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七
詹府詹髙士竒撰
衞州吁宣姜之亂懿公亡國 文公定狄難附
隱公年,衞莊公娶於齊東宫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衞人所賦碩人。娶於陳,曰厲媯,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媯生桓公,莊姜以已。公州吁,嬖人之,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莊姜惡之。石碏諫曰:臣聞愛,教之以義方,弗納於邪。驕、奢、淫、佚,所自邪。四者之來,寵禄過。將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猶未,階之禍。夫寵而不驕,驕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鮮矣。且夫賤妨貴,少陵長,逺間親,新間舊,加,淫破義,所謂六逆。君義,臣行,父慈,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去順效逆,所以速禍。君人者,將禍是務去,而速之,無乃不可乎?弗聴。其厚與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補𨓜史記:莊公五年,取齊女夫人,好而無。娶陳女夫人,生,早死。陳女女弟亦幸於莊公,而生完,完母死,莊公令夫人齊女之,立。莊公有寵妾,生州吁。十八年,州吁長,好兵,莊公使將,石碏諫莊公曰:庶好兵使將,亂自此起。不聴。
列女傳齊女衞莊公夫人,號曰莊姜,始徃,操行衰惰,心淫佚冶容,傅母其婦道不正,諭之云:之家,世世尊榮,當民法則;之質,聰達於,當人表式。儀貎莊麗,不可不自修整,衣錦絅裳,飾在輿馬,是不貴德。乃作詩曰:碩人其頎,衣錦絅衣。齊侯之,衞侯之妻,東宫之妹,邢侯之姨。譚公惟私砥厲女以高節,女遂感而自脩,君善傅母之防未然。
四年春,衞州吁弑桓公而立。 公與宋公會,將尋宿之盟,未及期,衞人來告亂。夏,公及宋公遇於清。 宋殤公之即位,公馮出奔鄭,鄭人欲納之。及衞州吁立,將修先君之怨於鄭,而求寵於諸侯,以和其民,使告於宋曰:君若伐鄭以除君害,君主,敝邑以賦與陳、蔡從,則衞國之願。宋人許之。於是陳、蔡方睦於衞,故宋公、陳侯、蔡人、衞人伐鄭,圍其東門,五日而還。公問於衆仲曰:衞州吁其成乎?對曰:臣聞以德和民,不聞以亂。以亂,猶治絲而棼之。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無衆;安忍,無親。衆叛親離,難以濟矣。夫兵,猶火,弗戢,將自焚。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於是乎不務令德,而欲以亂成,必不免矣。 秋,諸侯復伐鄭。宋公使來乞師,公辭之。羽父請以師㑹之,公弗許。固請而行。故曰翬帥師,疾之。諸侯之師敗鄭徒兵,取其禾而還。 州吁未能和其民,厚問定君於石。石曰:王覲可。曰:何以得覲?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陳、衞方睦,若朝陳使請,必可得。厚從州吁如陳。石碏使告於陳曰:衞國褊,老夫耄矣,無能。此人者,實弑寡君,敢即圖之。陳人執之,而請涖於衞。九月,衞人使右宰醜涖殺州吁於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涖殺石厚於陳。君曰:石碏,純臣,惡州吁而厚與焉。義滅親,其是之謂乎! 衞人逆公晉於邢。冬,十月,宣公即位。曰衞人立晉,衆。五年夏,葬衞桓公。衞亂,是以緩。 四月,鄭人侵衞牧,以報東門之役。 衞之亂,郕人侵衞,故衞師入郕。 桓公年,夏,齊侯、衞侯胥命於蒲,不盟。 十六年,初,衞宣公烝於夷姜,生急,屬諸右公。之娶於齊,而美,公取之,生夀及朔,屬夀於左公。夷姜縊。宣姜與公朔搆急,公使諸齊,使盜待諸莘,將殺之。夀告之,使行。不可,曰:棄父之命,惡用矣!有無父之國則可。及行,飲以酒。夀載其旌以先,盜殺之。急至,曰:我之求,此何罪?請殺我乎!殺之。公故怨惠公。十一月,左公洩、右公職立公黔牟。惠公奔齊。
考異:史記:初,宣公愛夫人夷姜,夷姜生伋,太,而令右公傅之。右公太娶齊女,未入室,而宣公所欲太婦者好,說而自取之。更太取他女。
𤼵明:按史,則夷姜乃宣公夫人。左氏以烝,恐非。
十七年春,盟於黃,平齊、紀,且謀衞故。 莊公五年冬,伐衞,納惠公。 六年春,王人救衞。 夏,衞侯入,放公黔牟於周,放寗跪於秦,殺左公洩、右公職,乃即位。君以公之立黔牟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於本末而後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謀;知本之不枝,弗强。詩云:本枝百世。 閔公年冬,十月,狄人伐衞。衞懿公好鶴,鶴有乗軒者。將戰,國人受甲者皆曰:使鶴,鶴實有禄位,余焉能戰?公與石祁玦,與寗莊矢,使守,曰:以此贊國,擇利而之。與夫人繡衣,曰:聴於。渠孔御戎,伯右,黃夷前驅,孔嬰齊殿。及狄人戰於熒澤,衞師敗績,遂滅衞。衛侯不去其旗,是以甚敗。狄人囚史華龍滑與禮孔,以逐衞人。人曰:我史,實掌其祭。不先,國不可得。乃先之。至則告守曰:不可待。夜與國人出。狄入衞,從之,敗諸河。初,惠公之即位少,齊人使昭伯烝於宣姜,不可,强之。生齊、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許穆夫人。文公衞之多患,先適齊。及敗,宋桓公逆諸河,宵濟。衞之遺民男女七百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五千人,立戴公以廬於曹。許穆夫人賦載馳。齊侯使公無虧帥車百乗、甲士千人以戍曹。公乗馬,祭服五稱,牛羊豕雞狗皆百,與門材。夫人魚軒,重錦十兩。
補𨓜呂氏春秋:衞懿公有臣曰弘演,有所於使。翟人攻衞,其民曰:君之所予位祿者,鶴;所貴富者,宮人。君使宫人與鶴戰,余焉能戰?遂潰而去。翟人至,及懿公於滎澤,殺之,盡食其肉,獨舍其肝。弘演至,報使於肝,畢,呼天而啼,盡哀而止,曰:臣請襮。因自殺,先出其腹實,內懿公之肝。桓公聞之曰:衞之亡,以無道。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於是復立衞於楚丘。弘演可謂忠矣,殺身出生,以殉其君,非徒殉其君,令衞之宗廟復立,祭祀不絶,可謂有功矣。
史記初,翟殺懿公,衞人憐之,思復立宣公前死太伋之後,伋死,而代伋死者夀無。太伋同母弟人,其一曰黔牟,黔牟嘗代惠公君,八年復去。其曰昭伯,昭伯、黔牟皆已前死,故立昭伯申戴公。戴公卒,復立其弟燬文公。文公初立,輕賦平罪,身自勞,與百姓同苦,以收衛民。
僖之元年,齊桓公遷邢於夷儀。年,封衞於楚丘,邢遷如,衞國忘亡。 衞文公布之衣,帛之冠,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元年,革車十乗,季年乃百乗。 僖公十八年冬,邢人、狄人伐衞,圍菟圃。衞侯以國讓父兄弟及朝衆,曰:茍能治之,燬請從焉。衆不可,而後師於訾婁。狄師還。 十九年秋,衞人伐邢,以報菟圃之役。於是衞旱,卜有於山川,不吉。寗莊曰:昔周饑,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諸侯無伯,天其或者欲使衞討邢乎?從之,師興而雨。 十年秋,齊、狄盟於邢,邢謀衞難。於是衞方病邢。 十四年,衞人將伐邢,禮至曰:不得其守,國不可得。我請昆弟仕焉。乃徃,得仕。 十五年春,衞人伐邢,禮從國巡城,掖以赴外,殺之。正月丙午,衞侯燬滅邢,同姓,故名。禮至銘曰:余掖殺國,莫余敢止。
臣士竒曰:國家之患,莫於驕淫。驕淫由於寵暱,欲動情肆而不能裁之以禮義,鮮不釀無窮之禍,而寖至於敗亡。州吁,嬖人之,莊姜惡之,與武姜之愛叔段,相去逺矣。武姜欲立叔段,武公弗許,猶足以致亂,况州吁之憑寵好兵,莊公弗禁,石碏之切諫,棄若罔聞,州吁卒殺桓公而自立,安忍阻兵,毒流四國。衞之禍,莊公之。宣公烝於夷姜,納伋之婦,淫昏無道,史冊罕聞。夀急載旌之難,而惠公不能容一黔牟,連五國之兵,抗王官以入國,柏舟之詩,何不聞焉?昭伯復烝於宣姜,生與夫人,而其由則自齊人使之,亷恥䘮矣。上烝下淫,衞於是滅倫化者再世,何怪桑間濮上,相習成風而不可止耶?孔序詩,牆茨、鶉奔諸什於春秋,歴紀夷姜、宣姜中冓之,以志衞狄滅之由。福善禍淫,其應如響。而或以懿公之亡國縁於好鶴,其亦未之察矣。弘演報使於肝,以身襮,千古之,而左氏失紀。衞當東渡,遺民男女僅七百有十人,康叔、武公之祀,不絶如綫矣。夫人墮載馳之涙,公下廬之甲,而戴公短祚,國燼僅存。非文公崇帛冠布衣之節,務材訓農,敬教勸學,以勵精興復,安能舉訾婁之師而靖邢、狄之難哉!夫一衞,曩以驕淫敗,後以勤儉興,斯亦古今得失之林,而有國者所宜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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