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
詹府詹髙士竒撰
陳氏傾齊
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再赴。於是陳亂，文公佗殺太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亂作，國人分散，故再赴。 莊公十年春，陳人殺其太御宼。陳公完與顓孫奔齊。顓孫自齊來奔。齊侯使敬仲卿，辭曰：覉旅之臣，幸若獲宥，及於寛政，赦其不閑於教訓，而免於罪戾，弛於負擔，君之惠，所獲多矣，敢辱高位以速官謗？請以死告。詩云：翹翹車乗，招我以弓。豈不欲徃，畏我友朋。使工正。飲桓公酒，樂。公曰：以火繼之。辭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不敢。君曰：酒以成禮，不繼以淫，義。以君成禮，弗納於淫，仁。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謂鳳皇于飛，和鳴鏘鏘。有媯之後，將育于姜。五世其昌，並于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陳厲公，蔡出，故蔡人殺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周史有以周易陳侯者，陳侯使筮之，遇觀 之否， 曰：是謂觀國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非此其身，在其孫。光，逺而自他有耀者。坤，土；巽，風；乾，天。風天於土上，山。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於是乎居土上，故曰：觀國之光，利用賔於王。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賔於王。猶有觀焉，故曰：其在後乎！風行而著於土，故曰：其在異國乎？若在異國，必姜姓。姜，太嶽之後。山嶽則配天，物莫能兩。陳衰，此其昌乎！及陳之初亡，陳桓始於齊；其後亡，成得政。 襄公十九年秋九月，齊公孫蠆、公孫竈放其夫高止於北燕。乙未，出。曰出奔，罪高止。高止好以自功，且專，故難及之。 高氏之難故，高䜿以盧叛。十月庚寅，閭丘嬰帥師圍盧。高䜿曰：茍使高氏有後，請致邑。齊人立敬仲之曾孫酀，良敬仲。十一月乙卯，高豎致盧而出奔晉。晉人城緜而寘旃。 十一年，齊尾害閭丘嬰，欲殺之，使帥師以伐陽州。我問師故。夏五月，尾殺閭丘嬰以說于我師。工僂灑、渻竈、孔虺、賈寅出奔莒。出羣公。昭公年，韓宣來聘，遂如齊納幣。雅。雅召旗，使宣。宣曰：非保家之主，不臣。尾。尾彊，宣謂之如旗。夫多笑之，惟晏信之，曰：夫，君。君有信，其有以知之矣。 年，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既成昏，晏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曰：此季世，吾弗知。齊其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於陳氏。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陳氏量，皆登一焉，鍾乃矣。以家量貸，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於山。魚鹽蜃蛤，弗加於海。民參其力，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蠧，而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踊貴。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愛之如父母，而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其相胡公、姬，己在齊矣。 初，景公欲更晏之宅，曰：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人近市，朝夕得所求，人之利，敢煩里旅？公笑曰：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有鬻踊者，故對曰：踊貴屨賤。既已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景公於是省於刑。君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晏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如祉，亂庶遄己。其是之謂乎！及晏如晉，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毁之，而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且諺曰：非宅是卜，惟鄰是卜。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不犯非禮，人不犯不祥，古之制。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以請，乃許之。 齊公孫竈卒。司馬竈晏，曰：喪雅矣。晏曰：惜！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媯將始昌。惠競爽猶可，弱一个焉，姜其危哉！
八年七月甲戌，齊尾卒。旗欲治其室。丁丑，殺梁嬰。八月庚戍，逐成、工、車，皆來奔，而立良氏之宰。其臣曰：孺長矣，而相吾室，欲兼我。授甲，將攻之。陳桓善於尾，亦授甲，將助之。或告旗，旗不信。則數人告。將徃，數人告於道，遂如陳氏。桓將出矣，聞之而還，游服而逆之，請命。對曰：聞彊氏授甲將攻，聞諸？曰：弗聞。盍亦授甲？無宇請從。旗曰：胡然？彼孺，吾誨之，猶懼其不濟，吾寵秩之，其若先人何？盍謂之？周曰：惠不惠，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弘。桓稽顙曰：頃、靈福，吾猶有望。遂和之如初。 九月，楚師圍陳。晉侯問於史趙曰：陳其遂亡乎？對曰：未。公曰：何故？對曰：陳，顓頊之族，歲在鶉火，是以卒滅，陳將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猶將復由。且陳氏得政于齊，而後陳卒亡。自幕至于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於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賜之姓，使祀虞帝。臣聞盛德必百世祀，虞之世數未，繼守將在齊，其兆既存矣。 十年齊惠欒、高氏皆耆酒，信內多怨，彊於陳、鮑氏而惡之。夏，有告陳桓曰：旗、良將攻陳、鮑。亦告鮑氏。桓授甲而如鮑氏，遭良醉而騁，遂文，則亦授甲矣。使視，則皆將飲酒。桓曰：彼雖不信，聞我授甲，則必逐我。及其飲酒，先伐諸？陳、鮑方睦，遂伐欒、高氏。良曰：先得公，陳、鮑焉徃？遂伐虎門。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門之外，四族召之，無所徃。其徒曰：助陳、鮑乎？曰：何善焉？助欒、高乎？曰：庸愈乎？然則乎？曰：君伐，焉？公召之，而後入。公卜使王黑以靈姑銔率，吉，請斷尺焉而用之。五月庚辰，戰於稷，欒、高敗，敗諸莊。國人追之，敗諸鹿門。欒施、高彊來奔。陳、鮑分其室。晏謂桓：必致諸公。讓，德之主。讓之謂懿德。凡有血氣，皆有爭心。故利不可彊，思義愈。義，利之本。薀利生孽。姑使無薀乎，可以滋長。桓盡致諸公，而請老於莒。桓召山，私具幄幕、器用、從者之衣屨，而反棘焉。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周亦如之，而與之夫于。反城、公、公孫捷，而皆益其禄。凡公、公孫之無禄者，私分之邑。國之貧約孤寡者，私與之粟。曰：詩云：陳錫載周，能施。桓公是以霸。公與桓莒之旁邑，辭。穆孟姬之請高唐，陳氏始。 昭至自晉，夫皆，高彊而退。昭語諸夫曰：人不可不愼哉！昔慶封亡，尾多受邑，而稍致諸君，君以忠，而甚寵之。將死，疾于公宫，輦而，君親推之。其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令德，其弗能任，罪猶及之，難不愼？喪夫人之力，棄德曠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詩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後。其是之謂乎！ 十六年，齊侯與晏坐于路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曰：敢問何謂？公曰：吾以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德，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薄，其施之民厚。公厚歛焉，陳氏厚施焉，民之矣。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陳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己。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國。對曰：禮之可以國久矣，與天地並。君令臣共，父慈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對曰：先王所禀於天地，以其民，是以先王上之。
補𨓜晏景公飲酒，田桓侍，望晏，而復於公曰：請浮晏。公曰：何故？無宇對曰：晏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是隱君之賜。公曰：諾。晏坐，酌者奉觴進之曰：君命浮。晏曰：何故？田桓曰：君賜之卿位，以尊其身，寵之百萬，以富其家。羣臣之爵，莫尊于，禄莫重于，今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是則隱君之賜，故浮。晏避席曰：請飲而後辭乎？其辭而後飲乎？公曰：辭然後飲。晏曰：君之賜卿位，以尊其身，嬰非敢顯受，行君令；寵以百萬，以富其家，嬰非敢富受，通君賜。臣聞古之賢君，有受厚賜而不顧其困族，則過之；臨守職，不勝其任，則過之。君之內𨽾?，臣之父兄，若有離散在於野鄙，此臣之罪；君之內𨽾?，臣之所職，若有播越在於四方，此臣之罪；兵革之不完，戰車之不修，此臣之罪。若夫敝車駑馬以朝，意者非臣之罪乎？且臣以君之賜，父之黨無不乗車者，母之黨無不足於衣食者，妻之黨，無凍餒者；國之閒士，待臣而後舉火者數百家。如此者，彰君賜乎？隱君賜乎？公曰：善。我浮無宇。
史記司馬穰苴者，田完之苖裔。齊景公時，晉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齊師敗績。景公患之，晏嬰乃薦田穰苴曰：穰苴雖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衆，武能威敵，願君試之。景公召穰苴，與語兵，說之，以將軍，將兵扞燕、晉之師。穰苴曰：臣素卑賤，君擢之閲伍之中，加之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㣲權輕，願得君之寵臣，國之所尊，以監軍，乃可。於是景公許之，使莊賈徃。穰苴既辭，與莊賈約曰：旦日日中，會于軍門。穰苴先馳至軍，立表下漏待賈。賈素驕貴，以將已之軍，而已監，不甚急，親戚左右送之，留飲。日中而賈不至，穰苴則仆表決漏，入，行軍勒兵，申明約束。約束既定，夕時，莊賈乃至，穰苴曰：何後期？賈謝曰：不佞親戚夫送之，故留。穰苴曰：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約束則忘其親，援枹鼓之急則忘其身。今敵國深侵，邦內騷動，士卒暴露於境，君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懸於君，何謂相送乎！召軍正問曰：軍法期而後至者云何？對曰：當斬。莊賈懼，使人馳報景公，請救。既徃，未及反，于是遂斬莊賈以徇軍。軍之士皆振慄。久之，景公遣使者持節赦賈，馳入軍中。穰苴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問軍正曰：軍中不馳，今使者馳，云何？正曰：當斬。使者懼。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殺之。乃斬其僕，車之左駙，馬之左驂，以狥軍。遣使者還報，然後行。士卒次舍井竈飲食問疾醫藥，身自拊循之。悉取將軍之資糧享士卒，身與士卒平分糧食，最比其羸弱者。日而後勒兵，病者皆求行，爭奮出之赴戰。晉師聞之，罷去。燕師聞之，渡水而解。于是追擊之，遂取所亡封內故境而引兵。未至國，釋兵旅，解約束，誓盟而後入邑。景公與諸夫郊迎，勞師成禮，然後寢。既穰苴，尊司馬，田氏日以益尊于齊。已而夫鮑氏、高、國之屬害之，譛于景公。景公退穰苴，苴𤼵?病而死。
𤼵明按：陳桓無宇生僖乞，執齊國之政，操廢立之權者，自僖始。穰苴之忠，其亦田氏之獨出者歟？
哀公五年，齊燕姬生，不成而死，諸鬻姒之荼嬖。諸夫恐其太，言於公曰：君之齒長矣，未有太，若之何？公曰：閒於憂虞，則有疾疢，亦姑謀樂，何憂於無君？公疾，使國惠、高昭立荼，寘羣公於萊。秋，齊景公卒。冬十月，公嘉、公駒、公黔奔衛，公鉏、公陽生來奔。萊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與埋，軍之乎不與謀，師乎師乎，何黨之乎？
補𨓜晏景公有男五人，所使傅之者，皆有車百乗者，晏其一焉。公召其傅曰：勉之，將以而所傅。及晏，晏辭曰：君命其臣，據其肩以盡其力，臣敢不勉乎？有車之家，是一國之權臣，人人以君命命之曰：將以而所傅，此離𣗳?别黨，傾國之道。嬰不敢受命，願君圖之。 淳于人納女于景公，生孺荼，景公愛之。諸田謀欲廢公陽生而立荼，公以告晏，晏曰：不可。夫以賤匹貴，國之害；置立少，亂之本。夫陽生而長，國人戴之，君其勿易。夫服位有等，故賤不陵貴；立有禮，故孽不亂宗。願君教荼以禮，而弗陷于邪，導之以義，而勿湛于利。長少行其道，宗孽得其倫。夫陽生敢毋使荼饜粱肉之味，玩金石之聲，而有患乎？廢長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愛。長少無等，宗孽無别，是設賊𣗳?姦之本。君其圖之！古之明君，非不知繁樂，以樂淫則哀；非不知立愛，以義失則憂。是故制樂以節，立以道。若夫恃䜛䛕以君者，不足以責信。今君用䜛人之謀，聽亂夫之言，廢長立少，臣恐後人之有因君之過以資其邪，廢少而立長以成其利者。君其圖之！公不聽。景公没，田氏殺君荼，立陽生；殺陽生，立簡公，而取齊國。
六年，齊陳乞偽高、國者，每朝必驂乗焉。所從必言諸夫曰：彼皆偃蹇，將棄之命。皆曰：高、國得君，必偪我，盍去諸？固將謀，早圖之。圖之，莫如盡滅之。需，之下。及朝，則曰：彼虎狼，我在之側，殺我無日矣，請就之位。謂諸夫曰：者禍矣，恃得君而欲謀，曰：國之多難，貴寵之由，盡去之而後君定。既成謀矣，盍及其未作先諸？作而後悔，亦無及。夫從之。夏六月戊辰，陳乞、鮑牧及諸夫以甲入於公宫。昭聞之，與惠乗如公。戰於莊，敗。國人追之，國夏奔莒，遂及高張、晏圉、弦施來奔。 八月，齊邴意兹來奔。 陳僖使召公陽生。陽生駕而南郭且于，曰：嘗獻馬於季孫，不入於上乗，故獻此，請與乗之。出萊門而告之故。闞止知之，先待諸外。公曰：未可知，反，與壬處。戒之，遂行。逮夜，至於齊，國人知之。僖使士之母養之，與饋者皆入。冬十月丁卯，立之。將盟，鮑醉而徃。其臣差車鮑㸃曰：此誰之命？陳曰：受命於鮑。遂誣鮑曰：之命。鮑曰：女忘君之孺牛而折其齒乎，而背之？悼公稽首曰：吾奉義而行者。若我可，不必亡一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義則進，否則退，敢不唯是從？廢興無以亂，則所願。鮑曰：誰非君之？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如賴，去鬻姒，殺王甲，拘江說，囚王豹于句竇之丘。公使朱毛告於陳，曰：㣲，則不及此。然君異於器，不可以。器不匱，君多難，敢布諸夫。僖不對而泣，曰：君舉不信羣臣乎？以齊國之困，困有憂。少君不可以訪，是以求長君，庶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何罪？毛復命，公悔之。毛曰：君訪於陳，而圖其可。使毛遷孺於駘。不至，殺諸野幕之下，葬諸殳冒淳。 八年，齊悼公之來，季康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魴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與。齊侯怒。夏五月，齊鮑牧帥師伐我，取讙及闡。 或譛胡姬于齊侯曰：安孺之黨。六月，齊侯殺胡姬。 秋，及齊平。九月，臧賔如如齊涖盟。齊閭丘明來涖盟，且逆季姬以，嬖。鮑牧謂羣公曰：使女有馬千乗乎？公愬之。公謂鮑：或譛，姑居于潞以察之。若有之，則分室以行；若無之，則反之所。出門，使以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乗。及潞，麇之以入，遂殺之。冬十月，齊人讙及闡，季姬嬖故。 十四年齊簡公之在魯，闞止有寵焉。及即位，使政。陳成憚之，驟顧諸朝。諸御鞅言于公曰：陳、闞不可並，君其擇焉。弗聽。我夕，陳逆殺人，逢之，遂執以入。陳氏方睦，使疾，而遺之潘沐，酒肉焉，饗守囚者，醉而殺之，而逃。我盟諸陳於陳宗。初，陳豹欲我臣，使公孫言，己巳有喪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陳豹者，長而上僂，望視，君必得志，欲臣。吾憚其人，故緩以告。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使臣。他日，與之言政，說，遂有寵，謂之曰：我盡逐陳氏而立女，若何？對曰：我逺於陳氏矣，且其違者不過數人，何盡逐焉？遂告陳氏。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禍。行舍于公宮。夏五月壬申，成兄弟四乗如公。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閉門。侍人禦之，行殺侍人。公與婦人飲酒于檀臺，成遷諸寢。公執戈，將擊之，太史餘曰：非不利，將除害。成出舍于庫，聞公猶怒，將出，曰：何所無君？行抽劒曰：需，之賊。誰非陳宗？所不殺者，有如陳宗。乃止。我，屬徒攻闈與門，皆不勝，乃出。陳氏追之，失道於弇中，適豐丘。豐丘人執之，以告，殺諸郭關。成將殺陸方，陳逆請而免之。以公命取車於道，及耏，衆知而東之。出雍門，陳豹與之車，弗受，曰：逆余請，豹與余車，余有私焉。我而有私於其讎，何以魯、衛之士？東郭賈奔衛。庚辰，陳恒執公于舒州。公曰：吾早從鞅之言，不及此。 甲午，齊陳恒弑其君壬于舒州。
補𨓜史記：田常成與監止俱左右相，相簡公。田常心害監止，監止幸于簡公，權弗能去。於是田常復修釐之政，以斗出貸，以斗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乎田成。
臣士竒曰：齊之有陳氏，自敬仲之奔始。其終據齊權而盗有其國，自桓之得政始。其所以取民之術，不過豆區、釜、鍾、壺餐、噢咻之智，而齊國擅蒲、魚、鹽筴之饒，其民貪利如騖。自桓伯以來，五公爭立，肉骨相殘。至于惠、靈、莊、景，罷民自奉，刑政日弛。百姓外敝于疆塲，內殘于刀鋸。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鹽蛤，祈望守之。無涓滴之惠以及民，陳氏乃得以私恩腆，陰驅而固結之，安得不愛之如父母，而從之如流水乎？且，公族之失職久矣。城、公、公孫捷之徒，越在草莽，桓皆反之，而皆益其禄。凡公、公孫之無禄者，私分之邑，不貪欒、高之賞以示公。於是齊之世家族，下逮貧約孤寡，無不交口頌德，歡忻歌舞，而太公之社已潜移于媯氏不知矣。凡家專魯，六卿分晉，其術抵皆然，而其上不悟。王莽之簒，陰謀狡智，亦復類是。彼亦自稱田氏之後，追祖有虞，而沙麓之崩，史家附會以巨君之祥，與鳯凰之占適相類。陳氏盜國之術，眞後先一轍哉！然敬仲實賢，安羇旅，辭上卿之位，守禮法，斷卜夜之飲，是能抑情止欲，不敢妄覬於非分者，後之孫，不亦靦然有愧耶？欒、高之伐虎門，跡雖不臣，未若陳氏之甚。欒、高勝猶公族，陳氏勝則媯姓矣。權其輕重，袒有左右，而晏夫端委公門，坐觀成敗，欒高奔而陳氏之勢益張矣，不亦左乎？迨陳乞陰賊，高國再竄，齊之羽翼，翦薙殆盡。荼及陽生、簡公之際，廢置俱出田、陳，闞止以逺間親，欲與爭衡，庸有濟乎？豐丘執而舒州之亂遂作，權以利成，國隨勢奪，理所必然。而左氏歴引懿氏之繇，史趙之對，先儒疑戰國所作，非丘明之，豈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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