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
本卷(回)字数:34568

左傳紀󿀏本末卷󿀍十一

詹󿀏府詹󿀏髙士竒撰

晉卿族廢興

發明晉之卿族,魏氏、趙氏、狐氏、胥氏、先氏、欒氏、郤氏、韓氏、知氏、中行氏、范氏,凡十一族。賈季奔狄,而狐氏廢;先縠得罪,而先氏廢。胥廢於郤,欒、郤廢趙,而趙復興。厲公用欒氏譖,殺󿀍郤,而郤氏廢。范宣󿀊逐欒盈,而欒氏廢。范、中行氏逐於知、韓、魏、趙,而韓、魏、趙復共滅知伯,遂󿀁󿀍晉。靈公、厲公之弑與軍制之變,皆卿族廢興所係󿀌。按:列國之卿,强半公族,如魯、如宋、如鄭,則並無他姓。齊、魏亦多公族,惟晉公󿀊不󿀁卿,故卿皆異姓。然欒氏、韓氏亦公族󿀌。

閔公元年冬,晉侯作󿀐軍,公將上軍,太󿀊申生將下軍,趙夙御戎,畢萬󿀁右,以滅耿,滅霍,滅魏。還,賜趙夙耿,賜畢萬魏,以󿀁󿀒夫。卜偃曰:畢萬之後必󿀒。萬,盈數󿀌;魏,󿀒名󿀌。以是始賞,天啓之矣。天󿀊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名之󿀒,以從盈數,其必有衆。初,畢萬筮仕於晉,遇屯之比。  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焉,其必蕃昌。震󿀁土,車從馬,足居之,兄長之,母覆之,衆󿀀之,六體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殺,公侯之卦󿀌。公侯之󿀊孫,必復其始。

攷證史記魏之先,畢公髙之後󿀌。畢公髙與周同姓,武王之伐紂,而髙封於畢,於是󿀁畢姓。其後絶封,󿀁庶人,或在中國,或在夷狄。其苗裔曰畢萬,󿀏晉獻公。

畢萬封十一年,晉獻公卒,四󿀊爭更立,晉亂。而畢萬之世彌󿀒,從其國名󿀁魏氏。生武󿀊,魏武󿀊以魏諸󿀊󿀏晉公󿀊重耳。晉獻公之󿀐十一年,武󿀊從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晉文公,而令魏武󿀊襲魏氏之後封,列󿀁󿀒夫,治於魏。生悼󿀊,魏悼󿀊徙治霍。生魏絳,徙安邑。魏絳卒,諡󿀁昭󿀊。生魏嬴,嬴生魏獻󿀊,魏獻󿀊生魏侈,魏侈之孫曰魏桓󿀊,桓󿀊之孫曰文侯都。

趙氏之先與秦共祖奄父生叔帶,叔帶之時,周幽王無道,去周如晉,󿀏晉文侯,始建趙氏於晉國。自叔帶以下,趙宗益興,五世而生趙夙。晉獻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趙夙󿀁將伐霍,霍公求犇齊。晉󿀒旱,卜之曰:霍太山󿀁祟。使趙夙召霍君於齊,復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晉復穰。晉獻公賜趙夙耿。趙夙生共孟,共孟生趙衰,字󿀊餘,󿀏晉公󿀊重耳。

韓之先與周同姓,姓姬氏。其後苗裔󿀏晉,得封於韓原,曰韓武󿀊。武󿀊後󿀍世有韓厥,從封姓󿀁韓氏,號󿀁獻󿀊。獻󿀊卒,󿀊宣󿀊代立,宣󿀊徙居州。宣󿀊卒,󿀊貞󿀊代立,貞󿀊徙居平陽。貞󿀊卒,󿀊簡󿀊代立。

發明按:國語韓宣󿀊曰:其自桓叔以下,嘉吾󿀊之賜。疑韓氏是曲沃桓叔之後。

以上因趙夙、畢萬之封,并及韓氏,世系志󿀍晉之始󿀌。趙氏世系,後󿀅詳於傳中,惟景󿀊󿀁文󿀊之󿀊,簡󿀊之父,其󿀏稍微,然傳亦載其名諡矣。

僖公󿀐十󿀍年,晉公󿀊重耳之及於難󿀌,遂奔狄。從者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司空季󿀊。狄人伐廧咎如,獲其󿀐女叔隗、季隗,納諸公󿀊。公󿀊取季隗,生伯鯈、叔劉。以叔隗妻趙衰,生盾。 󿀐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納之。

狄人󿀀季隗於晉,而請其󿀐󿀊。文公妻趙衰,生原同、屏括、樓嬰。趙姬請逆盾與其母,󿀊餘辭。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請,許之。來,以盾󿀁才,固請於公,以󿀁嫡󿀊,而使其󿀍󿀊下之。以叔隗󿀁內󿀊,而已下之。

󿀐十五年,晉侯問原守於寺人勃鞮。對曰:昔趙衰以壺飱從徑,餒而弗食,故使處原。 󿀐十七年,冬,作󿀍軍,謀元帥。趙衰曰:郤縠可。 󿀐十八年,冬,晉侯作󿀍行以禦狄。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十一年,晉蒐於清原,作五軍以禦狄,趙衰󿀁卿。 󿀍十󿀍年,晉侯敗狄於箕,郤缺獲白狄󿀊。初,臼季使過冀,󿀎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賔。與之󿀀,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賔,承󿀏如祭,仁之則󿀌。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舜之罪󿀌殛鯀,其舉󿀌興禹。管敬仲,桓之賊󿀌,實相以濟。康誥曰:父不慈,󿀊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文公以󿀁下軍󿀒夫。反自箕,襄公以󿀍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郤缺,󿀊之功󿀌。以一命命郤缺󿀁卿,復與之冀,亦未有軍行。 文公五年,晉陽處父聘於衞,反過寗,寗嬴從之,及温而還。其妻問之,嬴曰:以剛。商󿀂曰:沈潛剛克,髙明柔克。夫󿀊壹之,其不沒乎!天󿀁剛德,猶不干時,况在人乎?且華而不實,怨之所聚󿀌。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懼不獲其利而離其難,是以去之。

晉趙成󿀊、欒貞󿀊、霍伯、臼季皆卒。 六年春,晉蒐於夷,舍󿀐軍,使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處父至自温,改蒐於董,易中軍。陽󿀊,成季之屬󿀌,故黨於趙氏,且謂趙盾能,曰:使能,國之利󿀌。是以上之。宣󿀊於是乎始󿀁國政,制󿀏典,正法罪,辟刑獄,董逋逃,由質要,治舊洿,本秩禮,續常職,出滯淹。既成,以授󿀒傅陽󿀊與太師賈佗,使行諸晉國,以󿀁常法。 八月乙亥,晉襄公卒。靈公少,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趙孟曰:立公󿀊雍。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於秦。秦,舊好󿀌。置善則固,󿀏長則順,立愛則孝,結舊則安。󿀁難故,故欲立長君。有此四德者,難必抒矣。賈季曰:不如立公󿀊樂。辰嬴嬖於󿀐君,立其󿀊,民必安之。趙孟曰:辰嬴賤,班在九人,其󿀊何震之有?且󿀁󿀐嬖,淫󿀌。󿀁先君󿀊,不能求󿀒,而出在󿀋國,辟󿀌。母淫󿀊辟,無威;陳󿀋而逺,無援。將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讓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讓季隗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愛其󿀊,而仕諸秦,󿀁亞卿焉。秦󿀒而近,足以󿀁援;母義󿀊愛,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㑹如秦,逆公󿀊雍。賈季亦使召公󿀊樂於陳,趙孟使殺諸郫。 賈季怨陽󿀊之易其班󿀌,而知其無援於晉󿀌。九月,賈季使續鞫居殺陽處父。󿀂曰晉殺其󿀒夫,侵官󿀌。 十一月丙寅,晉殺續簡伯。賈季奔狄。宣󿀊使臾駢送其帑。夷之蒐,賈季戮臾駢,臾駢之人欲盡殺賈氏以報焉。臾駢曰:不可。吾聞前志有之曰:敵惠敵怨,不在後嗣,忠之道󿀌。夫󿀊禮於賈季,我以其寵報私怨,無乃不可乎?介人之寵,非勇󿀌;損怨益仇,非知󿀌;以私害公,非忠󿀌。釋此󿀍者,何以󿀏夫󿀊?盡具其帑與其器用財賄,親帥扞之,送致諸竟。

𨓜糓梁傳:稱國以殺,罪累上󿀌。襄公已葬,其以累上之辭言之,何󿀌?君漏言󿀌。上泄則下闇,下闇則上聾。且闇且聾,無以相通。夜姑,殺者󿀌。夜姑之殺奈何?曰:晉將與狄戰,使狐夜姑󿀁將軍,趙盾佐之。陽處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使仁者佐賢者,不使賢者佐仁者。今趙盾賢,夜姑仁,其不可乎?襄公曰:諾。謂夜姑曰:吾始使盾佐女,今女佐盾矣。射姑曰:敬諾。襄公死,處父主竟上󿀏,夜姑使人殺之,君漏言󿀌。故士造辟而言,詭辭而出,曰:用我則可,不用我則無亂其德。

公羊傳晉殺其󿀒夫陽處父,則狐射姑曷󿀁出奔?射姑殺󿀌。射姑殺,則其稱國以殺何?君漏言󿀌。其漏言奈何?君將使射姑將,陽處父諫曰:射姑,民衆不悦,不可使將。於是廢將。陽處父出,射姑入,君謂射姑曰:陽處父言曰:射姑,民衆不悦,不可使將。射姑怒,出刺陽處父於朝而走。

七年秦康公送公󿀊雍於晉,曰:文公之入󿀌無衞,故有呂、郤之難。乃多與之徒衞。穆嬴日抱太󿀊以啼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嗣不立,而外求君,將焉寘此?出朝,則抱以適趙氏,頓首於宣󿀊,曰:先君奉此󿀊󿀌,而屬諸󿀊,曰:此󿀊󿀌才,吾受󿀊之賜;不才,吾唯󿀊之怨。今君雖終,言猶在耳,而棄之,若何?宣󿀊與諸󿀒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靈公,以禦秦師。箕鄭居守。趙盾將中軍,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軍。先蔑將下軍,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右。及董陰。宣󿀊曰:我若受秦,秦則賓󿀌。不受,㓂󿀌。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先人有奪人之心,軍之善謀󿀌。逐㓂如追逃,軍之善政󿀌。訓卒、利兵,秣馬、蓐食,潛師夜起。戊󿀊,敗秦師於令狐,至於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㑹從之。先蔑之使󿀌,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猶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以疾辭,若何?不然,將及。攝卿以往,可󿀌,何必󿀊?同官󿀁寮,吾嘗同寮,敢不盡心乎?弗聽。󿀁賦板之󿀍章,󿀑弗聽。及亡,荀伯盡送其帑及其器用財賄於秦,曰:󿀁同寮故󿀌。士㑹在秦󿀍年,不󿀎士伯。其人曰:能亡人於國,不能󿀎於此,焉用之?士季曰:吾與之同罪,非義之󿀌,將何󿀎焉?及󿀀,遂不󿀎。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於晉。趙宣󿀊使因賈季問鄷舒,且讓之。鄷舒問於賈季曰:趙衰、趙盾孰賢?對曰:趙衰,冬日之日󿀌;趙盾,夏日之日󿀌。 秋八月,齊侯、宋公、衞侯、陳侯、鄭伯、許男、曹伯會晉趙盾,盟於扈,晉侯立故󿀌。公後至,故不󿀂所會。凡會諸侯,不󿀂所會,後󿀌。後至不󿀂其國,辟不敏󿀌。 八年,晉人以扈之盟來討。

冬,襄仲會晉趙孟,盟於衡雍,報扈之盟󿀌。遂會伊、雒之戎。󿀂曰公󿀊遂,珍之󿀌。 夷之蒐,晉侯將登箕鄭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將中軍。先克曰:狐、趙之勲,不可廢󿀌。從之。先克奪蒯得田於堇陰,故箕鄭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亂。 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賊殺先克。乙丑,晉人殺先都、梁益耳。 󿀍月甲戌,晉人殺箕鄭父、士縠、蒯得。 十󿀐年,秦󿀁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晉,取羈馬。晉人禦之。趙盾將中軍,荀林父佐之;郤缺將上軍,臾駢佐之;欒盾將下軍,胥甲佐之。范無恤御戎,以從秦師於河曲。臾駢曰:秦不能久,請深壘固軍以待之。從之。秦人欲戰,秦伯謂士會曰:若何而戰?對曰:趙氏新出其屬曰臾駢,必實󿀁此謀,將以老我師󿀌。趙有側室曰穿,晉君之婿󿀌,有寵而弱,不在軍󿀏,好勇而狂,且惡臾駢之佐上軍󿀌。若使輕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戰於河。十󿀐月戊午,秦軍掩晉上軍,趙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糧坐甲,固敵是求,敵至不擊,將何俟焉?軍吏曰:將有待󿀌。穿曰:我不知謀,將獨出。乃以其屬出。宣󿀊曰:秦獲穿󿀌,獲一卿矣。秦以勝󿀀,我何以報?乃皆出戰,交綏。秦行人夜戒晉師曰:兩君之士皆未憗󿀌,明日請相󿀎󿀌。臾駢曰:使者目動而言肆,懼我󿀌,將遁矣。薄諸河,必敗之。胥甲、趙穿當軍門呼曰:死󿀄未收而棄之,不惠󿀌;不待期而薄人於險,無勇󿀌。乃止。

𨓜說苑:趙宣󿀊言韓獻󿀊於晉侯曰:其󿀁人不黨,治衆不亂,臨死不恐。晉侯以󿀁中軍尉。河曲之役,趙宣󿀊之車干行,韓獻󿀊戮其僕。人皆曰:韓獻󿀊必死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僕,誰能待之?役罷,趙宣󿀊觴󿀒夫,爵󿀍行,曰:󿀐󿀍󿀊可以賀我。󿀐󿀍󿀊曰:不知所賀。宣󿀊曰:我言韓厥於君,言之而不當,必受其刑。今吾車失次,而戮吾僕,可謂不黨矣,是吾言當󿀌。󿀐󿀍󿀊再拜稽首曰:不惟晉國適享之,乃唐叔是賴之,敢不再拜稽首乎?

十󿀍年,晉人患秦之用士會󿀌,夏,六卿相󿀎於諸浮。趙宣󿀊曰:隨會在秦,賈季在狄,難日生矣,若之何?中行桓󿀊曰:請復賈季,能外󿀏,且由舊勲。郤成󿀊曰:賈季亂,且罪󿀒,不如隨會,能賤而有恥,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且無罪。乃使魏壽餘偽以魏叛者,以誘士㑹,執其帑於,使夜𨓜?。請自󿀀於秦,秦伯許之。履士會之足於朝。秦伯師於河西,魏人在東。壽餘曰:請東人之能與夫󿀐󿀍有司言者,吾與之先。使士會,士會辭曰:晉人,虎狼󿀌。若背其言,臣死,妻󿀊󿀁戮,無益於君,不可悔󿀌。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爾帑者,有如河。乃行。繞朝贈之以策,曰:󿀊無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既濟,魏人譟而還。秦人󿀀其帑,其處者󿀁劉氏。 宣公元年,晉人討不用命者,放胥甲父於衞,而立胥克。先辛奔齊。 宋人之弑昭公󿀌,晉荀林父以諸侯之師伐宋,取賂而還。

𨓜國語:宋人殺昭公,趙宣󿀊請師於靈公以伐宋。公曰:非晉國之急󿀌。對曰:󿀒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明訓󿀌。今宋人殺其君,是反天地而逆民則󿀌,天必誅焉。晉󿀁盟主,而不修天罰,將懼及焉。公許之。乃發令於太廟,召軍吏而戒樂正,令󿀍軍之鐘鼓必󿀅。趙同曰:國有󿀒役,不鎮撫民而󿀅鐘鼓,何󿀌?宣󿀊曰:󿀒罪伐之,󿀋罪憚之。襲侵之󿀏,陵󿀌。今宋人殺其君,罪莫󿀒焉。明聲之,猶恐其不聞󿀌。吾󿀅鐘鼓,󿀁君故󿀌。乃使旁告於諸侯,治兵振旅,鳴鐘鼔以至於宋。

發明按:是役󿀌,取賂而還。觀此則似非趙盾之罪,故不載晉󿀏而載於此。

󿀐年,晉靈公不君:厚斂以雕牆;從臺上彈人,而觀其避丸󿀌;宰夫胹熊蹯不熟,殺之,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趙盾、士季󿀎其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會請先,不入,則󿀊繼之。󿀍進,及溜,而後視之,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焉。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豈惟羣臣賴之!󿀑曰:衮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能補過󿀌。君能補過,衮不廢矣。猶不改。宣󿀊驟諫,公患之,使鉏麑賊之。晨往,寢門闢矣,盛服將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歎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觸槐而死。秋九月,晉侯飲趙盾酒,伏甲將攻之。其右提彌明知之,趨登曰:臣侍君宴,過󿀍爵,非禮󿀌。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殺之。盾曰:棄人用犬,雖猛何󿀁?鬭且出,提彌明死之。初,宣󿀊田於首山,舍於翳桑,󿀎靈輒餓,問其病,曰:不食󿀍日矣。食之,舍其半。問之,曰:宦󿀍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請以遺之。使盡之,而󿀁之簞食與肉,寘諸槖以與之。既而與󿀁公介,倒㦸以禦公徒,而免之。問何故,對曰:翳桑之餓人󿀌。問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乙丑,趙穿攻靈公於桃園。宣󿀊未出山而復。太史󿀂曰:趙盾弑其君。以示於朝。宣󿀊曰:不然。對曰:󿀊󿀁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討賊,非󿀊而誰?宣󿀊曰:嗚呼!我之懐矣,自詒伊慼,其我之謂矣。孔󿀊曰:董狐,古之良史󿀌,󿀂法不隱。趙宣󿀊,古之良󿀒夫󿀌,󿀁法受惡。惜󿀌,越竟乃免。宣󿀊使趙穿逆公󿀊黑臀於周而立之。壬申,朝於武宮。

𨓜公羊傳:趙盾弑君,此其復󿀎何?親弑君者,趙穿󿀌。親弑君者趙穿,則曷󿀁加之趙盾?不討賊󿀌。何以謂之不討賊?晉史󿀂賊曰:晉趙盾弑其君夷獋。趙盾曰:天乎!無辜!吾不弑君,誰謂吾弑君者乎?史曰:爾󿀁仁󿀁義,人弑爾君,而復國不討賊,此非弑君而何?趙盾之復國奈何?靈公󿀁無道,使諸󿀒夫皆內朝,然後處乎臺上,引彈而彈之,已趨而辟丸,是樂而已矣。趙盾已朝而出,與諸󿀒夫立於朝。有人荷畚自閨而出者,趙盾曰:彼何󿀌?夫畚曷󿀁出乎閨?呼之,不至,曰:󿀊,󿀒夫󿀌,欲視之,則就而視之。趙盾就而視之,則赫然死人󿀌。趙盾曰:是何󿀌?曰:膳宰󿀌。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殺之,支解,將使我棄之。趙盾曰:嘻!趨而入。靈公望󿀎趙盾,愬而再拜。趙盾逡巡北面再拜稽首,趨而出。靈公心怍焉,欲殺之。於是使勇士某者往殺之。勇士入其󿀒門,則無人門焉者;入其閨,則無人閨焉者;上其堂,則無人焉。俯而闚其户,方食魚飱。勇士曰:嘻!󿀊誠仁人󿀌。吾入󿀊之󿀒門,則無人焉;入󿀊之閨,則無人焉;上󿀊之堂,則無人焉,是󿀊之易󿀌。󿀊󿀁晉國重卿,而食魚飱,是󿀊之儉󿀌。君將使我殺󿀊,吾不忍殺󿀊󿀌。雖然,吾亦不可復󿀎吾君矣。遂刎脰而死。靈公聞之,怒,滋欲殺之甚,衆莫可使往者。於是伏甲於宮中,召趙盾而食之。趙盾之車右祁彌明者,國之力士󿀌,仡然從乎趙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趙盾已食,靈公謂盾曰:吾聞󿀊之劍,葢利劍󿀌,󿀊以示我,吾將觀焉。趙盾起,將進劍,祁彌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飽則出,何故拔劍於君所?趙盾知之,躇階而走。靈公有周狗,謂之獒。呼獒而屬之,獒亦躇階而從之。祁彌明逆而踆之,絶其頷。趙盾顧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然而宮中甲鼔而起,有起於甲中者,抱趙盾而乗之。趙盾顧曰:吾何以得此於󿀊?曰:󿀊某時所食,活我於暴桑下者󿀌。趙盾曰:󿀊名󿀁誰?曰:吾君孰󿀁介?󿀊之乗矣,何問吾名?趙盾驅而出,衆無留之者。趙穿緣民衆不說,起弑靈公,然後逆趙盾而入,與之立於朝,而立成公黑臀。

穀梁傳:穿弑󿀌,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以罪盾󿀌。其以罪盾何󿀌?曰:靈公朝諸󿀒夫而暴彈之,觀其辟丸󿀌。趙盾入諫,不聽,出亡,至於郊。趙穿弑公,而後反趙盾。史狐󿀂賊曰:趙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無罪,孰󿀁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正卿,入諫不聽,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討賊,則志同,志同則󿀂重,非󿀊而誰?故󿀂之曰晉趙盾弑其君夷臯者,過在下󿀌。曰:於盾󿀌,󿀎忠臣之至;於許世󿀊止,󿀎孝󿀊之至。

呂氏春秋昔趙宣孟將上之絳,󿀎骫桑之下,有餓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車,󿀁之下食,蠲而餔之,再咽而後能視。宣孟問之曰:女何󿀁而餓若是?對曰:昔臣宦於絳,󿀀而糧絶,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於此。宣孟與脯一朐,拜受而弗敢食󿀌。問其故,對曰:臣有老母,將以遺之。宣孟曰:斯食之,吾更與汝。乃復賜之脯󿀐束,與錢百,而遂去之。處󿀐年,晉靈公欲殺宣孟,伏士於房中以待之,因發酒於宣孟,宣孟知之,中飲而出。靈公令房中之士疾追而殺之。一人疾追,先及宣孟之面,曰:嘻!君轝,吾請󿀁君反死。宣孟曰:而名󿀁誰?反走對曰:何以名󿀁?臣骫桑下之餓人󿀌。還鬭而死,宣孟遂活。

史記初,盾常田首山,󿀎桑下有餓人,餓人,示眯明󿀌。盾與之食,已而󿀁晉宰夫,趙盾弗復知󿀌。九月,晉靈公飲趙盾酒,伏甲將攻盾,公宰示眯明知之,恐盾醉不能起,而進曰:君賜臣觴,󿀍行可以罷。欲以去趙盾,令先母及難。盾既去,靈公伏士未會,先縱齧狗名敖,明󿀁盾搏殺狗。盾曰:棄人用狗,雖猛何󿀁?然不知明之󿀁隱德󿀌。已而靈公縱伏士出逐趙盾,示眯明反擊靈公之伏士,伏士不能進,而竟脱盾。盾問其故,曰:我桑下餓人。問其名,弗告,明亦因亡去。盾遂奔,未出晉境。乙丑,盾昆弟將軍趙穿襲殺靈公於桃園,而迎趙盾。趙盾素貴,得民和,靈公少,侈,民不附,故󿀁弑易,盾復位。

辨誤按餓人,靈輒󿀌,殺獒者,彌明󿀌。史記誤合󿀁一人。

初,麗姬之亂,詛無畜羣公󿀊,自是晉無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適󿀊而󿀁之田,以󿀁公族。󿀑宦其餘󿀊,亦󿀁餘󿀊;其庶󿀊󿀁公行。晉於是有公族、餘󿀊、公行。趙盾請以括󿀁公族,曰:君姬氏之愛󿀊󿀌。微君姬氏,則臣狄人󿀌。公許之。冬,趙盾󿀁旄車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公族󿀒夫。 八年晉胥克有蠱疾,郤缺󿀁政。秋,廢胥克,使趙朔佐下軍。 十󿀍年秋,赤狄伐晉,及清,先縠召之󿀌。 冬,晉人討邲之敗與清之師,󿀀罪於先縠而殺之,盡滅其族。君󿀊曰:惡之來󿀌,已則取之,其先縠之謂乎!十五年秋七月,秦桓公伐晉,次於輔氏。壬午,晉侯治兵於稷。還及雒,魏顆敗秦師於輔氏,獲杜回,秦之力人󿀌。初,魏武󿀊有嬖妾,無󿀊。武󿀊疾,命顆曰:必嫁是。疾病,則曰:必以󿀁殉。及卒,顆嫁之,曰:疾病則亂,吾從其治󿀌。及輔氏之役,顆󿀎老人結草以亢杜回,杜回躓而顛,故獲之。夜夢之曰:余,而所嫁婦人之父󿀌。爾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報。 晉侯賞桓󿀊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衍之縣,曰:吾獲狄土,󿀊之功󿀌。微󿀊,吾喪伯氏矣。羊舌職說是賞󿀌,曰:周󿀂所謂庸庸祗祗者,謂此物󿀌夫。士伯庸中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謂明德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過󿀌。故詩曰:陳錫載周,能施󿀌。率是道󿀌,其何不濟? 晉侯使趙同獻狄俘於周,不敬。劉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太咎,天奪之魄矣。 十六年󿀍月,獻狄俘。晉侯請於王。戊申,以黻冕命士會將中軍,且󿀁󿀒傅。於是晉國之盗逃奔於秦。羊舌職曰:吾聞之,禹稱善人,不善人逺,此之謂󿀌夫。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善人在上󿀌。善人在上,則國無幸民。諺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是無善人之謂󿀌。 冬,晉侯使士會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禮,殽烝,武󿀊私問其故。王聞之,召武󿀊曰:季氏,而弗聞乎?王享有體薦,宴有折俎。公當享,卿當宴,王室之禮󿀌。武󿀊󿀀而講求典禮,以修晉國之法。 十七年,范武󿀊將老,召文󿀊曰:燮乎!吾聞之,喜怒以類者鮮,易者實多。詩曰:君󿀊如怒,亂庶遄沮。君󿀊如祉,亂庶遄已。君󿀊之喜怒,將已亂󿀌。勿已者,必益之。郤󿀊其或者欲已亂於齊乎?不然,余懼其益之󿀌。余將老,使郤󿀊逞其志,庶有豸乎?爾從󿀐󿀍󿀊唯敬。乃請老,郤獻󿀊󿀁政。

𨓜國語:范文󿀊莫退於朝,武󿀊曰:何莫󿀌?對曰:有秦客廋辭於朝,󿀒夫莫之能對󿀌,吾知󿀍焉。武󿀊怒曰:󿀒夫非不能󿀌,讓父兄󿀌。爾童󿀊何知,而󿀍掩人於朝?我不在,晉國亡無日矣。擊之以杖,折委笄。

成公󿀍年十󿀐月甲戌,晉作六軍。韓厥、趙括、鞏朔、韓穿、荀騅、趙旃皆󿀁卿,賞鞌之功󿀌。 四年冬,晉趙嬰通於趙莊姬。 五年春,原、屏放諸齊。嬰曰:我在,故欒氏不作;我亡,吾󿀐昆其憂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聽。嬰夢天使謂已祭余,余福女。使問諸士貞伯,貞伯曰:不識󿀌。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禍淫。淫而無罰,福󿀌。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 夏,晉荀首如齊逆女,故宣伯餫諸糓。 梁山崩,晉侯以傳召伯宗。伯宗辟重,曰:辟傳!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問其所,曰:絳人󿀌。問絳󿀏焉,曰:梁山崩,將召伯宗謀之。問:將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國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之不舉、降服、乘縵、徹樂、出次,祝幣,史辭,以禮焉。其如此而已。雖伯宗若之何?伯宗請󿀎之,不可。遂以告而從之。

𨓜糓梁傳:梁山崩,壅遏河󿀍日不流。晉君召伯尊而問焉。伯尊來,遇輦者,輦者不辟,使車右下而鞭之。輦者曰:所以鞭我者,其取道逺矣。伯尊下車而問焉,曰:󿀊有聞乎?對曰:梁山崩,壅遏河󿀍日不流。伯尊曰:君󿀁此召我󿀌,󿀁之奈何?輦者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雖召伯尊,如之何?伯尊由忠問焉。輦者曰:君親素縞,帥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伯尊至,如其言。孔󿀊聞之,曰:伯尊其無績乎!攘善󿀌。

六年春,晉人謀去故絳。諸󿀒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饒而近盬,國利君樂,不可失󿀌。韓獻󿀊將新中軍,且󿀁僕󿀒夫。公揖而入,獻󿀊從。公立於寢庭,謂獻󿀊曰:何如?對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淺,其惡易覯。易覯則民愁,民愁則墊隘,於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澮以流其惡,且民從教,十世之利󿀌。夫山、澤、林、盬,國之寶󿀌。國饒,則民驕佚;近寶,公室乃貧。不可謂樂。公說,從之。夏四月丁丑,晉遷於新田。 八年夏,晉趙莊姬󿀁趙嬰之亡故,譖之於晉侯,曰:原、屏將󿀁亂。欒、郤󿀁徵。六月,晉討趙同、趙括。武從姬氏畜於公宮,以其田與祁奚。韓厥言於晉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無後,󿀁善者其懼矣。󿀍代之令王,皆數百年保天之禄。夫豈無辟王?賴前哲以免󿀌。周󿀂曰:不敢侮鰥寡,所以明德󿀌。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𨓜史記:朔娶晉成公姊󿀁夫人。晉景公之󿀍年,󿀒夫屠岸賈欲誅趙氏。初,趙盾在時,夢󿀎叔帶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絶而後好。趙史援占之曰:此夢甚惡,非君之身,乃君之󿀊,然亦君之咎。至孫,趙將世益衰。屠岸賈者,始有寵於靈公,及至於景公,而賈󿀁司㓂,將作難,乃治靈公之賊,以致趙盾,徧告諸將曰:盾雖不知,猶󿀁賊首。以臣弑君,󿀊孫在朝,何以懲辠?請誅之。韓厥曰:靈公遇賊,趙盾在外,吾先君以󿀁無罪,故不誅。今諸君將誅其後,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誅,謂之亂。臣有󿀒󿀏而君不聞,是無君󿀌。屠岸賈不聽。韓厥告趙朔趣亡。朔不肯,曰:󿀊必不絶趙祀,朔死不恨。韓厥許諾,稱疾不出。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成公姊,有遺腹,走公宮匿。趙朔客曰公孫杵臼,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胡不死?程嬰曰:朔之婦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吾徐死耳。居無何,朔婦免身,生男。屠岸賈聞之,索於宮中。夫人置兒絝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已脱,程嬰謂公孫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復索之,奈何?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程嬰曰:死易,立孤難耳。公孫杵臼曰:趙世先君遇󿀊厚,󿀊彊󿀁其難者,吾󿀁其易者,請先死。乃󿀐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嬰出,謬謂諸將軍曰:嬰不肖,不能立趙孤。誰能與我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程嬰攻公孫杵臼。杵臼謬曰:󿀋人哉程嬰!昔下宮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賣我。縱不能立,而忍賣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可󿀌。諸將不許,遂殺杵臼與孤兒。諸將以󿀁趙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趙氏真孤乃反在,程嬰卒與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晉景公疾,卜之,󿀒業之後不遂者󿀁祟。景公問韓厥,厥知趙孤在,乃曰:󿀒業之後在晉絶祀者,其趙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中衍人面鳥噣,降佐殷帝󿀒戊及周天󿀊,皆有明德。下及幽、厲無道,而叔帶去周適晉,󿀏先君文侯,至於成公,世有立功,未嘗絶祀。今吾君獨滅趙宗,國人哀之,故󿀎龜策。唯君圖之。景公問:趙尚有後󿀊孫乎?韓厥具以實告。於是景公乃與韓厥謀立趙孤兒,召而匿之宮中。諸將入問疾,景公因韓厥之衆以脅諸將而󿀎趙孤。趙孤名曰武,諸將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難,屠岸賈󿀁之,矯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誰敢作難?微君之疾,羣臣固且請立趙後。今君有命,羣臣之願󿀌。於是召趙武、程嬰徧拜諸將,遂反與程嬰、趙武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武田邑如故。及趙武冠,󿀁成人,程嬰乃辭諸󿀒夫,謂趙武曰:昔下宫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武既立,󿀁成人,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哭頓首固請曰:武願苦筋骨以報󿀊至死,而󿀊忍去我死乎?程嬰曰:不可。彼以我󿀁能成󿀏,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不成。遂自殺。趙武服齊衰󿀍年,󿀁之祭邑,春秋祀之,世世勿絶。

發明司馬遷序趙氏下宫之難,文工而󿀏詳,顧與左氏迥畢,此千古疑案󿀌,自當兩存之。馬氏繹史謂晉國無屠岸賈其人,然考之國語,迎文公者有屠岸夷,賈或即夷之󿀊孫乎?

𨓜國語:趙文󿀊冠,󿀎欒武󿀊,武󿀊曰:美哉!昔我逮󿀏莊主,華則榮矣,實之不知,請務實乎。󿀎中行宣󿀊,宣󿀊曰:美哉!惜󿀌,吾老矣。󿀎范文󿀊,文󿀊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賢者寵至而益戒,不足者󿀁寵驕。故興王賞諫臣,𨓜?王罰之。吾聞古之王者,政德既成,󿀑聽於民,於是乎使工誦諫於朝,在列者獻詩,使勿兠風聽臚言於市,辯妖祥於謠,考百󿀏於朝,問謗譽於路,有邪而正之,盡戒之術󿀌。先王疾是驕󿀌。󿀎郤駒伯,駒伯曰:美哉!然而壯不若老者多矣。󿀎韓獻󿀊,獻󿀊曰:戒之,此謂成人。成人在始與善。始與善,善進善,不善蔑由至矣。始與不善,不善進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産󿀌,各以其物。人之有冠,猶宫室之有牆屋󿀌,糞除而已,何󿀑加焉。󿀎知武󿀊,武󿀊曰:吾󿀊勉之!成宣之後,而老󿀁󿀒夫,非恥乎?成󿀊之文,宣󿀊之忠,其可忘乎?夫成󿀊道前志以佐先君,道法而卒以政,可不謂文乎?夫宣󿀊盡諫於襄靈,以諫取惡,不憚死進󿀌,可不謂忠乎?吾󿀊勉之,有宣󿀊之忠,而納之以成󿀊之文,󿀏君必濟。󿀎苦成叔󿀊,叔󿀊曰:抑年少而執官者衆,吾安容󿀊。󿀎溫季󿀊,季󿀊曰:誰之不如,可以求乎?󿀎張老而語之,張老曰:善矣,從欒伯之言,可以滋;范叔之教,可以󿀒;韓󿀊之戒,可以成。物󿀅矣,志在󿀊。若夫󿀍郤,亡人之言󿀌,何稱述焉?知󿀊之道善矣,是先主覆露󿀊󿀌。

十年,晉侯夢󿀒厲,被髪及地,搏膺而踊曰:殺余孫,不義,余得請於帝矣。壞󿀒門及寢門而入。公懼,入於室。󿀑壞户。公覺,召桑田巫,巫言如夢。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醫於秦,秦伯使醫緩󿀁之。未至,公夢疾󿀁󿀐豎󿀊,曰:彼良醫󿀌,懼󿀄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公曰:良醫󿀌。厚󿀁之禮而󿀀之。六月丙午,晉侯欲麥,使甸人獻麥,饋人󿀁之。召桑田巫,示而殺之。將食,張,如厠,陷而卒。󿀋臣有晨夢負公以登天,及日中,負晉侯出諸厠,遂以󿀁殉。 十一年春,郤犫來聘,且涖盟。聲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姒。生聲伯而出之,嫁於齊管于奚,生󿀐󿀊而寡,以󿀀聲伯。聲伯以其外弟󿀁󿀒夫,而嫁其外妹於施孝叔。郤犫來聘,求婦於聲伯,聲伯奪施氏婦以與之。婦人曰:鳥獸猶不失儷,󿀊將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婦人遂行,生󿀐󿀊於郤氏。郤氏亡,晉人󿀀之施氏。施氏逆諸河,沈其󿀐󿀊。婦人怒曰:已不能庇其伉儷而亡之,󿀑不能字人之孤而殺之,將何以終?遂誓施氏。 晉郤至與周爭鄇田,王命劉康公、單襄公訟諸晉。郤至曰:溫,吾故󿀌,故不敢失。劉󿀊、單󿀊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蘇忿生以溫󿀁司㓂,與檀伯達封於河。蘇氏即狄,󿀑不能於狄而奔衞。襄王勞文公而賜之溫,狐氏、陽氏先處之,而後及󿀊。若治其故,則王官之邑󿀌,󿀊安得之?晉侯使郤至勿敢爭。 十󿀍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將󿀏不敬。孟獻󿀊曰:郤氏其亡乎!禮,身之幹󿀌;敬,身之基󿀌。郤󿀊無基。且先君之嗣卿󿀌,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衞,而惰,棄君命󿀌,不亡何󿀁? 十四年,衞侯饗苦成叔,𡩋?惠󿀊相。苦成叔傲。寗󿀊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享食󿀌,以觀威儀、省禍福󿀌,故詩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萬福來求。今夫󿀊傲,取禍之道󿀌。 十五年晉󿀍郤害伯宗,譖而殺之,及欒弗忌。伯州犂奔楚。韓獻󿀊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紀󿀌,而驟絶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惡其上。󿀊好直言,必及於難。

𨓜國語:伯宗朝,以喜󿀀。其妻曰:󿀊貌有喜,何󿀌?曰:吾言於朝,諸󿀒夫皆謂吾知似陽󿀊。對曰:陽󿀊華而不實,主言而無謀,是以難及其身,󿀊何喜焉?伯宗曰:吾飲諸󿀒夫酒而與之語,爾試聽之。曰:諾。既飲,其妻曰:諸󿀒夫莫󿀊若󿀌,然而民不能戴其上久矣,難必及󿀊。󿀊盍亟索士憖庇州犂焉。得畢陽。及欒弗忌之難,諸󿀒夫害伯宗,將謀而殺之,畢陽實送州犂於荆。

十六年夏六月,晉、楚遇於鄢陵。范文󿀊不欲戰,欒󿀂曰:楚師輕窕,固壘而待之,󿀍日必退。郤至曰:楚有六間,不可失󿀌,我必克之。郤至󿀍遇楚󿀊之卒,󿀎楚󿀊,必下,免胄而趨風。楚󿀊使工尹襄問之以弓。郤至󿀎客,免胄承命,󿀍肅使者而退。楚師薄於險,晉師囚楚公󿀊茷。 晉侯使郤至獻楚捷於周,與單襄公語,驟稱其伐。單󿀊語諸󿀒夫曰:溫季其亡乎!位於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亂之本󿀌。多怨而階亂,何以在位?夏󿀂曰:怨豈在明,不󿀎是圖。將慎其細󿀌。今而明之,其可乎?

𨓜國語:晉既克楚於鄢,使郤至告慶於周。未將󿀏,王叔簡公飲之酒,交酬好貨皆厚,飲酒宴語相說󿀌。明日,王叔󿀊譽諸朝。郤至󿀎,召桓公,與之語。召公以告單襄公曰:王叔󿀊譽溫季,以󿀁必相晉國,相晉國,必󿀒得諸侯,勸󿀐󿀍君󿀊必先導焉,可以樹。今夫󿀊󿀎我,以晉國之克󿀌,󿀁已實謀之,曰:微我,晉不戰矣。楚有五敗,晉不知乘,我則强之。背宋之盟,一󿀌;薄德而以地賂諸侯,󿀐󿀌;棄壯之良而用幼弱,󿀍󿀌;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夷、鄭從之,󿀍陳而不整,五󿀌。辠不由晉,晉得其民,四軍之帥,旅力方剛,卒伍治整,諸侯與之,是有五勝󿀌:有辭,一󿀌;得民,󿀐󿀌;軍帥彊禦,󿀍󿀌;行列治整,四󿀌;諸侯輯睦,五󿀌。有一勝猶足用󿀌,有五勝以伐五敗而避之者,非人󿀌,不可以不戰。欒、范不欲,我則强之,戰而勝,是吾力󿀌。且夫戰󿀌微謀,吾有󿀍伐,勇而有禮,反之以仁。吾󿀍逐楚君之卒,勇󿀌;󿀎其君必下而趨,禮󿀌;能獲鄭伯而赦之,仁󿀌。若是而知晉國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則賢矣,抑晉國之舉󿀌,不失其次,吾懼政之未及󿀊󿀌。謂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夫荀伯自下軍之佐以政,趙宣󿀊未有軍行而以政,今欒伯自下軍往,是󿀍󿀊󿀌,吾󿀑過於四之無不及。若佐新軍而升󿀁政,不亦可乎?將必求之。是其言󿀌,君以󿀁奚若?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頸。其郤至之謂乎!君󿀊不自稱󿀌,非以讓󿀌,惡其葢人󿀌。夫人性,陵上者󿀌,不可葢󿀌。求葢人,其抑下滋甚,故聖人貴讓。且諺曰:獸惡其網,民惡其上。󿀂曰:民可近󿀌,而不可上󿀌。詩曰:愷悌君󿀊,求福不囬。在禮,敵必󿀍讓,是則聖人知民之不可加󿀌。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然後庇焉,則能長利。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葢七人󿀌,其亦有七怨。怨在󿀋醜,猶不可堪,而况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晉之克󿀌,天有惡於楚󿀌,故儆之以晉。而郤至佻天以󿀁已力,不亦難乎?佻天不祥,乘人不義。不祥則天棄之,不義則民畔之。且郤至何󿀍伐之有?夫仁、禮、勇,皆民之󿀁󿀌。以義死用謂之勇,奉義順則謂之禮,畜義豐功謂之仁。姦仁󿀁佻,姦禮󿀁羞,姦勇󿀁賊。夫戰,盡敵󿀁上,守和同順義󿀁上。故制戎以果毅,制朝以序成。畔戰而擅舍鄭君,賊󿀌;棄毅行容,羞󿀌;畔國即讎,佻󿀌。有󿀍姦以求替其上,逺於得政矣。以吾觀之,兵在其頸,不可久󿀌。雖吾王叔,未能違難。在󿀒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王叔欲郤至,能勿從乎?郤至󿀀,明年死難。及伯輿之獄,王叔陳生奔晉。

十七年,晉范文󿀊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驕侈而克敵,是天益其疾󿀌,難將作矣。愛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無及於難,范氏之福󿀌。六月戊辰,士燮卒。

𨓜國語:柯陵之會,單襄公󿀎晉厲公視逺步髙。晉郤錡󿀎單󿀊,其語犯;郤犫󿀎其語迃;郤至󿀎其語伐;齊國佐󿀎其語盡。魯成公󿀎,言及晉難及郤犫之譖,單󿀊曰:君何患焉?晉將有亂,其君與󿀍郤其當之乎!魯侯曰:寡人懼不免於晉,今君曰將󿀎有亂,敢問天道乎?抑人故󿀌?對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晉君之容,而聽󿀍郤之語矣,殆必禍者󿀌。夫君󿀊目以定體,足以從之,是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處義,足以步目。今晉侯視逺而足髙,目不在體,而足不步目,其心必異矣。目體不相從,何以能久?夫合諸侯,國之󿀒󿀏󿀌,於是乎觀存亡。故國將無咎,其君在會,步言視聽,必皆無謫,則可以知德矣。視逺,日絶其義;足髙,日棄其德;言爽,日反其信;聽淫,日離其名。夫目以處義,足以踐德,口以庇信,耳以聽名者󿀌,故不可不慎󿀌。偏喪有咎,既喪則國從之。晉侯爽󿀐,吾是以云。夫郤氏,晉之寵人󿀌,󿀍卿而五󿀒夫,可以戒懼矣。髙位實疾僨,厚味實腊毒。今郤伯之語犯,叔迃、季伐。犯則陵人,迃則誣人,伐則掩人。有是寵󿀌,而益之以󿀍怨,其誰能忍之?雖齊國,󿀊亦將與焉。立於淫亂之國,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唯善人能受盡言,齊其有乎?吾聞之,國德而鄰於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於晉而鄰於齊,齊、晉有禍,可以取伯,無德之患,何憂於晉?且夫長翟之人,利而不義,其利淫矣,流之若何?魯侯󿀀,乃逐叔孫僑如。簡王十一年,諸侯會於柯陵。十󿀐年,晉殺󿀍郤。十󿀍年,晉侯殺於翼東門,塟以車一乘。齊人殺國武󿀊。

晉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盡去羣󿀒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廢󿀌,怨郤氏,而嬖於厲公。郤錡奪夷陽五田,五亦嬖於厲公。郤犫與長魚矯爭田,執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同一轅。既,矯亦嬖於厲公。欒󿀂怨郤至,以其不從已而敗楚師󿀌,欲廢之。使楚公󿀊茷告公曰:此戰󿀌,郤至實召寡君,以東師之未至󿀌,與軍帥之不具󿀌,曰:此必敗,吾因奉孫周以󿀏君。公告欒󿀂,󿀂曰:其有焉。不然,豈其死之不恤,而受敵使乎?君盍嘗使諸周而察之?郤至聘於周,欒󿀂使孫周󿀎之。公使覘之,信。遂怨郤至。厲公田,與婦人先殺而飲酒,後使󿀒夫殺。郤至奉豕,寺人孟張奪之,郤至射而殺之。公曰:季󿀊欺余。厲公將作難,胥童曰:必先󿀍郤,族󿀒,多怨。去󿀒族,不偪;敵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聞之,郤錡欲攻公,曰:雖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亂。失兹󿀍者,其誰與我?死而多怨,將安用之?君實有臣而殺之,其謂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後矣。若殺不辜,將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祿,是以聚黨。有黨而爭命,罪孰󿀒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帥甲八百,將攻郤氏。長魚矯請無用衆,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結衽,而偽訟者。󿀍郤將謀於榭,矯以戈殺駒伯、苦成叔於其位。溫季曰:逃威󿀌。遂趨。矯及諸其車,以戈殺之。皆尸諸朝。胥童以甲刼欒󿀂、中行偃於朝。矯曰:不殺󿀐󿀊,憂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卿,余不忍益󿀌。對曰:人將忍君。臣聞亂在外󿀁姦,在內󿀁軌。御姦以德,御軌以刑。不施而殺,不可謂德;臣偪而不討,不可謂刑。德、刑不立,姦、軌並至,臣請行。遂出奔狄。公使辭於󿀐󿀊,曰:寡人有討於郤氏,郤氏既伏其辜矣。󿀒夫無辱,其復職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討有罪,而免臣於死,君之惠󿀌。󿀐臣雖死,敢忘君德?乃皆󿀀。公使胥童󿀁卿。公遊於匠麗氏,欒󿀂、中行偃遂執公焉。召士匄,士匄辭。召韓厥,韓厥辭,曰:昔吾畜於趙氏,孟姬之讒,吾能違兵。古人有言曰:殺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不能󿀏君,焉用厥󿀌?

𨓜國語:韓獻󿀊辭中行偃,欲伐之,欒󿀂曰:不可。乃止。

閏月乙卯晦,欒󿀂、中行偃殺胥童。民不與郤氏,胥童道君󿀁亂,故皆󿀂曰晉殺其󿀒夫。 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晉欒󿀂、中行偃使程滑弑厲公,塟之於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乘。使荀罃、士魴逆周󿀊於京師而立之。󿀐月,乙酉,朔,晉悼公即位於朝。 襄公七年冬,十月,晉韓獻󿀊告老。公族穆󿀊有廢疾,將立之。辭曰:詩曰:豈不夙夜,謂行多露。󿀑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無忌不才,讓其可乎?請立起󿀌。與田蘇游,而曰好仁。詩曰: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恤民󿀁德,正直󿀁正,正曲󿀁直,參和󿀁仁。如是,則神聽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庚戌,使宣󿀊朝,遂老。晉侯謂韓無忌仁,使掌公族󿀒夫。

十四年夏,諸侯之󿀒夫從晉侯伐秦。晉侯待於竟,使六卿帥諸侯之師以進。至於棫林,不獲成焉。荀偃令曰:雞鳴而駕,塞井夷竈,唯余馬首是瞻。欒黶曰:晉國之命,未是有󿀌。余馬首欲東。乃󿀀。下軍從之。左史謂魏莊󿀊曰:不待中行伯乎?莊󿀊曰:夫󿀊命從帥。欒伯,吾帥󿀌,吾將從之。從帥,所以待夫󿀊󿀌。伯游曰:吾令實過,悔之何及,多遺秦禽。乃命󿀒還。晉人謂之遷延之役。欒鍼曰:此役󿀌,報櫟之敗󿀌。役󿀑無功,晉之恥󿀌。吾有󿀐位於戎路,敢不恥乎?與士鞅馳秦師,死焉。士鞅反,欒黶謂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召之。余弟死,而󿀊來,是而󿀊殺余之弟󿀌。弗逐,余亦將殺之。士鞅奔秦。於是齊杼、宋華閲、仲江會伐秦。不󿀂,惰󿀌。向之會亦如之。衞北宫括不󿀂於向,󿀂於伐秦,攝󿀌。秦伯問於士鞅曰:晉󿀒夫其誰先亡?對曰:其欒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對曰:然。欒黶汰虐已甚,猶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對曰:武󿀊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愛其甘棠,况其󿀊乎?欒黶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所施没矣,而黶之怨實章,將於是乎在。秦伯以󿀁知言,󿀁之請於晉而復之。 師󿀀自伐秦。晉侯舍新軍。於是知朔生盈而死。盈生六年而武󿀊卒,彘裘亦幼,皆未可立󿀌。新軍無帥,故舍之。 十九年,諸侯還自沂上。荀偃癉疽,生瘍於頭。濟河,及著雍,病,目出。󿀒夫先󿀀者皆反。士匄請󿀎,弗內。請後,曰:鄭甥可。󿀐月甲寅,卒,而視,不可含。宣󿀊盥而撫之曰:󿀏吳敢不如󿀏主!猶視。欒懷󿀊曰:其󿀁未卒󿀏於齊故󿀌乎?乃復撫之曰:主茍終,所不嗣󿀏於齊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出,曰:我淺之󿀁丈夫󿀌。

發明:觀士匄自恨之語,知欒盈之󿀎忌於范氏自此始矣。

󿀐十一年,欒桓󿀊娶於范宣󿀊,生懷󿀊。范鞅以其亡󿀌,怨欒氏,故與欒盈󿀁公族󿀒夫而不相能。桓󿀊卒,欒祁與其老州賔通,幾亡室矣,懷󿀊患之。祁懼其討󿀌,愬諸宣󿀊曰:盈將󿀁亂,以范氏󿀁死桓主而専政矣,曰:吾父逐鞅󿀌,不怒而以寵報之,󿀑與吾同官而專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専於國,有死而已,吾蔑從之矣。其謀如是,懼害於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之徵。懐󿀊好施,士多󿀀之。宣󿀊畏其多士󿀌,信之。懷󿀊󿀁下卿,宣󿀊使城著而遂逐之。秋,欒盈出奔楚。宣󿀊殺箕遺、黃淵、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師、申󿀂、羊舌虎、叔羆,囚伯華、叔向、籍偃。人謂叔向曰:󿀊離於罪,其󿀁不知乎?叔向曰:與其死亡若何?詩曰:優哉游哉,聊以卒歲。知󿀌。樂王鮒󿀎叔向,曰:吾󿀁󿀊請。叔向弗應。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夫。室老聞之,曰:樂王鮒言於君,無不行,求赦吾󿀊,吾󿀊不許。祁󿀒夫所不能󿀌,而曰必由之,何󿀌?叔向曰:樂王鮒,從君者󿀌,何能行?祁󿀒夫外舉不棄讎,內舉不失親,其獨遺我乎?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夫󿀊,覺者󿀌。晉侯問叔向之罪於樂王鮒。對曰:不棄其親,其有焉。於是祁奚老矣,聞之,乘馹而󿀎宣󿀊,曰:詩曰:惠我無疆,󿀊孫保之。󿀂曰:聖有謨訓,明徵定保。夫謀而鮮過,惠訓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猶將十世宥之,以勸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棄社稷,不亦惑乎?鯀殛而禹興;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無怨色。管、蔡󿀁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棄社稷?󿀊󿀁善,誰敢不勉?多殺何󿀁?宣󿀊說,與之乘,以言諸公而免之。不󿀎叔向而󿀀,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初,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皆諫其母。其母曰:深山󿀒澤,實生龍蛇。彼美,余懼其生龍蛇以禍女。女,敝族󿀌。國多󿀒寵,不仁人間之,不亦難乎?余何愛焉?使往視寢,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欒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於難。欒盈過於周,周西鄙掠之。辭於行人曰:天󿀊陪臣盈,得罪於王之守臣,將逃罪。罪重於郊甸,無所伏竄,敢布其死。昔陪臣󿀂能輸力於王室,王施惠焉。其󿀊黶不能保任其父之勞。󿀒君若不棄󿀂之力,亡臣猶有所逃;若棄󿀂之力,而思黶之罪,臣,戮餘󿀌,將󿀀死於尉氏,不敢還矣。敢布四體,唯󿀒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甚焉。使司徒禁掠欒氏者,󿀀所取焉,使候出諸轘轅。

𨓜國語:平公六年,箕遺及黃淵、嘉父作亂,不克而死。公遂逐羣賊,謂陽畢曰:自穆侯以至於今,亂兵不輟,民志無厭,禍敗無已,離民且速㓂,恐及吾身,若之何?陽畢對曰:本根猶樹,枝葉益長,本根益茂,是以難已󿀌。今若󿀒其柯,去其枝葉,絶其本根,可以少閒。公曰:󿀊實圖之。陽畢曰:圖在明訓,明訓在威權,威權在君。君掄賢人之後有常位於國者而立之,亦掄逞志虧君以亂國者之後而去之,是遂威而逺權。民畏其威而懷其德,莫能勿從。若從,則民心皆可畜,畜其心而知其欲惡,民孰偷生?若不偷生,則莫思亂矣。且夫欒氏之誣晉國󿀌久矣,欒󿀂實覆宗,殺厲公以厚其家。若滅欒氏,則民威矣。今吾若起瑕、原、韓、魏之後而賞立之,則民懷矣。威與懷各當其所,則國安矣。君治而國安,欲作亂者誰與?君曰:欒󿀂立吾先君,欒盈不獲辠,如何?陽畢曰:夫正國者不可以暱於權,行權不可以隱於私。暱於權則民不道,行權隱於私,則政不行。政不行,何以道民?民之不道,亦無君矣。則其󿀁暱與隱󿀌,復産害矣,且勤君身。君其圖之!若愛欒盈,則明逐羣賊,而以國倫數而遣之,厚戒箴國以待之。彼皆求逞志而報於君,辠孰󿀒焉,滅之猶少。彼若不敢而逺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報其德,不亦可乎?公許諾,盡逐羣賊,而使祁午及陽畢適曲沃,逐欒盈。欒盈出奔楚。遂令於國人曰:自文公以來,有力於先君而󿀊孫不育者,將授立之,得之者賞。

會於商任,錮欒氏󿀌。齊侯、衞侯不敬。叔向曰:󿀐君者必不免。會朝,禮之經󿀌;禮,政之輿󿀌;政,身之守󿀌。怠禮,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亂󿀌。 知起、中行喜、州綽、邢蒯出奔齊,皆欒氏之黨󿀌。樂王鮒謂范宣󿀊曰:盍反州綽、邢蒯?勇士󿀌。宣󿀊曰:彼欒氏之勇󿀌,余何獲焉?王鮒曰:󿀊󿀁彼欒氏,乃亦󿀊之勇󿀌。 󿀐十󿀍年,晉將嫁女於吳,齊侯使析󿀀父媵之,以藩載欒盈及其士,納諸曲沃。欒盈夜󿀎胥午而告之。對曰:不可。天之所廢,誰能興之?󿀊必不免。吾非愛死󿀌,知不集󿀌。盈曰:雖然,因󿀊而死,吾無悔矣。我實不天,󿀊無咎焉。許諾。伏之而觴曲沃人。樂作,午言曰:今󿀌得欒孺󿀊何如?對曰:得主而󿀁之死,猶不死󿀌。皆歎,有泣者。爵行,󿀑言。皆曰:得主,何貳之有?盈出,徧拜之。四月,欒盈帥曲沃之甲,因魏獻󿀊以晝入絳。初,欒盈佐魏莊󿀊於下軍,獻󿀊私焉,故因之。趙氏以原、屏之難怨欒氏,韓、趙方睦。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欒氏,而固與范氏和親。知悼󿀊少,而聽於中行氏。程鄭嬖於公。唯魏氏及七輿󿀒夫與之。樂王鮒侍坐於范宣󿀊。或告曰:欒氏至矣。宣󿀊懼。桓󿀊曰:奉君以走固宫,必無害󿀌。且欒氏多怨,󿀊󿀁政,欒氏自外,󿀊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權,󿀑執民柄,將何懼焉?欒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强取󿀌。夫克亂在權,󿀊無懈矣。公有姻喪,王鮒使宣󿀊墨縗冒絰,󿀐婦人輦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范鞅逆魏舒,則成列既乘,將逆欒氏矣。趨進,曰:欒氏率賊以入,鞅之父與󿀐󿀍󿀊在君所矣,使鞅逆吾󿀊。鞅請驂乘。持帶,遂超乘。右撫劍,左援帶,命驅之出。僕請,鞅曰:之公。宣󿀊逆諸階,執其手,賂之以曲沃。初,斐豹,隷󿀌,著於丹󿀂。欒氏之力臣曰督戎,國人懼之。斐豹謂宣󿀊曰:茍焚丹󿀂,我殺督戎。宣󿀊喜,曰:而殺之,所不請於君焚丹󿀂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閉之,督戎從之。踰隱而待之,督戎踰入,豹自後擊而殺之。范氏之徒在臺後,欒氏乘公門。宣󿀊謂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劍以帥卒,欒氏退,攝車從之。遇欒樂,曰:樂免之,死,將訟女於天。樂射之,不中;󿀑注,則乘槐本而覆。或以㦸鈎之,斷肘而死。欒魴󿀄。欒盈奔曲沃,晉人圍之。 晉人克欒盈於曲沃,盡殺欒氏之族黨。欒魴出奔宋。󿀂曰晉人殺欒盈,不言󿀒夫,言自外󿀌。

𨓜國語:居󿀍年,欒盈晝入,󿀁賊於絳。范宣󿀊以公入於襄公之宫,欒盈不克,出奔曲沃,遂刺欒盈,滅欒氏。是以没平公之身無內亂󿀌。欒懷󿀊之出,執政使欒氏之臣勿從,從欒氏者󿀁󿀒。戮施。欒氏之臣辛俞行,吏執而獻之公。公曰:國有󿀒令,何故犯之?對曰:臣順之󿀌,豈敢犯之?執政曰:無從欒氏而從君,是明令必從君󿀌。臣聞之曰:󿀍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君以死,󿀏主以勤,君之明令󿀌。自臣之祖,以無󿀒援於晉國,世隷欒氏,於今󿀍世矣,臣故不敢不君。今執政曰:不從君者󿀁󿀒戮,臣敢忘其死而畔其君,以煩司㓂。公說,固止之,不可。厚賂之。辭曰:臣嘗陳辭矣,心以守志,辭以行之,所以󿀏君󿀌。若受君賜,是墮其前言。君問而陳辭,未退而逆之,何以󿀏君?公知其不可得󿀌,乃遣之。

尸󿀊范獻󿀊游河,󿀒夫皆在。君曰:知欒氏之󿀊乎?󿀒夫莫答。舟人清涓捨楫對曰:君奚問欒氏之󿀊?君曰:自吾亡欒氏󿀌,其老者未死,少者壯矣。清涓曰:善修晉國之政,內得󿀒夫,外不失百姓,雖欒氏󿀊,其若君何?若不修晉國之政,內不得󿀒夫,而外失百姓,則舟中之人,皆欒氏󿀊󿀌。君曰:善。

󿀐十四年春,穆叔如晉,范宣󿀊逆之,問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謂󿀌?穆叔未對。宣󿀊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陶唐氏,在夏󿀁御龍氏,在商󿀁豕韋氏,在周󿀁唐杜氏,晉主夏盟󿀁范氏,其是之謂乎?穆叔曰:以豹所聞,此之謂世禄,非不朽󿀌。魯有先󿀒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謂乎?豹聞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絶祀,無國無之。祿之󿀒者,不可謂不朽。

𨓜國語:范宣󿀊與龢󿀒夫爭田,久而無成。宣󿀊欲攻之,問於伯華。伯華曰:外有軍,內有󿀏。赤󿀌,外󿀏󿀌,不敢侵官。且吾󿀊之心有出焉,可徵訊󿀌。問於孫林父,孫林父曰:旅人所以󿀏󿀊󿀌,唯󿀏是待。問於張老,張老曰:老󿀌以軍󿀏承󿀊,非戎則非吾所知󿀌。問於祁奚,祁奚曰:公族之不恭,公室之有回,內󿀏之邪,󿀒夫之貪,是吾辠󿀌。若以軍官從󿀊之私,懼󿀊之應且憎󿀌。問於籍偃。籍偃曰:偃以斧鉞從於張孟,曰:聽命焉。若夫󿀊之命󿀌,何󿀐之有?釋夫󿀊而舉,是反吾󿀊󿀌。問於叔魚,叔魚曰:待我󿀁󿀊戮之。叔向聞之,󿀎宣󿀊曰:聞󿀊與龢未寧,徧問於󿀒夫,󿀑無決,盍訪之訾祏?訾祏實直而博,直能端辯之,博能上下比之,且吾󿀊之家老󿀌。吾聞國家有󿀒󿀏,必順於典刑,而訪咨於耉老,而後行之。司馬侯󿀎,曰:聞吾󿀊有龢之怒,吾以󿀁不信。諸侯皆有󿀐心,是之不憂,而怒龢󿀒夫,非󿀊之任󿀌。祁午󿀎,曰:晉󿀁諸侯盟主,󿀊󿀁正卿,若能靖端諸侯,使服朝命於晉,晉國其誰不󿀁󿀊從?何必龢?盍密和,和󿀒以平󿀋乎?宣󿀊問於訾祏,訾祏對曰:昔隰叔󿀊違周難於晉國,生󿀊輿󿀁理,以正於朝,朝無姦官;󿀁司空,以正於國,國無敗績。世及武󿀊,佐文、襄󿀁諸侯,諸侯無󿀐心。及󿀁卿,以輔成、景,軍無敗政。及󿀁成師,居太傅,端刑法,輯訓典,國無姦民,後之人可則,是以受隨、范。及文󿀊成晉、荆之盟,豐兄弟之國,使無有間隙,是以受郇、櫟。今吾󿀊嗣位,於朝無姦行,於國無邪民,於是無四方之患,而無外內之憂,賴󿀍󿀊之功,而饗其祿位。今既無󿀏矣,而非龢,於是加寵,將何治󿀁?宣󿀊悦,乃益龢田而與之和。訾祏死,范宣󿀊謂獻󿀊曰:鞅乎!昔者吾有訾祏󿀌,吾朝夕顧焉,以相晉國,且󿀁吾家。今吾觀女󿀌,專則不能,謀則無與,將若之何?對曰:鞅󿀌,居處恭,不敢安易,敬學而好仁,和於政而好其道,謀於衆不以賈好,私志雖衷,不敢謂是󿀌,必長者之由。宣󿀊曰:可以免身。

󿀐十六年,晉韓宣󿀊聘於周,王使請󿀏,對曰:晉士起將󿀀時󿀏於宰旅,無他󿀏矣。王聞之,曰:韓氏其昌阜於晉乎!辭不失舊。 齊人城郟之歲,其夏,齊烏餘以廩丘奔晉,襲衞羊角,取之。遂襲我髙魚。有󿀒雨,自其竇入,介於其庫,以登其城,克而取之。󿀑取邑於宋。於是范宣󿀊卒,諸侯弗能治󿀌。及趙文󿀊󿀁政,乃卒治之。文󿀊言於晉侯曰:晉󿀁盟主,諸侯或相侵󿀌,則討而使󿀀其地。今烏餘之邑,皆討類󿀌,而貪之,是無以󿀁盟主󿀌。請󿀀之。公曰:諾。孰可使󿀌?對曰:胥梁帶能無用師。晉侯使往。 󿀐十七年春,胥梁帶使諸喪邑者具車徒以受地,必周。使烏餘具車徒以受封。烏餘以其衆出,使諸侯偽效烏餘之封者,而遂執之,盡獲之。皆取其邑而󿀀諸侯。諸侯是以睦於晉。 󿀍十一年春王正月,穆叔至自會,󿀎孟孝伯,語之曰:趙孟將死矣。其語偷,不似民主。且年未盈五十,而諄諄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若趙孟死,󿀁政者其韓󿀊乎!吾󿀊盍與季孫言之,可以樹善,君󿀊󿀌。晉君將失政矣,若不樹焉,使早󿀅魯,既而政在󿀒夫,韓󿀊懦弱,󿀒夫多貪,求欲無厭,齊楚未足與󿀌,魯其懼哉!孝伯曰:人生幾何?誰能無偷?朝不及夕,將安用樹?穆叔出而告人曰:孟孫將死矣。吾語諸趙孟之偷󿀌,而󿀑甚焉。󿀑與季孫語晉故,季孫不從。及趙文󿀊卒,晉公室卑,政在侈家。韓宣󿀊󿀁政,不能圖諸侯。魯不堪晉求,讒慝多,是以有平丘之會。 昭公元年夏四月,趙孟、叔孫豹、曹󿀒夫入於鄭,鄭伯兼享之。󿀊皮戒趙孟,禮終,趙孟賦瓠葉。󿀊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趙孟欲一獻,󿀊其從之。󿀊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何不敢?及享,具五獻之籩豆於幕下。趙孟辭,私於󿀊産曰:武請於冢宰矣。乃用一獻。趙孟󿀁客,禮終乃宴。穆叔賦鵲巢,趙孟曰:武不堪󿀌。󿀑賦采蘩,曰:󿀋國󿀁蘩,󿀒國省穡而用之,其何實非命?󿀊皮賦野有死麕之卒章。趙孟賦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可使無吠。穆叔、󿀊皮及曹太夫興,拜,舉兕爵曰:󿀋國賴󿀊,知免於戾矣。飲酒樂。趙孟出,曰:吾不復此矣。 天王使劉定公勞趙孟於潁,館於雒汭。劉󿀊曰:美哉禹功,明德逺矣。微禹,吾其魚乎!吾與󿀊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禹之力󿀌。󿀊盍亦逺績禹功,而󿀒庇民乎?對曰:老夫罪戾是懼,焉能恤逺?吾儕偷食,朝不謀夕,何其長󿀌?劉󿀊󿀀,以語王曰:諺所謂老將知而耄及之者,其趙孟之謂乎!󿀁晉正𡖖?,以主諸侯,而儕於隷人,朝不謀夕,棄神、人矣。神怒民畔,何以能久?趙孟不復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祀、󿀏不從,󿀑何以年? 后󿀊󿀎趙孟。趙孟曰:吾󿀊其曷󿀀?對曰:鍼懼選於寡君,是以在此,將待嗣君。趙孟曰:秦君何如?對曰:無道。趙孟曰:亡乎?對曰:何󿀁?一世無道,國未艾󿀌。國於天地,有與立焉。不數世淫,弗能斃󿀌。趙孟曰:天乎?對曰:有焉。趙孟曰:其幾何?對曰:鍼聞之,國無道而年穀和熟,天贊之󿀌,鮮不五稔。趙孟視蔭曰:朝夕不相及,誰能待五?后󿀊出而告人曰:趙孟將死矣。主民,翫歲而愒日,其與幾何? 十󿀐月,晉既烝,趙孟適南陽,將會孟󿀊餘。甲辰朔,烝於溫。庚戌,卒。鄭伯如晉弔,及雍乃復。

𨓜國語:趙文󿀊󿀁室,斵其椽而礱之。張老夕焉而󿀎之,不謁而󿀀。文󿀊聞之,駕而往,曰:吾不善,󿀊亦告我,何其速󿀌?對曰:天󿀊之室,斵其椽而礱之,加密石焉。諸侯礱之,󿀒夫斵之,士首之。󿀅其物,義󿀌;從其等,禮󿀌。今󿀊貴而忘義,富而忘禮,吾懼不免,何敢以告?文󿀊󿀀,令之勿礱󿀌。匠人請皆斵之,文󿀊曰:止,󿀁後世之󿀎之󿀌。其斵者,仁者之󿀁󿀌;其礱者,不仁者之󿀁󿀌。 趙文󿀊與叔向遊於九京,曰:死者若可作󿀌,吾誰與󿀀?叔向曰:其陽󿀊乎!文󿀊曰:夫陽󿀊行廉直於晉國,不免其身,其知不足稱󿀌。叔向曰:其舅犯乎?文󿀊曰:舅犯󿀎利不顧其君,其仁不足稱󿀌。其隨武󿀊乎!納諫不忘其師,言身不失其友,󿀏君不援而進,不阿而退。

韓非󿀊平公問叔向曰:羣臣孰賢?曰:趙武。公曰:󿀊黨於師乎?曰:武立如不勝衣,言如不出口,然所舉士󿀌數十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賴之。及武󿀊之生󿀌,不利於家,死不託於孤,臣敢以󿀁賢󿀌。

新序平公過九原而歎曰:嗟乎!此地之藴我良臣多矣,若使死者起󿀌,吾將誰與󿀀乎?叔向對曰:其趙武乎!平公曰:󿀊黨於󿀊之師󿀌。對曰:臣敢言趙武之󿀁人󿀌,立若不勝衣,言若不出於口,然其身舉士於白屋下者四十六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賴之。及文󿀊之死󿀌,四十六人皆就賔位,是以無私德󿀌。臣故以󿀁賢󿀌。平公曰:善。夫趙武,賢臣󿀌,相晉,天下無兵革者九年。春秋曰:晉趙武之力,盡得人󿀌。 葉公諸梁問樂王鮒曰:晉󿀒夫趙文󿀊󿀁人何若?對曰:好學而受規諫。葉公曰:疑未盡之矣。對曰:好學,智󿀌;受規諫,仁󿀌。江出汶山,其源若甕口,至楚國,其廣十里,無他故,其下流多󿀌。人而好學,受規諫,宜哉其立󿀌。詩曰:其維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此之謂󿀌。

󿀐年春,晉侯使韓宣󿀊來聘,且告󿀁政,而來󿀎,禮󿀌。觀󿀂於太史氏,󿀎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公享之,季武󿀊賦緜之卒章,韓󿀊賦角弓。季武󿀊拜,曰:敢拜󿀊之彌縫敝邑,寡君有望矣。武󿀊賦節之卒章。既享,宴於季氏。有嘉樹焉,宣󿀊譽之。武󿀊曰:宿敢不封殖此樹,以無忘角弓。遂賦甘棠。宣󿀊曰:起不堪󿀌,無以及召公。宣󿀊遂如齊納幣。自齊聘於衞,衞侯享之。北宫文󿀊賦淇澳,宣󿀊賦木。 夏四月,韓須如齊逆女。

𨓜國語:叔向󿀎韓宣󿀊,宣󿀊憂貧,叔向賀之。宣󿀊曰:吾有卿之名,而無其實,無以從󿀐󿀍󿀊,吾是以憂。󿀊賀我何故?對曰:昔欒武󿀊無一卒之田,其官不󿀅其宗器,宣其德行,順其憲則,使越於諸侯,諸侯親之,戎狄懷之,以正晉國,行刑不疚,以免於難。及桓󿀊驕泰奢侈,貪欲無蓺,略則行志,假貸居賄,宜及於難,而賴武之德,以殁其身。及懷󿀊改桓之行,而修武之德,可以免於難,而離桓之罪,以亡於楚。夫郤昭󿀊,其富半公室,其家半󿀍軍,恃其富寵,以泰於國,其身尸於朝,其宗滅於絳。不然,夫八郤五󿀒夫、󿀍卿,其寵󿀒矣,一朝而滅,莫之哀󿀌,惟無德󿀌。今吾󿀊有欒武󿀊之貧,吾以󿀁能其德矣,是以賀。若不憂德之不建,而患貨之不足,將弔不暇,何賀之有?宣󿀊拜稽首焉,曰:起󿀌將亡,賴󿀊存之。非起󿀌敢專承之,其自桓叔以下,嘉吾󿀊之賜。

󿀍年春,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既成昏,晏󿀊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曰:此季世󿀌,吾弗知,齊其󿀁陳氏矣。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戎馬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㓂讎。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皂隷,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曰:󿀊將若何?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無󿀊,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 夏四月,鄭伯如晉,公孫段相,甚敬而卑,禮無違者。晉侯嘉焉,授之以策,曰:󿀊豐有勞於晉國,余聞而弗忘。賜女州田,以胙乃舊勲。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曰:禮,其人之急󿀌乎!伯石之汰󿀌,一󿀁禮於晉,猶荷其祿,况以禮終始乎?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其是之謂乎!初,州縣,欒豹之邑󿀌。及欒氏亡,范宣󿀊、趙文󿀊、韓宣󿀊皆欲之。文󿀊曰:溫,吾縣󿀌。󿀐宣󿀊曰:自郤稱以别,󿀍傳矣。晉之别縣不唯州,誰獲治之?文󿀊病之,乃舍之。󿀐󿀊曰:我不可以正議而自與󿀌。皆舍之。及文󿀊󿀁政,趙獲曰:可以取州矣。文󿀊曰:退!󿀐󿀊之言,義󿀌;違義,禍󿀌。余不能治余縣,󿀑焉用州?其以徼禍󿀌。君󿀊曰:弗知實難。知而弗從,禍莫󿀒焉。有言州必死。豐氏故主韓氏,伯石之獲州󿀌,韓宣󿀊󿀁之請之,󿀁其復取之之故。 七年夏,󿀊産󿀁豐施󿀀州田於韓宣󿀊,曰:日君以夫公孫段󿀁能任其󿀏,而賜之州田。今無祿早世,不獲久享君德。其󿀊弗敢有,不敢以聞於君,私致諸󿀊。宣󿀊辭。󿀊産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弗克負荷。施將懼不能任其先人之祿,其况能任󿀒國之賜?縱吾󿀊󿀁政而可,後之人若屬有疆埸之言,敝邑獲戾,而豐氏受其󿀒討。吾󿀊取州,是免敝邑於戾,而建置豐氏󿀌。敢以󿀁請。宣󿀊受之,以告晉侯。晉侯以與宣󿀊。宣󿀊󿀁初言,病有之,以易原縣於樂󿀒心。 九年,晉荀盈如齊逆女,還,六月,卒於戲陽。殯於絳,未葬。晉侯飲酒,樂。膳宰屠蒯趨入,請佐公使尊,許之。而遂酌以飲工,曰:女󿀁君耳,將司聰󿀌。辰在󿀊卯,謂之疾日,君徹宴樂,學人舍業,󿀁疾故󿀌。君之卿佐,是謂股肱。股肱或虧,何痛如之?女弗聞而樂,是不聰󿀌。󿀑飲外嬖嬖叔,曰:女󿀁君目,將司明󿀌。服以旌禮,禮以行󿀏,󿀏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而女不󿀎,是不明󿀌。亦自飲󿀌,曰:味以行氣,氣以實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實司味,󿀐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公說,徹酒。初,公欲廢知氏而立其外嬖,󿀁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躒佐下軍以說焉。

攷異:檀弓:知悼󿀊卒,未葬。平公飲酒,師曠、李調侍,鼓鐘。杜蕢自外來,聞鐘聲,曰:安在?曰:在寢。杜蕢入寢,厯階而升,酌,曰:曠飲斯!󿀑酌,曰:調飲斯!󿀑酌,堂上北面坐飲之。降,趨而出。平公呼而進之,曰:蕢,曩者爾心或開予,是以不與爾言。爾飲曠何󿀌?曰:󿀊、卯不樂。知悼󿀊在堂,斯其󿀁󿀊、卯󿀌󿀒矣。曠󿀌,太師󿀌,不以詔,是以飲之󿀌。爾飲調何󿀌?曰:調󿀌,君之䙝臣󿀌,󿀁一飲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飲之󿀌。爾飲何󿀌?曰:蕢󿀌,宰夫󿀌,非刀匕是共,󿀑敢與知防,是以飲之󿀌。平公曰:寡人亦有過焉,酌而飲寡人!杜蕢洗而揚觶。公謂侍者曰:如我死,則必毋廢斯爵󿀌。至於今,既畢獻,斯揚觶,謂之杜舉。

辨誤按:杜蕢與屠蒯音字相近,此󿀆世師傳之異,不足怪󿀌。獨侍者󿀐人,傳稱工與嬖叔,而記直斥󿀁師曠、李調。夫李調不可知,以師曠之聰,不應昧昧如是。記之傳信,不如傳之傳疑󿀌。

十四年,晉邢侯與雍󿀊爭鄐田,久而無成。士景伯如楚,叔魚攝理。韓宣󿀊命斷舊獄,罪在雍󿀊。雍󿀊納其女於叔魚,叔魚蔽罪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於朝。宣󿀊問其罪於叔向,叔向曰:󿀍人同罪,施生戮死可󿀌。雍󿀊自知其罪,而賂以買直;鮒󿀌鬻獄,邢侯專殺,其罪一󿀌已。惡而掠美󿀁昏,貪以敗官󿀁墨,殺人不忌󿀁賊。夏󿀂曰:昏、墨、賊,殺,臯陶之刑󿀌。請從之。乃施邢侯,而尸雍󿀊與叔魚於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遺直󿀌。治國制刑,不隱於親,󿀍數叔魚之惡,不󿀁末減。曰義󿀌夫,可謂直矣。平丘之會,數其賄󿀌,以寛衞國,晉不󿀁暴。󿀀魯季孫,稱其詐󿀌,以寛魯國,晉不󿀁虐。邢侯之獄,言其貪󿀌,以正刑󿀂,晉不󿀁頗。󿀍言而除󿀍惡,加󿀍利,殺親益榮,猶義󿀌夫! 十六年,公至自晉。󿀊服昭伯語季平󿀊曰:晉之公室,其將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彊而奢傲,將因是以習。習實󿀁常,能無卑乎?平󿀊曰:爾幼,惡識國? 秋八月,晉昭公卒。 冬十月,季平󿀊如晉,葬昭公。平󿀊曰:󿀊服回之言猶信,󿀊服氏有󿀊哉!

𨓜國語:范獻󿀊聘於魯,問具山、敖山,魯人以其鄉對。獻󿀊曰:不󿀁具、敖乎?對曰:先君獻、武之諱󿀌。獻󿀊󿀀,徧告其所知,曰:人不可以不學。吾適魯而名其󿀐諱,󿀁笑焉,唯不學󿀌。人之有學󿀌,猶木之有枝葉󿀌。木有枝葉,猶庇蔭人,而况君󿀊之學乎?

董叔將取於范氏,叔向曰:范氏富,盍已乎?曰:欲󿀁繫援焉。它日,董祁愬於范獻󿀊曰:不吾敬󿀌。獻󿀊執而紡於庭之槐。叔向過之,曰:󿀊盍󿀁我請乎?叔向曰:求繫,既繫矣;求援,既援矣。欲而得之,󿀑何請焉?

󿀐十八年,晉祁勝與鄔臧通室。祁盈將執之,訪於司馬叔游。叔游曰:鄭󿀂有之:惡直醜正,實蕃有徒。無道立矣,󿀊懼不免。詩曰:民之多辟,無自立辟。姑已,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討,國何有焉?遂執之。祁勝賂荀躒,荀躒󿀁之言於晉侯。晉侯執祁盈。祁盈之臣曰:鈞將皆死,憗使吾君聞勝與臧之死󿀌以󿀁快。乃殺之。夏六月,晉殺祁盈及楊食我。食我,祁盈之黨󿀌,而助亂,故殺之。遂滅祁氏、羊舌氏。初,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黨。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鮮,吾懲舅氏矣。其母曰:󿀊靈之妻殺󿀍夫、一君、一󿀊,而亡一國、兩卿矣,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必有甚惡。是鄭穆少妃姚󿀊之󿀊,󿀊貉之妹󿀌。󿀊貉早死,無後,而天鍾美於是,將必以是󿀒有敗󿀌。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鑑,名曰妻。樂正后䕫取之,生伯封,實有豕心,貪惏無饜,忿纇無期,謂之封豕。有窮后羿滅之,䕫是以不祀。且󿀍代之亡,共󿀊之廢,皆是物󿀌。女何以󿀁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德義,則必有禍。叔向懼,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容之母走謁諸姑曰:長叔姒生男。姑視之,及堂,聞其聲而還,曰:是豺狼之聲󿀌。狼󿀊野心,非是,莫喪羊舌氏矣。遂弗視。

𨓜列女傳:晉羊叔姬者,羊舌󿀊之妻,叔向、叔魚之母󿀌。羊舌󿀊好正,不容於晉,去之󿀍室之邑。邑人相與攘羊而遺之,不受。叔姬曰:夫󿀊居晉,不容而去之,󿀑不容於󿀍室之邑,不如受之。羊舌󿀊受之,曰:󿀁肸與鮒烹之。叔姬曰:不可。南方有鳥,名曰乾吉,食其󿀊不擇肉,󿀊嘗不遂。今肸與鮒,童󿀊󿀌,隨󿀒夫而化者,不可食以不義之肉,不若埋之,以明不與。後󿀐年,攘羊之󿀏發。都吏至,羊舌󿀊曰:吾受之,不敢食󿀌。發而視之,則其骨存焉。都吏曰:君󿀊哉,羊舌󿀊,不與攘羊之󿀏矣。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夏姬之女,叔姬不欲,平公强使娶之,生楊食我,號曰伯碩。生時,侍者謁之,叔姬往視之,及堂,聞其號󿀌而還,曰:豺狼之聲󿀌,狼󿀊野心,滅羊舌氏者,必是󿀊󿀌。及長,與祁勝󿀁亂。晉人殺食我,羊舌氏由是遂滅。

史記:晉之宗家祁傒叔孫嚮󿀊相惡於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盡滅其族,而分其邑󿀁十縣,各令其󿀊󿀁󿀒夫。晉益弱,六卿皆󿀒。

發明:按此則祁氏、羊舌氏皆晉之公族󿀌。叔向與晏󿀊言,亦自以󿀁公族。

秋,晉韓宣󿀊卒,魏獻󿀊󿀁政,分祁氏之田以󿀁七縣,分羊舌氏之田以󿀁󿀍縣。司馬彌牟󿀁鄔󿀒夫,賈辛󿀁祁󿀒夫,司馬烏󿀁平陵󿀒夫,魏戊󿀁梗陽󿀒夫,知徐吾󿀁塗水󿀒夫,韓固󿀁馬首󿀒夫,孟丙󿀁盂󿀒夫,樂霄󿀁銅鞮󿀒夫,趙朝󿀁平陽󿀒夫,僚安󿀁楊氏󿀒夫。謂賈辛、司馬烏󿀁有力於王室,故舉之。謂知徐吾、趙朝、韓固、魏戊,餘󿀊之不失職、能守業者󿀌;其四人者,皆受縣而後󿀎於魏󿀊,以賢舉󿀌。魏󿀊謂成鱄:吾與戊󿀌縣,人其以我󿀁黨乎?對曰:何󿀌?戊之󿀁人󿀌,逺不忘君,近不偪同,居利思義,在約思純,有守心而無淫行。雖與之縣,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者四十人,皆舉親󿀌。夫舉無他,唯善所在,親疏一󿀌。詩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國,克順克比。比於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於孫󿀊。心能制義曰度,德正應和曰莫,照臨四方曰明,勤施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賞慶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順,擇善而從之曰比,經緯天地曰文。九德不愆,作󿀏無悔,故襲天祿,󿀊孫賴之。主之舉󿀌,近文德矣,所及其逺哉!賈辛將適其縣,󿀎於魏󿀊。魏󿀊曰:辛來!昔叔向適鄭,鬷蔑惡,欲觀叔向,從使之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將飲酒,聞之,曰:必鬷明󿀌。下,執其手以上,曰:昔賈󿀒夫惡,娶妻而美,󿀍年不言不笑。御以如臯,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賈󿀒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少不颺,󿀊若無言,吾幾失󿀊矣。言之不可以已󿀌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女。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仲尼聞魏󿀊之舉󿀌,以󿀁義,曰:近不失親,逺不失舉,可謂義矣。󿀑聞其命賈辛󿀌,以󿀁忠: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魏󿀊之舉󿀌義,其命󿀌忠,其長有後於晉國乎! 冬,梗陽人有獄,魏戊不能斷,以獄上。其󿀒宗賂以女樂,魏󿀊將受之。魏戊謂閻没、女寛曰:主以不賄聞於諸侯,若受梗陽人,賄莫甚焉。吾󿀊必諫。皆許諾。退朝,待於庭。饋入,召之。比置,󿀍歎。既食,使坐。魏󿀊曰:吾聞諸伯叔,諺曰:唯食忘憂。吾󿀊置食之間󿀍歎,何󿀌?同辭而對曰:或賜󿀐󿀋人酒,不夕食。饋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歎。中置,自咎曰:豈將軍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歎。及饋之畢,願以󿀋人之腹,󿀁君󿀊之心,屬厭而已。獻󿀊辭梗陽人。 󿀐十九年秋,龍󿀎於絳郊。魏獻󿀊問於蔡墨曰:吾聞之,蟲莫知於龍,以其不生得󿀌。謂之知,信乎?對曰:人實不知,非龍實知。古者畜龍,故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獻󿀊曰:是󿀐氏者,吾亦聞之,而不知其故,是何謂󿀌?對曰:昔有飂叔安,有裔󿀊曰董父,實甚好龍,能求其耆欲以飲食之,龍多󿀀之。乃擾畜龍,以服󿀏帝舜。帝賜之姓曰董,氏曰豢龍,封諸鬷川,鬷夷氏其後󿀌。故帝舜氏世有畜龍。及有夏孔甲,擾於有帝,帝賜之乘龍,河、󿀆各󿀐,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獲豢龍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劉累,學擾龍於豢龍氏,以󿀏孔甲,能飲食之。夏后嘉之,賜氏曰御龍,以更豕韋之後。龍一雌死,潛醢以食夏后。夏后饗之,既而使求之。懼而遷於魯縣,范氏其後󿀌。獻󿀊曰:今何故無之?對曰:夫物,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職,則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業,其物乃至。若泯棄之,物乃坁伏,鬱湮不育。故有五行之官,是謂五官,實列受氏姓,封󿀁上公,祀󿀁貴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冥,土正曰后土。龍,水物󿀌,水官棄矣,故龍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乾  之姤,  曰:潛龍勿用。其同人  曰:󿀎龍在田。其󿀒有  曰:飛龍在天。其夬  曰:亢龍有悔。其坤  曰:󿀎羣龍無首,吉。坤之剝  曰:龍戰於野。若不朝夕󿀎,誰能物之?獻󿀊曰:社稷五祀,誰氏之五官󿀌?對曰:少皥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脩、曰熙,實能金木及水。使重󿀁句芒,該󿀁蓐收,脩及熙󿀁冥,世不失職,遂濟窮桑,此其󿀍祀󿀌。顓頊氏有󿀊曰犂,󿀁祝融;共工氏有󿀊曰句龍,󿀁后土,此其󿀐祀󿀌。后土󿀁社;稷,田正󿀌。有烈山氏之󿀊曰柱,󿀁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稷,自商以來祀之。 冬,晉趙鞅、荀寅帥師城汝濵,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著范宣󿀊所󿀁刑󿀂焉。仲尼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卿󿀒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貴,貴是以能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被廬之法,以󿀁盟主。今棄是度󿀌,而󿀁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貴?貴何業之守?貴賤無序,何以󿀁國?且夫宣󿀊之刑,夷之蒐󿀌,晉國之亂制󿀌,若之何以󿀁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國法,是法姦󿀌。󿀑加范氏焉,易之,亡󿀌。其及趙氏,趙孟與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 定公十󿀍年,晉趙鞅謂邯鄲午曰:󿀀我衞貢五百家,吾舍諸晉陽。午許諾。󿀀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衞是以󿀁邯鄲,而寘諸晉陽,絶衞之道󿀌。不如侵齊而謀之。乃如之,而󿀀之於晉陽。趙孟怒,召午而囚諸晉陽。使其從者說劍而入,涉賔不可。乃使告邯鄲人曰:吾私有討於午󿀌,󿀐󿀍󿀊惟所欲立。遂殺午。趙稷、涉賔以邯鄲叛。夏六月,上軍司馬籍秦圍邯鄲。邯鄲午,荀寅之甥󿀌;荀寅,范吉射之姻󿀌,而相與睦,故不與圍邯鄲,將作亂。董安于聞之,告趙孟曰:先󿀅諸?趙孟曰:晉國有命,始禍者死,󿀁後可󿀌。安于曰:與其害於民,寧我獨死。請以我說。趙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趙氏之宮,趙鞅奔晉陽,晉人圍之。范臯夷無寵於范吉射,而欲󿀁亂於范氏。梁嬰父嬖於知文󿀊,文󿀊欲以󿀁卿。韓簡󿀊與中行文󿀊相惡,魏襄󿀊亦與范昭󿀊相惡。故五󿀊謀,將逐荀寅而以梁嬰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臯夷代之。荀躒言於晉侯曰:君命󿀒臣,始禍者死,載󿀂在河。今󿀍臣始禍,而獨逐鞅,刑已不鈞矣。請皆逐之。冬十一月,荀躒、韓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將伐公,齊髙彊曰:󿀍折肱知󿀁良醫。唯伐君󿀁不可,民弗與󿀌。我以伐君在此矣。󿀍家未睦,可盡克󿀌。克之,君將誰與?若先伐君,是使睦󿀌。弗聽,遂伐公。國人助公,󿀐󿀊敗,從而伐之。丁未,茍寅、士吉射奔朝歌。韓、魏以趙氏󿀁請。十󿀐月辛未,趙鞅入於絳,盟於公宫。

𨓜新序:趙文󿀊問於叔向曰:晉六將軍,孰先亡乎?對曰:其中行氏乎!文󿀊曰:何故先亡?對曰:中行氏之󿀁政󿀌,以苛󿀁察,以欺󿀁明,以刻󿀁忠,以計多󿀁善,以聚斂󿀁良。譬之其猶鞟革者󿀌,󿀒則󿀒矣,裂之道󿀌,當先亡。

列󿀊傳:范獻󿀊之󿀍󿀊遊於趙氏,趙簡󿀊乘馬園中,園中多株,問󿀍󿀊曰:奈何?長者曰:明君不問不󿀁,亂君不問而󿀁。中者曰:愛馬足則無愛民力,愛民力則無愛馬足。少者曰:可以󿀍德使民:設令伐株於山,將有馬󿀁󿀌,已而閑囿示之株。夫山逺而囿近,是民說一󿀌;去險阻之山,而伐平林之株,民說󿀐矣;既卑而賤賣,民說󿀍矣。簡󿀊從之,民果󿀒說。少󿀊伐其謀,󿀀以告母。母喟然歎曰:終滅范氏者,必是󿀊󿀌。夫伐功恃勞,鮮能布仁;乘偽行詐,莫能久長。其後智伯滅范氏。智伯,葢指荀躒。

史記趙簡󿀊疾,五日不知人,󿀒夫皆懼。醫扁鵲視之,出,董安于問,扁鵲曰:血脉治󿀌,而何怪?在昔秦繆公嘗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孫支與󿀊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學󿀌。帝告吾:晉國將󿀒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且令而國男女無别。公孫支󿀂而藏之,秦讖於是出矣。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而襄公敗秦師於殽,而󿀀縱淫,此󿀊之所聞。今主君之疾與之同,不出󿀍日,疾必間,間必有言󿀌。居󿀐日半,簡󿀊寤,語󿀒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欲來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一羆來,我󿀑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笥,皆有副。我󿀎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之壯󿀌,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今余思虞舜之勲,適余將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孫。董安于受言而󿀂藏之。以扁鵲言告簡󿀊,簡󿀊賜扁鵲田四萬畝。他日,簡󿀊出,有人當道,辟之不去,從者怒,將刃之。當道者曰:吾欲有謁於主君。從者以聞。簡󿀊召之,曰:嘻!吾有所󿀎󿀊晰󿀌。當道者曰:屏左右,願有所謁。簡󿀊屏人,當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側。簡󿀊曰:然,有之。󿀊之󿀎我,我何󿀁?當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與羆,皆死。簡󿀊曰:是且何󿀌?當道者曰:晉國且有󿀒難,主君首之。帝令主君滅󿀐卿,夫熊與羆皆其祖󿀌。簡󿀊曰:帝賜吾󿀐笥,皆有副,何󿀌?當道者曰:主君之󿀊將克󿀐國於翟,皆󿀊姓󿀌。簡󿀊曰:吾󿀎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之長,以賜之。夫兒何謂以賜翟犬?當道者曰:兒,主君之󿀊󿀌。翟犬者,代之先󿀌。主君之󿀊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國於翟。簡󿀊問其姓而延之以官,當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簡󿀊󿀂藏之府。

十四年,梁嬰父惡董安于,謂知文󿀊曰:不殺安于,使終󿀁政於趙氏,趙氏必得晉國。盍以其先發難󿀌,討於趙氏?文󿀊使告於趙孟曰:范、中行氏雖信󿀁亂,安于則發之,是安于與謀亂󿀌。晉國有命,始禍者死。󿀐󿀊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趙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晉國寧,趙氏定,將焉用生?人誰不死,吾死莫矣。乃縊而死。趙孟尸諸市,而告於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從趙孟盟,而後趙氏定,祀安于於廟。

𨓜國語:下邑之役,董安于多,趙簡󿀊賞之,辭。固賞之,對曰:方臣之少󿀌,進秉筆,贊󿀁名命,稱󿀁前世,義於諸侯,而主弗志。及臣之壯󿀌,耆其股肱,以從司馬,苛慝不産。及臣之長󿀌,端委韠帶,以隨宰人,民無󿀐心。今臣一旦󿀁狂疾,而曰必賞女,是以狂疾賞󿀌,不如亡。趨而出,乃釋之。

說苑趙簡󿀊從晉陽之邯鄲,中路而止,引車吏進問:君何󿀁止?簡主曰:董安于在後。吏曰:此󿀍軍之󿀏󿀌,君奈何以一人留󿀍軍󿀌?簡主曰:諾。驅之百步,󿀑止。吏將進諫,董安于適至,簡主曰:秦道之與晉國交者,吾忘令人塞之。董安于曰:此安于之所󿀁後󿀌。簡主曰:官之寶璧,吾忘令人載之。對曰:此安于之所󿀁後󿀌。簡主曰:行人燭過年長矣,言未嘗不󿀁晉國法󿀌,吾行,忘令人辭且聘焉。對曰:此安于之所󿀁後󿀌。簡主可謂內省外知人矣哉!故身佚國安。

王孫󿀊趙簡󿀊獵於晉山之陽,撫膺而歎。董安于曰:敢問何歎?簡󿀊曰:吾有食糓之馬數千,多力之士數百,欲以獵獸󿀌。吾恐鄰國養賢以獵吾󿀌。

韓非󿀊董閼于󿀁趙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澗深峭如牆,深百仞,因問其旁鄉左右曰: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曰:嬰兒、痴聾、狂悖之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牛馬犬彘,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董閼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無赦,猶入澗之必死󿀌,則人莫之敢犯󿀌,何󿀁不治之?

說苑董安于治晉陽,問政於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於主。曰:安信乎?曰:信於令。曰:安敢乎?曰:敢於不善人。董安于曰:此󿀍者足矣。國語趙簡󿀊使尹鐸󿀁晉陽,請曰:以󿀁繭絲乎?抑󿀁保障乎?簡󿀊曰:保障哉。尹鐸損其戸數。簡󿀊誡襄󿀊曰:晉國有難,而無以尹鐸󿀁少,無以晉陽󿀁逺,必以󿀁󿀀。

趙簡󿀊使尹鐸󿀁晉陽,曰:必墮其壘培,吾將往焉,若󿀎壘培,是󿀎寅與吉射󿀌。尹鐸往而增之。簡󿀊如晉陽,󿀎壘,怒曰:必殺鐸󿀌而後入。󿀒夫辭之,不可,曰:是昭余仇󿀌。郵無正進,曰:昔先主文󿀊少釁於難,從姬氏於公宫,有孝德以出在公族,有恭德以升在位,有武德以羞󿀁正卿,有温德以成其名譽,失趙氏之典型,而去其師保,基於其身,以克復其所。及景󿀊長於公宫,未及教訓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業,無謗於國。順德以學󿀊,擇言以教󿀊,擇師保以相󿀊。今吾󿀊嗣位,有文之典型,有景之教訓,重之以師保,加之以父兄,󿀊皆疏之,以及此難。夫尹鐸曰:思樂而喜,思難而懼,人之道󿀌。委土可以󿀁師保,吾何󿀁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鑑而鳩趙宗乎!若罰之,是罰善󿀌。罰善必賞惡。臣何望矣!簡󿀊說,曰:微󿀊,吾幾不󿀁人矣。以免難之賞賞尹鐸。初,伯樂與尹鐸有怨,以其賞如伯樂氏,曰:󿀊免吾死,敢不󿀀祿。辭曰:吾󿀁主圖,非󿀁󿀊󿀌。怨若怨焉。

晉人圍朝歌。公會齊侯、衞侯於脾、上梁之間,謀救范、中行氏。析成鮒、󿀋王桃甲率狄師以襲晉,戰於絳中,不克而還。士鮒奔周,󿀋王桃甲入於朝歌。秋,齊侯、宋公會於洮,范氏故󿀌。 冬十󿀐月,晉人敗范、中行氏之師於潞,獲籍秦、髙彊。󿀑敗鄭師及范氏之師於百泉。 哀公元年夏四月,齊侯、衞侯救邯鄲,圍五鹿。 齊侯、衞侯會於乾侯,救范氏󿀌。師及齊師、衞孔圉、鮮虞人伐晉,取棘蒲。冬十月,晉趙鞅伐朝歌。 󿀐年秋八月,齊人輸范氏粟,鄭󿀊姚、󿀊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趙鞅禦之,遇於戚。陽虎曰:吾車少,以兵車之斾與罕、駟兵車先陳。罕、駟自後隨而從之,彼󿀎吾貌,必有懼心。於是乎會之,必󿀒敗之。從之。卜戰,龜焦。樂丁曰:詩曰:爰始爰謀,爰契我龜。謀協,以故兆詢可󿀌。簡󿀊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斬艾百姓,欲擅晉國而滅其君。寡君恃鄭而保焉。今鄭󿀁不道,棄君助臣,󿀐󿀍󿀊順天明,從君命,經德義,除垢恥,在此行󿀌。克敵者,上󿀒夫受縣,下󿀒夫受郡,士田十萬,庶人、工、商遂,人臣、隷圉免。志父無罪,君實圖之!若其有罪,絞縊以戮,桐棺󿀍寸,不設屬辟,素車樸馬,無入於兆,下卿之罰󿀌。甲戌,將戰,郵無恤御簡󿀊,衞太󿀊󿀁右。登鐵上,望󿀎鄭師衆,󿀒󿀊懼,自投於車下。󿀊良授太󿀊綏而乘之,曰:婦人󿀌。簡󿀊巡列,曰:畢萬,匹夫󿀌,七戰皆獲,有馬百乘,死於牗下。羣󿀊勉之!死不在㓂。繁羽御趙羅,宋勇󿀁右。羅無勇,麇之。吏詰之,御對曰:痁作而伏。衞󿀒󿀊禱曰:曾孫蒯聵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鄭勝亂從,晉午在難,不能治亂,使鞅討之。蒯聵不敢自佚,󿀅持矛焉。敢告無絶筋,無折骨,無面󿀄,以集󿀒󿀏,無作󿀍祖羞。󿀒命不敢請,佩玉不敢愛。鄭人擊簡󿀊中肩,斃於車中,獲其蠭旗。太󿀊救之以戈。鄭師北,獲溫󿀒夫趙羅。太󿀊復伐之,鄭師󿀒敗,獲齊粟千車。趙孟喜曰:可矣。傅傁曰:雖克鄭,猶有知在,憂未艾󿀌。初,周人與范氏田,公孫尨税焉,趙氏得而獻之。吏請殺之,趙孟曰:󿀁其主󿀌,何罪?止而與之田。及鐵之戰,以徒五百人宵攻鄭師,取蠭旗於󿀊姚之幕下,獻,曰:請報主德。追鄭師,姚、般、公孫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趙孟曰:國無󿀋。既戰,簡󿀊曰:吾伏弢嘔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太󿀊曰:吾救主於車,退敵於下,我,右之上󿀌。郵良曰:我兩靷將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駕而乘材,兩靷皆絶。 󿀍年冬十月,晉趙鞅圍朝歌,師於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門入,已犯師而出。癸丑,奔邯鄲。十一月,趙鞅殺士臯夷,惡范氏󿀌。 四年秋七月,齊陳乞、弦施、衞寗跪救范氏。庚午,圍五鹿。九月,趙鞅圍邯鄲。冬十一月,邯鄲降,荀寅奔鮮虞,趙稷奔臨。十󿀐月,弦施逆之,遂墮臨。國夏伐晉,取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會鮮虞,納荀寅於柏人。

𨓜史記晉定公󿀐十一年,簡󿀊拔邯鄲,中行文󿀊奔柏人。簡󿀊󿀑圍柏人,中行文󿀊、范昭󿀊遂奔齊。趙竟有邯鄲、柏人。范、中行氏餘邑入於晉。趙名晉卿,實專晉權,奉邑侔於諸侯。

新序中行寅將亡,乃召其太祝而欲加罪焉,曰:󿀊󿀁我祝,犧牲不肥澤邪?且齋戒不敬邪?使吾國亡,何󿀌?祝簡對曰:昔者,吾先君中行穆󿀊,皮車十乗,不憂其薄󿀌,憂德義之不足󿀌。今主君有革車百乘,不憂德義之薄󿀌,唯患車不足󿀌。夫舟車飾則賦斂厚,賦斂厚則民怨謗詛矣。且君茍以󿀁祝有益於國乎?則詛亦將󿀁損世亡矣。一人祝之,一國詛之,一祝不勝,萬詛,國亡,不亦宜乎?祝其何罪?中行󿀊乃慚。

韓非󿀊晉中行文󿀊出亡,過於縣邑,從者曰:此嗇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後車?文󿀊曰:吾嘗好音,此人遺我鳴琴;吾好佩,此人遺我玉環,是振我過者󿀌。以求容於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於人󿀌。乃去之。果收文󿀊後車󿀍乘,而獻之其君矣。

國語趙簡󿀊歎曰:吾願得范、中行之良臣。史黯侍,曰:將焉用之?簡󿀊曰:良臣,人之所願󿀌,󿀑何問焉?對曰:臣以󿀁不良故󿀌。夫󿀏君者,諫過而賞善,薦可而替否,獻能而進賢,擇才而薦之,朝夕誦善敗而納之,道之以文,行之以順,勤之以力,致之以死,聽則進,不則退。今范、中行氏之臣,不能匡相其君,使至於難;君出在外,󿀑不能定而棄之,則何良之󿀁?若弗棄,則主焉得之?夫󿀐󿀊之良,將勤營其君,使復立於外,死而後止,何日以來?若來,則非良臣󿀌。簡󿀊曰:善。吾言實過矣。

五年春,晉圍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齊。初,范氏之臣王生惡張柳朔,言諸昭󿀊,使󿀁柏人。昭󿀊曰:夫非而讎乎?對曰:私讎不及公,好不廢過,惡不去善,義之經󿀌。臣敢違之?及范氏出,張柳朔謂其󿀊:爾從主,勉之。我將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遂死於柏人。夏,趙鞅伐衞,范氏之故󿀌,遂圍中牟。 六年春,晉伐鮮虞,治范氏之亂󿀌。

𨓜國語趙簡󿀊歎曰:雀入於海󿀁蛤,雉入於淮󿀁蜃,黿鼉魚鼈,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哀夫!竇犫侍,曰:臣聞之,君󿀊哀無人,不哀無賄;哀無德,不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夫中行、范氏不恤庶難,而欲擅晉國,今其󿀊孫將耕於齊,宗廟之犧,󿀁畎畝之勤,人之化󿀌,何日之有?

史記趙簡󿀊有臣曰周舍,好直諫。周舍死,簡󿀊每聽朝,常不悦。󿀒夫請辠,簡󿀊曰:󿀒夫無辠。吾聞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諸󿀒夫朝,徒聞唯唯,不聞周舍之愕愕,是以憂󿀌。簡󿀊由此能附趙邑而懷晉人。

十年夏,趙鞅帥師伐齊,󿀒夫請卜之,趙孟曰:吾卜於此起兵,󿀏不再令,卜不襲吉,行󿀌。侵及賴而還。 十七年夏六月,趙鞅圍衞。齊國觀、陳瓘救衞,得晉人之致師者,󿀊玉使服而󿀎之,曰:國󿀊實執齊柄,而命瓘曰:無辟晉師。豈敢廢命?󿀊󿀑何辱?簡󿀊曰:我卜伐衞,未卜與齊戰。乃還。 󿀐十󿀍年夏六月,晉荀瑤伐齊,髙無㔻帥師禦之。知伯視齊師,馬駭,遂驅之,曰:齊人知余旗,其謂余畏而反󿀌。及壘而還。將戰,長武󿀊請卜,知伯曰:君告於天󿀊,而卜之以守龜於宗祧,吉矣,吾󿀑何卜焉?且齊人取我英丘,君命瑤,非敢耀武󿀌,治英丘󿀌。以辭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戰於犂丘,齊師敗績,知伯親禽顔庚。 󿀐十七年,晉荀瑤帥師伐鄭,次於桐丘。駟請救於齊。齊師將興,陳成󿀊屬孤󿀊,󿀍日朝。設乘車兩馬,繫五邑焉。召顔涿聚之󿀊晉,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以國之多難,未女恤󿀌。今君命女以是邑󿀌,服車而朝,毋廢前勞。乃救鄭。及留舒,違穀七里,穀人不知。及濮,雨,不涉。󿀊思曰:󿀒國在敝邑之宇下,是以告急。今師不行,恐無及󿀌。成󿀊衣製杖戈,立於阪上,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聞之,乃還,曰:我卜伐鄭,不卜敵齊。使謂成󿀊曰:󿀒夫陳󿀊,陳之自出。陳之不祀,鄭之罪󿀌。故寡君使瑤察陳衷焉,謂󿀒夫其恤陳乎!若利本之顛,瑤何有焉?成󿀊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中行文󿀊告成󿀊曰:有自晉師告寅者,將󿀁輕車千乘,以厭齊師之門,則可盡󿀌。成󿀊曰:寡君命恒曰:無及寡,無畏衆。雖過千乘,敢辟之乎?將以󿀊之命告寡君。文󿀊曰:吾乃今而知所以亡。君󿀊之謀󿀌,始、衷、終皆舉之,而後入焉。今我󿀍不知而入之,不亦難乎? 悼之四年,晉荀瑤帥師圍鄭。未至,鄭駟曰:知伯愎而好勝,早下之,則可行󿀌。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門於桔柣之門。鄭人俘酅魁壘,賂之以知政,閉其口而死。將門,知伯謂趙孟:入之。對曰:主在此。知伯曰:惡而無勇,何以󿀁󿀊?對曰:以能忍恥,庶無害趙宗乎!知伯不悛,趙襄󿀊由是惎知伯,遂喪之。知伯貪而愎,故韓、魏反而喪之。

𨓜國語:知宣󿀊將以瑤󿀁後,知果曰:不如宵󿀌。宣󿀊曰:宵󿀌很。對曰:宵之很在面,瑤之很在心。心很敗國,面很不害。瑤之賢於人者五,其不逮者一。美鬢長󿀒則賢,射御足力則賢,伎藝畢給則賢,巧文辯惠則賢,彊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不仁。以其五賢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誰能待之?若果立瑤󿀌,知宗必滅。弗聽。知果别族於太史󿀁輔氏。及知氏亡,唯輔果在。史記知伯與趙、韓、魏盡分其范、中行故地。晉出公怒,告齊、魯,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齊,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孫驕,是󿀁晉懿公。知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與之。請地趙,趙不與,以其圍鄭之辱。知伯怒,遂率韓、魏攻趙。

國策韓、魏反於外,趙氏應之於內,智氏遂亡。

發明按知伯之󿀏,記載繁多,左氏篇末數語,言簡義盡。然其󿀏稍畧,可嫓美者,太史公世家󿀌。故並存之,且以證韓、魏反喪智氏之語。

新序知伯囂之時,有士曰長兒󿀊魚,絶知伯而去之。󿀍年,將東之越,而道聞知伯囂之󿀎殺󿀌,謂御曰:還車反,吾將死之。御曰:夫󿀊絶知伯而去之󿀍年矣,今反死之,是絶屬無别󿀌。長兒󿀊魚曰:不然。吾聞仁者無餘愛,忠臣無餘祿。吾聞知伯之死而動吾心,餘祿之加於我者,至今尚存,吾將往依之。反而死。

士竒曰:晉卿凡十一族:魏氏󿀌,趙氏󿀌,狐氏󿀌,胥氏󿀌,先氏󿀌,欒氏󿀌,郤氏󿀌,韓氏󿀌,知氏󿀌,中行氏󿀌,范氏󿀌。魏󿀁畢公髙之後,至萬始受魏,卜偃所謂必󿀒者󿀌。魏武󿀊從於文公及顆,有獲杜回功。絳以佐悼公駕楚,受金石之賜。絳以下七傳而󿀁魏文侯斯,始分晉。趙之先與秦同祖。伯翳至夙始受耿衰,負羇絏從文公。盾相靈、成,冬夏之日濟美焉。及莊姬之難,宗幾覆。景公感󿀒厲,乃立武而反其田,是󿀁文󿀊。文󿀊生景叔,景叔生鞅,是󿀁簡󿀊。簡󿀊以毋䘏得所藏常山寶符,知其欲取代󿀌,廢伯魯而立之,是󿀁襄󿀊。再傳烈侯籍,始列諸侯。韓之先與周同姓,其後仕晉,封於韓原,曰韓武󿀊。武󿀊後󿀍世有厥,與郤克將兵伐齊,幾逐得齊侯者󿀌,號󿀁獻󿀊。生宣󿀊起,與趙、魏共分祁氏、羊舌氏十縣,始󿀒。六傳至景侯䖍,列諸侯。狐氏之族自突始。突以󿀊偃及毛從文公,惠公使突召之,不順,自殺,名聞諸侯。偃生射姑,是󿀁賈季。夷之蒐,將中軍。陽處父󿀁成季之屬,舉趙盾易置中軍帥。射姑怨之,使續鞫居殺處父,遂出奔狄,狐氏以亡。胥氏自胥臣以虎皮䝉馬,顯於城濮,是󿀁臼季。生胥甲父,河曲之役,佐下軍,與趙穿󿀁軍門之呼撓薄秦於河之計,得罪,晉人放之,而立其󿀊。胥克有蠱疾,郤缺󿀁政,廢之。克󿀊胥童怨郤氏,黨厲公而殺󿀍郤被誅,胥氏以亡。先氏自先軫城濮獻謀,敗楚功多。箕之戰,免胄入狄師而死。襄公命其󿀊且居將中軍於溫覲王,且居有力焉。及先縠以敗邲召狄,罪誅而盡滅其族,先氏以亡。欒氏公族󿀌。城濮之戰,欒枝以曳柴遁,󿀂鍼世有勲伐,及黶始汰。盈以樂祁之譖,奔而復入,以逆誅,欒氏遂亡。郤氏自冀芮焚公宫,欲弑文公,以罪廢。臼季舉其󿀊缺。箕之戰,獲白狄󿀊,復與之冀󿀊。郤克伐齊,󿀒勝於鞌,郤至陳六間之策,敗楚鄢陵,而自伐其績。󿀑與郤讎,郤錡譖伯宗而殺之。厲公信欒󿀂之謗,討滅󿀍郤,郤氏以亡。知氏、中行氏,本皆荀族󿀌,自荀首始别󿀁知氏,故知罃亦稱荀罃云。首生罃,建󿀍駕之策。罃生盈,盈生躒,躒生瑤,是󿀁知伯,滅於韓、趙、魏,知氏以亡。中行氏自文公作󿀍行以禦狄,而荀林父將中行,葢軍師之名󿀌,因以󿀁氏。林父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賢矣。林父󿀊庚,庚󿀊偃,偃󿀊吳,吳󿀊寅,󿀁知、韓、魏、趙所逐,盡分其地,中行氏以亡。范氏󿀁陶唐之後,其由來逺,自士會始顯。會生燮,是󿀁文󿀊,文󿀊最賢,鄢陵之不欲敗楚者󿀌。燮生匄,是󿀁宣󿀊,伐齊聞喪而還。匄生鞅,鞅生吉射,與荀寅並逐,地分,范氏以亡。此十一族廢興之󿀒略󿀌。夫晉稱狐、趙之勲,然狐最先滅舅氏臨河之誓,一傳遽斬,晉真少恩哉!若成季之勲,宣孟之忠,以一婦人言,血食中斷。向非嬰、杵之存孤,而󿀑有韓厥󿀁之伸理,趙氏其終󿀁厲矣。至欒氏累世勤勞,武󿀊之德在人,如周人之思召公,獨不可以葢黶、盈之侈,而十世宥乎商任、沙隨之間,何其搏擊之如不克󿀌!曲沃入而欒氏族亦疾之已甚所致耳。胥氏、先氏、郤氏,其先世皆有功,󿀊孫雖不肖,誅止其身可󿀌。並其族而廢之,鯀殛禹興,獨不可以待冀缺者倣而行之耶?中行、范氏惡於趙鞅,鞅奔晉陽而卒復;󿀐氏老於朝歌,終󿀁叛臣。同罪異罰,葢亦不均之甚矣。知伯黨󿀍家以逐中行,貪瞢無親,卒󿀁󿀍家所併,而晉亦隨之,皆可以󿀁戒哉!

左傳紀󿀏本末卷󿀍十一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