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一
詹府詹髙士竒撰
晉卿族廢興
發明晉之卿族,魏氏、趙氏、狐氏、胥氏、先氏、欒氏、郤氏、韓氏、知氏、中行氏、范氏,凡十一族。賈季奔狄,而狐氏廢;先縠得罪,而先氏廢。胥廢於郤,欒、郤廢趙,而趙復興。厲公用欒氏譖,殺郤,而郤氏廢。范宣逐欒盈,而欒氏廢。范、中行氏逐於知、韓、魏、趙,而韓、魏、趙復共滅知伯,遂晉。靈公、厲公之弑與軍制之變,皆卿族廢興所係。按:列國之卿,强半公族,如魯、如宋、如鄭,則並無他姓。齊、魏亦多公族,惟晉公不卿,故卿皆異姓。然欒氏、韓氏亦公族。
閔公元年冬,晉侯作軍,公將上軍,太申生將下軍,趙夙御戎,畢萬右,以滅耿,滅霍,滅魏。還,賜趙夙耿,賜畢萬魏,以夫。卜偃曰:畢萬之後必。萬,盈數;魏,名。以是始賞,天啓之矣。天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名之,以從盈數,其必有衆。初,畢萬筮仕於晉,遇屯之比。 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焉,其必蕃昌。震土,車從馬,足居之,兄長之,母覆之,衆之,六體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殺,公侯之卦。公侯之孫,必復其始。
攷證史記魏之先,畢公髙之後。畢公髙與周同姓,武王之伐紂,而髙封於畢,於是畢姓。其後絶封,庶人,或在中國,或在夷狄。其苗裔曰畢萬,晉獻公。
畢萬封十一年,晉獻公卒,四爭更立,晉亂。而畢萬之世彌,從其國名魏氏。生武,魏武以魏諸晉公重耳。晉獻公之十一年,武從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晉文公,而令魏武襲魏氏之後封,列夫,治於魏。生悼,魏悼徙治霍。生魏絳,徙安邑。魏絳卒,諡昭。生魏嬴,嬴生魏獻,魏獻生魏侈,魏侈之孫曰魏桓,桓之孫曰文侯都。
趙氏之先與秦共祖奄父生叔帶,叔帶之時,周幽王無道,去周如晉,晉文侯,始建趙氏於晉國。自叔帶以下,趙宗益興,五世而生趙夙。晉獻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趙夙將伐霍,霍公求犇齊。晉旱,卜之曰:霍太山祟。使趙夙召霍君於齊,復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晉復穰。晉獻公賜趙夙耿。趙夙生共孟,共孟生趙衰,字餘,晉公重耳。
韓之先與周同姓,姓姬氏。其後苗裔晉,得封於韓原,曰韓武。武後世有韓厥,從封姓韓氏,號獻。獻卒,宣代立,宣徙居州。宣卒,貞代立,貞徙居平陽。貞卒,簡代立。
發明按:國語韓宣曰:其自桓叔以下,嘉吾之賜。疑韓氏是曲沃桓叔之後。
以上因趙夙、畢萬之封,并及韓氏,世系志晉之始。趙氏世系,後詳於傳中,惟景文之,簡之父,其稍微,然傳亦載其名諡矣。
僖公十年,晉公重耳之及於難,遂奔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司空季。狄人伐廧咎如,獲其女叔隗、季隗,納諸公。公取季隗,生伯鯈、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 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納之。
狄人季隗於晉,而請其。文公妻趙衰,生原同、屏括、樓嬰。趙姬請逆盾與其母,餘辭。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請,許之。來,以盾才,固請於公,以嫡,而使其下之。以叔隗內,而已下之。
十五年,晉侯問原守於寺人勃鞮。對曰:昔趙衰以壺飱從徑,餒而弗食,故使處原。 十七年,冬,作軍,謀元帥。趙衰曰:郤縠可。 十八年,冬,晉侯作行以禦狄。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十一年,晉蒐於清原,作五軍以禦狄,趙衰卿。 十年,晉侯敗狄於箕,郤缺獲白狄。初,臼季使過冀,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賔。與之,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賔,承如祭,仁之則。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舜之罪殛鯀,其舉興禹。管敬仲,桓之賊,實相以濟。康誥曰:父不慈,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文公以下軍夫。反自箕,襄公以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郤缺,之功。以一命命郤缺卿,復與之冀,亦未有軍行。 文公五年,晉陽處父聘於衞,反過寗,寗嬴從之,及温而還。其妻問之,嬴曰:以剛。商曰:沈潛剛克,髙明柔克。夫壹之,其不沒乎!天剛德,猶不干時,况在人乎?且華而不實,怨之所聚。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懼不獲其利而離其難,是以去之。
晉趙成、欒貞、霍伯、臼季皆卒。 六年春,晉蒐於夷,舍軍,使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處父至自温,改蒐於董,易中軍。陽,成季之屬,故黨於趙氏,且謂趙盾能,曰:使能,國之利。是以上之。宣於是乎始國政,制典,正法罪,辟刑獄,董逋逃,由質要,治舊洿,本秩禮,續常職,出滯淹。既成,以授傅陽與太師賈佗,使行諸晉國,以常法。 八月乙亥,晉襄公卒。靈公少,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趙孟曰:立公雍。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於秦。秦,舊好。置善則固,長則順,立愛則孝,結舊則安。難故,故欲立長君。有此四德者,難必抒矣。賈季曰:不如立公樂。辰嬴嬖於君,立其,民必安之。趙孟曰:辰嬴賤,班在九人,其何震之有?且嬖,淫。先君,不能求,而出在國,辟。母淫辟,無威;陳而逺,無援。將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讓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讓季隗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愛其,而仕諸秦,亞卿焉。秦而近,足以援;母義愛,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㑹如秦,逆公雍。賈季亦使召公樂於陳,趙孟使殺諸郫。 賈季怨陽之易其班,而知其無援於晉。九月,賈季使續鞫居殺陽處父。曰晉殺其夫,侵官。 十一月丙寅,晉殺續簡伯。賈季奔狄。宣使臾駢送其帑。夷之蒐,賈季戮臾駢,臾駢之人欲盡殺賈氏以報焉。臾駢曰:不可。吾聞前志有之曰:敵惠敵怨,不在後嗣,忠之道。夫禮於賈季,我以其寵報私怨,無乃不可乎?介人之寵,非勇;損怨益仇,非知;以私害公,非忠。釋此者,何以夫?盡具其帑與其器用財賄,親帥扞之,送致諸竟。
補𨓜糓梁傳:稱國以殺,罪累上。襄公已葬,其以累上之辭言之,何?君漏言。上泄則下闇,下闇則上聾。且闇且聾,無以相通。夜姑,殺者。夜姑之殺奈何?曰:晉將與狄戰,使狐夜姑將軍,趙盾佐之。陽處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使仁者佐賢者,不使賢者佐仁者。今趙盾賢,夜姑仁,其不可乎?襄公曰:諾。謂夜姑曰:吾始使盾佐女,今女佐盾矣。射姑曰:敬諾。襄公死,處父主竟上,夜姑使人殺之,君漏言。故士造辟而言,詭辭而出,曰:用我則可,不用我則無亂其德。
公羊傳晉殺其夫陽處父,則狐射姑曷出奔?射姑殺。射姑殺,則其稱國以殺何?君漏言。其漏言奈何?君將使射姑將,陽處父諫曰:射姑,民衆不悦,不可使將。於是廢將。陽處父出,射姑入,君謂射姑曰:陽處父言曰:射姑,民衆不悦,不可使將。射姑怒,出刺陽處父於朝而走。
七年秦康公送公雍於晉,曰:文公之入無衞,故有呂、郤之難。乃多與之徒衞。穆嬴日抱太以啼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嗣不立,而外求君,將焉寘此?出朝,則抱以適趙氏,頓首於宣,曰:先君奉此,而屬諸,曰:此才,吾受之賜;不才,吾唯之怨。今君雖終,言猶在耳,而棄之,若何?宣與諸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靈公,以禦秦師。箕鄭居守。趙盾將中軍,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軍。先蔑將下軍,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右。及董陰。宣曰:我若受秦,秦則賓。不受,㓂。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先人有奪人之心,軍之善謀。逐㓂如追逃,軍之善政。訓卒、利兵,秣馬、蓐食,潛師夜起。戊,敗秦師於令狐,至於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㑹從之。先蔑之使,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猶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以疾辭,若何?不然,將及。攝卿以往,可,何必?同官寮,吾嘗同寮,敢不盡心乎?弗聽。賦板之章,弗聽。及亡,荀伯盡送其帑及其器用財賄於秦,曰:同寮故。士㑹在秦年,不士伯。其人曰:能亡人於國,不能於此,焉用之?士季曰:吾與之同罪,非義之,將何焉?及,遂不。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於晉。趙宣使因賈季問鄷舒,且讓之。鄷舒問於賈季曰:趙衰、趙盾孰賢?對曰:趙衰,冬日之日;趙盾,夏日之日。 秋八月,齊侯、宋公、衞侯、陳侯、鄭伯、許男、曹伯會晉趙盾,盟於扈,晉侯立故。公後至,故不所會。凡會諸侯,不所會,後。後至不其國,辟不敏。 八年,晉人以扈之盟來討。
冬,襄仲會晉趙孟,盟於衡雍,報扈之盟。遂會伊、雒之戎。曰公遂,珍之。 夷之蒐,晉侯將登箕鄭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將中軍。先克曰:狐、趙之勲,不可廢。從之。先克奪蒯得田於堇陰,故箕鄭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亂。 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賊殺先克。乙丑,晉人殺先都、梁益耳。 月甲戌,晉人殺箕鄭父、士縠、蒯得。 十年,秦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晉,取羈馬。晉人禦之。趙盾將中軍,荀林父佐之;郤缺將上軍,臾駢佐之;欒盾將下軍,胥甲佐之。范無恤御戎,以從秦師於河曲。臾駢曰:秦不能久,請深壘固軍以待之。從之。秦人欲戰,秦伯謂士會曰:若何而戰?對曰:趙氏新出其屬曰臾駢,必實此謀,將以老我師。趙有側室曰穿,晉君之婿,有寵而弱,不在軍,好勇而狂,且惡臾駢之佐上軍。若使輕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戰於河。十月戊午,秦軍掩晉上軍,趙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糧坐甲,固敵是求,敵至不擊,將何俟焉?軍吏曰:將有待。穿曰:我不知謀,將獨出。乃以其屬出。宣曰:秦獲穿,獲一卿矣。秦以勝,我何以報?乃皆出戰,交綏。秦行人夜戒晉師曰:兩君之士皆未憗,明日請相。臾駢曰:使者目動而言肆,懼我,將遁矣。薄諸河,必敗之。胥甲、趙穿當軍門呼曰:死未收而棄之,不惠;不待期而薄人於險,無勇。乃止。
補𨓜說苑:趙宣言韓獻於晉侯曰:其人不黨,治衆不亂,臨死不恐。晉侯以中軍尉。河曲之役,趙宣之車干行,韓獻戮其僕。人皆曰:韓獻必死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僕,誰能待之?役罷,趙宣觴夫,爵行,曰:可以賀我。曰:不知所賀。宣曰:我言韓厥於君,言之而不當,必受其刑。今吾車失次,而戮吾僕,可謂不黨矣,是吾言當。再拜稽首曰:不惟晉國適享之,乃唐叔是賴之,敢不再拜稽首乎?
十年,晉人患秦之用士會,夏,六卿相於諸浮。趙宣曰:隨會在秦,賈季在狄,難日生矣,若之何?中行桓曰:請復賈季,能外,且由舊勲。郤成曰:賈季亂,且罪,不如隨會,能賤而有恥,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且無罪。乃使魏壽餘偽以魏叛者,以誘士㑹,執其帑於晉,使夜𨓜?。請自於秦,秦伯許之。履士會之足於朝。秦伯師於河西,魏人在東。壽餘曰:請東人之能與夫有司言者,吾與之先。使士會,士會辭曰:晉人,虎狼。若背其言,臣死,妻戮,無益於君,不可悔。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爾帑者,有如河。乃行。繞朝贈之以策,曰:無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既濟,魏人譟而還。秦人其帑,其處者劉氏。 宣公元年,晉人討不用命者,放胥甲父於衞,而立胥克。先辛奔齊。 宋人之弑昭公,晉荀林父以諸侯之師伐宋,取賂而還。
補𨓜國語:宋人殺昭公,趙宣請師於靈公以伐宋。公曰:非晉國之急。對曰: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明訓。今宋人殺其君,是反天地而逆民則,天必誅焉。晉盟主,而不修天罰,將懼及焉。公許之。乃發令於太廟,召軍吏而戒樂正,令軍之鐘鼓必。趙同曰:國有役,不鎮撫民而鐘鼓,何?宣曰:罪伐之,罪憚之。襲侵之,陵。今宋人殺其君,罪莫焉。明聲之,猶恐其不聞。吾鐘鼓,君故。乃使旁告於諸侯,治兵振旅,鳴鐘鼔以至於宋。
發明按:是役,取賂而還。觀此則似非趙盾之罪,故不載晉而載於此。
年,晉靈公不君:厚斂以雕牆;從臺上彈人,而觀其避丸;宰夫胹熊蹯不熟,殺之,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趙盾、士季其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會請先,不入,則繼之。進,及溜,而後視之,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焉。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豈惟羣臣賴之!曰:衮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能補過。君能補過,衮不廢矣。猶不改。宣驟諫,公患之,使鉏麑賊之。晨往,寢門闢矣,盛服將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歎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觸槐而死。秋九月,晉侯飲趙盾酒,伏甲將攻之。其右提彌明知之,趨登曰:臣侍君宴,過爵,非禮。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殺之。盾曰:棄人用犬,雖猛何?鬭且出,提彌明死之。初,宣田於首山,舍於翳桑,靈輒餓,問其病,曰:不食日矣。食之,舍其半。問之,曰:宦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請以遺之。使盡之,而之簞食與肉,寘諸槖以與之。既而與公介,倒㦸以禦公徒,而免之。問何故,對曰:翳桑之餓人。問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乙丑,趙穿攻靈公於桃園。宣未出山而復。太史曰:趙盾弑其君。以示於朝。宣曰:不然。對曰: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討賊,非而誰?宣曰:嗚呼!我之懐矣,自詒伊慼,其我之謂矣。孔曰:董狐,古之良史,法不隱。趙宣,古之良夫,法受惡。惜,越竟乃免。宣使趙穿逆公黑臀於周而立之。壬申,朝於武宮。
補𨓜公羊傳:趙盾弑君,此其復何?親弑君者,趙穿。親弑君者趙穿,則曷加之趙盾?不討賊。何以謂之不討賊?晉史賊曰:晉趙盾弑其君夷獋。趙盾曰:天乎!無辜!吾不弑君,誰謂吾弑君者乎?史曰:爾仁義,人弑爾君,而復國不討賊,此非弑君而何?趙盾之復國奈何?靈公無道,使諸夫皆內朝,然後處乎臺上,引彈而彈之,已趨而辟丸,是樂而已矣。趙盾已朝而出,與諸夫立於朝。有人荷畚自閨而出者,趙盾曰:彼何?夫畚曷出乎閨?呼之,不至,曰:,夫,欲視之,則就而視之。趙盾就而視之,則赫然死人。趙盾曰:是何?曰:膳宰。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殺之,支解,將使我棄之。趙盾曰:嘻!趨而入。靈公望趙盾,愬而再拜。趙盾逡巡北面再拜稽首,趨而出。靈公心怍焉,欲殺之。於是使勇士某者往殺之。勇士入其門,則無人門焉者;入其閨,則無人閨焉者;上其堂,則無人焉。俯而闚其户,方食魚飱。勇士曰:嘻!誠仁人。吾入之門,則無人焉;入之閨,則無人焉;上之堂,則無人焉,是之易。晉國重卿,而食魚飱,是之儉。君將使我殺,吾不忍殺。雖然,吾亦不可復吾君矣。遂刎脰而死。靈公聞之,怒,滋欲殺之甚,衆莫可使往者。於是伏甲於宮中,召趙盾而食之。趙盾之車右祁彌明者,國之力士,仡然從乎趙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趙盾已食,靈公謂盾曰:吾聞之劍,葢利劍,以示我,吾將觀焉。趙盾起,將進劍,祁彌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飽則出,何故拔劍於君所?趙盾知之,躇階而走。靈公有周狗,謂之獒。呼獒而屬之,獒亦躇階而從之。祁彌明逆而踆之,絶其頷。趙盾顧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然而宮中甲鼔而起,有起於甲中者,抱趙盾而乗之。趙盾顧曰:吾何以得此於?曰:某時所食,活我於暴桑下者。趙盾曰:名誰?曰:吾君孰介?之乗矣,何問吾名?趙盾驅而出,衆無留之者。趙穿緣民衆不說,起弑靈公,然後逆趙盾而入,與之立於朝,而立成公黑臀。
穀梁傳:穿弑,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以罪盾。其以罪盾何?曰:靈公朝諸夫而暴彈之,觀其辟丸。趙盾入諫,不聽,出亡,至於郊。趙穿弑公,而後反趙盾。史狐賊曰:趙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無罪,孰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正卿,入諫不聽,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討賊,則志同,志同則重,非而誰?故之曰晉趙盾弑其君夷臯者,過在下。曰:於盾,忠臣之至;於許世止,孝之至。
呂氏春秋昔趙宣孟將上之絳,骫桑之下,有餓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車,之下食,蠲而餔之,再咽而後能視。宣孟問之曰:女何而餓若是?對曰:昔臣宦於絳,而糧絶,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於此。宣孟與脯一朐,拜受而弗敢食。問其故,對曰:臣有老母,將以遺之。宣孟曰:斯食之,吾更與汝。乃復賜之脯束,與錢百,而遂去之。處年,晉靈公欲殺宣孟,伏士於房中以待之,因發酒於宣孟,宣孟知之,中飲而出。靈公令房中之士疾追而殺之。一人疾追,先及宣孟之面,曰:嘻!君轝,吾請君反死。宣孟曰:而名誰?反走對曰:何以名?臣骫桑下之餓人。還鬭而死,宣孟遂活。
史記初,盾常田首山,桑下有餓人,餓人,示眯明。盾與之食,已而晉宰夫,趙盾弗復知。九月,晉靈公飲趙盾酒,伏甲將攻盾,公宰示眯明知之,恐盾醉不能起,而進曰:君賜臣觴,行可以罷。欲以去趙盾,令先母及難。盾既去,靈公伏士未會,先縱齧狗名敖,明盾搏殺狗。盾曰:棄人用狗,雖猛何?然不知明之隱德。已而靈公縱伏士出逐趙盾,示眯明反擊靈公之伏士,伏士不能進,而竟脱盾。盾問其故,曰:我桑下餓人。問其名,弗告,明亦因亡去。盾遂奔,未出晉境。乙丑,盾昆弟將軍趙穿襲殺靈公於桃園,而迎趙盾。趙盾素貴,得民和,靈公少,侈,民不附,故弑易,盾復位。
辨誤按餓人,靈輒,殺獒者,彌明。史記誤合一人。
初,麗姬之亂,詛無畜羣公,自是晉無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適而之田,以公族。宦其餘,亦餘;其庶公行。晉於是有公族、餘、公行。趙盾請以括公族,曰:君姬氏之愛。微君姬氏,則臣狄人。公許之。冬,趙盾旄車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公族夫。 八年晉胥克有蠱疾,郤缺政。秋,廢胥克,使趙朔佐下軍。 十年秋,赤狄伐晉,及清,先縠召之。 冬,晉人討邲之敗與清之師,罪於先縠而殺之,盡滅其族。君曰:惡之來,已則取之,其先縠之謂乎!十五年秋七月,秦桓公伐晉,次於輔氏。壬午,晉侯治兵於稷。還及雒,魏顆敗秦師於輔氏,獲杜回,秦之力人。初,魏武有嬖妾,無。武疾,命顆曰:必嫁是。疾病,則曰:必以殉。及卒,顆嫁之,曰:疾病則亂,吾從其治。及輔氏之役,顆老人結草以亢杜回,杜回躓而顛,故獲之。夜夢之曰:余,而所嫁婦人之父。爾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報。 晉侯賞桓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瓜衍之縣,曰:吾獲狄土,之功。微,吾喪伯氏矣。羊舌職說是賞,曰:周所謂庸庸祗祗者,謂此物夫。士伯庸中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謂明德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過。故詩曰:陳錫載周,能施。率是道,其何不濟? 晉侯使趙同獻狄俘於周,不敬。劉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太咎,天奪之魄矣。 十六年月,獻狄俘。晉侯請於王。戊申,以黻冕命士會將中軍,且傅。於是晉國之盗逃奔於秦。羊舌職曰:吾聞之,禹稱善人,不善人逺,此之謂夫。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善人在上。善人在上,則國無幸民。諺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是無善人之謂。 冬,晉侯使士會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禮,殽烝,武私問其故。王聞之,召武曰:季氏,而弗聞乎?王享有體薦,宴有折俎。公當享,卿當宴,王室之禮。武而講求典禮,以修晉國之法。 十七年,范武將老,召文曰:燮乎!吾聞之,喜怒以類者鮮,易者實多。詩曰:君如怒,亂庶遄沮。君如祉,亂庶遄已。君之喜怒,將已亂。勿已者,必益之。郤其或者欲已亂於齊乎?不然,余懼其益之。余將老,使郤逞其志,庶有豸乎?爾從唯敬。乃請老,郤獻政。
補𨓜國語:范文莫退於朝,武曰:何莫?對曰:有秦客廋辭於朝,夫莫之能對,吾知焉。武怒曰:夫非不能,讓父兄。爾童何知,而掩人於朝?我不在,晉國亡無日矣。擊之以杖,折委笄。
成公年十月甲戌,晉作六軍。韓厥、趙括、鞏朔、韓穿、荀騅、趙旃皆卿,賞鞌之功。 四年冬,晉趙嬰通於趙莊姬。 五年春,原、屏放諸齊。嬰曰:我在,故欒氏不作;我亡,吾昆其憂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聽。嬰夢天使謂已祭余,余福女。使問諸士貞伯,貞伯曰:不識。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禍淫。淫而無罰,福。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 夏,晉荀首如齊逆女,故宣伯餫諸糓。 梁山崩,晉侯以傳召伯宗。伯宗辟重,曰:辟傳!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問其所,曰:絳人。問絳焉,曰:梁山崩,將召伯宗謀之。問:將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國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之不舉、降服、乘縵、徹樂、出次,祝幣,史辭,以禮焉。其如此而已。雖伯宗若之何?伯宗請之,不可。遂以告而從之。
補𨓜糓梁傳:梁山崩,壅遏河日不流。晉君召伯尊而問焉。伯尊來,遇輦者,輦者不辟,使車右下而鞭之。輦者曰:所以鞭我者,其取道逺矣。伯尊下車而問焉,曰:有聞乎?對曰:梁山崩,壅遏河日不流。伯尊曰:君此召我,之奈何?輦者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雖召伯尊,如之何?伯尊由忠問焉。輦者曰:君親素縞,帥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伯尊至,如其言。孔聞之,曰:伯尊其無績乎!攘善。
六年春,晉人謀去故絳。諸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饒而近盬,國利君樂,不可失。韓獻將新中軍,且僕夫。公揖而入,獻從。公立於寢庭,謂獻曰:何如?對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淺,其惡易覯。易覯則民愁,民愁則墊隘,於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澮以流其惡,且民從教,十世之利。夫山、澤、林、盬,國之寶。國饒,則民驕佚;近寶,公室乃貧。不可謂樂。公說,從之。夏四月丁丑,晉遷於新田。 八年夏,晉趙莊姬趙嬰之亡故,譖之於晉侯,曰:原、屏將亂。欒、郤徵。六月,晉討趙同、趙括。武從姬氏畜於公宮,以其田與祁奚。韓厥言於晉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無後,善者其懼矣。代之令王,皆數百年保天之禄。夫豈無辟王?賴前哲以免。周曰:不敢侮鰥寡,所以明德。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補𨓜史記:朔娶晉成公姊夫人。晉景公之年,夫屠岸賈欲誅趙氏。初,趙盾在時,夢叔帶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絶而後好。趙史援占之曰:此夢甚惡,非君之身,乃君之,然亦君之咎。至孫,趙將世益衰。屠岸賈者,始有寵於靈公,及至於景公,而賈司㓂,將作難,乃治靈公之賊,以致趙盾,徧告諸將曰:盾雖不知,猶賊首。以臣弑君,孫在朝,何以懲辠?請誅之。韓厥曰:靈公遇賊,趙盾在外,吾先君以無罪,故不誅。今諸君將誅其後,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誅,謂之亂。臣有而君不聞,是無君。屠岸賈不聽。韓厥告趙朔趣亡。朔不肯,曰:必不絶趙祀,朔死不恨。韓厥許諾,稱疾不出。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成公姊,有遺腹,走公宮匿。趙朔客曰公孫杵臼,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胡不死?程嬰曰:朔之婦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吾徐死耳。居無何,朔婦免身,生男。屠岸賈聞之,索於宮中。夫人置兒絝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已脱,程嬰謂公孫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復索之,奈何?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程嬰曰:死易,立孤難耳。公孫杵臼曰:趙世先君遇厚,彊其難者,吾其易者,請先死。乃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嬰出,謬謂諸將軍曰:嬰不肖,不能立趙孤。誰能與我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程嬰攻公孫杵臼。杵臼謬曰:人哉程嬰!昔下宮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賣我。縱不能立,而忍賣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可。諸將不許,遂殺杵臼與孤兒。諸將以趙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趙氏真孤乃反在,程嬰卒與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晉景公疾,卜之,業之後不遂者祟。景公問韓厥,厥知趙孤在,乃曰:業之後在晉絶祀者,其趙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中衍人面鳥噣,降佐殷帝戊及周天,皆有明德。下及幽、厲無道,而叔帶去周適晉,先君文侯,至於成公,世有立功,未嘗絶祀。今吾君獨滅趙宗,國人哀之,故龜策。唯君圖之。景公問:趙尚有後孫乎?韓厥具以實告。於是景公乃與韓厥謀立趙孤兒,召而匿之宮中。諸將入問疾,景公因韓厥之衆以脅諸將而趙孤。趙孤名曰武,諸將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難,屠岸賈之,矯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誰敢作難?微君之疾,羣臣固且請立趙後。今君有命,羣臣之願。於是召趙武、程嬰徧拜諸將,遂反與程嬰、趙武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武田邑如故。及趙武冠,成人,程嬰乃辭諸夫,謂趙武曰:昔下宫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武既立,成人,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哭頓首固請曰:武願苦筋骨以報至死,而忍去我死乎?程嬰曰:不可。彼以我能成,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不成。遂自殺。趙武服齊衰年,之祭邑,春秋祀之,世世勿絶。
發明司馬遷序趙氏下宫之難,文工而詳,顧與左氏迥畢,此千古疑案,自當兩存之。馬氏繹史謂晉國無屠岸賈其人,然考之國語,迎文公者有屠岸夷,賈或即夷之孫乎?
補𨓜國語:趙文冠,欒武,武曰:美哉!昔我逮莊主,華則榮矣,實之不知,請務實乎。中行宣,宣曰:美哉!惜,吾老矣。范文,文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賢者寵至而益戒,不足者寵驕。故興王賞諫臣,𨓜?王罰之。吾聞古之王者,政德既成,聽於民,於是乎使工誦諫於朝,在列者獻詩,使勿兠風聽臚言於市,辯妖祥於謠,考百於朝,問謗譽於路,有邪而正之,盡戒之術。先王疾是驕。郤駒伯,駒伯曰:美哉!然而壯不若老者多矣。韓獻,獻曰:戒之,此謂成人。成人在始與善。始與善,善進善,不善蔑由至矣。始與不善,不善進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産,各以其物。人之有冠,猶宫室之有牆屋,糞除而已,何加焉。知武,武曰:吾勉之!成宣之後,而老夫,非恥乎?成之文,宣之忠,其可忘乎?夫成道前志以佐先君,道法而卒以政,可不謂文乎?夫宣盡諫於襄靈,以諫取惡,不憚死進,可不謂忠乎?吾勉之,有宣之忠,而納之以成之文,君必濟。苦成叔,叔曰:抑年少而執官者衆,吾安容。溫季,季曰:誰之不如,可以求乎?張老而語之,張老曰:善矣,從欒伯之言,可以滋;范叔之教,可以;韓之戒,可以成。物矣,志在。若夫郤,亡人之言,何稱述焉?知之道善矣,是先主覆露。
十年,晉侯夢厲,被髪及地,搏膺而踊曰:殺余孫,不義,余得請於帝矣。壞門及寢門而入。公懼,入於室。壞户。公覺,召桑田巫,巫言如夢。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醫於秦,秦伯使醫緩之。未至,公夢疾豎,曰:彼良醫,懼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公曰:良醫。厚之禮而之。六月丙午,晉侯欲麥,使甸人獻麥,饋人之。召桑田巫,示而殺之。將食,張,如厠,陷而卒。臣有晨夢負公以登天,及日中,負晉侯出諸厠,遂以殉。 十一年春,郤犫來聘,且涖盟。聲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姒。生聲伯而出之,嫁於齊管于奚,生而寡,以聲伯。聲伯以其外弟夫,而嫁其外妹於施孝叔。郤犫來聘,求婦於聲伯,聲伯奪施氏婦以與之。婦人曰:鳥獸猶不失儷,將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婦人遂行,生於郤氏。郤氏亡,晉人之施氏。施氏逆諸河,沈其。婦人怒曰:已不能庇其伉儷而亡之,不能字人之孤而殺之,將何以終?遂誓施氏。 晉郤至與周爭鄇田,王命劉康公、單襄公訟諸晉。郤至曰:溫,吾故,故不敢失。劉、單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蘇忿生以溫司㓂,與檀伯達封於河。蘇氏即狄,不能於狄而奔衞。襄王勞文公而賜之溫,狐氏、陽氏先處之,而後及。若治其故,則王官之邑,安得之?晉侯使郤至勿敢爭。 十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將不敬。孟獻曰:郤氏其亡乎!禮,身之幹;敬,身之基。郤無基。且先君之嗣卿,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衞,而惰,棄君命,不亡何? 十四年,衞侯饗苦成叔,𡩋?惠相。苦成叔傲。寗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享食,以觀威儀、省禍福,故詩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萬福來求。今夫傲,取禍之道。 十五年晉郤害伯宗,譖而殺之,及欒弗忌。伯州犂奔楚。韓獻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紀,而驟絶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惡其上。好直言,必及於難。
補𨓜國語:伯宗朝,以喜。其妻曰:貌有喜,何?曰:吾言於朝,諸夫皆謂吾知似陽。對曰:陽華而不實,主言而無謀,是以難及其身,何喜焉?伯宗曰:吾飲諸夫酒而與之語,爾試聽之。曰:諾。既飲,其妻曰:諸夫莫若,然而民不能戴其上久矣,難必及。盍亟索士憖庇州犂焉。得畢陽。及欒弗忌之難,諸夫害伯宗,將謀而殺之,畢陽實送州犂於荆。
十六年夏六月,晉、楚遇於鄢陵。范文不欲戰,欒曰:楚師輕窕,固壘而待之,日必退。郤至曰:楚有六間,不可失,我必克之。郤至遇楚之卒,楚,必下,免胄而趨風。楚使工尹襄問之以弓。郤至客,免胄承命,肅使者而退。楚師薄於險,晉師囚楚公茷。 晉侯使郤至獻楚捷於周,與單襄公語,驟稱其伐。單語諸夫曰:溫季其亡乎!位於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亂之本。多怨而階亂,何以在位?夏曰:怨豈在明,不是圖。將慎其細。今而明之,其可乎?
補𨓜國語:晉既克楚於鄢,使郤至告慶於周。未將,王叔簡公飲之酒,交酬好貨皆厚,飲酒宴語相說。明日,王叔譽諸朝。郤至,召桓公,與之語。召公以告單襄公曰:王叔譽溫季,以必相晉國,相晉國,必得諸侯,勸君必先導焉,可以樹。今夫我,以晉國之克,已實謀之,曰:微我,晉不戰矣。楚有五敗,晉不知乘,我則强之。背宋之盟,一;薄德而以地賂諸侯,;棄壯之良而用幼弱,;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夷、鄭從之,陳而不整,五。辠不由晉,晉得其民,四軍之帥,旅力方剛,卒伍治整,諸侯與之,是有五勝:有辭,一;得民,;軍帥彊禦,;行列治整,四;諸侯輯睦,五。有一勝猶足用,有五勝以伐五敗而避之者,非人,不可以不戰。欒、范不欲,我則强之,戰而勝,是吾力。且夫戰微謀,吾有伐,勇而有禮,反之以仁。吾逐楚君之卒,勇;其君必下而趨,禮;能獲鄭伯而赦之,仁。若是而知晉國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則賢矣,抑晉國之舉,不失其次,吾懼政之未及。謂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夫荀伯自下軍之佐以政,趙宣未有軍行而以政,今欒伯自下軍往,是,吾過於四之無不及。若佐新軍而升政,不亦可乎?將必求之。是其言,君以奚若?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頸。其郤至之謂乎!君不自稱,非以讓,惡其葢人。夫人性,陵上者,不可葢。求葢人,其抑下滋甚,故聖人貴讓。且諺曰:獸惡其網,民惡其上。曰:民可近,而不可上。詩曰:愷悌君,求福不囬。在禮,敵必讓,是則聖人知民之不可加。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然後庇焉,則能長利。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葢七人,其亦有七怨。怨在醜,猶不可堪,而况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晉之克,天有惡於楚,故儆之以晉。而郤至佻天以已力,不亦難乎?佻天不祥,乘人不義。不祥則天棄之,不義則民畔之。且郤至何伐之有?夫仁、禮、勇,皆民之。以義死用謂之勇,奉義順則謂之禮,畜義豐功謂之仁。姦仁佻,姦禮羞,姦勇賊。夫戰,盡敵上,守和同順義上。故制戎以果毅,制朝以序成。畔戰而擅舍鄭君,賊;棄毅行容,羞;畔國即讎,佻。有姦以求替其上,逺於得政矣。以吾觀之,兵在其頸,不可久。雖吾王叔,未能違難。在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王叔欲郤至,能勿從乎?郤至,明年死難。及伯輿之獄,王叔陳生奔晉。
十七年,晉范文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驕侈而克敵,是天益其疾,難將作矣。愛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無及於難,范氏之福。六月戊辰,士燮卒。
補𨓜國語:柯陵之會,單襄公晉厲公視逺步髙。晉郤錡單,其語犯;郤犫其語迃;郤至其語伐;齊國佐其語盡。魯成公,言及晉難及郤犫之譖,單曰:君何患焉?晉將有亂,其君與郤其當之乎!魯侯曰:寡人懼不免於晉,今君曰將有亂,敢問天道乎?抑人故?對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晉君之容,而聽郤之語矣,殆必禍者。夫君目以定體,足以從之,是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處義,足以步目。今晉侯視逺而足髙,目不在體,而足不步目,其心必異矣。目體不相從,何以能久?夫合諸侯,國之,於是乎觀存亡。故國將無咎,其君在會,步言視聽,必皆無謫,則可以知德矣。視逺,日絶其義;足髙,日棄其德;言爽,日反其信;聽淫,日離其名。夫目以處義,足以踐德,口以庇信,耳以聽名者,故不可不慎。偏喪有咎,既喪則國從之。晉侯爽,吾是以云。夫郤氏,晉之寵人,卿而五夫,可以戒懼矣。髙位實疾僨,厚味實腊毒。今郤伯之語犯,叔迃、季伐。犯則陵人,迃則誣人,伐則掩人。有是寵,而益之以怨,其誰能忍之?雖齊國,亦將與焉。立於淫亂之國,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唯善人能受盡言,齊其有乎?吾聞之,國德而鄰於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於晉而鄰於齊,齊、晉有禍,可以取伯,無德之患,何憂於晉?且夫長翟之人,利而不義,其利淫矣,流之若何?魯侯,乃逐叔孫僑如。簡王十一年,諸侯會於柯陵。十年,晉殺郤。十年,晉侯殺於翼東門,塟以車一乘。齊人殺國武。
晉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盡去羣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廢,怨郤氏,而嬖於厲公。郤錡奪夷陽五田,五亦嬖於厲公。郤犫與長魚矯爭田,執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同一轅。既,矯亦嬖於厲公。欒怨郤至,以其不從已而敗楚師,欲廢之。使楚公茷告公曰:此戰,郤至實召寡君,以東師之未至,與軍帥之不具,曰:此必敗,吾因奉孫周以君。公告欒,曰:其有焉。不然,豈其死之不恤,而受敵使乎?君盍嘗使諸周而察之?郤至聘於周,欒使孫周之。公使覘之,信。遂怨郤至。厲公田,與婦人先殺而飲酒,後使夫殺。郤至奉豕,寺人孟張奪之,郤至射而殺之。公曰:季欺余。厲公將作難,胥童曰:必先郤,族,多怨。去族,不偪;敵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聞之,郤錡欲攻公,曰:雖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亂。失兹者,其誰與我?死而多怨,將安用之?君實有臣而殺之,其謂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後矣。若殺不辜,將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祿,是以聚黨。有黨而爭命,罪孰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帥甲八百,將攻郤氏。長魚矯請無用衆,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結衽,而偽訟者。郤將謀於榭,矯以戈殺駒伯、苦成叔於其位。溫季曰:逃威。遂趨。矯及諸其車,以戈殺之。皆尸諸朝。胥童以甲刼欒、中行偃於朝。矯曰:不殺,憂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卿,余不忍益。對曰:人將忍君。臣聞亂在外姦,在內軌。御姦以德,御軌以刑。不施而殺,不可謂德;臣偪而不討,不可謂刑。德、刑不立,姦、軌並至,臣請行。遂出奔狄。公使辭於,曰:寡人有討於郤氏,郤氏既伏其辜矣。夫無辱,其復職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討有罪,而免臣於死,君之惠。臣雖死,敢忘君德?乃皆。公使胥童卿。公遊於匠麗氏,欒、中行偃遂執公焉。召士匄,士匄辭。召韓厥,韓厥辭,曰:昔吾畜於趙氏,孟姬之讒,吾能違兵。古人有言曰:殺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不能君,焉用厥?
補𨓜國語:韓獻辭中行偃,欲伐之,欒曰:不可。乃止。
閏月乙卯晦,欒、中行偃殺胥童。民不與郤氏,胥童道君亂,故皆曰晉殺其夫。 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晉欒、中行偃使程滑弑厲公,塟之於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乘。使荀罃、士魴逆周於京師而立之。月,乙酉,朔,晉悼公即位於朝。 襄公七年冬,十月,晉韓獻告老。公族穆有廢疾,將立之。辭曰:詩曰:豈不夙夜,謂行多露。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無忌不才,讓其可乎?請立起。與田蘇游,而曰好仁。詩曰: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恤民德,正直正,正曲直,參和仁。如是,則神聽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庚戌,使宣朝,遂老。晉侯謂韓無忌仁,使掌公族夫。
十四年夏,諸侯之夫從晉侯伐秦。晉侯待於竟,使六卿帥諸侯之師以進。至於棫林,不獲成焉。荀偃令曰:雞鳴而駕,塞井夷竈,唯余馬首是瞻。欒黶曰:晉國之命,未是有。余馬首欲東。乃。下軍從之。左史謂魏莊曰:不待中行伯乎?莊曰:夫命從帥。欒伯,吾帥,吾將從之。從帥,所以待夫。伯游曰:吾令實過,悔之何及,多遺秦禽。乃命還。晉人謂之遷延之役。欒鍼曰:此役,報櫟之敗。役無功,晉之恥。吾有位於戎路,敢不恥乎?與士鞅馳秦師,死焉。士鞅反,欒黶謂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召之。余弟死,而來,是而殺余之弟。弗逐,余亦將殺之。士鞅奔秦。於是齊杼、宋華閲、仲江會伐秦。不,惰。向之會亦如之。衞北宫括不於向,於伐秦,攝。秦伯問於士鞅曰:晉夫其誰先亡?對曰:其欒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對曰:然。欒黶汰虐已甚,猶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對曰:武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愛其甘棠,况其乎?欒黶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所施没矣,而黶之怨實章,將於是乎在。秦伯以知言,之請於晉而復之。 師自伐秦。晉侯舍新軍。於是知朔生盈而死。盈生六年而武卒,彘裘亦幼,皆未可立。新軍無帥,故舍之。 十九年,諸侯還自沂上。荀偃癉疽,生瘍於頭。濟河,及著雍,病,目出。夫先者皆反。士匄請,弗內。請後,曰:鄭甥可。月甲寅,卒,而視,不可含。宣盥而撫之曰:吳敢不如主!猶視。欒懷曰:其未卒於齊故乎?乃復撫之曰:主茍終,所不嗣於齊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出,曰:我淺之丈夫。
發明:觀士匄自恨之語,知欒盈之忌於范氏自此始矣。
十一年,欒桓娶於范宣,生懷。范鞅以其亡,怨欒氏,故與欒盈公族夫而不相能。桓卒,欒祁與其老州賔通,幾亡室矣,懷患之。祁懼其討,愬諸宣曰:盈將亂,以范氏死桓主而専政矣,曰:吾父逐鞅,不怒而以寵報之,與吾同官而專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専於國,有死而已,吾蔑從之矣。其謀如是,懼害於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之徵。懐好施,士多之。宣畏其多士,信之。懷下卿,宣使城著而遂逐之。秋,欒盈出奔楚。宣殺箕遺、黃淵、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師、申、羊舌虎、叔羆,囚伯華、叔向、籍偃。人謂叔向曰:離於罪,其不知乎?叔向曰:與其死亡若何?詩曰:優哉游哉,聊以卒歲。知。樂王鮒叔向,曰:吾請。叔向弗應。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夫。室老聞之,曰:樂王鮒言於君,無不行,求赦吾,吾不許。祁夫所不能,而曰必由之,何?叔向曰:樂王鮒,從君者,何能行?祁夫外舉不棄讎,內舉不失親,其獨遺我乎?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夫,覺者。晉侯問叔向之罪於樂王鮒。對曰:不棄其親,其有焉。於是祁奚老矣,聞之,乘馹而宣,曰:詩曰:惠我無疆,孫保之。曰:聖有謨訓,明徵定保。夫謀而鮮過,惠訓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猶將十世宥之,以勸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棄社稷,不亦惑乎?鯀殛而禹興;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無怨色。管、蔡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棄社稷?善,誰敢不勉?多殺何?宣說,與之乘,以言諸公而免之。不叔向而,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初,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皆諫其母。其母曰:深山澤,實生龍蛇。彼美,余懼其生龍蛇以禍女。女,敝族。國多寵,不仁人間之,不亦難乎?余何愛焉?使往視寢,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欒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於難。欒盈過於周,周西鄙掠之。辭於行人曰:天陪臣盈,得罪於王之守臣,將逃罪。罪重於郊甸,無所伏竄,敢布其死。昔陪臣能輸力於王室,王施惠焉。其黶不能保任其父之勞。君若不棄之力,亡臣猶有所逃;若棄之力,而思黶之罪,臣,戮餘,將死於尉氏,不敢還矣。敢布四體,唯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甚焉。使司徒禁掠欒氏者,所取焉,使候出諸轘轅。
補𨓜國語:平公六年,箕遺及黃淵、嘉父作亂,不克而死。公遂逐羣賊,謂陽畢曰:自穆侯以至於今,亂兵不輟,民志無厭,禍敗無已,離民且速㓂,恐及吾身,若之何?陽畢對曰:本根猶樹,枝葉益長,本根益茂,是以難已。今若其柯,去其枝葉,絶其本根,可以少閒。公曰:實圖之。陽畢曰:圖在明訓,明訓在威權,威權在君。君掄賢人之後有常位於國者而立之,亦掄逞志虧君以亂國者之後而去之,是遂威而逺權。民畏其威而懷其德,莫能勿從。若從,則民心皆可畜,畜其心而知其欲惡,民孰偷生?若不偷生,則莫思亂矣。且夫欒氏之誣晉國久矣,欒實覆宗,殺厲公以厚其家。若滅欒氏,則民威矣。今吾若起瑕、原、韓、魏之後而賞立之,則民懷矣。威與懷各當其所,則國安矣。君治而國安,欲作亂者誰與?君曰:欒立吾先君,欒盈不獲辠,如何?陽畢曰:夫正國者不可以暱於權,行權不可以隱於私。暱於權則民不道,行權隱於私,則政不行。政不行,何以道民?民之不道,亦無君矣。則其暱與隱,復産害矣,且勤君身。君其圖之!若愛欒盈,則明逐羣賊,而以國倫數而遣之,厚戒箴國以待之。彼皆求逞志而報於君,辠孰焉,滅之猶少。彼若不敢而逺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報其德,不亦可乎?公許諾,盡逐羣賊,而使祁午及陽畢適曲沃,逐欒盈。欒盈出奔楚。遂令於國人曰:自文公以來,有力於先君而孫不育者,將授立之,得之者賞。
會於商任,錮欒氏。齊侯、衞侯不敬。叔向曰:君者必不免。會朝,禮之經;禮,政之輿;政,身之守。怠禮,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亂。 知起、中行喜、州綽、邢蒯出奔齊,皆欒氏之黨。樂王鮒謂范宣曰:盍反州綽、邢蒯?勇士。宣曰:彼欒氏之勇,余何獲焉?王鮒曰:彼欒氏,乃亦之勇。 十年,晉將嫁女於吳,齊侯使析父媵之,以藩載欒盈及其士,納諸曲沃。欒盈夜胥午而告之。對曰:不可。天之所廢,誰能興之?必不免。吾非愛死,知不集。盈曰:雖然,因而死,吾無悔矣。我實不天,無咎焉。許諾。伏之而觴曲沃人。樂作,午言曰:今得欒孺何如?對曰:得主而之死,猶不死。皆歎,有泣者。爵行,言。皆曰:得主,何貳之有?盈出,徧拜之。四月,欒盈帥曲沃之甲,因魏獻以晝入絳。初,欒盈佐魏莊於下軍,獻私焉,故因之。趙氏以原、屏之難怨欒氏,韓、趙方睦。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欒氏,而固與范氏和親。知悼少,而聽於中行氏。程鄭嬖於公。唯魏氏及七輿夫與之。樂王鮒侍坐於范宣。或告曰:欒氏至矣。宣懼。桓曰:奉君以走固宫,必無害。且欒氏多怨,政,欒氏自外,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權,執民柄,將何懼焉?欒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强取。夫克亂在權,無懈矣。公有姻喪,王鮒使宣墨縗冒絰,婦人輦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范鞅逆魏舒,則成列既乘,將逆欒氏矣。趨進,曰:欒氏率賊以入,鞅之父與在君所矣,使鞅逆吾。鞅請驂乘。持帶,遂超乘。右撫劍,左援帶,命驅之出。僕請,鞅曰:之公。宣逆諸階,執其手,賂之以曲沃。初,斐豹,隷,著於丹。欒氏之力臣曰督戎,國人懼之。斐豹謂宣曰:茍焚丹,我殺督戎。宣喜,曰:而殺之,所不請於君焚丹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閉之,督戎從之。踰隱而待之,督戎踰入,豹自後擊而殺之。范氏之徒在臺後,欒氏乘公門。宣謂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劍以帥卒,欒氏退,攝車從之。遇欒樂,曰:樂免之,死,將訟女於天。樂射之,不中;注,則乘槐本而覆。或以㦸鈎之,斷肘而死。欒魴。欒盈奔曲沃,晉人圍之。 晉人克欒盈於曲沃,盡殺欒氏之族黨。欒魴出奔宋。曰晉人殺欒盈,不言夫,言自外。
補𨓜國語:居年,欒盈晝入,賊於絳。范宣以公入於襄公之宫,欒盈不克,出奔曲沃,遂刺欒盈,滅欒氏。是以没平公之身無內亂。欒懷之出,執政使欒氏之臣勿從,從欒氏者。戮施。欒氏之臣辛俞行,吏執而獻之公。公曰:國有令,何故犯之?對曰:臣順之,豈敢犯之?執政曰:無從欒氏而從君,是明令必從君。臣聞之曰: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君以死,主以勤,君之明令。自臣之祖,以無援於晉國,世隷欒氏,於今世矣,臣故不敢不君。今執政曰:不從君者戮,臣敢忘其死而畔其君,以煩司㓂。公說,固止之,不可。厚賂之。辭曰:臣嘗陳辭矣,心以守志,辭以行之,所以君。若受君賜,是墮其前言。君問而陳辭,未退而逆之,何以君?公知其不可得,乃遣之。
尸范獻游河,夫皆在。君曰:知欒氏之乎?夫莫答。舟人清涓捨楫對曰:君奚問欒氏之?君曰:自吾亡欒氏,其老者未死,少者壯矣。清涓曰:善修晉國之政,內得夫,外不失百姓,雖欒氏,其若君何?若不修晉國之政,內不得夫,而外失百姓,則舟中之人,皆欒氏。君曰:善。
十四年春,穆叔如晉,范宣逆之,問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謂?穆叔未對。宣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陶唐氏,在夏御龍氏,在商豕韋氏,在周唐杜氏,晉主夏盟范氏,其是之謂乎?穆叔曰:以豹所聞,此之謂世禄,非不朽。魯有先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謂乎?豹聞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絶祀,無國無之。祿之者,不可謂不朽。
補𨓜國語:范宣與龢夫爭田,久而無成。宣欲攻之,問於伯華。伯華曰:外有軍,內有。赤,外,不敢侵官。且吾之心有出焉,可徵訊。問於孫林父,孫林父曰:旅人所以,唯是待。問於張老,張老曰:老以軍承,非戎則非吾所知。問於祁奚,祁奚曰:公族之不恭,公室之有回,內之邪,夫之貪,是吾辠。若以軍官從之私,懼之應且憎。問於籍偃。籍偃曰:偃以斧鉞從於張孟,曰:聽命焉。若夫之命,何之有?釋夫而舉,是反吾。問於叔魚,叔魚曰:待我戮之。叔向聞之,宣曰:聞與龢未寧,徧問於夫,無決,盍訪之訾祏?訾祏實直而博,直能端辯之,博能上下比之,且吾之家老。吾聞國家有,必順於典刑,而訪咨於耉老,而後行之。司馬侯,曰:聞吾有龢之怒,吾以不信。諸侯皆有心,是之不憂,而怒龢夫,非之任。祁午,曰:晉諸侯盟主,正卿,若能靖端諸侯,使服朝命於晉,晉國其誰不從?何必龢?盍密和,和以平乎?宣問於訾祏,訾祏對曰:昔隰叔違周難於晉國,生輿理,以正於朝,朝無姦官;司空,以正於國,國無敗績。世及武,佐文、襄諸侯,諸侯無心。及卿,以輔成、景,軍無敗政。及成師,居太傅,端刑法,輯訓典,國無姦民,後之人可則,是以受隨、范。及文成晉、荆之盟,豐兄弟之國,使無有間隙,是以受郇、櫟。今吾嗣位,於朝無姦行,於國無邪民,於是無四方之患,而無外內之憂,賴之功,而饗其祿位。今既無矣,而非龢,於是加寵,將何治?宣悦,乃益龢田而與之和。訾祏死,范宣謂獻曰:鞅乎!昔者吾有訾祏,吾朝夕顧焉,以相晉國,且吾家。今吾觀女,專則不能,謀則無與,將若之何?對曰:鞅,居處恭,不敢安易,敬學而好仁,和於政而好其道,謀於衆不以賈好,私志雖衷,不敢謂是,必長者之由。宣曰:可以免身。
十六年,晉韓宣聘於周,王使請,對曰:晉士起將時於宰旅,無他矣。王聞之,曰:韓氏其昌阜於晉乎!辭不失舊。 齊人城郟之歲,其夏,齊烏餘以廩丘奔晉,襲衞羊角,取之。遂襲我髙魚。有雨,自其竇入,介於其庫,以登其城,克而取之。取邑於宋。於是范宣卒,諸侯弗能治。及趙文政,乃卒治之。文言於晉侯曰:晉盟主,諸侯或相侵,則討而使其地。今烏餘之邑,皆討類,而貪之,是無以盟主。請之。公曰:諾。孰可使?對曰:胥梁帶能無用師。晉侯使往。 十七年春,胥梁帶使諸喪邑者具車徒以受地,必周。使烏餘具車徒以受封。烏餘以其衆出,使諸侯偽效烏餘之封者,而遂執之,盡獲之。皆取其邑而諸侯。諸侯是以睦於晉。 十一年春王正月,穆叔至自會,孟孝伯,語之曰:趙孟將死矣。其語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諄諄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趙孟死,政者其韓乎!吾盍與季孫言之,可以樹善,君。晉君將失政矣,若不樹焉,使早魯,既而政在夫,韓懦弱,夫多貪,求欲無厭,齊楚未足與,魯其懼哉!孝伯曰:人生幾何?誰能無偷?朝不及夕,將安用樹?穆叔出而告人曰:孟孫將死矣。吾語諸趙孟之偷,而甚焉。與季孫語晉故,季孫不從。及趙文卒,晉公室卑,政在侈家。韓宣政,不能圖諸侯。魯不堪晉求,讒慝弘多,是以有平丘之會。 昭公元年夏四月,趙孟、叔孫豹、曹夫入於鄭,鄭伯兼享之。皮戒趙孟,禮終,趙孟賦瓠葉。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趙孟欲一獻,其從之。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何不敢?及享,具五獻之籩豆於幕下。趙孟辭,私於産曰:武請於冢宰矣。乃用一獻。趙孟客,禮終乃宴。穆叔賦鵲巢,趙孟曰:武不堪。賦采蘩,曰:國蘩,國省穡而用之,其何實非命?皮賦野有死麕之卒章。趙孟賦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可使無吠。穆叔、皮及曹太夫興,拜,舉兕爵曰:國賴,知免於戾矣。飲酒樂。趙孟出,曰:吾不復此矣。 天王使劉定公勞趙孟於潁,館於雒汭。劉曰:美哉禹功,明德逺矣。微禹,吾其魚乎!吾與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禹之力。盍亦逺績禹功,而庇民乎?對曰:老夫罪戾是懼,焉能恤逺?吾儕偷食,朝不謀夕,何其長?劉,以語王曰:諺所謂老將知而耄及之者,其趙孟之謂乎!晉正𡖖?,以主諸侯,而儕於隷人,朝不謀夕,棄神、人矣。神怒民畔,何以能久?趙孟不復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祀、不從,何以年? 后趙孟。趙孟曰:吾其曷?對曰:鍼懼選於寡君,是以在此,將待嗣君。趙孟曰:秦君何如?對曰:無道。趙孟曰:亡乎?對曰:何?一世無道,國未艾。國於天地,有與立焉。不數世淫,弗能斃。趙孟曰:天乎?對曰:有焉。趙孟曰:其幾何?對曰:鍼聞之,國無道而年穀和熟,天贊之,鮮不五稔。趙孟視蔭曰:朝夕不相及,誰能待五?后出而告人曰:趙孟將死矣。主民,翫歲而愒日,其與幾何? 十月,晉既烝,趙孟適南陽,將會孟餘。甲辰朔,烝於溫。庚戌,卒。鄭伯如晉弔,及雍乃復。
補𨓜國語:趙文室,斵其椽而礱之。張老夕焉而之,不謁而。文聞之,駕而往,曰:吾不善,亦告我,何其速?對曰:天之室,斵其椽而礱之,加密石焉。諸侯礱之,夫斵之,士首之。其物,義;從其等,禮。今貴而忘義,富而忘禮,吾懼不免,何敢以告?文,令之勿礱。匠人請皆斵之,文曰:止,後世之之。其斵者,仁者之;其礱者,不仁者之。 趙文與叔向遊於九京,曰:死者若可作,吾誰與?叔向曰:其陽乎!文曰:夫陽行廉直於晉國,不免其身,其知不足稱。叔向曰:其舅犯乎?文曰:舅犯利不顧其君,其仁不足稱。其隨武乎!納諫不忘其師,言身不失其友,君不援而進,不阿而退。
韓非平公問叔向曰:羣臣孰賢?曰:趙武。公曰:黨於師乎?曰:武立如不勝衣,言如不出口,然所舉士數十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賴之。及武之生,不利於家,死不託於孤,臣敢以賢。
新序平公過九原而歎曰:嗟乎!此地之藴我良臣多矣,若使死者起,吾將誰與乎?叔向對曰:其趙武乎!平公曰:黨於之師。對曰:臣敢言趙武之人,立若不勝衣,言若不出於口,然其身舉士於白屋下者四十六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賴之。及文之死,四十六人皆就賔位,是以無私德。臣故以賢。平公曰:善。夫趙武,賢臣,相晉,天下無兵革者九年。春秋曰:晉趙武之力,盡得人。 葉公諸梁問樂王鮒曰:晉夫趙文人何若?對曰:好學而受規諫。葉公曰:疑未盡之矣。對曰:好學,智;受規諫,仁。江出汶山,其源若甕口,至楚國,其廣十里,無他故,其下流多。人而好學,受規諫,宜哉其立。詩曰:其維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此之謂。
年春,晉侯使韓宣來聘,且告政,而來,禮。觀於太史氏,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公享之,季武賦緜之卒章,韓賦角弓。季武拜,曰:敢拜之彌縫敝邑,寡君有望矣。武賦節之卒章。既享,宴於季氏。有嘉樹焉,宣譽之。武曰:宿敢不封殖此樹,以無忘角弓。遂賦甘棠。宣曰:起不堪,無以及召公。宣遂如齊納幣。自齊聘於衞,衞侯享之。北宫文賦淇澳,宣賦木瓜。 夏四月,韓須如齊逆女。
補𨓜國語:叔向韓宣,宣憂貧,叔向賀之。宣曰:吾有卿之名,而無其實,無以從,吾是以憂。賀我何故?對曰:昔欒武無一卒之田,其官不其宗器,宣其德行,順其憲則,使越於諸侯,諸侯親之,戎狄懷之,以正晉國,行刑不疚,以免於難。及桓驕泰奢侈,貪欲無蓺,略則行志,假貸居賄,宜及於難,而賴武之德,以殁其身。及懷改桓之行,而修武之德,可以免於難,而離桓之罪,以亡於楚。夫郤昭,其富半公室,其家半軍,恃其富寵,以泰於國,其身尸於朝,其宗滅於絳。不然,夫八郤五夫、卿,其寵矣,一朝而滅,莫之哀,惟無德。今吾有欒武之貧,吾以能其德矣,是以賀。若不憂德之不建,而患貨之不足,將弔不暇,何賀之有?宣拜稽首焉,曰:起將亡,賴存之。非起敢專承之,其自桓叔以下,嘉吾之賜。
年春,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既成昏,晏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曰:此季世,吾弗知,齊其陳氏矣。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戎馬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㓂讎。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皂隷,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曰:將若何?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無,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 夏四月,鄭伯如晉,公孫段相,甚敬而卑,禮無違者。晉侯嘉焉,授之以策,曰:豐有勞於晉國,余聞而弗忘。賜女州田,以胙乃舊勲。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曰:禮,其人之急乎!伯石之汰,一禮於晉,猶荷其祿,况以禮終始乎?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其是之謂乎!初,州縣,欒豹之邑。及欒氏亡,范宣、趙文、韓宣皆欲之。文曰:溫,吾縣。宣曰:自郤稱以别,傳矣。晉之别縣不唯州,誰獲治之?文病之,乃舍之。曰:我不可以正議而自與。皆舍之。及文政,趙獲曰:可以取州矣。文曰:退!之言,義;違義,禍。余不能治余縣,焉用州?其以徼禍。君曰:弗知實難。知而弗從,禍莫焉。有言州必死。豐氏故主韓氏,伯石之獲州,韓宣之請之,其復取之之故。 七年夏,産豐施州田於韓宣,曰:日君以夫公孫段能任其,而賜之州田。今無祿早世,不獲久享君德。其弗敢有,不敢以聞於君,私致諸。宣辭。産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弗克負荷。施將懼不能任其先人之祿,其况能任國之賜?縱吾政而可,後之人若屬有疆埸之言,敝邑獲戾,而豐氏受其討。吾取州,是免敝邑於戾,而建置豐氏。敢以請。宣受之,以告晉侯。晉侯以與宣。宣初言,病有之,以易原縣於樂心。 九年,晉荀盈如齊逆女,還,六月,卒於戲陽。殯於絳,未葬。晉侯飲酒,樂。膳宰屠蒯趨入,請佐公使尊,許之。而遂酌以飲工,曰:女君耳,將司聰。辰在卯,謂之疾日,君徹宴樂,學人舍業,疾故。君之卿佐,是謂股肱。股肱或虧,何痛如之?女弗聞而樂,是不聰。飲外嬖嬖叔,曰:女君目,將司明。服以旌禮,禮以行,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而女不,是不明。亦自飲,曰:味以行氣,氣以實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實司味,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公說,徹酒。初,公欲廢知氏而立其外嬖,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躒佐下軍以說焉。
攷異:檀弓:知悼卒,未葬。平公飲酒,師曠、李調侍,鼓鐘。杜蕢自外來,聞鐘聲,曰:安在?曰:在寢。杜蕢入寢,厯階而升,酌,曰:曠飲斯!酌,曰:調飲斯!酌,堂上北面坐飲之。降,趨而出。平公呼而進之,曰:蕢,曩者爾心或開予,是以不與爾言。爾飲曠何?曰:、卯不樂。知悼在堂,斯其、卯矣。曠,太師,不以詔,是以飲之。爾飲調何?曰:調,君之䙝臣,一飲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飲之。爾飲何?曰:蕢,宰夫,非刀匕是共,敢與知防,是以飲之。平公曰:寡人亦有過焉,酌而飲寡人!杜蕢洗而揚觶。公謂侍者曰:如我死,則必毋廢斯爵。至於今,既畢獻,斯揚觶,謂之杜舉。
辨誤按:杜蕢與屠蒯音字相近,此世師傳之異,不足怪。獨侍者人,傳稱工與嬖叔,而記直斥師曠、李調。夫李調不可知,以師曠之聰,不應昧昧如是。記之傳信,不如傳之傳疑。
十四年,晉邢侯與雍爭鄐田,久而無成。士景伯如楚,叔魚攝理。韓宣命斷舊獄,罪在雍。雍納其女於叔魚,叔魚蔽罪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於朝。宣問其罪於叔向,叔向曰:人同罪,施生戮死可。雍自知其罪,而賂以買直;鮒鬻獄,邢侯專殺,其罪一已。惡而掠美昏,貪以敗官墨,殺人不忌賊。夏曰:昏、墨、賊,殺,臯陶之刑。請從之。乃施邢侯,而尸雍與叔魚於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遺直。治國制刑,不隱於親,數叔魚之惡,不末減。曰義夫,可謂直矣。平丘之會,數其賄,以寛衞國,晉不暴。魯季孫,稱其詐,以寛魯國,晉不虐。邢侯之獄,言其貪,以正刑,晉不頗。言而除惡,加利,殺親益榮,猶義夫! 十六年,公至自晉。服昭伯語季平曰:晉之公室,其將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彊而奢傲,將因是以習。習實常,能無卑乎?平曰:爾幼,惡識國? 秋八月,晉昭公卒。 冬十月,季平如晉,葬昭公。平曰:服回之言猶信,服氏有哉!
補𨓜國語:范獻聘於魯,問具山、敖山,魯人以其鄉對。獻曰:不具、敖乎?對曰:先君獻、武之諱。獻,徧告其所知,曰:人不可以不學。吾適魯而名其諱,笑焉,唯不學。人之有學,猶木之有枝葉。木有枝葉,猶庇蔭人,而况君之學乎?
董叔將取於范氏,叔向曰:范氏富,盍已乎?曰:欲繫援焉。它日,董祁愬於范獻曰:不吾敬。獻執而紡於庭之槐。叔向過之,曰:盍我請乎?叔向曰:求繫,既繫矣;求援,既援矣。欲而得之,何請焉?
十八年,晉祁勝與鄔臧通室。祁盈將執之,訪於司馬叔游。叔游曰:鄭有之:惡直醜正,實蕃有徒。無道立矣,懼不免。詩曰:民之多辟,無自立辟。姑已,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討,國何有焉?遂執之。祁勝賂荀躒,荀躒之言於晉侯。晉侯執祁盈。祁盈之臣曰:鈞將皆死,憗使吾君聞勝與臧之死以快。乃殺之。夏六月,晉殺祁盈及楊食我。食我,祁盈之黨,而助亂,故殺之。遂滅祁氏、羊舌氏。初,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黨。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鮮,吾懲舅氏矣。其母曰:靈之妻殺夫、一君、一,而亡一國、兩卿矣,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必有甚惡。是鄭穆少妃姚之,貉之妹。貉早死,無後,而天鍾美於是,將必以是有敗。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鑑,名曰玄妻。樂正后䕫取之,生伯封,實有豕心,貪惏無饜,忿纇無期,謂之封豕。有窮后羿滅之,䕫是以不祀。且代之亡,共之廢,皆是物。女何以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德義,則必有禍。叔向懼,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容之母走謁諸姑曰:長叔姒生男。姑視之,及堂,聞其聲而還,曰:是豺狼之聲。狼野心,非是,莫喪羊舌氏矣。遂弗視。
補𨓜列女傳:晉羊叔姬者,羊舌之妻,叔向、叔魚之母。羊舌好正,不容於晉,去之室之邑。邑人相與攘羊而遺之,不受。叔姬曰:夫居晉,不容而去之,不容於室之邑,不如受之。羊舌受之,曰:肸與鮒烹之。叔姬曰:不可。南方有鳥,名曰乾吉,食其不擇肉,嘗不遂。今肸與鮒,童,隨夫而化者,不可食以不義之肉,不若埋之,以明不與。後年,攘羊之發。都吏至,羊舌曰:吾受之,不敢食。發而視之,則其骨存焉。都吏曰:君哉,羊舌,不與攘羊之矣。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夏姬之女,叔姬不欲,平公强使娶之,生楊食我,號曰伯碩。生時,侍者謁之,叔姬往視之,及堂,聞其號而還,曰:豺狼之聲,狼野心,滅羊舌氏者,必是。及長,與祁勝亂。晉人殺食我,羊舌氏由是遂滅。
史記:晉之宗家祁傒叔孫嚮相惡於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盡滅其族,而分其邑十縣,各令其夫。晉益弱,六卿皆。
發明:按此則祁氏、羊舌氏皆晉之公族。叔向與晏言,亦自以公族。
秋,晉韓宣卒,魏獻政,分祁氏之田以七縣,分羊舌氏之田以縣。司馬彌牟鄔夫,賈辛祁夫,司馬烏平陵夫,魏戊梗陽夫,知徐吾塗水夫,韓固馬首夫,孟丙盂夫,樂霄銅鞮夫,趙朝平陽夫,僚安楊氏夫。謂賈辛、司馬烏有力於王室,故舉之。謂知徐吾、趙朝、韓固、魏戊,餘之不失職、能守業者;其四人者,皆受縣而後於魏,以賢舉。魏謂成鱄:吾與戊縣,人其以我黨乎?對曰:何?戊之人,逺不忘君,近不偪同,居利思義,在約思純,有守心而無淫行。雖與之縣,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人,皆舉親。夫舉無他,唯善所在,親疏一。詩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國,克順克比。比於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於孫。心能制義曰度,德正應和曰莫,照臨四方曰明,勤施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賞慶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順,擇善而從之曰比,經緯天地曰文。九德不愆,作無悔,故襲天祿,孫賴之。主之舉,近文德矣,所及其逺哉!賈辛將適其縣,於魏。魏曰:辛來!昔叔向適鄭,鬷蔑惡,欲觀叔向,從使之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將飲酒,聞之,曰:必鬷明。下,執其手以上,曰:昔賈夫惡,娶妻而美,年不言不笑。御以如臯,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賈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少不颺,若無言,吾幾失矣。言之不可以已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女。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仲尼聞魏之舉,以義,曰:近不失親,逺不失舉,可謂義矣。聞其命賈辛,以忠: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魏之舉義,其命忠,其長有後於晉國乎! 冬,梗陽人有獄,魏戊不能斷,以獄上。其宗賂以女樂,魏將受之。魏戊謂閻没、女寛曰:主以不賄聞於諸侯,若受梗陽人,賄莫甚焉。吾必諫。皆許諾。退朝,待於庭。饋入,召之。比置,歎。既食,使坐。魏曰:吾聞諸伯叔,諺曰:唯食忘憂。吾置食之間歎,何?同辭而對曰:或賜人酒,不夕食。饋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歎。中置,自咎曰:豈將軍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歎。及饋之畢,願以人之腹,君之心,屬厭而已。獻辭梗陽人。 十九年秋,龍於絳郊。魏獻問於蔡墨曰:吾聞之,蟲莫知於龍,以其不生得。謂之知,信乎?對曰:人實不知,非龍實知。古者畜龍,故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獻曰:是氏者,吾亦聞之,而不知其故,是何謂?對曰:昔有飂叔安,有裔曰董父,實甚好龍,能求其耆欲以飲食之,龍多之。乃擾畜龍,以服帝舜。帝賜之姓曰董,氏曰豢龍,封諸鬷川,鬷夷氏其後。故帝舜氏世有畜龍。及有夏孔甲,擾於有帝,帝賜之乘龍,河、各,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獲豢龍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劉累,學擾龍於豢龍氏,以孔甲,能飲食之。夏后嘉之,賜氏曰御龍,以更豕韋之後。龍一雌死,潛醢以食夏后。夏后饗之,既而使求之。懼而遷於魯縣,范氏其後。獻曰:今何故無之?對曰:夫物,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職,則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業,其物乃至。若泯棄之,物乃坁伏,鬱湮不育。故有五行之官,是謂五官,實列受氏姓,封上公,祀貴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龍,水物,水官棄矣,故龍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乾 之姤, 曰:潛龍勿用。其同人 曰:龍在田。其有 曰:飛龍在天。其夬 曰:亢龍有悔。其坤 曰:羣龍無首,吉。坤之剝 曰:龍戰於野。若不朝夕,誰能物之?獻曰:社稷五祀,誰氏之五官?對曰:少皥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脩、曰熙,實能金木及水。使重句芒,該蓐收,脩及熙玄冥,世不失職,遂濟窮桑,此其祀。顓頊氏有曰犂,祝融;共工氏有曰句龍,后土,此其祀。后土社;稷,田正。有烈山氏之曰柱,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稷,自商以來祀之。 冬,晉趙鞅、荀寅帥師城汝濵,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著范宣所刑焉。仲尼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卿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貴,貴是以能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被廬之法,以盟主。今棄是度,而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貴?貴何業之守?貴賤無序,何以國?且夫宣之刑,夷之蒐,晉國之亂制,若之何以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國法,是法姦。加范氏焉,易之,亡。其及趙氏,趙孟與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 定公十年,晉趙鞅謂邯鄲午曰:我衞貢五百家,吾舍諸晉陽。午許諾。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衞是以邯鄲,而寘諸晉陽,絶衞之道。不如侵齊而謀之。乃如之,而之於晉陽。趙孟怒,召午而囚諸晉陽。使其從者說劍而入,涉賔不可。乃使告邯鄲人曰:吾私有討於午,惟所欲立。遂殺午。趙稷、涉賔以邯鄲叛。夏六月,上軍司馬籍秦圍邯鄲。邯鄲午,荀寅之甥;荀寅,范吉射之姻,而相與睦,故不與圍邯鄲,將作亂。董安于聞之,告趙孟曰:先諸?趙孟曰:晉國有命,始禍者死,後可。安于曰:與其害於民,寧我獨死。請以我說。趙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趙氏之宮,趙鞅奔晉陽,晉人圍之。范臯夷無寵於范吉射,而欲亂於范氏。梁嬰父嬖於知文,文欲以卿。韓簡與中行文相惡,魏襄亦與范昭相惡。故五謀,將逐荀寅而以梁嬰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臯夷代之。荀躒言於晉侯曰:君命臣,始禍者死,載在河。今臣始禍,而獨逐鞅,刑已不鈞矣。請皆逐之。冬十一月,荀躒、韓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將伐公,齊髙彊曰:折肱知良醫。唯伐君不可,民弗與。我以伐君在此矣。家未睦,可盡克。克之,君將誰與?若先伐君,是使睦。弗聽,遂伐公。國人助公,敗,從而伐之。丁未,茍寅、士吉射奔朝歌。韓、魏以趙氏請。十月辛未,趙鞅入於絳,盟於公宫。
補𨓜新序:趙文問於叔向曰:晉六將軍,孰先亡乎?對曰:其中行氏乎!文曰:何故先亡?對曰:中行氏之政,以苛察,以欺明,以刻忠,以計多善,以聚斂良。譬之其猶鞟革者,則矣,裂之道,當先亡。
列傳:范獻之遊於趙氏,趙簡乘馬園中,園中多株,問曰:奈何?長者曰:明君不問不,亂君不問而。中者曰:愛馬足則無愛民力,愛民力則無愛馬足。少者曰:可以德使民:設令伐株於山,將有馬,已而閑囿示之株。夫山逺而囿近,是民說一;去險阻之山,而伐平林之株,民說矣;既卑而賤賣,民說矣。簡從之,民果說。少伐其謀,以告母。母喟然歎曰:終滅范氏者,必是。夫伐功恃勞,鮮能布仁;乘偽行詐,莫能久長。其後智伯滅范氏。智伯,葢指荀躒。
史記趙簡疾,五日不知人,夫皆懼。醫扁鵲視之,出,董安于問,扁鵲曰:血脉治,而何怪?在昔秦繆公嘗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孫支與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學。帝告吾:晉國將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且令而國男女無别。公孫支而藏之,秦讖於是出矣。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而襄公敗秦師於殽,而縱淫,此之所聞。今主君之疾與之同,不出日,疾必間,間必有言。居日半,簡寤,語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欲來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一羆來,我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笥,皆有副。我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之壯,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今余思虞舜之勲,適余將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孫。董安于受言而藏之。以扁鵲言告簡,簡賜扁鵲田四萬畝。他日,簡出,有人當道,辟之不去,從者怒,將刃之。當道者曰:吾欲有謁於主君。從者以聞。簡召之,曰:嘻!吾有所晰。當道者曰:屏左右,願有所謁。簡屏人,當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側。簡曰:然,有之。之我,我何?當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與羆,皆死。簡曰:是且何?當道者曰:晉國且有難,主君首之。帝令主君滅卿,夫熊與羆皆其祖。簡曰:帝賜吾笥,皆有副,何?當道者曰:主君之將克國於翟,皆姓。簡曰:吾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之長,以賜之。夫兒何謂以賜翟犬?當道者曰:兒,主君之。翟犬者,代之先。主君之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國於翟。簡問其姓而延之以官,當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簡藏之府。
十四年,梁嬰父惡董安于,謂知文曰:不殺安于,使終政於趙氏,趙氏必得晉國。盍以其先發難,討於趙氏?文使告於趙孟曰:范、中行氏雖信亂,安于則發之,是安于與謀亂。晉國有命,始禍者死。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趙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晉國寧,趙氏定,將焉用生?人誰不死,吾死莫矣。乃縊而死。趙孟尸諸市,而告於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從趙孟盟,而後趙氏定,祀安于於廟。
補𨓜國語:下邑之役,董安于多,趙簡賞之,辭。固賞之,對曰:方臣之少,進秉筆,贊名命,稱前世,義於諸侯,而主弗志。及臣之壯,耆其股肱,以從司馬,苛慝不産。及臣之長,端委韠帶,以隨宰人,民無心。今臣一旦狂疾,而曰必賞女,是以狂疾賞,不如亡。趨而出,乃釋之。
說苑趙簡從晉陽之邯鄲,中路而止,引車吏進問:君何止?簡主曰:董安于在後。吏曰:此軍之,君奈何以一人留軍?簡主曰:諾。驅之百步,止。吏將進諫,董安于適至,簡主曰:秦道之與晉國交者,吾忘令人塞之。董安于曰:此安于之所後。簡主曰:官之寶璧,吾忘令人載之。對曰:此安于之所後。簡主曰:行人燭過年長矣,言未嘗不晉國法,吾行,忘令人辭且聘焉。對曰:此安于之所後。簡主可謂內省外知人矣哉!故身佚國安。
王孫趙簡獵於晉山之陽,撫膺而歎。董安于曰:敢問何歎?簡曰:吾有食糓之馬數千,多力之士數百,欲以獵獸。吾恐鄰國養賢以獵吾。
韓非董閼于趙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澗深峭如牆,深百仞,因問其旁鄉左右曰: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曰:嬰兒、痴聾、狂悖之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牛馬犬彘,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董閼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無赦,猶入澗之必死,則人莫之敢犯,何不治之?
說苑董安于治晉陽,問政於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於主。曰:安信乎?曰:信於令。曰:安敢乎?曰:敢於不善人。董安于曰:此者足矣。國語趙簡使尹鐸晉陽,請曰:以繭絲乎?抑保障乎?簡曰:保障哉。尹鐸損其戸數。簡誡襄曰:晉國有難,而無以尹鐸少,無以晉陽逺,必以。
趙簡使尹鐸晉陽,曰:必墮其壘培,吾將往焉,若壘培,是寅與吉射。尹鐸往而增之。簡如晉陽,壘,怒曰:必殺鐸而後入。夫辭之,不可,曰:是昭余仇。郵無正進,曰:昔先主文少釁於難,從姬氏於公宫,有孝德以出在公族,有恭德以升在位,有武德以羞正卿,有温德以成其名譽,失趙氏之典型,而去其師保,基於其身,以克復其所。及景長於公宫,未及教訓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業,無謗於國。順德以學,擇言以教,擇師保以相。今吾嗣位,有文之典型,有景之教訓,重之以師保,加之以父兄,皆疏之,以及此難。夫尹鐸曰:思樂而喜,思難而懼,人之道。委土可以師保,吾何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鑑而鳩趙宗乎!若罰之,是罰善。罰善必賞惡。臣何望矣!簡說,曰:微,吾幾不人矣。以免難之賞賞尹鐸。初,伯樂與尹鐸有怨,以其賞如伯樂氏,曰:免吾死,敢不祿。辭曰:吾主圖,非。怨若怨焉。
晉人圍朝歌。公會齊侯、衞侯於脾、上梁之間,謀救范、中行氏。析成鮒、王桃甲率狄師以襲晉,戰於絳中,不克而還。士鮒奔周,王桃甲入於朝歌。秋,齊侯、宋公會於洮,范氏故。 冬十月,晉人敗范、中行氏之師於潞,獲籍秦、髙彊。敗鄭師及范氏之師於百泉。 哀公元年夏四月,齊侯、衞侯救邯鄲,圍五鹿。 齊侯、衞侯會於乾侯,救范氏。師及齊師、衞孔圉、鮮虞人伐晉,取棘蒲。冬十月,晉趙鞅伐朝歌。 年秋八月,齊人輸范氏粟,鄭姚、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趙鞅禦之,遇於戚。陽虎曰:吾車少,以兵車之斾與罕、駟兵車先陳。罕、駟自後隨而從之,彼吾貌,必有懼心。於是乎會之,必敗之。從之。卜戰,龜焦。樂丁曰:詩曰:爰始爰謀,爰契我龜。謀協,以故兆詢可。簡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斬艾百姓,欲擅晉國而滅其君。寡君恃鄭而保焉。今鄭不道,棄君助臣,順天明,從君命,經德義,除垢恥,在此行。克敵者,上夫受縣,下夫受郡,士田十萬,庶人、工、商遂,人臣、隷圉免。志父無罪,君實圖之!若其有罪,絞縊以戮,桐棺寸,不設屬辟,素車樸馬,無入於兆,下卿之罰。甲戌,將戰,郵無恤御簡,衞太右。登鐵上,望鄭師衆,懼,自投於車下。良授太綏而乘之,曰:婦人。簡巡列,曰:畢萬,匹夫,七戰皆獲,有馬百乘,死於牗下。羣勉之!死不在㓂。繁羽御趙羅,宋勇右。羅無勇,麇之。吏詰之,御對曰:痁作而伏。衞禱曰:曾孫蒯聵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鄭勝亂從,晉午在難,不能治亂,使鞅討之。蒯聵不敢自佚,持矛焉。敢告無絶筋,無折骨,無面,以集,無作祖羞。命不敢請,佩玉不敢愛。鄭人擊簡中肩,斃於車中,獲其蠭旗。太救之以戈。鄭師北,獲溫夫趙羅。太復伐之,鄭師敗,獲齊粟千車。趙孟喜曰:可矣。傅傁曰:雖克鄭,猶有知在,憂未艾。初,周人與范氏田,公孫尨税焉,趙氏得而獻之。吏請殺之,趙孟曰:其主,何罪?止而與之田。及鐵之戰,以徒五百人宵攻鄭師,取蠭旗於姚之幕下,獻,曰:請報主德。追鄭師,姚、般、公孫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趙孟曰:國無。既戰,簡曰:吾伏弢嘔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太曰:吾救主於車,退敵於下,我,右之上。郵良曰:我兩靷將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駕而乘材,兩靷皆絶。 年冬十月,晉趙鞅圍朝歌,師於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門入,已犯師而出。癸丑,奔邯鄲。十一月,趙鞅殺士臯夷,惡范氏。 四年秋七月,齊陳乞、弦施、衞寗跪救范氏。庚午,圍五鹿。九月,趙鞅圍邯鄲。冬十一月,邯鄲降,荀寅奔鮮虞,趙稷奔臨。十月,弦施逆之,遂墮臨。國夏伐晉,取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會鮮虞,納荀寅於柏人。
補𨓜史記晉定公十一年,簡拔邯鄲,中行文奔柏人。簡圍柏人,中行文、范昭遂奔齊。趙竟有邯鄲、柏人。范、中行氏餘邑入於晉。趙名晉卿,實專晉權,奉邑侔於諸侯。
新序中行寅將亡,乃召其太祝而欲加罪焉,曰:我祝,犧牲不肥澤邪?且齋戒不敬邪?使吾國亡,何?祝簡對曰:昔者,吾先君中行穆,皮車十乗,不憂其薄,憂德義之不足。今主君有革車百乘,不憂德義之薄,唯患車不足。夫舟車飾則賦斂厚,賦斂厚則民怨謗詛矣。且君茍以祝有益於國乎?則詛亦將損世亡矣。一人祝之,一國詛之,一祝不勝,萬詛,國亡,不亦宜乎?祝其何罪?中行乃慚。
韓非晉中行文出亡,過於縣邑,從者曰:此嗇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後車?文曰:吾嘗好音,此人遺我鳴琴;吾好佩,此人遺我玉環,是振我過者。以求容於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於人。乃去之。果收文後車乘,而獻之其君矣。
國語趙簡歎曰:吾願得范、中行之良臣。史黯侍,曰:將焉用之?簡曰:良臣,人之所願,何問焉?對曰:臣以不良故。夫君者,諫過而賞善,薦可而替否,獻能而進賢,擇才而薦之,朝夕誦善敗而納之,道之以文,行之以順,勤之以力,致之以死,聽則進,不則退。今范、中行氏之臣,不能匡相其君,使至於難;君出在外,不能定而棄之,則何良之?若弗棄,則主焉得之?夫之良,將勤營其君,使復立於外,死而後止,何日以來?若來,則非良臣。簡曰:善。吾言實過矣。
五年春,晉圍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齊。初,范氏之臣王生惡張柳朔,言諸昭,使柏人。昭曰:夫非而讎乎?對曰:私讎不及公,好不廢過,惡不去善,義之經。臣敢違之?及范氏出,張柳朔謂其:爾從主,勉之。我將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遂死於柏人。夏,趙鞅伐衞,范氏之故,遂圍中牟。 六年春,晉伐鮮虞,治范氏之亂。
補𨓜國語趙簡歎曰:雀入於海蛤,雉入於淮蜃,黿鼉魚鼈,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哀夫!竇犫侍,曰:臣聞之,君哀無人,不哀無賄;哀無德,不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夫中行、范氏不恤庶難,而欲擅晉國,今其孫將耕於齊,宗廟之犧,畎畝之勤,人之化,何日之有?
史記趙簡有臣曰周舍,好直諫。周舍死,簡每聽朝,常不悦。夫請辠,簡曰:夫無辠。吾聞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諸夫朝,徒聞唯唯,不聞周舍之愕愕,是以憂。簡由此能附趙邑而懷晉人。
十年夏,趙鞅帥師伐齊,夫請卜之,趙孟曰:吾卜於此起兵,不再令,卜不襲吉,行。侵及賴而還。 十七年夏六月,趙鞅圍衞。齊國觀、陳瓘救衞,得晉人之致師者,玉使服而之,曰:國實執齊柄,而命瓘曰:無辟晉師。豈敢廢命?何辱?簡曰:我卜伐衞,未卜與齊戰。乃還。 十年夏六月,晉荀瑤伐齊,髙無㔻帥師禦之。知伯視齊師,馬駭,遂驅之,曰:齊人知余旗,其謂余畏而反。及壘而還。將戰,長武請卜,知伯曰:君告於天,而卜之以守龜於宗祧,吉矣,吾何卜焉?且齊人取我英丘,君命瑤,非敢耀武,治英丘。以辭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戰於犂丘,齊師敗績,知伯親禽顔庚。 十七年,晉荀瑤帥師伐鄭,次於桐丘。駟弘請救於齊。齊師將興,陳成屬孤,日朝。設乘車兩馬,繫五邑焉。召顔涿聚之晉,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以國之多難,未女恤。今君命女以是邑,服車而朝,毋廢前勞。乃救鄭。及留舒,違穀七里,穀人不知。及濮,雨,不涉。思曰:國在敝邑之宇下,是以告急。今師不行,恐無及。成衣製杖戈,立於阪上,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聞之,乃還,曰:我卜伐鄭,不卜敵齊。使謂成曰:夫陳,陳之自出。陳之不祀,鄭之罪。故寡君使瑤察陳衷焉,謂夫其恤陳乎!若利本之顛,瑤何有焉?成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中行文告成曰:有自晉師告寅者,將輕車千乘,以厭齊師之門,則可盡。成曰:寡君命恒曰:無及寡,無畏衆。雖過千乘,敢辟之乎?將以之命告寡君。文曰:吾乃今而知所以亡。君之謀,始、衷、終皆舉之,而後入焉。今我不知而入之,不亦難乎? 悼之四年,晉荀瑤帥師圍鄭。未至,鄭駟弘曰:知伯愎而好勝,早下之,則可行。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門於桔柣之門。鄭人俘酅魁壘,賂之以知政,閉其口而死。將門,知伯謂趙孟:入之。對曰:主在此。知伯曰:惡而無勇,何以?對曰:以能忍恥,庶無害趙宗乎!知伯不悛,趙襄由是惎知伯,遂喪之。知伯貪而愎,故韓、魏反而喪之。
補𨓜國語:知宣將以瑤後,知果曰:不如宵。宣曰:宵很。對曰:宵之很在面,瑤之很在心。心很敗國,面很不害。瑤之賢於人者五,其不逮者一。美鬢長則賢,射御足力則賢,伎藝畢給則賢,巧文辯惠則賢,彊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不仁。以其五賢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誰能待之?若果立瑤,知宗必滅。弗聽。知果别族於太史輔氏。及知氏亡,唯輔果在。史記知伯與趙、韓、魏盡分其范、中行故地。晉出公怒,告齊、魯,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齊,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孫驕,是晉懿公。知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與之。請地趙,趙不與,以其圍鄭之辱。知伯怒,遂率韓、魏攻趙。
國策韓、魏反於外,趙氏應之於內,智氏遂亡。
發明按知伯之,記載繁多,左氏篇末數語,言簡義盡。然其稍畧,可嫓美者,太史公世家。故並存之,且以證韓、魏反喪智氏之語。
新序知伯囂之時,有士曰長兒魚,絶知伯而去之。年,將東之越,而道聞知伯囂之殺,謂御曰:還車反,吾將死之。御曰:夫絶知伯而去之年矣,今反死之,是絶屬無别。長兒魚曰:不然。吾聞仁者無餘愛,忠臣無餘祿。吾聞知伯之死而動吾心,餘祿之加於我者,至今尚存,吾將往依之。反而死。
臣士竒曰:晉卿凡十一族:魏氏,趙氏,狐氏,胥氏,先氏,欒氏,郤氏,韓氏,知氏,中行氏,范氏。魏畢公髙之後,至萬始受魏,卜偃所謂必者。魏武從於文公及顆,有獲杜回功。絳以佐悼公駕楚,受金石之賜。絳以下七傳而魏文侯斯,始分晉。趙之先與秦同祖。伯翳至夙始受耿衰,負羇絏從文公。盾相靈、成,冬夏之日濟美焉。及莊姬之難,宗幾覆。景公感厲,乃立武而反其田,是文。文生景叔,景叔生鞅,是簡。簡以毋䘏得所藏常山寶符,知其欲取代,廢伯魯而立之,是襄。再傳烈侯籍,始列諸侯。韓之先與周同姓,其後仕晉,封於韓原,曰韓武。武後世有厥,與郤克將兵伐齊,幾逐得齊侯者,號獻。生宣起,與趙、魏共分祁氏、羊舌氏十縣,始。六傳至景侯䖍,列諸侯。狐氏之族自突始。突以偃及毛從文公,惠公使突召之,不順,自殺,名聞諸侯。偃生射姑,是賈季。夷之蒐,將中軍。陽處父成季之屬,舉趙盾易置中軍帥。射姑怨之,使續鞫居殺處父,遂出奔狄,狐氏以亡。胥氏自胥臣以虎皮䝉馬,顯於城濮,是臼季。生胥甲父,河曲之役,佐下軍,與趙穿軍門之呼撓薄秦於河之計,得罪,晉人放之,而立其。胥克有蠱疾,郤缺政,廢之。克胥童怨郤氏,黨厲公而殺郤被誅,胥氏以亡。先氏自先軫城濮獻謀,敗楚功多。箕之戰,免胄入狄師而死。襄公命其且居將中軍於溫覲王,且居有力焉。及先縠以敗邲召狄,罪誅而盡滅其族,先氏以亡。欒氏公族。城濮之戰,欒枝以曳柴遁,鍼世有勲伐,及黶始汰。盈以樂祁之譖,奔而復入,以逆誅,欒氏遂亡。郤氏自冀芮焚公宫,欲弑文公,以罪廢。臼季舉其缺。箕之戰,獲白狄,復與之冀。郤克伐齊,勝於鞌,郤至陳六間之策,敗楚鄢陵,而自伐其績。與郤讎,郤錡譖伯宗而殺之。厲公信欒之謗,討滅郤,郤氏以亡。知氏、中行氏,本皆荀族,自荀首始别知氏,故知罃亦稱荀罃云。首生罃,建駕之策。罃生盈,盈生躒,躒生瑤,是知伯,滅於韓、趙、魏,知氏以亡。中行氏自文公作行以禦狄,而荀林父將中行,葢軍師之名,因以氏。林父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賢矣。林父庚,庚偃,偃吳,吳寅,知、韓、魏、趙所逐,盡分其地,中行氏以亡。范氏陶唐之後,其由來逺,自士會始顯。會生燮,是文,文最賢,鄢陵之不欲敗楚者。燮生匄,是宣,伐齊聞喪而還。匄生鞅,鞅生吉射,與荀寅並逐,地分,范氏以亡。此十一族廢興之略。夫晉稱狐、趙之勲,然狐最先滅舅氏臨河之誓,一傳遽斬,晉真少恩哉!若成季之勲,宣孟之忠,以一婦人言,血食中斷。向非嬰、杵之存孤,而有韓厥之伸理,趙氏其終厲矣。至欒氏累世勤勞,武之德在人,如周人之思召公,獨不可以葢黶、盈之侈,而十世宥乎商任、沙隨之間,何其搏擊之如不克!曲沃入而欒氏族亦疾之已甚所致耳。胥氏、先氏、郤氏,其先世皆有功,孫雖不肖,誅止其身可。並其族而廢之,鯀殛禹興,獨不可以待冀缺者倣而行之耶?中行、范氏惡於趙鞅,鞅奔晉陽而卒復;氏老於朝歌,終叛臣。同罪異罰,葢亦不均之甚矣。知伯黨家以逐中行,貪瞢無親,卒家所併,而晉亦隨之,皆可以戒哉!
左傳紀本末卷十一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