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八
詹府詹髙士竒撰
齊桓公之伯
桓公年秋七月,蔡侯、鄭伯㑹于鄧,始懼楚。 莊公八年初,襄公立,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白出奔莒。亂作,管夷吾、召忽奉公糾來奔。初,公孫無知虐于雍廪。 九年春,雍廪殺無知。 公及齊夫盟于蔇,齊無君。 夏,公伐齊,納糾。桓公自莒先入。 秋,師及齊師戰于乾時,我師敗績。公喪戎路,傳乘而。秦、梁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鮑叔帥師來言曰:糾,親,請君討之。管、召,讐,請受而甘心焉。乃殺糾于生竇,召忽死之。管仲請囚,鮑叔受之,及堂阜而稅之。而以告曰:管夷吾治於高傒,使相可。公從之。
補𨓜史記:初,襄公之醉殺魯桓公,通其夫人,殺誅數不當,淫於婦人,數欺臣,羣弟恐禍及,故次弟糾奔魯,其母魯女,管仲、召忽傅之。次弟白奔莒,鮑叔傅之。白母,衛女,有寵於釐公。白自少好善夫高傒。及雍林人殺無知,議立君,高、國先陰召白於莒。魯聞無知死,亦𤼵?兵送糾,而使管仲别將兵遮莒道,射中白帯鉤。白佯死,管仲使人馳報魯。魯送糾者行益遲,六日至齊,則白已入,高傒立之,是桓公。桓公之中鉤,佯死,以誤管仲,已而載温車中馳行,亦有高、國內應,故得先入立。
攷異管:襄公逐白,白走莒。年,襄公薨,公糺踐位。國人召白。鮑叔曰:胡不行矣?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强武,雖國人召我,我猶不得入。鮑叔曰:管仲得行其知於國,國何亂乎?召忽强武,豈能獨圖我哉?白曰:夫雖不得行其知,豈且不有焉乎?召忽雖不得衆,其及豈不足以圖我哉?鮑叔對曰:夫國之亂,智人不得作內,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國乃可圖。乃命車駕,鮑叔御,白乘而出於莒。白曰:夫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試。乃將下。鮑叔履其足,曰:之濟在此時;若不濟,老臣死之,公猶之免。乃行。至於邑郊,鮑叔令車十乘先,十乘後。鮑叔乃告白曰:夫國之疑,莫忍老臣。之未濟,老臣是以塞道。鮑叔乃誓曰:之濟,聽吾令;之不濟,免公者上,死者下。我以五乘之實距路。鮑叔乃前驅,遂入國,逐公糺。管仲射白,中鉤。管仲與公糺、召忽遂走魯。桓公踐位,魯伐齊,納公糺而不能。
補𨓜國語:桓公自莒反於齊,使鮑叔宰,辭曰:臣,君之庸臣。君加惠於臣,使不凍餒,則是君之賜。若必治國家者,則非臣之所能。若必治國家者,則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寛惠柔民,弗若;治國家不失其柄,弗若;忠信可結於百姓,弗若;制禮義可法於四方,弗若;執枹鼓立於軍門,使百姓加勇焉,弗若。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鉤,是以濱於死。鮑叔對曰:夫其君動。君若宥而反之,夫猶是。桓公曰:若何?鮑對曰:請諸魯。桓公曰:施伯,魯君之謀臣,夫知吾將用之,必不予我矣。若之何?鮑對曰:使人請諸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欲以戮於羣臣,故請之。則予我矣。桓公使請諸魯,如鮑叔之言。嚴公以問施伯,施伯對曰:此非欲戮之,欲用其政。夫管,天下之才,所在之國,則必得志於天下。令彼在齊,則必長魯國憂矣。嚴公曰:若何?施伯對曰:殺而以其屍授之。嚴公將殺管仲,齊使者請曰:寡君欲親以戮,若不生得以戮於羣臣,猶未得請。請生之。於是嚴公使束縛以予齊使,齊使受而以退。比至,釁浴之。桓公親逆之於郊,而與之坐,問焉,曰:昔我先君襄公,築臺以高位,田狩畢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𡣕?,陳妾數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繡。戎士凍餒,戎車待游車之裂,戎士待陳妾之餘。優笑在前,賢才在後。是以國家不日引,不月長。恐宗廟之不埽除,社稷之不血食,敢問此若何?管對曰:昔我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逺績以成名,合羣 比校民之有道者,設象以民紀,式權以相應,比綴以度,竱本肇末,勸之以賞賜,糾之以刑罰,班序顛毛,以民紀統。桓公曰:之若何?管對曰:昔者,聖王之治天下,參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陵之終,而慎用其六柄焉。桓公曰:成民之若何?管對曰:四民者,勿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哤,其易。公曰:處士、農、工、商若何?管對曰:昔聖王之處士,使就閒燕;處工,就官府;處商,就市井;處農,就田野。令夫士,羣萃而州處,閒燕則父與父言義,與言孝,其君者言敬,其㓜者言悌。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士之恒士。令夫工,羣萃而州處,審其四時,辨其功苦,權節其用,論比協材,旦暮從,施于四方,以飭其弟,相語以,相示以巧,相陳以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工之恒工。令夫商,羣萃而州處,察其四時,而監其鄉之資,以知其市之賈,負、任、儋何,服牛、軺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無,市賤鬻貴,旦莫從於此,以飭其弟,相語以利,相示以賴,相陳以知賈。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商之恒商。令夫農,羣萃而州處,察其四時,權節其用,耒、耜、枷、芟,及寒,擊菒除田,以待時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時雨;時雨既至,挾其槍、刈、耨、鎛,以旦莫從於田野。脫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襏襫,霑體塗足,暴其髮膚,盡其四支之敏,以從於田野。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農之恒農,野處而不暱。其秀民之能士者,必足賴。有司而不以告,其辠五。有司已於而竣。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對曰:制國以十一鄉。桓公曰:善。管於是制國以十一鄉:工商之鄉六,士鄉十五,公帥五鄉焉,國帥五鄉焉,高帥五鄉焉。參國起案,以官,臣立宰,工立族,市立鄉,澤立虞,山立衡。桓公曰:吾欲從於諸侯,其可乎?管對曰:未可。國未安。桓公曰:安國若何?管對曰:修舊法,擇其善者而業用之;遂滋民,與無財,而敬百姓,則國安矣。桓公曰:諾。遂修舊法,擇其善者而業用之;遂滋民,與無財,而敬百姓。國既安矣,桓公曰:國安矣,其可乎?管對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則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則難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國諸侯有守禦之,則難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於天下諸侯,則可以隱令,可以寄政。桓公曰:之若何?管對曰:作內政而寄軍令焉。桓公曰:善。管於是制國:五家軌,軌之長;十軌里,里有司;四里連,連之長;十連鄉,鄉有良人焉。以軍令:五家軌,故五人伍,軌長帥之;十軌里,故五十人戎,里有司帥之;四里連,故百人卒,連長帥之;十連鄉,故千人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人一軍,五鄉之帥帥之。軍故有中軍之鼓,有國之鼓,有高之鼓。春以 振旅,秋以獮治兵。是故卒伍整於里,軍旅整於郊。內教既成,令勿使遷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喪同恤,禍災共之。人與人相疇,家與家相疇,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戰聲相聞,足以不乖;晝戰目相視,足以相識,其歡欣足以相死。居同樂,行同龢,死同哀。是故守則同固,戰則同彊。君有此士萬人,以方行於天下,以誅無道,以屏周室,天下國之君莫之能禦。 正月之朝,鄉長復,君親問焉,曰:於之鄉,有居處好學、慈孝於父母,聰慧質仁、𤼵?聞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明,其辠五。有司已於而竣。桓公問焉,曰:於之鄉,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衆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辠五。有司已於而竣。桓公問焉,曰:於之鄉,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辠五。有司已於而竣。是故鄉長退而修德進賢,桓公親之,遂使役官。桓公令官長期而伐,以告且選,選其官之賢者而復用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惟慎端慤以待時,使民以勸,綏謗言,足以補官之不善政。桓公召而與之語,訾相其質,足以比成,誠可立而授之。設之以國家之患而不疚,退問其鄉,以觀其所能,而無厲,升以上卿之贊。謂之選。國、高退而修鄉,鄉退而修連,連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軌,軌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政既成,鄉不越長,朝不越爵,罷士無伍,罷女無家。夫是,故民皆勉善。與其善於鄉,不如善於里;與其善於里,不如善於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終歲之計;莫敢以終歲之議,皆有終身之功。桓公曰:伍鄙若何?管對曰:相地而衰征,則民不移;征不旅舊,則民不偷;山澤各致其時,則民不苟;陸、阜、陵、墐、井、田、疇均,則民不憾;無奪民時,則百姓富;犧牲不略,則牛羊遂。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對曰:制鄙:十家邑,邑有司;十邑卒,卒有卒帥;十卒鄉,鄉有鄉帥;鄉縣,縣有縣帥;十縣屬,屬有夫。五屬,故立五夫,各使治一屬焉;立五正,各使聽一屬焉。是故正之政聽屬,牧政聽縣,下政聽鄉。桓公曰:各保治爾所,無或淫怠而不聽治者。 正月之朝,五屬夫復。桓公擇是寡功者而讁之,曰:制地分民如一,何故獨寡功?教不善而政不治,一再則宥,則不赦。桓公親問焉,曰:於之屬,有居處義好學、慈孝於父母,聰慧質仁、𤼵?聞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明,其辠五。有司已於而竣。桓公問焉,曰:於之屬,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衆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辠五。有司已於而竣。桓公問焉,曰:於之屬,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辠五。有司已於而竣。五屬夫於是退而修屬,屬退而修縣,縣退而修鄉,鄉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政既成,以守則固,以征則彊。 桓公曰:吾欲從於諸侯,其可乎?管對曰:未可。鄰國未吾親。君若欲從於天下諸侯,則親鄰國。桓公曰:若何?管對曰:審吾疆埸,而反其侵地;正其封疆,無受其資,而重之幣帛,以驟聘頫於諸侯,以安四鄰,則四鄰之國親我矣。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幣,使周游於四方,以號召天下之賢士。皮幣玩好,使人鬻之四方,以監其上下之所好,擇其淫亂者而先征之。桓公問曰:夫軍令則寄諸內政矣。齊國寡甲兵,之若何?管對曰:輕過而移諸甲兵。桓公曰:之若何?管對曰:制重辠贖以犀甲一㦸;輕辠贖以鞼盾一㦸;罪讁以金分,宥閒辠。索訟者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美金以鑄劍㦸,試諸狗馬;惡金以鑄鉏、夷斤欘,試諸壤土。甲兵足。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管對曰:以魯主,反其侵地堂潛,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環山於有牢。桓公曰:我欲西伐,何主?管對曰:以衛主,反其侵地臺、原姑與漆里,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環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對曰:以燕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環山於有牢。四鄰親。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於𩛽?陰,西至於濟,北至於河,東至於紀酅。有革車八百乘。擇天下之甚淫亂者而先征之。
十年齊侯之出,過譚,譚不禮焉。及其入,諸侯皆賀,譚不至。冬,齊師滅譚,譚無禮。譚奔莒,同盟故。十年秋,宋萬弑閔公于䝉澤。 十年春,㑹於北
杏,以平宋亂,遂人不至。夏,齊人滅而戍之。 冬,盟于柯,始及齊平。
補𨓜公羊傳:何以不日?易。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會不致,信之。其不日何以始乎此?莊公將㑹乎桓,曹進曰:君之意何如?莊公曰:寡人之生,則不若死矣。曹曰:然則君請當其君,臣請當其臣。莊公曰:諾。于是會乎桓。莊公升壇,曹手劍而從之。管進曰:君何求乎?曹曰:城壞壓境,君不圖與?管曰:然則君將何求?曹曰:願請汶陽之田。管顧曰:君許諾。桓公曰:諾。曹請盟,桓公下與之盟。已盟,曹摽劍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可讎,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
史記曹沬者,魯人,以勇力魯莊公。莊公好力,曹沬魯將,與齊戰,敗北。魯莊公懼,乃獻遂邑之地以和,猶復以將。齊桓公許與魯㑹於柯而盟。桓公與莊公既盟於壇上,曹沬執匕首刼齊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動,而問曰:將何欲?曹沬曰:齊彊魯弱,而國侵魯,亦以甚矣。今魯城壊即壓齊境,君其圖之。桓公乃許盡魯之侵地。既已言,曹沬投其匕首,下壇,北靣就羣臣之位,顔色不變,辭令如故。桓公怒,欲倍其約。管曰:不可。夫貪利以自快,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與之。於是桓公乃遂割魯侵地,曹沬戰所亡地盡復於魯。桓公後悔,欲無與魯地而殺曹沬。管仲曰:夫刼許之而倍信殺之,愈一快耳,而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與曹沬敗所亡地於魯。
宋人背北杏之會。 十四年春,諸侯伐宋,齊請師於周。夏,單伯㑹之,取成于宋而還。 冬,會于鄄,宋服故。十五年春,復㑹焉,齊始霸。 秋,諸侯宋伐郳。鄭人間之而侵宋。 十六年夏,諸侯伐鄭,宋故。 鄭伯自櫟入,緩告於楚。秋,楚伐鄭,及櫟,不禮故。 冬,同盟于幽,鄭成。 十七年春,齊人執鄭詹,鄭不朝。 夏,遂因氏、頜氏、工婁氏、須遂氏饗齊戍,醉而殺之,齊人殱焉。 十七年夏,同盟于幽,陳鄭服。 冬,王使召伯廖賜齊侯命,且請伐衛,以其立頽。 十八年春,齊侯伐衛,戰,敗衛師。數之以王命,取賂而還。 楚令尹元欲蠱文夫人,館於其宮側,而振萬焉。夫人聞之,泣曰:先君以是舞,習戎。今令尹不尋諸仇讐,而於未亡人之側,不亦異乎?御人以告元。元曰:婦人不忘襲讎,我反忘之?秋,元以車六百乘伐鄭,入於桔柣之門。元、鬭御疆、鬭梧、耿之不比斾,鬬班、王孫游、王孫喜殿。衆車入自純門,及逵市。縣門不𤼵?,楚言而出。元曰:鄭有人焉。諸侯救鄭,楚師夜遁。鄭人將奔桐丘,諜告曰:楚幕有烏。乃止。 冬,饑,臧孫辰告糴于齊,禮。
十年冬,遇于魯濟,謀山戎,以其病燕故。
補𨓜史記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齊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還。燕莊公遂送桓公入齊境。桓公曰:非天,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無禮于燕。于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命燕君復修召公之政,納貢于周,如成、康之時。諸侯聞之,皆從齊。
管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視,援弓將射,引而未敢𤼵?。謂左右曰:是前人乎?左右對曰:不。公曰:其不濟乎?寡人惑。今者,寡人人長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馬前疾,其不濟乎?寡人惑。豈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對曰:臣聞登山之神有俞兒者,長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興,而登山神。且走馬前疾,道。袪衣,示前有水。右袪衣,示從右方涉。至卑耳之谿,有贊水者曰:從左方涉,其深及冠;從右方涉,其深至䣛;若右涉,其濟。桓公立拜管仲於馬前,曰:仲父之聖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久矣。管仲對曰:夷吾聞之,聖人先知無形。今已有形,而後知之,臣非聖,善承教。
韓非管仲、隰朋從於桓公而伐孤竹,春徃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行山中無水,隰朋曰:蟻冬居山之陽,夏居山之陰,蟻壤一寸而仭有水。乃掘地,遂得水。以管仲之聖,而隰朋之智,至所不知,不難師於老馬與蟻。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師聖人之智,不亦過乎?
十一年夏六月,齊侯來獻戎㨗,非禮。凡諸侯有四夷之功,則獻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國則否,諸侯不相遺俘。
補𨓜說苑齊桓公將伐山戎、孤竹,使人請助于魯。魯君進羣臣而謀,皆曰:師行數千里,入蠻夷之地,必不反矣。于是魯許助之而不行。齊已伐山戎、孤竹,而欲移兵于魯。管仲曰:不可。諸侯未親,今伐逺而還誅近鄰。鄰國不親,非伯王之道。君之所得山戎之寳器者,中國之所鮮,不可以不進周公之廟乎?桓公乃分山戎之寳,獻之周公之廟。明年,起兵伐莒。魯下令丁男悉𤼵?,五尺童皆至。孔曰:聖人轉禍福,報怨以德。此之謂。
十年春,城榖,管仲。 齊侯楚伐鄭之故,請會于諸侯。宋公請先于齊侯。夏,遇于梁丘。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寢。般卽位,次于黨氏。冬十月己未,共仲使圉人犖賊般于黨氏。成季奔陳。立閔公。 閔公元年春,狄人伐邢。管敬仲言於齊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厭。諸夏親暱,不可弃。宴安酖毒,不可懷。詩云:豈不懐,畏此簡。簡,同惡相恤之謂。請救邢以從簡。齊人救邢。 秋八月,公及齊侯盟于落姑,請復季友。齊侯許之,使召諸陳,公次于郎以待之。曰季來,嘉之。 冬,齊仲孫湫來省難。曰仲孫,亦嘉之。仲孫曰:不去慶父,魯難未巳。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對曰:難不已,將自斃,君其待之。公曰:魯可取乎?對曰:不可,猶秉周禮。周禮,所以本。臣聞之,國將亡,本必先顛,而後枝葉從之。魯不棄周禮,未可動。君其務寧魯難而親之。親有禮,因重固,間攜貳,覆昏亂,伯王之器。
年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賊公于武闈。哀姜與知之,故孫于邾。齊人取而殺之于夷。 冬,齊高來盟。
補𨓜公羊傳:高者何?齊夫。何以不稱使?我無君。然則何以不名?喜之。何喜爾?正我。其正我奈何?莊公死,般弑,閔公弑,比君死,曠年無君。設以齊取魯,曾不興師,徒以言而已矣。桓公使高將南陽之甲,立僖公而城魯。或曰自鹿門至于爭門者是,或曰自爭門至于吏門者是。魯人至今以美談,曰:猶望高。
冬十月,狄人伐衛,遂滅衛。詳見衛事。衛文公定狄難,衛之遺民男女七百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五千人,立戴公以廬于曹。許穆夫人賦載馳。齊侯使公無虧帥車百乘、甲士千人以戌曹。公乘馬,祭服五稱,牛、羊、豕、雞、狗皆百,與門材。夫人魚軒,重錦十兩。 僖之元年,齊桓公遷邢于夷儀。年,封衛於楚丘。邢遷如,衛國㤀亡。 僖公元年春,諸侯救邢。邢人潰,出奔師。師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遷之,師無私焉。 夏,邢遷于夷儀。諸侯城之,救患。凡侯伯,救患、分災、討罪,禮。秋,楚人伐鄭,鄭即齊故。盟于犖,謀救鄭。 年春,諸侯城楚丘而封衛焉。不所會,後。 秋,盟于貫,服江、黃。 冬,楚人伐鄭,鬬章囚鄭𣆀?伯。 年秋,會于陽榖,謀伐楚。
補𨓜:公羊傳:此會,曷末言爾?桓公曰:無障谷,無貯粟,無易樹,無以妾妻。
𤼵明:據此,則桓公之會無不有命,不獨葵丘之會。然屬孝公于宋,首犯樹之禁,何歟?
齊侯陽榖之會來尋盟。冬,公友如齊涖盟。 楚人伐鄭,鄭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齊方勤我,棄德不祥。 齊侯與蔡姬乘舟于囿,蕩公。公懼,變色,禁之,不可。公怒,之,未絶之。蔡人嫁之。 四年春,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不虞君之涉吾地,何故?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實征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對曰:貢之不入,寡君之罪,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濵。師進,次于陘。夏,楚使屈完如師。師退,次于召陵。齊侯陳諸侯之師,與屈完乘而觀之。齊侯曰:豈不榖是?先君之好是繼。與不榖同好,何如?對曰: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願。齊侯曰:以此衆戰,誰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對曰: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國方城以城,水以池,雖衆,無所用之。屈完及諸侯盟。 陳轅濤塗謂鄭申侯曰:師出於陳、鄭之間,國必甚病。若出於東方,觀兵於東夷,循海而,其可。申侯曰:善。濤塗以告,齊侯許之。申侯,曰:師老矣,若出於東方而遇敵,懼不可用。若出於陳、鄭之間,共其資糧屝屨,其可。齊侯說,與之虎牢。執轅濤塗。 秋,伐陳,討不忠。 許穆公卒于師,葬之以侯,禮。凡諸侯薨于朝㑹,加一等;死王,加等。於是有以衮斂。 冬,叔孫戴伯帥師㑹諸侯之師侵陳。陳成,轅濤塗。
補𨓜:韓非:蔡女桓公妻,桓公與之乘舟,夫人蕩舟,桓公懼,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復召之,蔡因更嫁之。桓公怒,將伐蔡。仲父諌曰:夫以寢席之戲,不足以伐人之國,功業不可冀,請無以此規。桓公不聽。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貢於天年矣,君不如舉兵天伐楚。楚服,因還襲蔡,曰:余天伐楚,而蔡不以兵聽從,遂滅之。此義於名而利於實,故必有天誅之名,而有報讐之實。
史記管仲列傳:桓公實怒少姬,南襲蔡,管仲因而伐楚,責包茅不入貢于周室。桓公實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 桓公旣得管仲,與鮑叔、隰朋、高傒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禄賢能,齊人皆說。
𤼵明按:史遷所紀與韓非同意,後段亦可櫽括管,故附載之。
五年夏,㑹于首止,㑹王鄭,謀寧周。 陳轅宣仲怨鄭申侯之反已於召陵,故勸之城其賜邑,曰:美城之,名,孫不㤀。吾助請。乃之請於諸侯而城之,美。遂譖諸鄭伯曰:美城其賜邑,將以叛。申侯由是得罪。 秋,諸侯盟。王使周公召鄭伯,曰:吾撫女以從楚,輔之以晉,可以少安。鄭伯喜於王命,而懼其不朝於齊,故逃不盟。孔叔止之曰:國君不可以輕,輕則失親,失親,患必至。病而乞盟,所喪多矣。君必悔之。弗聽,逃其師而。 六年夏,諸侯伐鄭,以其逃首止之盟故。圍新密,鄭所以不時城。 秋,楚圍許, 救鄭。諸侯救許,乃還。 冬,蔡穆侯將許僖公以楚於武城。許男靣縛銜璧,夫衰絰,士輿櫬。楚問諸逢伯,對曰:昔武王克殷,微啟如是。武王親釋其縛,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櫬,禮而命之,使復其所。楚從之。
辨誤按論語微去之,不過行遯而已,未甞奔周。微已遯矣,武王克商時,安得有靣縛銜璧之?故或曰奔周,或曰靣縛,皆傳之訛。宋儒王柏謂靣縛銜璧之必屬武庚。葢入商之時,紂已自焚,武庚嫡冢,父死繼,則武庚此時已殷君,力不敵周,故衰絰輿櫬,造軍門而聽罪,此理之最確者。
七年春,齊人伐鄭。孔叔言於鄭伯曰:諺有之曰:心則不競,何憚於病。既不能强,不能弱,所以斃。國危矣,請下齊以救國。公曰:吾知其所由來矣,姑少待我。對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 夏,鄭殺申侯以說于齊,且用陳轅濤塗之譖。初,申侯,申出,有寵於楚文王。文王將死,與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專利而不厭,予取予求,不女疵瑕。後之人將求多於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無適國,將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鄭,有寵於厲公。文聞其死,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已。
補𨓜呂氏春秋:荆文王曰:莧僖數犯我以義,違我以禮,與處則不安,曠之而不榖得焉。不以吾身爵之,後世有聖人,將以非不榖。于是爵之五夫。申侯伯善持養吾意,吾所欲則先我之,與處則安,曠之而不榖喪焉。不以吾身遠之,後世有聖人,將以非不榖。于是送而行之。申侯伯如鄭,阿鄭君之心,先其所欲,年而知鄭國之政,五月而鄭人殺之。是後世之聖人,使文王善于上世。
秋,盟于甯母,謀鄭故。管仲言於齊侯曰:臣聞之:招攜以禮,懐遠以德。德禮不易,無人不懷。齊侯修禮於諸侯,諸侯官受方物。鄭伯使太華聽命于會,言於齊侯曰:洩氏、孔氏、人氏族,實違君命。若君去之以成,我以鄭內臣,君亦無所不利焉。齊侯將許之。管仲曰:君以禮與信屬諸侯,而以姦終之,無乃不可乎?父不姦之謂禮,守命共時之謂信,違此者,姦莫焉。公曰:諸侯有討于鄭,未捷;今苟有釁,從之,不亦可乎?對曰:君若綏之以德,加之以訓辭,而帥諸侯以討鄭,鄭將覆亡之不暇,豈敢不懼?若總其罪人以臨之,鄭有辭矣,何懼?且夫合諸侯,以崇德。會而列姦,何以示後嗣?夫諸侯之會,其德刑禮義,無國不記。記姦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記,非盛德。君其勿許,鄭必受盟。夫華既太,而求介於國,以弱其國,亦必不免。鄭有叔詹、堵叔、師叔良政,未可間。齊侯辭焉。華由是得罪於鄭。冬,鄭伯使請盟于齊。 閏月,惠王崩。襄王惡太叔帯之難,懼不立,不𤼵?喪而告難于齊。 八年春,盟於洮,謀王室。鄭伯乞盟,請服。襄王定位而後𤼵?喪。 九年夏,㑹于葵丘,尋盟,且修好,禮。王使宰孔賜齊侯胙,曰:天有于文武,使孔賜伯舅胙。齊侯將下拜,孔曰:且有後命。天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勞,賜一級,無下拜。對曰:天威不違顔咫尺,白余敢貪天之命無下拜?恐隕越于下,以遺天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秋,齊侯盟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于好。宰孔先,遇晉侯,曰:可無會。齊侯不務德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此㑹。東略之不知,西則否矣。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晉侯乃還。
補𨓜公羊傳:貫澤之㑹,桓公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黃人。葵丘之㑹,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榖梁傳: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天之禁,故之。葵丘之盟,陳牲而不殺,讀加于牲上,壹明天之禁,曰:毋雍泉,毋訖糴,毋易樹,毋以妾妻,毋使婦人與國。
國語即位數年,東南多有淫亂者,萊、莒、徐夷、吳、越,一戰帥服十一國。遂南征伐楚,濟汝,踰方城,望汶山,使貢絲於周而反,荆州諸侯,莫不來服。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斬孤竹而南,海濱諸侯,莫不來服。與諸侯飾牲載,以約誓於上下庶神,與諸侯戮力同心。西征攘白翟之地,至於西河,方舟設泭,乘桴濟河,至於石抗,縣車束馬,踰行與辟耳之谿拘夏,西服㳅沙、西吳,南城周,反胙於絳,嶽濱諸侯,莫不來服,而朝諸侯於陽榖,兵車之屬六,乘車之㑹,諸侯甲不解纍,兵不解,翳 無弓,服無矢,隱武,行文道,帥諸侯而朝天。葵丘之㑹,天使宰孔致胙於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於文、武,使孔致胙。且有後命曰:以爾自卑勞,實謂爾伯舅,無下拜。桓公召管而謀。管對曰:君不君,臣不臣,亂之本。桓公懼,出客曰:天威不違顔咫尺,白余敢承天之命曰爾無下拜,恐隕越於下,以天羞。遂下拜,升受命。賞服路、龍旂九旒、渠門赤旂,諸侯稱順焉。桓公憂天下諸侯,魯有夫人、慶父之亂,君殺死,國絶無嗣。桓公聞之,使高存之。翟人攻邢,桓公築夷儀以封之,男女不淫,牛馬選具。翟人攻衛,衛人出廬於曹,桓公城楚丘以封之。其畜散而無育,桓公與之繫馬百。天下諸侯稱仁焉。於是天下諸侯知桓公之已動,是故諸侯之,譬若市人。桓公知諸侯之已,故使輕其幣而重其禮。故天下諸侯罷馬以幣,縷纂以奉,鹿皮四个,諸侯之使,垂櫜而入,捆載而。故拘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卞國,諸侯既許桓公,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諸侯多與已,故施忠焉。可動者之動,可謀者之謀,軍譚、遂而不有,諸侯稱寛焉。通齊國之魚鹽於東萊,使關市譏而不征,以諸侯利,諸侯稱廣焉。築葵兹宴、負夏、領釜丘,以禦戎翟之地,所以禁暴於諸侯。築五鹿、中牟、葢與、牡丘,以衛諸夏之地,所以示權於中國。教成,定革,隱五刃,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文勝矣。是故國慚愧,國協附,唯能用管夷吾、甯戚、隰朋、賔胥無、鮑叔牙之屬,而伯功立。
發明按:此國語總叙齊桓、管仲前後功,故附于葵丘之後。
補𨓜史記:十五年夏,㑹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賜桓公文武胙、彤弓矢、路,命無拜。桓公欲許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賜。秋,復㑹諸侯于葵丘,益有驕色。周使宰孔㑹,諸侯頗有叛者。晉侯病後,遇宰孔。宰孔曰:齊侯驕矣,第無行。從之。是時周室微,唯齊、楚、秦、晉彊。晉初與㑹,獻公死,國內亂。秦穆公辟逺,不與中國會盟。楚成王初收荆蠻有之,夷狄自置。唯獨齊中國會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諸侯賓會。於是桓公稱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離枝、孤竹;西伐夏,涉流沙;束馬懸車登太行,至卑耳山而還。諸侯莫違寡人。寡人兵車之㑹,乘車之㑹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昔代受命,有何以異於此乎?吾欲封泰山,禪梁父。管仲固諫,不聽,乃說桓公以逺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 齊桓公既霸,㑹諸侯于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焉。昔無懐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俈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㑹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兵車之㑹,而乘車之㑹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代受命,亦何以異乎?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盛;江、淮之間,一茅脊,所以藉。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來,嘉榖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數至,而欲封禪,毋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
九月,晉獻公卒。 冬十月,里克殺奚齊于次。 十一月,里克殺公卓于朝。 齊侯以諸侯之師伐晉,及高梁而還,討晉亂。令不及魯,故不。 齊隰朋帥師㑹秦師納晉惠公。 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黨㑹齊隰朋立晉侯。 十一年夏,戎伐京師,王帯召之。黃人不楚貢。冬,楚人伐黃。 十年春,諸侯城衛楚丘之郛,懼狄難。 黃人恃諸侯之睦于齊,不共楚職,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滅黃。 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於王。王以上卿之禮饗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有天之守國、高在。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陪臣敢辭。王曰:舅氏,余嘉乃勲,應乃懿德,謂督不忘。徃踐乃職,無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禮而還。君曰:管仲之世祀宜哉!讓不忘其上。 十年春,齊侯使仲孫湫聘于周。 夏,會于鹹,淮夷病杞故,且謀王室。秋,戎難故,諸侯戌周,仲孫湫致之。 十四年春,諸侯城緣陵而遷杞焉。不其人,有闕。 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諸夏故。 月,盟于牡丘,尋葵丘之盟,且救徐。孟穆伯帥師及諸侯之師救徐,諸侯次于匡以待之。 秋,伐厲,以救徐。 冬,楚敗徐于婁林,徐恃救。 十六年夏,齊伐厲,不克,救徐而還。 秋,王以戎難告于齊,齊徵諸侯而戍周。 十一月乙卯,鄭殺華。十月,會于淮,謀鄫,且東略。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齊有亂!不果城而還。 十七年春,齊人徐伐英氏,以報婁林之役。 冬十月乙亥,齊桓公卒。十月乙亥,赴。辛巳,夜殯。 十八年秋八月,葬齊桓公。十九年,陳穆公請修好於諸侯,以無㤀齊桓之德。冬,盟于齊,修桓公之好。
補𨓜韓詩外傳:昔鮑叔有疾,管仲之不食,不納漿。甯戚患之。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士知己者死,馬知己者良。鮑死,天下莫我知,安用水漿?雖之死,亦何哉!
呂氏春秋齊桓公合諸侯,衛人後至,公朝而與管仲謀伐衛,退朝而入。衛姬望君,下堂再拜,請衛君之罪。公曰:吾於衛無故,曷請?對曰:妾望君之入,足髙氣彊,有伐國之志;妾而有動色,伐衛。明日,君朝,揖管仲而進之,管仲曰:君舍衛乎?公曰:仲父安識之?管仲曰:君之揖朝恭,而言徐,臣而有慚色,臣是以知之。君曰:善。仲父治外,夫人治內,寡人知終不諸侯笑矣。 齊桓公與管仲謀伐莒,謀未𤼵?而聞於國,桓公怪之,曰:與仲父謀伐莒,謀未發而聞於國,其故何?管曰:國必有聖人。桓公曰:譆!日之役者,有執蹠𤹇?而上視者,意者其是耶?乃令復役,無得相代。少頃,東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賔者延之而上,分級而立。管仲曰:邪言伐莒者?對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何故言伐莒?對曰:臣聞君善謀,人善意。臣竊意之。管仲曰:我不言伐莒,何以意之?對曰:臣聞君有色:顯然善樂者,鐘鼓之色;湫然清淨者,衰絰之色;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日者,臣望君之在臺上,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君呿而不𠱴?,所言者莒;君舉臂而指,所當者莒。臣竊以慮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
管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於齊,桓公將救之,管仲曰:君勿救。公曰:其故何?管仲對曰:臣與其使者言,辱其君,顔色不變,臣使官無滿其禮,强其使者爭之以死。莒君,人,君勿救。桓公果不救而莒亡。
韓非晉人伐邢,齊桓公將救之,鮑叔曰:太蚤。邢不亡,晉不敝;晉不敝,齊不重。且夫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德,君不如晩救之以敝晉,齊實利;待邢亡而復存之,其名實美。桓公乃弗救。
管桓公曰:四夷不服,恐其逆政游於天下,而寡人,寡人之行,此有道乎?管對曰:吳、越不朝,請珠象而以幣乎?𤼵?、朝鮮不朝,請文皮 服而以幣乎?禺氏不朝,請以白璧幣乎?崑崙之虛不朝,請以璆琳琅玕幣乎?故夫握而不於手,合而不於口,而辟千金者珠,然後八千里之吳、越可得而朝。一豹之皮,容金而金,然後八千里之𤼵?、朝鮮可得而朝。懷而不於抱,挾而不於掖,而辟千金者白璧,然後八千里之禺氏可得而朝。簪珥而辟千金者璆琳琅玕,然後八千里崑崙之虛可得而朝。故物無立,無接,逺近無以相因,則四夷不得而朝矣。 桓公曰:魯、梁之於齊,千榖,蠭螫,齒之有唇。今吾欲下魯、梁,何行而可?管對曰:魯、梁之民俗綈,公服綈,令左右服之,民從而服之。公因令齊勿敢,必仰於魯、梁,則是魯、梁釋其農而作綈矣。桓公曰:諾。卽服於泰山之陽,十日而服之。管告魯、梁之賈人曰:致綈千匹,賜金百斤。什至而金千斤,則是魯、梁不賦於民,財用足。魯、梁之君聞之,則教其民綈,十月,而管令人之魯、梁,魯、梁郭中之民,道路揚塵,十歩不相,絏繑而踵相隨,車轂齺,騎連伍而行。管曰:魯、梁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對曰:公宜服帛,率民去綈,閉關,毋與魯、梁通使。公曰:諾。後十月,管令人之魯、梁,魯、梁之民餓餒相及,應聲之正,無以給上。魯、梁之君即令其民去綈修農,榖不可以月而得,魯、梁之人糴十百,齊糴十錢。十四月,魯、梁之民齊者十分之六。年,魯、梁之君請服。
說苑齊桓公謂管仲曰:吾國甚,而財用甚少,而羣臣衣服輿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聞之,君甞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必桂之漿,衣練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羣臣之所奢。詩曰:不躬不親,庻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自親乎?桓公曰:善。於是更置練帛之衣,白之冠,朝一年而齊國儉。韓非齊桓公好服紫,一國盡服紫,當是時,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謂管仲曰:寡人好服紫,紫貴甚,一國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何不試勿衣紫?謂左右曰:吾甚惡紫之臭。於是左右適有衣紫而進者,公必曰:少却,吾惡紫臭。公曰:諾。於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國中莫衣紫,日,境內莫衣紫。 桓公微服而行於民間,有鹿門稷者,行年七十而無妻,桓公問管仲曰:有民老而無妻者乎?管仲曰:有鹿門稷者,行年七十矣而無妻。桓公曰:何以令之有妻?管仲曰:臣聞之,上有積財,則民臣必匱乏於下;宮中有怨女,則有老而無妻者。桓公曰:善。令於宮中女未甞御出嫁之。乃令男十而室,女十五而嫁,則內無怨女,外無曠夫。
說苑桓公之平陵,家人有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吾有九人,家貧無以妻之,吾使傭而未反。桓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管仲入曰:公之施惠,不亦矣?公曰:何故?對曰:公待所而施惠焉,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管仲曰:令國丈夫十而室,女十五而嫁。 齊桓公出獵,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一老公而問之曰:是何谷?對曰: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對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視公之儀狀,非愚人,何以公名?對曰:臣請陳之。臣故畜牸牛,生而,賣之而買駒,少年曰:牛不能生馬。遂持駒去。傍隣聞之,以臣愚,故名此谷愚公之谷。桓公曰:公誠愚矣,夫何而與之?桓公遂。明日朝,以告管仲。管仲正襟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使堯在上,咎繇理,安有取人之駒者乎?若有暴如是叟者,必不與。公知獄訟之不正,故與之耳。請退而修政。孔曰:弟記之,桓公,霸君,管仲賢佐,猶有以智愚者,况不及桓公、管仲者。
新序昔者,齊桓公出遊於野,亡國故城郭氏之墟,問於野人曰:是何墟?野人曰:是郭氏之墟。桓公曰:郭氏者曷墟?野人曰:郭氏者,善善而惡惡。桓公曰:善善而惡惡,人之善行。其所以墟者,何?野人曰:善善而不能行,惡惡而不能去,是以墟。桓公,以語管仲,管仲曰:其人誰?曰:不知。管仲曰:君亦一郭氏。於是桓公招野人而賞焉。
韓詩外傳齊桓公出遊,遇一丈夫,裒衣應步,帯著桃殳。桓公怪而問之,曰:是何名?何經所在?何篇所居?何以斥逐?何以避余?丈夫曰:是名桃,桃之言亡。夫日日慎桃,何患之有?故亡國之社,以戒諸侯;庻人之戒,在於桃殳。桓公說其言,與之共載,來年正月,庻人皆佩。詩曰:殷監不逺。
韓非齊桓公飲酒醉,遺其冠,恥之,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國之恥,公胡其不雪之以政?公曰:善。因發倉囷,賜貧窮,論囹圄,出薄罪。處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復遺冠乎?或曰:管仲雪桓公之恥於人,而生桓公之恥於君矣。使桓公發倉囷而賜貧窮,論囹圄而出薄罪,非義,不可以雪恥使之而義。桓公宿義,須遺冠而後行之,則是桓公行義遺冠。是雖雪遺冠之恥於人,而亦遺宿義之恥於君矣。且夫發倉囷而賜貧窮者,是賞無功;論囹圄而出薄罪者,是不誅過。夫賞無功,則民偷幸而望於上;不誅過,則民不懲而易非。此亂之本,安可以雪恥哉? 齊桓公時,有處士曰臣稷,桓公徃而弗得。桓公曰:吾聞布衣之士,不輕爵禄,無以易萬乘之主;萬乘之主,不好仁施義,亦無以下布衣之士。於是五徃乃得之。
說苑齊桓公設庭燎,士之欲造者,期年而士不至。於是東野鄙人有以九九之術者,桓公曰:九九何足以乎?鄙人對曰:臣非以九九足以。臣聞主君設庭燎以待士,期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賢君,四方之士皆自以論而不及君,故不至。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猶禮之,况賢於九九乎?夫泰山不辭壤石,江海不逆流,所以成。詩曰:先民有言,詢於芻蕘。言博謀。桓公曰:善。乃因禮之。期月,四方之士相攜而並至。詩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言以內及外,以及。 齊桓公使管仲治國。管仲對曰:賤不能臨貴。桓公以上卿,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對曰:貧不能使富。桓公賜之齊國市租一年,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對曰:疏不能制親。桓公立以仲父,齊國安,而遂霸天下。孔曰:管仲之賢,不得此權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靣而霸矣。 齊桓公之時,霖雨十旬。桓欲伐漅陵。其城之,値雨,未合。管仲、隰朋以卒徒造於門。桓公曰:徒衆何以?管仲對曰:臣聞之,雨則有。夫漅陵不能雨,臣請攻之。公曰:善。遂興師伐之。既至,天卒閒外,士在內矣。桓公曰:其有聖人乎!乃還旂而去之。
臣士竒曰:齊桓公以奔莒之餘,因高、國之奉,庸鮑叔薦賢之公,忘射鈎濱死之恥,卒用仲父作內政,寄軍令,成節制之師,通魚鹽之利,國以殷富,士氣騰飽,用萬人以方行天下,南征北伐,東略西討,朝服濟河而無所怵惕焉。孔許其一匡之功,孟載其五命之盛。諒哉一世之雄,而仲誠天下才。甞綜其收攝人心之略言之,一曰攘外,一曰恤患,一曰尊王。自周室既東,防漸緼,魯以宗國首潛、唐之役,未幾而楚丘刼掠,辱逮王官,自是而燕、齊、邢、衛之間,屢告矣。若楚則介恃荆蠻,淫名坐,其勢於王畿尤逼,肆其豕突而無與難,雄心弗戢,不至于問鼎觀兵不己者。桓是先致淮、徐之伐,旋刜令支之水,然後合八國之兵,登熊耳而望江,問昭王之不復,責縮酒之不共,楚始知中國有人,弭耳震魄而不敢朶頤神器者,則桓伯攘外之力。鄭中原屏蔽,元逞蠱媚之心,無故以車六百乘宵突純門,其勢最棘,桓特救之,楚幕烏而桐丘之竄始息。魯有慶父之亂,曠年無君,自南陽之甲下,定僖公而城魯,周公、禽父之祀不餒矣。邢、衛之中狄患,一則城楚丘而封之,一則具器用而遷之。邢遷如,衛國忘亡,誰之賜?其後淮夷復杞患,而城之,而遷之,猶前志。其他纓冠襘卹之誼,難一數。而如新城之頓,許昌旋告,軌里星馳,尤能緩急人之最善者,則桓伯恤患之德。頺之禍,衛實奬蝥賊以來,至是伯廖之命下,義旂西指,衛師撓敗,天討彰矣。惠王之有貳心于叔帯,襄后幾不立,桓惟是控國,扶國,㑹于首止,以定其位,甯母歃而王貢通,皆捧日之忠。及惠后崩而憂猶未弭,因是有于洮之聚,葵丘申禁而王章赫矣,加勞下拜而隕越滋懼矣,戎難告而戍周之令行矣。迹五伯中,能鰓鰓念切天家而不厭,至再至者,如桓有幾?此尤尊王之惠而不容冺没者。他如重信義,則忍曹沫之劍;從善言則卻華之奸,退召陵禮服義之使,遣隰朋置晉君之位,皆皎皎媺節之堪傳者。而當兩鄄、兩幽、貫澤、陽榖以來,所以招攜服貳,內安外攘之謀者,念深而禮謹,慮周而義著,皆當人心。乃驕溢之萌,始于徑陳,而成于葵丘之伐,使宰孔微而竊議,晉侯聞言而竟還。其後暮氣益衰,不可復振,此胡氏所謂假之不久而遂。至次陘舉,不聞天吏之臨;封國美談,未有黼扆之命。雖使業蓋人羣,聲施歴禩,論世者不能無遺憾焉。况身經簒奪之後,不戒前車,屬託孝公,祗資爭柄。五公之際,棼如亂絲,豎刁、易牙、開方與先君之優笑在前者,夫何以異?身死家閙,戸有尸蟲,亦其自取哉!
左傳紀本末卷十八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