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四十八
詹府詹髙士竒撰
昭惠復興楚國曰公之亂 惠王滅陳附
定公四年。初,伍員與申包胥友。其亡,謂申包胥曰:我必復楚國。申包胥曰:勉之!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曰:吳封豕、長蛇,以薦食上國,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無厭,若鄰於君,疆埸之患。逮吳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若以君靈撫之,世以君。秦伯使辭焉,曰:寡人聞命矣。姑就館,將圖而告。對曰: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絶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之賦無衣。九頓首而坐。秦師乃出。
攷證史記始伍員與申包胥交,員之亡,謂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吳兵入郢,伍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百,然後已。申包胥亡於山中,使人謂胥曰:之報仇,其以甚乎!吾聞之,人衆者勝天,天定亦能破人。今故平王之臣,親北面而之,今至於僇死人,此豈其無天道之極乎?伍胥曰:我謝申包胥曰:吾日暮途逺,吾故倒行而逆施之。於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於秦,秦不許。包胥立於秦庭,晝夜哭,七日七夜,不絶其聲。秦哀公憐之曰:楚雖無道,有臣若是,可無存乎!乃遣車五百乘,救楚撃吳。
五年,申包胥以秦師至。秦蒲、虎帥車五百乘以救楚。蒲曰:吾未知吳道。使楚人先與吳人戰,而自稷㑹之,敗夫槩王於沂。吳人獲薳射於柏舉,其帥奔徒以從西,敗吳師於軍祥。秋七月,期、蒲滅唐。九月,夫槩王,自立,以與王戰,而敗,奔楚,堂谿氏。吳師敗楚師於雍澨,秦師敗吳師。吳師居麇,期將焚之。西曰:父兄親暴骨焉,不能收,焚之,不可。期曰:國亡矣,死者若有知,可以歆舊祀,豈憚焚之?焚之,而戰,吳師敗。戰於公壻之谿,吳師敗,吳乃。囚闉輿罷。闉輿罷請先,遂逃。葉公諸梁之弟后臧從其母於吳,不待而。葉公終不正視。 楚入於郢。初,鬭辛聞吳人之爭宫,曰:吾聞之,不譲則不和;不和不可以逺征。吳爭於楚,必有亂。有亂則必,焉能定楚?王之奔隨,將涉於成臼。藍尹亹涉其帑,不與王舟。及寜,王欲殺之。西曰:常唯思舊怨以敗,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復其所,吾以志前惡。王賞鬭辛、王孫由于、王孫圉、鍾建、鬭巢、申包胥、王孫賈、宋木、鬭懐。西曰:請舍懐。王曰:德滅怨,道。申包胥曰:吾君,非身。君既定矣,何求?且我尤旗,其諸?遂逃賞。王將嫁季芈,季芈辭曰:所以女,逺丈夫。鍾建負我矣。以妻鍾建,以樂尹。王之在隨,西王輿服以保路,國於脾洩。聞王所在,而後從王。王使由于城麇,復命,西問高厚焉,弗知。西曰:不能,如辭。城不知髙厚,何知?對曰:固辭不能,使余。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盗於雲中,余受其戈,其所猶在。袒而視之背,曰:此余所能。脾洩之,余亦弗能。 六年四月己丑,吳終纍敗楚舟師,獲潘臣、惟及夫七人。楚國惕,懼亡。期以陵師敗於繁陽。令尹西喜曰:乃今可矣。於是乎遷郢於鄀,而改紀其政,以定楚國。 十四年,頓牂欲晉,背楚而絶陳好。月,楚滅頓。 十五年,吳之入楚,胡盡俘楚邑之近胡者。楚既定,胡豹不楚,曰:存亡有命,楚何?多取費焉。月,楚滅胡。 哀公元年春,楚圍蔡,報柏舉。里而栽,廣丈,高倍。夫屯晝夜九日,如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於江汝之間而還。蔡於是乎請遷於吳。 吳之入楚,使石陳懐公。懐公朝國人而問焉,曰:欲與楚者右,欲與吳者左。陳人從田,無田從黨。逄滑當公而進,曰:臣聞國之興以福,其亡以禍。今吳未有福,楚未有禍,楚未可棄,吳未可從。而晉,盟主,若以晉辭吳,若何?公曰:國勝君亡,非禍而何?對曰:國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復?國猶復,况國乎?臣聞國之興,視民如,是其福;其亡,以民土芥,是其禍。楚雖無德,亦不艾殺其民。吳日敝於兵,暴骨如莽,而未德焉。天其或者正訓楚,禍之適吳,其何日之有?陳侯從之。及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吳侵陳,修舊怨。 年秋,吳洩庸如蔡納聘,而稍納師。師畢入,衆知之。蔡侯告夫,殺公駟以說。哭而遷墓。冬,蔡遷於州來。 四年春,蔡昭侯將如吳,諸夫恐其遷,承。公孫翩逐而射之,入於家人而卒。以兩矢門之,衆莫敢進。文之鍇後至,曰:如牆而進,多而殺人。鍇執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鍇遂殺之。故逐公孫辰,而殺公孫姓、公孫旴。 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謀北方。左司馬眅、申公夀餘、葉公諸梁致蔡於負函,致方城之外於繒關,曰:吳將泝江入郢,將奔命焉。一昔之期,襲梁及霍。單浮餘圍蠻氏,蠻氏潰。蠻赤奔晉隂地。司馬起豐、析與狄戎,以臨上雒。左師軍於菟和,右師軍於倉野,使謂隂地之命夫士蔑曰:晉、楚有盟,好惡同之。若將不廢,寡君之願。不然,將通於少習以聽命。士蔑請諸趙孟。趙孟曰:晉國未寜,安能惡於楚?必速與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將裂田以與蠻而城之,且將之卜。蠻聽卜,遂執之,與其五夫,以畀楚師於户。司馬致邑立宗焉,以誘其遺民,而盡俘以。 六年春,吳伐陳,復修舊怨。楚曰:吾先君與陳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陳,師於城父。 秋七月,楚在城父,將救陳。卜戰,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則死。再敗楚師,不如死;棄盟逃讎,亦不如死。死一,其死讎乎!命公申王,不可;則命公結,亦不可;則命公啓,五辭而後許。將戰,王有疾。庚寅,昭王攻冥,卒於城父。閭退,曰:君王舍其而譲,羣臣敢忘君乎?從君之命,順;立君之,亦順。順不可失。與西、期謀,潛師閉塗,逆越女之章立之而後還。是歳,有雲如衆赤鳥,夾日以飛日。楚使問諸周史。周史曰:其當王身乎!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諸股肱,何益?不穀不有過,天其夭諸?有罪受罰,焉移之?遂弗禜。初,昭王有疾,卜曰:河祟。王弗祭。夫請祭諸郊,王曰:代命祀,祭不越望。江、、睢、漳,楚之望。禍福之至,不是過。不穀雖不德,河非所獲罪。遂弗祭。孔曰:楚昭王知道矣。其不失國,宜哉!夏曰:惟彼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滅而亡。曰:允出兹在兹。由已率常,可矣。
補𨓜列女傳:楚昭越姬者,越王句踐之女。昭王燕遊,蔡姬在左,越姬參右,王親乗駟以馳逐,遂登附社之臺,以望雲夢之囿,觀士夫逐者。既驩,乃顧謂姬曰:樂乎?蔡姬對曰:樂。王曰:吾願與生若此,死若此。蔡姬曰:昔敝邑寡君,固以衆黎民之役,君王之馬足,故以婢之身,苞苴玩好。今乃比於妃𡣕?,固願生俱樂,死同時。王顧謂史:之,蔡姬許從孤死矣。乃復謂越姬,越姬對曰:昔者我先君莊王淫樂,年不聽政,終而能改,卒霸天下。妾以君王能法我先君,將改斯樂而勤於政。今則不然,而要婢以死,其可得乎?且君王以束帛乘馬取婢於敝邑,寡君受之太廟,不約死。妾聞之諸姑,婦人以死彰君之善,益君之寵,不聞其以茍從其闇死榮。妾不敢聞命。居十五年,王救陳,姬從。王病在軍中,有赤雲夾日如飛鳥。王問周史,周史曰:是害王身,然可移於將相。將相聞之,將請以身禱於神。王曰:將相之於孤,猶股肱。今移禍焉,庸去是身乎?不聽。越姬曰:哉,君王之德!以是妾願從王矣。請願先驅狐狸於地下。王曰:昔日之遊樂,吾特戲之耳。若將必死,是益彰孤之不德。越姬曰:昔日妾雖口不言,心既許之矣。妾聞之:信者不負其言,義者不虛設其。妾死王之義,不死王之好。遂自殺。王薨於軍中,蔡姬竟不能死。王弟閭與西、期謀曰:母信者,其必仁。乃伏師閉壁,迎越姬之熊章立,是惠王。然後罷兵,塟昭王。 楚昭王出遊,留夫人漸臺之上而去。王聞江水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夫人曰:王與宫人約,令召宫人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行。使者曰:今水方至,還而取符,則恐後矣。夫人曰:貞女之義不犯約,勇者不畏死。妾知從使者必生,留必死。然棄約越義而求生,不若留而死耳。於是使者取符,則水至,臺崩,夫人流而死。王曰:嗟夫!守義死節,不茍生;處約持信,以成其貞。乃號之曰貞姜。
九年夏,楚人伐陳,陳即吳故。 十年冬,楚期伐陳。吳延州來季救陳,謂期曰:君不務德,而力爭諸侯,民何罪焉?我請退,以名,務德而安民。乃還。
補𨓜韓非:荆伐陳,吳救之,軍間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謂期曰:雨十日,甲輯而兵聚,吳人必至,不如之。乃圍陳。陳未成而吳人至,荆陳而反。左史曰:吳反復六十里,其君必休,其人必食。我行十里擊之,必可敗。從之。
十一年夏,陳轅頗出奔鄭。初,轅頗司徒,賦封田以嫁公女,有餘,以已器。國人逐之,故出。道渇,其族轅咺進稻醴、粱糗、腵脯焉。喜曰:何其給?對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諌?對曰:懼先行。 十五年夏,楚西、期伐吳,及桐汭,陳侯使公孫貞弔焉,及良而卒,將以尸入。吳使宰嚭勞,且辭曰:以水潦之不時,無乃廩然隕夫之尸,以重寡君之憂,寡君敢辭。上介芈尹葢對曰:寡君聞楚不道,薦伐吳國,滅厥民人。寡君使葢使,弔君之下吏。無禄,使人逢天之慼,命隕隊,絶世於良,廢日共積,一日遷次。今君命逆使人曰無以尸造於門,是我寡君之命委於草莽。且臣聞之曰:死如生,禮。於是乎有朝聘而終,以尸將之禮,有朝聘而遭䘮之禮。若不以尸將命,是遭䘮而還,無乃不可乎?以禮防民,猶或踰之,今夫曰死而棄之,是棄禮,其何以諸侯主?先民有言曰:無穢虐士。使奉尸將命,茍我寡君之命逹於君所,雖隕於深淵,則天命,非君與涉人之過。吳人內之。 十六年,楚建之遇讒,自城父奔宋。辟華氏之亂於鄭,鄭人甚善之。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之如初。晉人使諜於木,請行而期焉。木暴虐於其私邑,邑人訴之。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殺木。其曰勝,在吳,西欲召之。葉公曰:吾聞勝詐而亂,無乃害乎?西曰:吾聞勝信而勇,不不利。舍諸邊竟,使衞藩焉。葉公曰:周仁之謂信,率義之謂勇。吾聞勝好復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言,非信。期死,非勇。必悔之。弗從。召之,使處吳境,白公。請伐鄭,西曰:楚未節。不然,吾不忘。他日,請,許之。未起師,晉人伐鄭,楚救之,與之盟。勝怒曰:鄭人在此,讎不逺矣。勝自厲劍,期之平之,曰:王孫何自厲?曰:勝以直聞,不告女,庸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西。西曰:勝如卵,余翼而長之。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曰:令尹之狂!得死,乃非我。西不悛。勝謂石乞曰:王與卿士,皆五百人當之,則可矣。乞曰:不可得。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乃從白公而之。與之言,說。告之故,辭。承之以劍,不動。勝曰:不利諂,不威惕,不洩人言以求媚者,去之。吳人伐愼,白公敗之。請以戰獻,許之。遂作亂。秋七月,殺西、期於朝,而劫惠王。西以袂掩面而死。期曰:昔者吾以力君,不可以弗終。抉豫章以殺人而後死。石乞曰:焚庫,弑王,不然,不濟。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國而治其民,以敬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從。葉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高曰:吾聞之,以險徼倖者,其求無饜,偏重必離。聞其殺齊管修而後入。
白公欲以閭王,閭不可,遂劫以兵。閭曰:王孫若安靖楚國,匡正王室,而後庇焉,啓之願,敢不聽從?若將專利以傾王室,不顧楚國,有死不能。遂殺之,而以王如髙府。 石乞尹門,圉公陽穴宫,負王以如昭夫人之宫。葉公亦至,及北門,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國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賊之矢若君,是絶民望。若之何不胄?乃胄而進。遇一人,曰:君胡胄?國人望君如望歳焉,日月以幾,若君面,是得艾。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奮心,猶將旌君以狥於國,而掩面以絶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進。遇箴尹固帥其屬,將與白公。高曰:㣲者,楚不國矣。棄德從賊,其可保乎?乃從葉公。使與國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縊,其徒㣲之。生拘石乞而問白公之死焉。對曰:余知其死所,而長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將烹。乞曰:此克則卿,不克則烹,固其所。何害?乃烹石乞。王孫燕奔頯黃氏。沈諸梁兼,國寜,乃使寜令尹,使寛司馬,而老於葉。
補𨓜國語:西使人召王孫勝,沈諸梁聞之,西曰:聞召王孫勝,信乎?曰:然。高曰:將焉用之?曰:吾聞之,勝直而剛,欲寘之境。高曰:不可。其人,展而不信,愛而不仁,詐而不知,毅而不勇,直而不衷,周而不淑,復言而不謀身,展;愛而不謀長,不仁;以謀葢人,詐;彊忍犯義,毅;直而不顧,不衷;周言棄德,不淑。是六德者,皆有其華而不實者,將焉用之?彼其父戮於楚,其心狷而不潔。若其狷,不忘舊怨,而不以潔悛德,思報怨而已。則其愛足以得人,其展足以復之,其詐足以謀之,其直足以帥之,其周足以葢之,其不潔足以行之。而加之以不仁,奉之以不義,蔑不克矣。夫造勝之怨者,皆不在矣。若來而無寵,速其怒;若其寵之,毅貪而無厭,既而得入,而曜之以利,不仁以長之,思舊怨以修其心,茍國有釁,必不居矣。非職之,其誰乎?彼將思舊怨而欲寵,動而得人,怨而有術,若果用之,害可待。余愛與司馬,故不敢不言。西曰:德其忘怨乎!余善之,夫乃其寜。高曰:不然。吾聞之曰:唯仁者可好,可惡,可高,可下。好之不偪,惡之不怨,高之不驕,下之不懼。不仁者則不然,人好之則偪,惡之則怨,髙之則驕,下之則懼。驕有欲焉,懼有惡焉,欲惡怨偪,所以生詐謀。將若何?若召而下之,將戚而懼;之上者,將怒而怨。詐謀之心,無所靖矣。有一不義,猶敗國家。今壹五六而必欲用之,不亦難乎?吾聞國家將敗,必用姦人,而嗜其疾味,其之謂乎?夫誰無疾眚,能者蚤除之。舊怨滅宗,國之疾眚。之關籥蕃籬而逺閑之,猶恐其至,是之日惕。若召而近之,死無日矣。人有言曰:狼野心,怨賊之人。其可善乎?若不我信,盍求若敖氏與干、晳之族而近之?安用勝,其能幾何?昔齊騶馬繻以胡公入於貝水,邴歜間職戕懿公於囿竹,晉長魚蟜殺郤於榭,魯圉人犖殺般於次,夫是誰之故?非唯舊怨乎?是皆所聞。人之求多聞善敗,以鑑戒。今聞而棄之,猶䝉耳。吾語何益?吾知逃而已。西笑曰:之尚勝。不從,遂使白公。高以疾閒居於蔡。及白公之亂,西、期死。葉公聞之曰:吾怨其棄吾言,而德其治楚國。楚國之能平均以復先王之業者,夫。以怨寘德,吾不義。將入殺之。帥方城之外以入,殺白公而定王室,葬之族。
說苑石乞侍坐於屈建,屈建曰:白公其亂乎?石乞曰:是何言?白公至於室無營,所下士者人,與已相若臣者五人,所與同衣食者千人。白公之行若此,何故亂?屈建曰:此建之所謂亂。以君行則可,於國家行過禮,則國家疑之。且茍不難下其臣,必不難高其君矣。建是以知夫將亂。處十月,白公果亂。
列白公問孔曰:人可與㣲言乎?孔不應。白公問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曰:吳之善没者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曰:淄、澠之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人固不可與㣲言乎?孔曰:何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故至言去言,至無。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堂。
說苑齊人有蘭者,白公勝。勝將難,乃告蘭曰:吾將舉於國,願與共之。蘭曰:我而與殺君,是助之不義;畏患而去,是遁於難。故不與殺君,以成吾義,挈領於庭,以遂吾行。
韓詩外傳楚有士曰申鳴,治園以養父母,孝聞於楚王。召之,申鳴辭不徃。其父曰:王欲用汝,何謂辭之?申鳴曰:何舍,乃臣乎?其父曰:使汝有禄於國,有位於廷,汝樂而我不憂矣。我欲汝之仕。申鳴曰:諾。遂之朝受命,楚王以左司馬。其年,遇白公之亂,殺令尹西、司馬期。申鳴因以兵之衞。白公謂石乞曰:申鳴,天下勇士。今將兵,之奈何?石乞曰:吾聞申鳴孝,劫其父以兵。使人謂申鳴曰:與我,則與楚國;不與我,則殺乃父。申鳴流涕而應之曰:始則父之,今則君之臣,已不得孝矣,安得不忠臣乎?援桴鼓之,遂殺白公,其父亦死焉。王賞之。申鳴曰:受君之祿,避君之難,非忠臣;正君之法,以殺其父,非孝。行不兩全,名不兩立,悲夫!若此而生,亦何以示天下之士哉!遂自刎而死。詩曰:進退惟谷。
列女傳:白公死,其妻紡績不嫁。吳王聞其美且有行,使夫持金百鎰,白璧一雙以聘焉。以輜軿十乗迎之,將以夫人。白妻辭之曰:白公生之時,妾幸得執箕帚,掌衣履,拂枕席,託妃匹。白公不幸而死,妾願守其墳墓,以終天年。今王賜金璧之聘,夫人之位,非愚妾之所聞。且夫棄義從欲者,汚;利忘死者,貪。夫貪汚之人,王何以哉?妾聞之:忠臣不借人以力,貞女不假人以色。豈獨生若此哉?於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從死,今去而嫁,不亦太甚乎?遂辭聘而不行。吳王賢其守節有義,號曰貞姬。
十七年,楚白公之亂,陳人恃其聚而侵楚。楚既寜,將取陳麥。楚問帥於師榖與葉公諸梁。穀曰:右領差車與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馬以伐陳,其可使。高曰:率賤,民慢之,懼不用命焉。穀曰:觀丁父,郡俘,武王以軍率,是以克州、蓼,服隨、唐,啓羣蠻。彭仲爽,申俘,文王以令尹,實縣申、息,朝陳、蔡,封畛於汝。唯其任,何賤之有?高曰:天命不諂。令尹有憾於陳,天若亡之,其必令尹之是與,君盍舍焉?臣懼右領與左史有俘之賤,而無其令德。王卜之,武城尹吉。使帥師取陳麥。陳人御之,敗。遂圍陳。秋七月己卯,楚公孫朝帥師滅陳。王與葉公枚卜良以令尹。沈尹朱曰:吉,過於其志。葉公曰:王而相國,過將何?他日,改卜國而使令尹。
補𨓜淮南:宰朱侍飯於令尹國。令尹國啜羮而熱,投巵漿而沃之。明日,太宰朱辭官而。其僕曰:楚太宰未易得,辭官去之,何?朱曰:令尹輕行而簡禮,其辱人不難。明年,伏郎尹而笞之百。
十八年,巴人伐楚,圍鄾。初,右司馬國之卜,觀瞻曰:如志。故命之。及巴師至,將卜帥。王曰:寜如志,何卜焉?使帥師而行。請承,王曰:寢尹、工尹,勤先君者。月,楚公孫寜、吳由于、薳固敗巴師於鄾,故封國於析。君曰:惠王知志。夏曰:官占惟能蔽志,昆命於元龜。其是之謂乎!志曰:聖人不煩卜筮。惠王其有焉。
補𨓜新序: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入問曰:王安得此疾?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法廢而威不立,非所以使國聞。譴而行其誅乎?則庖宰食監法皆當死,心不忍。故吾恐蛭之,因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賀曰:臣聞天道無親,惟德是輔。君有仁德,天之所奉,病不。是夕,惠王之後蛭出,故其久病心腹之疾皆愈。天之視聽,不可不察。
史記惠王四十年,楚滅蔡。四十四年,楚滅杞,與秦平。是時,越已滅吳,而不能正江、淮北,楚東侵,廣地至泗上。簡王元年,北伐滅莒。
臣士竒曰:平王惡積,楚國幾亡。昭王初立,不能改紀其政,有申包胥、沈尹戌、西、期諸臣不知用,而惟囊瓦之是聽,辱唐、蔡君,導吳破楚,辱逮先人之墓。及奔走流離,始増德慧。藍尹涉帑之怨,戒常而貸之。救陳,卜戰不吉,曰:再敗楚師,不如死。乃舍其而譲羣臣以國。義聲感激,卒立越章。至若違周史赤鳥之占,拒羣臣祭河之請,孔謂其知道可,能以晚葢者矣。其糞除宗廟,逐吳師,報唐、蔡,滅頓、胡,克夷虎,而謀北方,幾繼共莊之迹,葢亦有由哉。然當時﨑嶇患難,如西之偽輿服以保路,期之割心以盟隨,忠亦至焉。及其反國,人協志以靖楚。繁揚之敗,楚人惕,懼亡,而西乃喜曰:今而可矣。於是遷國於鄀,政令一新。後此白公之亂,沈諸梁聞西、期死,曰:吾怨其棄吾言,而德其治楚國。楚國之能平均以復先王之業者,夫。吁!不有君,其能國乎?申包胥間關重繭,依墻七日,卒出秦師,逐長蛇而踐復楚之約,此其志良苦,其義視員尤正,而能不貪其賞,孤忠峻節,豈直魯仲連之流亞耶?惜乎文公表緜上之田,勾踐鑄少伯之貌,而昭王自包胥辭賞後,未聞别有異數,何以勸天下之忠節乎?白公父隂狡禍賊,俱就誅鋤,然則建之不立,亦無足惜。西忠貞有餘,智斷不足,引頸揖盗,可謂愚。葉公髙始而逺害,終能討賊,至使國人望之如歳,雖高之感魯人,何以加焉?申鳴殺父,雖死,其尚有餘恨哉?自柏舉以來,昭、惠相繼,俱有令圖,巴師至而不煩卜筮,直將國,可謂有知人之明。食葅吞蛭,既恐廢法,恐罪及庖宰,其克己順命,綽有父風,况有高、國之秉政,戮力協謀,故能卒縣陳、蔡,拓境至於泗上。楚之危而復安,弱而能強者,實賴之於賢君。季芈以鍾建負我,不憚下嫁;越姬殉昭王,以義不以好;漸臺失符,寜甘魚鼈;貞姬紡績,不慕吳王。一時女竒行,照耀簡冊,不獨男市南熊僚。國亂而偏駁之氣實産竒人,亦可異哉!
左傳紀本末卷四十八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