:君者必不免。會朝,禮之經;禮,政之輿;政,身之守。怠禮,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亂。 齊莊公朝,指殖綽、郭最曰:是寡人之雄。州綽曰:君以雄,誰敢不雄?然臣不敏,平陰之役,先鳴。莊公勇爵,殖綽、郭最欲與焉。州綽曰:東閭之役,臣左驂迫,還於門中,識其枚數,其可以與於此乎?公曰:晉君。對曰:臣𨽾?新。然者,譬於禽獸,臣食其肉而寢處其皮矣。 十年秋,欒盈自楚適齊。晏平仲言於齊侯曰:商任之會,受命于晉。今納欒氏,將安用之?所以,信。失信,不立。君其圖之。弗聽。退告陳文曰:君人執信,臣人執共。忠、信、篤、敬,上下同之,天之道。君自棄,弗能久矣。 冬,會于沙隨,復錮欒氏。欒盈猶在齊。晏曰:禍將作矣!齊將伐晉,不可以不懼。 十年夏,晉將嫁女于吳,齊侯使析父媵之,以藩載欒盈及其士,納諸曲沃。 秋,齊侯伐衛。先驅,榖榮御王孫揮,召揚右;申驅:成秩御莒恒,申鮮虞之傅摯右;曹開御戎,晏父戎右;貳廣:上之登御邢公,盧蒲癸右;啓:牢成御襄罷師,狼蘧疏右;胠:商車御侯朝,桓跳右;殿:商游御夏之御㓂,崔如右,燭庸之越駟乗。自衛將遂伐晉。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濟,國之福。不德而有功,憂必及君。崔杼諫曰:不可。臣聞之,國間國之敗而毁焉,必受其咎。君其圖之。弗聽。陳文崔武曰:將如君何?武曰:吾言於君,君弗聽。以盟主,而利其難。羣臣若急,君於何有?姑止之。文退,告其人曰:崔將死乎!謂君甚,而過之,不得其死。過君以義,猶自抑,况以惡乎?齊侯遂伐晉,取朝歌。隊,入孟門,登太行。張武軍於熒庭,戍郫卲,封少水,以報平陰之役,乃還。趙勝帥東陽之師以追之,獲晏氂。八月,叔孫豹帥師救晉,次于雍榆,禮。 冬,晉人克欒盈于曲沃。 齊侯還自晉,不入,遂襲莒,門于且于,股而退。明日,將復戰,期于壽舒。杞殖、華還載甲夜入且于之隧,宿于莒郊。明日,先遇莒於蒲侯氏。莒重賂之,使無死,曰:請有盟。華周對曰:貪貨棄命,亦君所惡。昏而受命,日未中而棄之,何以君?莒親鼓之,從而伐之,獲杞梁。莒人行成。齊侯,遇杞梁之妻於郊,使弔之。辭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於罪,猶有先人之敝廬在,下妾不得與郊弔。齊侯弔諸其室。
補𨓜說苑:齊莊公且伐莒,車五乗之賔,而杞梁、華舟獨不與焉,故而不食。其母曰:汝生而無義,死而無名,則雖非五乗,孰不汝笑?汝生而有義,死而有名,則五乗之賔盡汝下。趣食乃行。杞梁、華舟同車侍於莊公而行。至莒,莒人逆之。杞梁、華舟下鬭,獲甲首百。莊公止之曰:止,與同齊國。杞梁、華舟曰:君五乗之賔,而舟、梁不與焉,是少吾勇。臨敵涉難,止我以利,是汚吾行。深入多殺者,臣之。齊國之利,非吾所知。遂進鬭,壊軍陷陳,軍弗敢當。至莒城下,莒人以炭置地,人立有間,不能入。隰侯重右,曰:吾聞古之士,犯患渉難者,其去遂於物。來,吾踰。隰侯重杖楯伏炭,乗而入,顧而哭之。華舟後息,杞梁曰:汝無勇乎?何哭之久?華舟曰:吾豈無勇哉?是其勇與我同,而先吾死,是以哀之。莒人曰:母死,與同莒國。杞梁、華舟曰:去國敵,非忠臣。去長受賜,非正行。且雞鳴而期,日中而忘之,非信。深入多殺者,臣之。莒國之利,非吾所知。遂進鬭,殺十七人而死。其妻聞之而哭,城之阤,而隅之崩。
列女傳杞梁之妻無,內外皆無五屬之親,既無所,乃枕其夫之尸於城下而哭,內諴動人,道路過者,莫不之揮涕。十日而城之崩。既葬,曰:吾何矣?上則無父,中則無夫,下則無,內無所依,以吾誠,外無所倚,以立吾節,吾豈能更哉?遂赴淄水而死。
十四年春,孟孝伯侵齊,晉故。 夏,齊侯既伐晉而懼,將欲楚。楚使薳啓疆如齊聘,且請期。齊社,蒐軍實,使客觀之。陳文曰:齊將有㓂。吾聞之,兵不戢,必取其族。 秋,齊侯聞將有晉師,使陳無宇從薳啓疆如楚,辭,且乞師。崔杼帥師送之,遂伐莒,侵介根。 八月,會于夷儀,將以伐齊。水,不克。 冬,楚伐鄭以救齊,門于東門,次于棘澤。諸侯還救鄭。楚自𣗥?澤還,使薳啓疆帥師送陳無宇。 齊人城郟。 十五年春,齊崔杼帥師伐我北鄙,以報孝伯之師。公患之,使告于晉。孟公綽曰:崔將有志,不在病我,必速,何患焉?其來不㓂,使民不嚴,異於他日。齊師徒。 齊棠公之妻,東郭偃之姊。東郭偃臣崔武。棠公死,偃御武以弔焉。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筮之,遇困 之過。 史皆曰:吉。示陳文,文曰:夫從風,風隕,妻不可娶。且其繇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宫,不其妻,凶。困于石,徃不濟。據于蒺藜,所恃。入于其宫,不其妻,凶,無所。崔曰:嫠何害?先夫當之矣。遂取之。莊公通焉,驟如崔氏。以崔之冠賜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崔,其無冠乎?崔因是,以其間伐晉,曰:晉必將報。欲弑公以說于晉,而不獲閒。公鞭侍人賈舉而近之,乃崔閒公。夏五月,莒且于之役故,莒朝于齊。甲戌,饗諸北郭。崔稱疾不視。乙亥,公問崔,遂從姜氏。姜入于室,與崔自側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賈舉止衆從者,而入,閉門。甲興,公登臺而請,弗許;請盟,弗許;請自刃於廟,弗許。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聽命。近於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命。公踰牆,射之,中股,反隊,遂弑之。賈舉、州綽、邴師、公孫敖、封具、鐸父、襄伊、僂堙皆死。祝佗父祭於高唐,至,復命,不說弁而死於崔氏。申蒯,侍漁者,退謂其宰曰:爾以帑免,我將死。其宰曰:免,是反之義。與之皆死。崔氏殺鬷蔑于平陰。晏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乎哉,吾死?曰:行乎?曰:吾罪乎哉,吾亡?曰:乎?曰:君死,安?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社稷死,則死之;社稷亡,則亡之。若己死而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門啓而入,枕尸股而哭,興,踊而出。人謂崔:必殺之。崔曰:民之望,舍之得民。盧蒲癸奔晉,王何奔莒。
補𨓜晏:晏莊公臣,言用,毎朝賜爵益邑;俄而不用,毎朝致邑與爵。爵邑盡,退朝而乗,嘳然而歎,終而笑。其僕曰:何歎笑相從數?晏曰:吾歎,哀吾君不免於難;吾笑,喜吾自得。吾亦無死矣。崔杼果弑莊公。晏立崔杼之門,門啓而入,崔曰:何不死?何不死?晏曰:禍始吾不在,禍終吾不知,吾何死?且吾聞之,以亡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義者,不足以立功。嬰豈其婢哉?其縊而從之?遂袒免坐,枕君尸而哭,興,踊而出。 崔杼既弑莊公而立景公,杼與慶封相之,刼諸將軍夫及顯士、庶人於宫之坎上,令無得不盟者。壇仞,埳其下,以甲千列環其內外,盟者皆脱劍而入,惟晏不肻,崔杼許之,有敢不盟者,㦸拘其頸,劍承其心,令自盟曰:不與崔、慶而與公室者,受其不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殺七人。次及晏,晏奉桮血,仰天歎曰:嗚呼!崔無道而弑其君,不與公室而與崔、慶者,受此不祥。俛而飲血。崔杼謂晏曰:變言,則齊國吾與共之;不變言,㦸既在脰,劍既在心,維圖之。晏曰:刼吾以刃,而失其志,非勇;回吾以利,而倍其君,非義。崔,獨不天討乎?詩云:莫莫葛虆,施於條枚。愷悌君,求福不回。今嬰且可以回而求福乎?曲刃鉤之,直兵推之,嬰不革矣。崔杼將殺之,或曰:不可,以之君無道而殺之,今其臣有道之士,從而殺之,不可以教矣。崔遂舍之。晏曰:若夫不仁,而仁,焉有中乎?趨出,授綏而乗。其僕將馳,晏撫其手曰:徐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於野,命懸於厨。嬰命有繫矣。按之成節而後去。詩云:彼己之,舍命不渝。晏之謂。
韓詩外傳:齊崔杼弑莊公,荆蒯芮使晉而反,其僕曰:君之無道,四隣諸侯莫不聞。以夫而死之,不亦難乎?荆蒯芮曰:善哉而言!早言我能諫,諫而不用,我能去。今既不諫,不去。吾聞之:食其食,死其。吾既食亂君之食,安得治君而死之?遂驅車而入,死其。僕曰:人有亂君,猶必死之;我有治長,可無死乎?乃結轡自刎於車上。君聞之曰:荆蒯苪可謂守節死義矣!僕夫則無死,猶飲食而遇毒。詩曰:夙夜匪懈,以一人。荆先生之謂。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僕夫之謂。
說苑:齊人弑其君,魯襄公援戈而起曰:孰臣而敢殺其君乎?師懼曰:夫齊君治之不能,任之不肖,縱一人之欲,以虐萬夫之性,非所以立君。其身死,自取之。今君不愛萬夫之命,而一人之死,奚其過?其臣已無道矣,其君亦不足惜。
叔孫宣伯之在齊,叔孫還納其女於靈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慶封左相。盟國人於宫,曰:所不與崔、慶者。晏仰天歎曰: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與,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與夫及莒盟。史曰:崔杼弑其君。崔殺之。其弟嗣,而死者人。其弟,乃舍之。南史氏聞史盡死,執簡以徃。聞既矣,乃還。閭丘嬰以帷縛其妻而載之,與申鮮虞乗而出。鮮虞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其暱,其誰納之?行及弇中,將舍。嬰曰:崔、慶其追我。鮮虞曰:一與一,誰能懼我?遂舍,枕轡而寢,食馬而食,駕而行。出弇中,謂嬰曰:速驅之,崔、慶之衆,不可當。遂來奔。崔氏側莊公于北郭。丁亥,葬諸士孫之里,四翣,不蹕,下車七乗,不以兵甲。 晉侯濟自泮,會于夷儀,伐齊,以報朝歌之役。齊人以莊公說,使隰鉏請成。 秋七月己巳,同盟于重丘,齊成故。
補𨓜晏:晏臣於莊公,公不說,飲酒,令召晏。晏至,入門,公令樂人奏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能說,爾何來?晏入坐,樂人奏,然後知其己。遂起,北面坐地。公曰:夫從席,曷坐地?晏對曰:嬰聞訟夫坐地,今嬰將與君訟,敢毋坐地乎?嬰聞之,衆而無義,彊而無禮,好勇而惡賢者,禍必及其身,若公者之謂矣。且嬰言不用,願請身去。遂趨而。管籥其家者納之公財在外者斥之市,曰:君有力於民則進爵,不辭貴富;無力於民而旅食,不惡貧賤。遂徒行而東,耕於海濵。居數年,果有崔杼之難。
十七年春,齊慶封來聘,其車美。孟孫謂叔孫曰:慶季之車,不亦美乎?叔孫曰:豹聞之,服美不稱,必以惡終。美車何?叔孫與慶封食,不敬。賦相䑕,亦不知。 齊崔杼生成及彊而寡,娶東郭姜,生明。東郭姜以孤入,曰棠旡咎,與東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而廢之,而立明。成請老于崔,崔許之。偃與无咎弗予,曰:崔,宗邑,必在宗主。成與彊怒,將殺之,告慶封曰:夫之身,亦所知,唯旡咎與偃是從,父兄莫得進矣。恐害夫,敢以告。慶封曰:姑退,吾圖之。告盧蒲嫳。盧蒲嫳曰:彼,君之讐。天或者將棄彼矣。彼實家亂,何病焉?崔之薄,慶之厚。他日告。慶封曰:茍利夫,必去之。難,吾助女。九月庚辰,崔成、崔彊殺東郭偃、棠旡咎於崔氏之朝。崔怒而出,其衆皆逃,求人使駕,不得。使圉人駕,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猶可。遂慶封。慶封曰:崔、慶一,是何敢然?請討之。使盧蒲嫳帥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宮而守之,弗克,使國人助之,遂滅崔氏,殺成與彊,而盡俘其家,其妻縊。嫳復命於崔,且御而之。至,則無矣,乃縊。崔明夜辟諸墓。辛巳,崔明來奔,慶封當國。 十八年齊慶封好田而耆酒,與慶舍政,則以其內實遷于盧蒲嫳氏,易內而飲酒,數日,國遷朝焉。使諸亡人得賊者,以告而反之,故反盧蒲癸。癸臣之,有寵,妻之。慶舍之士謂盧蒲癸曰:男女辨姓,不辟宗,何?曰:宗不余辟,余獨焉辟之?賦詩斷章,余取所求焉,惡識宗?癸言王何而反之,人皆嬖,使執寢戈而先後之。公膳日雙雞,饔人竊更之以鶩,御者知之,則去其肉,而以其洎饋。雅、尾怒。慶封告盧蒲嫳。盧蒲嫳曰:譬之如禽獸,吾寢處之矣。使析父告晏平仲,平仲曰:嬰之衆不足用,知無能謀。言弗敢出,有盟可。家曰:之言云,焉用盟?告北郭車。車曰:人各有以君,非佐之所能。陳文謂桓曰:禍將作矣,吾其何得?對曰:得慶氏之木百車於莊。文曰:可愼守已。盧蒲癸、王何卜攻慶氏,示之兆,曰:或卜攻讐,敢獻其兆。之曰:克,血。冬十月,慶封田于萊,陳無宇從。丙辰,文使召之。請曰:無宇之母疾病,請。慶季卜之,示之兆,曰:死。奉龜而泣,乃使。慶嗣聞之,曰:禍將作矣!謂家:速!禍作必於嘗,猶可及。家弗聽,亦無悛志。息曰:亡矣!幸而獲在吳、越。陳無宇濟水,而戕舟𤼵?梁。盧蒲姜謂癸曰:有而不告我,必不捷矣。癸告之。姜曰:夫愎,莫之止,將不出。我請止之。癸曰:諾。十一月乙亥,嘗于公之廟,慶舍蒞。盧蒲姜告之,且止之。弗聽,曰:誰敢者?遂如公。麻嬰尸,慶奊上獻。盧蒲癸、王何執寢戈,慶氏以其甲環公宫。陳氏、鮑氏之圉人優。慶氏之馬善驚,士皆釋甲束馬,而飲酒,且觀優,至於魚里。欒、高、陳、鮑之徒介慶氏之甲。尾抽桷擊扉,盧蒲癸自後刺之,王何以戈擊之,解其左肩。猶援廟桷,動於甍。以俎、壺投,殺人而後死。遂殺慶繩、麻嬰。公懼,鮑國曰:羣臣君故。陳須無以公,税服而如內宫。慶封,遇告亂者。丁亥,伐西門,弗克。還伐北門,克之。入,伐內宫,弗克。反,陳于嶽,請戰,弗許,遂來奔。獻車於季武,美澤可以鑑。展莊叔之,曰:車甚澤,人必瘁,宜其亡。叔孫穆食慶封,慶封汜祭。穆不說,使工之誦茅鴟,亦不知。既而齊人來讓,奔吳。吳勾餘予之朱方,聚其族焉而居之,富於其舊。服惠伯謂叔孫曰:天殆富淫人,慶封富矣。穆曰:善人富謂之賞,淫人富謂之殃。天其殃之,其將聚而殱旃?
補𨓜韓非:慶封亂于齊,而欲走越。其族人曰:晉近,奚不之晉?慶封曰:越逺,利以避難。族人曰:變是心,居晉而可;不變是心,雖逺越,其可以安乎?
崔氏之亂,喪羣公,故鉏在魯,叔孫還在燕,賈在句瀆之丘。及慶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與晏𨚍?殿其鄙六十,弗受。尾曰:富,人之所欲,何獨弗欲?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益之以𨚍?殿,乃足欲。足欲,亡無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𨚍?殿,非惡富,恐失富。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之制度,使無遷。夫民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嫚,謂之幅利。利過則敗。吾不敢貪多,所謂幅。與北郭佐邑六十,受之。與雅邑,辭多受少。與尾邑,受而稍致之。公以忠,故有寵。釋盧蒲嫳于北竟。求崔杼之尸,將戮之,不得。叔孫穆曰:必得之。武王有亂十人,崔杼其有乎?不十人,不足以葬。既,崔氏之臣曰:與我其拱璧,吾獻其柩。於是得之。十月乙亥朔,齊人遷莊公𣩵?於寢,以其棺尸崔杼於市。國人猶知之,皆曰:崔。 十九年月癸卯,齊人葬莊公於北郭。 昭公年秋,齊侯田於莒,盧蒲嫳,泣且請曰:余髪如此種種,余奚能?公曰:諾。吾告。而告之尾欲復之,雅不可,曰:彼其髪短而心甚長,其或寢處我矣。九月,雅放盧蒲嫳于北燕。 四年秋七月,楚以諸侯伐吳,使屈申圍朱方。八月甲申,克之,執齊慶封而盡滅其族。餘見楚靈王之亂。
補𨓜吕氏春秋:崔杼與慶封謀殺齊莊公,莊公死,更立景公,崔杼相之。慶封欲殺崔杼而代之相,於是㧻崔杼之,令之爭後。崔杼之相與私鬭,崔杼徃慶封而告之。慶封謂崔杼曰:且留,吾將興甲以殺之。因令盧蒲嫳興甲以誅之,盡殺崔杼之妻及支屬,燒其室屋,報崔杼曰:吾已誅之矣。崔杼無,因而自絞。慶封相景公,景公苦之。慶封出獵,景公與陳無宇、公孫竈、公孫蠆誅封。慶封以其屬鬭,不勝,走如魯。齊人以讓,去魯而如吳,王予之朱方。荆靈王聞之,率諸侯以攻吳,圍朱方,拔之。得慶封,負之斧質,以徇于諸侯軍。因令其呼之曰:毋或如齊慶封,弑其君而弱其孤,以亡其夫。乃殺之。
臣士竒曰:國家之所倚賴者世臣。棄世臣而使羣間之,未有不及于禍敗者。高、國,齊之世臣。而鮑氏自叔牙援立桓公,亦有功世族。崔、慶氏,特踈賤者耳,使與政柄,而國氏、高氏、鮑氏以一婦人之䜛,覆宗夷族,誠可深歎。慶克通于聲孟,醜迹外宣。鮑牽憤而言之國武以是被謫棄位,而姣者毒搆其中,靈公不察索客之由,刖鮑牽而走無咎,遂使倒行逆施,高弱盜據之臣,國佐受擅誅之辟。彼昏若此,雖有衛足之智,安能亢宗?戎欲立牙,而高厚之傅,莊公反正,修郄高氏,崔杼阿其㫖殺之,灑藍而兼有其室。葢自是崔、慶愈强,而齊國之家幾盡矣。何怪其弑君淫酗,禍亂相隨屬,而無所致難于其間。崔杼有寵惠公,高、國畏其偪而逐之,葢亦逆知後世之患者,屏虎窮山,惟恐不逺,而進而狎之,恃其不噬,難矣。莊公德其援己,使之政而已,復不君納伯國之逋逃以挑其怒,重之以干戈,恃外援而不盟主。崔杼曾無所匡救,一意從䛕,彼已豫畜一剚刃之狡童,以謝國之討,己乃乗廢置而弄其權,况乎有棠姜之,巧與相値。身被惡名,著之史冊,杼罪不勝誅,而後知高、國之畏偪,誠非過計矣。慶封助成弑逆,崔杼倚之。杼生成及彊,而以棠姜之前入,使主家政,廢成而立姜明。成請老于崔不得,謀于慶封,討殺。杼憤之,慶封因是盡滅崔氏之室。杼無所,卒符蒺藜之占。杼乃今而知人之殺其,亦如已之殺人乎?灑藍之恨,應亦少快,不獨莊公矣。慶封委政慶舍,荒淫無度,自恃舍之勇足以彈壓亡人,於是莊公之黨復集。而舍麤疎剛愎,劍在其頸而猶不悟,卒死盧蒲嫳之手。夫盧蒲嫳者,莊公之黨人。前者慶封用之以屠滅崔氏,今復假手以剪覆慶氏,倚伏相尋,昭昭不爽。慶封雖幸逃死朱方,卒就楚靈之鉞。觀崔、慶相戕,禍端報反之機,類羿、浞已。螳螂、黃雀之喻,信足奸雄亂賊之炯戒。盧蒲嫳﨑嶇隱忍,臣役慶舍,欲莊公復讐,壻于慶而賊之,其志苦,其謀狡矣。髪短心長,放之北燕,有以。慶舍之女,知有夫而不知有父,安可與杞梁妻同日語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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