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四十七
詹府詹髙士竒撰
楚靈王之亂滅陳、蔡 平王得國俱附
襄公十六年，楚、秦人侵吳，及雩婁，聞吳有而還。遂侵鄭。五月，至於城麇。鄭皇頡戍之，出，與楚師戰，敗。穿封戍囚皇頡，公圍與之爭之，正於伯州犂。伯州犂曰：請問於囚。乃立囚。伯州犂曰：所爭，君，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王圍，寡君之貴介弟。下其手，曰：此穿封戍，方城外之縣尹。誰獲？囚曰：頡遇王，弱焉。戍怒，抽戈逐王圍，弗及。楚人以皇頡。印堇父與皇頡戌城麇，楚人囚之，以獻於秦。鄭人取貨於印氏以請之。叔令正，以請。産曰：不獲。受楚之功，而取貨於鄭，不可謂國。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鄭國。㣲君之惠，楚師其猶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從，遂行。秦人不予。更幣，從産，而後獲之。 十九年，楚郟敖即位，王圍令尹。鄭行人羽曰：是謂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 十年春王正月，楚使薳罷來聘，通嗣君。穆叔問王之政何如？對曰：吾儕人，食而聴，猶懼不給命，而不免於戾，焉與知政？固問焉，不告。穆叔告夫曰：楚令尹將有，蕩將與焉，助之匿其情矣。 蔡景侯般娶於楚，通焉。弑景侯。 六月，鄭産如陳涖盟。，復命。告夫曰：陳，亡國，不可與。聚禾粟，繕城郭，恃此者，而不撫其民。其君弱植，公侈，卑，夫敖，政多門，以介於國，能無亡乎？不過十年矣。 楚公圍殺司馬蔿掩而取其室。申無宇曰：王必不免。善人，國之主。王相楚國，將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禍國。且司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體。絶民之主，去民之偏，艾王之體，以禍其國，無不祥焉。何以得免？ 十一年十月，北宫文相衛侯以如楚。北宫文令尹圍之威儀，言於衛侯曰：令尹似君矣，將有他志。雖獲其志，不能終。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終之實難，令尹其將不免。公曰：何以知之？對曰：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令尹無威儀，民無則焉。民所不則，以在民上，不可以終。公曰：善哉！何謂威儀？對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君有君之威儀，其臣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有其國家，令聞長世。臣有臣之威儀，其下畏而愛之，故能守其官職，保族宜家。順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衛詩曰威儀棣棣，不可選，言君臣、上下、父、兄弟、內外、皆有威儀。周詩曰朋友攸攝，攝以威儀，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訓以威儀。周數文王之德曰國畏其力，國懐其德，言畏而愛之。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則而象之。紂囚文王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於是乎懼而之，可謂愛之；文王伐崇，再駕而降臣，蠻夷帥服，可謂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誦而歌舞之，可謂則之；文王之行，至今法，可謂象之。有威儀。故君在位可畏，施舍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止可觀，作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 昭公元年春，楚公圍聘於鄭，遂㑹於虢。月甲辰，盟。楚公圍設服離衛。叔孫穆曰：楚公美矣，君哉！鄭皮曰：執戈者前矣。蔡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犂曰：此行，辭而假之寡君。鄭行人揮曰：假不反矣。伯州犂曰：姑憂晳之欲背誕。羽曰：當璧猶在，假而不反，其無憂乎！齊國曰：吾代愍矣。陳公招曰：不憂何成？樂矣。衛齊曰：苟或知之，雖憂何害？宋合左師曰：國令，國共，吾知共而已。晉樂王鮒曰：旻之卒章善矣，吾從之。退㑹，羽謂皮曰：叔孫絞而婉，宋左師簡而禮，樂王鮒字而敬，與家持之，皆保世之主。齊、衛、陳夫其不免乎！國代人憂，招樂憂，齊雖憂弗害。夫弗及而憂，與可憂而樂，與憂而弗害，皆取憂之道，憂必及之。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夫兆憂，憂能無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謂矣。 令尹享趙孟，賦明之首章。趙孟賦宛之章。畢，趙孟謂叔向曰：令尹自以王矣，何如？對曰：王弱，令尹彊，其可哉。雖可，不終。趙孟曰：何故？對曰：彊以克弱而安之，彊不義。不義而彊，其斃必速。詩曰：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彊不義。令尹王，必求諸侯。晉少懦矣，諸侯將往。若獲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將何以終？夫以彊取，不義而克，必以道。道以淫虐，弗可久己矣。 楚公圍使公黒肱、伯州犂城犫、櫟、郟。鄭人懼。産曰：不害。令尹將行，而先除。禍不及鄭，何患焉？冬，楚公圍將聘於鄭，伍舉介。未出竟，聞王有疾而還。伍舉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圍至，入問王疾，縊而弑之。遂殺其幕及平夏。右尹干出奔晉，宫廏尹晳出奔鄭。殺太宰伯州犂於郟。葬王於郟，謂之郟敖。使赴於鄭，伍舉問應後之辭焉，對曰：寡夫圍。伍舉更之曰：共王之圍長。干奔晉，從車五乘。叔向使與秦公同食，皆百人之餼。趙文曰：秦公富。叔向曰：底禄以德，德鈞以年，年同以尊。公以國，不聞以富。且夫以千乘去其國，彊禦已甚。詩曰：不侮鰥寡，不畏彊禦。秦、楚，匹。使后與干齒，辭曰：鍼懼選，楚公不獲，是以皆來，亦唯命。且臣與羇齒，無乃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羇何忌？ 楚靈王即位，薳罷令尹，薳啓彊宰。鄭㳺吉如楚，葬郟敖，且聘立君。，謂産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說其，必合諸侯，吾往無日矣。産曰：不數年，未能。年秋七月，鄭罕虎如晉，賀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徵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徃，則畏執其謂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徃，則宋之盟云。進退罪，寡君使虎布之。宣使叔向對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君茍思盟，寡君乃知免於戾矣。君若不有寡君，雖朝夕辱於敝邑，寡君猜焉。君實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徃！茍有寡君，在楚猶在晉。 十月，鄭伯如楚，産相。楚享之，賦吉日。既享，産乃具田，王以田江南之夢。 四年春王正月，許男如楚，楚止之，遂止鄭伯，復田江南，許男與焉。使椒舉如晉求諸侯，君待之。椒舉致命曰：寡君使舉曰：日君有惠，賜盟於宋，曰：晉、楚之從，交相。以嵗之不易，寡人願結驩於君，使舉請間。君若茍無四方之虞，則願假寵以請於諸侯。晉侯欲勿許。司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罰，未可知。其使能終，亦未可知。晉、楚惟天所相，不可與爭。君其許之，而修德以待其。若於德，吾猶將之，况諸侯乎？若適淫虐，楚將棄之，吾誰與爭？公曰：晉有不殆，其何敵之有？國險而多馬，齊、楚多難，有是者，何鄉而不濟？對曰：恃險與馬，而虞鄰國之難，是殆。四嶽、塗、陽城、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險，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馬之所生，無興國焉。恃險與馬，不可以固，從古以然。是以先王務修德音，以亨神人，不聞其務險與馬。鄰國之難，不可虞。或多難以固其國，啓其疆土；或無難以喪其國，失其守宇。若何虞難？齊有仲孫之難，而獲桓公，至今賴之。晉有里、㔻之難，而獲文公，是以盟主。衛、邢無難，敵亦喪之。故人之難，不可虞。恃此者，而不修政德，亡於不暇，何能濟？君其許之！紂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隕，周是以興，夫豈爭諸侯？乃許楚使。使叔向對曰：寡君有社稷之，是以不獲春秋時。諸侯，君實有之，何辱命焉？椒舉遂請昏，晉侯許之。楚問於産曰：晉其許我諸侯乎？對曰：許君。晉君少安，不在諸侯。其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曰如一。若不許君，將焉用之？王曰：諸侯其來乎？對曰：必來。從宋之盟，承君之歡，不畏國，何故不來？不來者，其魯、衛、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魯，魯、衛偪於齊而親於晉，惟是不來。其餘，君之所及，誰敢不至？王曰：然則吾所求者，無不可乎？對曰：求逞於人，不可；與人同欲，盡濟。 夏，諸侯如楚，魯、衛、曹、邾不㑹。曹、邾辭以難，公辭以時祭，衛侯辭以疾。鄭伯先待於申。六月丙午，楚合諸侯於申。椒舉言於楚曰：臣聞諸侯無，禮以。今君始得諸侯，其慎禮矣。霸之濟否，在此㑹。夏啓有鈞臺之享，商湯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陽之蒐，康有酆宫之朝，穆有塗山之㑹，齊桓有召陵之師，晉文有踐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鄭公孫僑在，諸侯之良，君其選焉。王曰：吾用齊桓。王使問禮於左師與産。左師曰：國習之，國用之，敢不薦聞？獻公合諸侯之禮六。産曰：國共職，敢不薦守？獻伯、、男㑹公之禮六。君謂合左師善守先代，産善相國。王使椒舉侍於後，以規過。卒，不規。王問其故，對曰：禮，吾所未者有六焉，何以規？宋佐後至，王田於武城，久而弗。椒舉請辭焉。王使徃，曰：屬有宗祧之於武城，寡君將墮幣焉，敢謝後。徐，吳出，以貳焉，故執諸申。楚示諸侯侈。椒舉曰：夫六王、公之，皆所以示諸侯禮，諸侯所以用命。夏桀仍之㑹，有緡叛之。商紂黎之蒐，東夷叛之。周幽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諸侯汰，諸侯所由棄命。今君以汰，無乃不濟乎？王弗聴。産左師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諫，不過十年。左師曰：然。不十年侈，其惡不逺，逺惡而後棄。善亦如之，德逺而後興。 秋七月，楚以諸侯伐吳，宋、鄭伯先，宋華費遂、鄭夫從。使屈申圍朱方，八月甲申，克之。執齊慶封而盡滅其族。將戮慶封，椒舉曰：臣聞無瑕者可以戮人。慶封惟逆命，是以在此，其肯從於戮乎？播於諸侯，焉用之？王弗聽，負之斧鉞，以徇於諸侯，使言曰：無或如齊慶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夫。慶封曰：無或如楚共王之庶圍，弑其君兄之麇而代之，以盟諸侯。王使速殺之。遂以諸侯滅賴。賴面縛衘璧，士袒，輿櫬從之，造於中軍。王問諸椒舉，對曰：成王克許，許僖公如是，王親釋其縛，受其璧，焚其櫬。王從之。遷賴於鄢。楚欲遷許於賴，使鬭韋龜與公棄疾城之而還。申無宇曰：楚禍之首，將在此矣。召諸侯而來，伐國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違，民其居乎？民之不處，其誰堪之？不堪王命，乃禍亂。
補𨓜穀梁傳：此入而殺，其不言入，何？慶封封乎吳鍾離。其不言伐鍾離，何？不與吳封。慶封其以齊氏，何？齊討。靈王使人以慶封令於軍中曰：有若齊慶封弑其君者乎？慶封曰：亦息，我亦且一言。曰：有若楚公圍弑其兄之而代之君者乎？軍人粲然皆笑。慶封弑其君，而不以弑君之罪罪之者，慶封不靈王服，不與楚討。春秋之義，用貴治賤，用賢治不肖，不以亂治亂。孔曰：懐惡而討，雖死不服。其斯之謂與！
冬，吳伐楚，入棘、櫟、麻，以報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於夏汭，箴尹宜咎城鍾離，薳啓彊城巢，然丹城州來。東國水，不可以城。彭生罷賴之師。 五年，楚以屈申貳於吳，乃殺之。以屈生莫敖，使與令尹蕩如晉逆女。過鄭，鄭伯勞蕩於汜，勞屈生於莬氏。晉侯送女於邢丘。産相鄭伯，㑹晉侯於邢丘。 晉韓宣如楚送女，叔向介。鄭皮、叔勞諸索氏。叔謂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災，焉能及人？若奉吾幣帛，慎吾威儀，守之以信，行之以禮，敬始而思終，終無不復。從而不失儀，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訓辭，奉之以舊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國，雖汰侈，若我何？及楚，楚朝其夫，曰：晉，吾讐敵。茍得志焉，無恤其他。今其來者，上𡖖?、上夫。若吾以韓起閽，以羊舌肸司宫，足以辱晉，吾亦得志矣。可乎？夫莫對。薳啓彊曰：可。茍有其，何故不可？恥匹夫不可以無，况恥國乎？是以聖王務行禮，不求恥人。朝聘有珪，享頫有璋，有述職，有巡功。設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飲，宴有好貨，飱有陪鼎，入有郊勞，出有贈賄，禮之至。國家之敗，失之道，則禍亂興。城濮之役，晉無楚，以敗於邲。邲之役，楚無晉，以敗於鄢。自鄢以來，晉不失，而加之以禮，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報，而求親焉。既獲姻親，欲恥之，以召㓂讐，之若何？誰其重此？若有其人，恥之可。若其未有，君亦圖之。晉之君，臣曰可矣：求諸侯而麇至，求昏而薦女，君親送之，上𡖖?及上夫致之。猶欲恥之，君其亦有矣。不然，奈何？韓起之下，趙成、中行吳、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張趯、籍談、女齊、梁丙、張骼、輔躒、苗賁皇，皆諸侯之選。韓襄公族夫，韓須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帶、叔禽、叔椒、羽，皆家。韓賦七邑，皆成縣。羊舌四族，皆彊家。晉人若喪韓起、楊肸，五𡖖?、八夫輔韓須、楊石，因其十家九縣，長轂九百，其餘四十縣，遺守四千，奮其武怒，以報其恥，伯華謀之，中行伯、魏舒帥之，其蔑不濟矣。君將以親易怨，實無禮以速㓂，而未有其，使羣臣徃遺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穀之過，夫無辱。厚韓禮。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禮。韓起反，鄭伯勞諸圉，辭不敢，禮。 冬十月，楚以諸侯及東夷伐吳，以報𣗥?、櫟、麻之役。薳射以繁揚之師㑹於夏汭。越夫常夀過帥師㑹楚於瑣。聞吳師出，薳啟彊帥師從之，遽不設，吳人敗諸鵲岸。楚以馹至於羅汭。吳使其弟蹶由犒師，楚人執之，將以釁鼓。王使問焉，曰：女卜來吉乎？對曰：吉。寡君聞君將治兵於敝邑，卜之以守龜，曰：余亟使人犒師，請行以觀王怒之疾徐，而之，尚克知之。龜兆告吉，曰：克可知。君若驩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怠，而忘其死，亡無日矣。今君奮焉震電馮怒，虐執使臣，將以釁鼓，則吳知所矣。敝邑雖羸，若早修完，其可以息師。難易有，可謂吉矣。且吳社稷是卜，豈一人？使臣獲釁軍鼓，而敝邑知，以禦不虞，其吉孰？馬，國之守龜，其何不卜？一臧一否，其誰能常之？城濮之兆，其報在邲。今此行，其庸有報志？乃弗殺。楚師濟於羅汭，沈尹赤㑹楚，次於萊山，薳射帥繁揚之師，先入南懐，楚師從之，及汝清，吳不可入。楚遂觀兵於坻箕之山。是行，吳早設，楚無功而還，以蹶由。楚懼吳，使沈尹射待命於巢，薳啟彊待命於雩婁，禮。 六年，楚公棄疾如晉，報韓。過鄭，鄭罕虎、公孫僑、游吉從鄭伯以勞諸柤，辭不敢。固請，之，如王，以其乘馬八匹私面。皮如上𡖖?，以馬六匹；産以馬四匹，叔以馬匹。禁芻牧採樵，不入田，不樵樹，不採蓺，不抽屋，不强匄，誓曰：有犯命者，君廢，人降。舍不暴，主不慁賓，往來如是，鄭𡖖?皆知其將王。韓宣之適楚，楚人弗逆。公棄疾及晉竟，晉侯將亦弗逆，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詩曰：爾之教矣，民胥效矣。從我而已，焉用效人之辟？曰：聖作則。無寧以善人則，而則人之辟乎？匹夫善，民猶則之，况國君乎？晉侯說，乃逆之。 徐儀楚聘於楚，楚執之，逃，懼其叛，使薳洩伐徐，吳人救之。令尹蕩帥師伐吳，師於豫章，而次於乾谿，吳人敗其師於房鍾，獲宫廏尹棄疾，蕩罪於薳洩而殺之。冬，叔弓如楚聘，且弔敗。 七年楚之令尹，王旌以田，芈尹無宇斷之，曰：一國兩君，其誰堪之？及即位，章華之宫，納亡人以實之，無宇之閽入焉。無宇執之，有司弗與，曰：執人於王宫，其罪矣。執而謁諸王，王將飲酒，無宇辭曰：天經略，諸侯正封，古之制。封略之內，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誰非君臣？故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上，上所以共神。故王臣公，公臣夫，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𨽾?，𨽾?臣僚，僚臣僕，僕臣臺。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今有司曰：女胡執人於王宫？將焉執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閲，所以得天下。吾先君文王，作僕區之法，曰：盜所隱器，與盜同罪，所以封汝。若從有司，是無所執逃臣；逃而舍之，是無陪臺。王無乃闕乎？昔武王數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天下逋逃主，萃淵藪。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諸侯而則紂，無乃不可乎？若以文之法取之，盜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盜有寵，未可得。遂赦之。 楚成章華之臺，願與諸侯落之。宰薳啟彊曰：臣能得魯侯。薳啟彊來召公，辭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夫嬰齊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將使衡父照臨楚國，鎮撫其社稷，以輯寧爾民。嬰齊受命於蜀。奉承以來，弗敢失隕，而致諸宗祧，曰：我先君共王，引領北望，日月以冀。傳序相授，於今四王矣。嘉惠未至，惟襄公之辱臨我喪。孤與其臣悼心失圖，社稷之不皇，况能懐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寡君，寵靈楚國，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貺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實嘉賴之，豈惟寡君？君若不來，使臣請問行期，寡君將承質幣而於蜀，以請先君之貺。公將往，夢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適楚，夢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實祖，君其不行。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嘗適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適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 楚享公於新臺，使長鬛者相，好以屈，既而悔之。薳啟彊聞之，公。公語之，拜賀。公曰：何賀？對曰：齊與晉、越欲此久矣。寡君無適與，而傳諸君。君其禦鄰，慎守寶矣，敢不賀乎？公懼，乃反之。
補𨓜國語：靈王章華之臺，與伍舉升焉，曰：臺美夫！對曰：臣聞國君服寵以美，安民以樂，聽德以聰，致逺以明。不聞其以土木之崇髙彤鏤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囂庶樂；不聞其以觀、視侈、淫色以明，而以察清濁聰。先君莊王匏居之臺，髙不過望國氛，不過容宴豆，木不妨守，用不煩官府，民不廢時務，官不易朝常。問誰宴焉，則宋公、鄭伯；問誰相禮，則華元、駟騑；問誰賛，則陳侯、蔡侯、許男、頓，其夫侍之。先君是以除亂克敵，而無惡於諸侯。今君此臺，國民罷焉，財用盡焉，年穀敗焉，百官煩焉，舉國留之，數年乃成。願得諸侯與始升焉，諸侯皆距，無有至者。而後使宰啓彊請於魯侯，懼之以蜀之役，而僅得以來。使富都那豎贊焉，而使長鬛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夫美者，上下、外內、、逺邇皆無害焉，故曰美。若於目觀則美，縮於財用則匱，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胡美之？夫君國者，將民之與處，民實瘠矣，君安得肥？且夫私欲弘侈，則德義鮮少；德義不行，則邇者騷離，而逺者距違。天之貴，惟其以公侯官正，而以伯、、男師旅；其有美名，惟其施令德於逺近，而安之。若斂民利以成其私欲，使民蒿焉忘其安樂而有逺心，其惡甚矣，安用目觀？故先王之臺榭，榭不過講軍實，臺不過望氛祥。故榭度於卒之居，臺度於臨觀之高，其所不奪穡地，其不匱財用，其不煩官業，其日不廢時務。瘠磽之地，於是乎之；城守之末，於是乎用之；官僚之暇，於是乎臨之；四時之隙，於是乎成之。故周詩曰：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夫臺榭，將以教民利，不知其以匱之。若君謂此臺美而之正，楚其殆矣。
新翟王使使至楚，楚王誇使者以章華之臺，臺甚髙，休乃至。楚王曰：翟國亦有此臺乎？使者曰：否。翟，窶國，惡此臺？翟王之自室，堂髙尺，壤陛絫，茅茨弗剪，采椽弗刮。且翟王猶以作之者太苦，居之者太佚，翟國惡此臺？楚王媿。
魯連楚成章華之臺，魯君先至，楚王悦之，與曲之弓，不琢之璧，已而悔之。
八年陳哀公元妃鄭姬生悼太偃師，妃生公留，下妃生公勝。妃嬖，留有寵，屬諸司徒招與公過。哀公有廢疾。月甲申，公招、公過殺悼太偃師而立公留。夏四月辛亥，哀公縊。干徵師赴於楚，且告有立君。公勝愬之於楚，楚人執而殺之。公留奔鄭。曰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偃師，罪在招；楚人執陳行人干徴師殺之，罪不在行人。 陳公招罪於公過而殺之。 九月，楚公棄疾帥師奉孫吳圍陳，宋戴惡㑹之。冬十一月壬午，滅陳。輿嬖袁克殺馬毁玉以葬。楚人將殺之，請寘之。既請私，私於幄，加絰於顙而逃。使穿封戍陳公，曰：城麇之役不諂。侍飲酒於王，王曰：城麇之役，女知寡人之及此，女其辟寡人乎？對曰：若知君之及此，臣必致死禮以息楚。 九年春，叔弓、宋華亥、鄭游吉、衛趙黶㑹楚於陳。 月庚申，楚公棄疾遷許於夷，實城父，取州來淮北之田以益之。伍舉授許男田。然丹遷城父人於陳，以夷濮西田益之。遷方城外人於許。 夏四月，陳災。鄭裨竈曰：五年，陳將復封，封五十年而遂亡。産問其故。對曰：陳，水屬；火，水妃，而楚所相。今火出而火陳，逐楚而建陳。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嵗五及鶉火，而後陳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故曰五十年。 十一年春，景王問於萇弘曰：今兹諸侯，何實吉？何實凶？對曰：蔡凶。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嵗，嵗在豕韋，弗過此矣。楚將有之，然壅。嵗及梁，蔡復，楚凶，天之道。楚在申，召蔡靈侯。靈侯將徃，蔡夫曰：王貪而無信，唯蔡於感。今幣重而言甘，誘我，不如無往。蔡侯不可。月丙申，楚伏甲而饗蔡侯於申，醉而執之。夏四月丁巳，殺之，刑其士七十人。 公棄疾帥師圍蔡。韓宣問於叔向曰：楚其克乎？對曰：克哉！蔡侯獲罪於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將假手於楚以斃之，何故不克？然肸聞之，不信以幸，不可再。楚王奉孫吳以討於陳，曰：將定而國。陳人聽命，而遂縣之。今誘蔡而殺其君，以圍其國，雖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緡，以喪其國；紂克東夷，而隕其身。楚位下，而亟暴於王，能無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厚其凶惡而降之罰。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將用之，力盡而敝之，是以無拯，不可沒振。 楚師在蔡，晉荀吳謂韓宣曰：不能救陳，不能救蔡，物以無親，晉之不能，亦可知已。盟主而不恤亡國，將焉用之？秋，㑹於厥憖，謀救蔡。鄭皮將行，産曰：行不逺，不能救蔡。蔡而不順，楚而不德，天將棄蔡以壅楚，盈而罰之，蔡必亡矣。且喪君而能守者鮮矣。年，王其有咎乎？美惡周必復，王惡周矣。晉人使狐父請蔡於楚，弗許。
冬十一月，楚滅蔡，用隱於岡山。申無宇曰：不祥。五牲不相用，况用諸侯乎？王必悔之。 十月，楚城陳、蔡、不羮，使棄疾蔡公。王問於申無宇曰：棄疾在蔡，何如？對曰：擇莫如父，擇臣莫如君。鄭莊公城櫟而寘元焉，使昭公不立。齊桓公城穀而寘管仲焉，至於今賴之。臣聞五不在邊，五細不在庭，親不在外，羇不在內。今棄疾在外，鄭丹在內，君其少戒。王曰：國有城，何如？對曰：鄭京、櫟實殺曼伯，宋蕭、亳實殺㳺，齊渠丘實殺無知，衛蒲、戚實出獻公。若由是觀之，則害於國。末必折，尾不掉，君所知。
補𨓜說苑：蔡侯、宋公、鄭伯朝於晉，蔡侯謂叔向曰：亦奚以語我？對曰：蔡言地計衆，不若宋、鄭，其車馬衣裘侈於國，諸侯其有圖蔡者乎？處期年，荆伐蔡而殘之。
十年，楚狩於州來，次於潁尾，使蕩侯、潘、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帥師圍徐以懼吳。楚次於乾谿，以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復陶，翠被，豹舄，執鞭以出，僕析父從。右尹革夕，王之，去冠、被，舍鞭，與之語曰：昔我先王熊繹與吕伋、王孫牟、燮父、禽父並康王，四國皆有分，我獨無有。今我使人於周，求鼎以分，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繹辟在荆山，篳路藍縷，以處草莽，跋涉山林，以天，惟是桃弧、𣗥?矢，以共禦王。齊，王舅。晉及魯、衛，王母弟。楚是以無分，而彼皆有。今周與四國服君王，將惟命是從，豈其愛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今鄭人貪賴其田，而不我與。我若求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周不愛鼎，鄭敢愛田？王曰：昔諸侯逺我而畏晉，今我城陳、蔡、不羮，賦皆千乘，與有勞焉。諸侯其畏我乎？對曰：畏君王哉！是四國者，専足畏，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請曰：君王命剥圭以鏚柲，敢請命。王入視之。析父謂革：吾，楚國之望。今與王言如響，國其若之何？革曰：摩厲以須，王出，吾刃將斬矣。王出，復語。左史倚相趨過，王曰：是良史，善視之。是能讀墳、五典、八索、九丘。對曰：臣嘗問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沒於祗宫。臣問其詩而不知。若問逺焉，其焉能知之？王曰：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不能自克，以及於難。仲尼曰：古有志：克己復禮，仁。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其辱於乾谿？
補𨓜國語：左史倚相廷申公亹，亹不出，左史謗之，舉伯以告。亹怒而出，曰：女無亦謂我老耄而舍我，而謗我。左史曰：惟老耄，故欲以交儆。若方壯，能經營百，倚相將奔走承序，於是不給，而何暇得？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猶箴儆於國曰：自𡖖?以下，至於師長士，茍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共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道我。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宁有官師之典，倚几有誦訓之諫，居寢有𥊍?御之箴，臨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師工之誦。史不失，矇不失誦，以訓御之，於是乎作懿戒以自儆。及其沒，謂之叡聖武公。實不叡聖，於倚相何害？周曰：文王至於日中昃，不皇暇食，恵於民，惟政之恭。文王猶不敢惰。今老楚國，而欲自安，以禦數者，王將何？若常如此，楚其難哉！亹懼，曰：老之過。乃驟左、史。
十年，楚之令尹，殺司馬薳掩而取其室。及即位，奪薳居田，遷許而質許圍。蔡洧有寵於王，王之滅蔡，其父死焉，王使與於守而行。申之㑹，越夫戮焉。王奪鬭韋龜中犫，奪成然邑，而使郊尹。蔓成然故蔡公。故薳氏之族及薳居、許圍、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禮，因羣喪職之族，啟越夫常夀過作亂，圍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觀起之死，其從在蔡，朝吳，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我請試之。以蔡公之命召干、晳，及郊而告之情，强與之盟，入襲蔡。蔡公將食，之而逃。觀從使干食，坎，用牲，加而速行。已徇於蔡曰：蔡公召，將納之，與之盟而遣之矣，將師而從之。蔡人聚，將執之，辭曰：失賊成軍，而殺余，何益？乃釋之。朝吳曰：若能死亡，則如違之，以待所濟。若求安定，則如與之，以濟所欲。且違上，何適而可？衆曰：與之。乃奉蔡公，召而盟於鄧，依陳、蔡人以國。楚公比、公黒肱、公棄疾、蔓成然、蔡朝吳帥陳、蔡、不羮、許、葉之師，因四族之徒，以入楚。及郊，陳、蔡欲名，故請武軍。蔡公知之，曰：欲速，且役病矣，請藩而已。乃藩軍。蔡公使須務牟與史猈先入，因正僕人殺禄及公罷敵。公比王，公黑肱令尹，次於魚陂。公棄疾司馬，先除王宫。使觀從從師於乾谿，而遂告之。且曰：先復所，後者劓。師及訾梁而潰。王聞羣公之死，自投於車下，曰：人之愛其，亦如余乎？侍者曰：甚焉。人老而無，知擠於溝壑矣。王曰：余殺人多矣，能無及此乎？右尹革曰：請待於郊，以聽國人。王曰：衆怒不可犯。曰：若入於都，而乞師於諸侯。王曰：皆叛矣。曰：若亡於諸侯，以聽國之圖君。王曰：福不再，秪取辱焉。然丹乃於楚。王㳂夏，將欲入鄢。芈尹無宇之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誅，惠孰焉？君不可忍，惠不可棄，吾其從王。乃求王，遇諸棘闈以。夏五月癸亥，王縊於芈尹申亥氏。申亥以其女殉而葬之。觀從謂干曰：不殺棄疾，雖得國，猶受禍。干曰：余不忍。玉曰：人將忍，吾不忍俟。乃行。國每夜駭曰：王入矣！乙夘夜，棄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國人驚。使蔓成然走告干、晳曰：王至矣！國人殺君司馬，將來矣！君若早自圖，可以無辱。衆怒如水火焉，不可謀。有呼而走至者，曰：衆至矣！皆自殺。丙辰，棄疾即位，名曰熊居。葬干於訾，實訾敖。殺囚，衣之王服，而流諸，乃取而葬之，以靖國人。使旗令尹。楚師還自徐，吳人敗諸豫章，獲其五帥。平王封陳、蔡，復遷邑，致羣賂，施舍寛民，宥罪舉職。召觀從，王曰：惟爾所欲。對曰：臣之先，佐開卜。乃使卜尹。使枝如躬聘於鄭，且致犫、櫟之田。畢，弗致。鄭人請曰：聞諸道路，將命寡君以犫、櫟，敢請命。對曰：臣未聞命。既復，王問犫、櫟，降服而對曰：臣過失命，未之致。王執其手，曰：毋勤，姑，不穀有，其告。他年，芈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初，靈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龜，詬天而呼曰：是區區者而不余畀，余必自取之。民患王之無厭，故從亂如。初，共王無冢適，有寵五人，無適立焉。乃有於羣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者，使主社稷。乃徧以璧於羣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誰敢違之？既，乃與巴姬宻埋璧於室之庭，使五人齊，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干、晳皆逺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厭紐。鬭韋龜屬成然焉，且曰：棄禮違命，楚其危哉！干，韓宣問於叔向曰：干其濟乎？對曰：難。宣曰：同惡相求，如市賈焉，何難？對曰：無與同好，誰能同惡？取國有五難：有寵而無人，一；有人而無主，；有主而無謀，；有謀而無民，四；有民而無德，五。干在晉十年矣，晉、楚之從，不聞達者，可謂無人；族盡親叛，可謂無主。無釁而動，可謂無謀；羇終世，可謂無民；亡無愛徵，可謂無德。王虐而不忌，楚君干涉五難以弑舊君，誰能濟之？有楚國者，其棄疾乎！君陳、蔡，城外屬焉。苛慝不作，盜賊伏隱，私欲不違，民無怨心。先神命之，國民信之。芈姓有亂，必季實立，楚之常。獲神，一；有民，；令德，；寵貴，四；居常，五。有五利以去五難，誰能害之？干之官，則右尹；數其貴寵，則庶；以神所命，則逺之。其貴亡矣，其寵棄矣，民無懐焉，國無與焉，將何以立？宣曰：齊桓、晉文，不亦是乎？對曰：齊桓，衛姬之，有寵於僖。有鮑叔牙、賔須無、隰朋以輔佐，有莒、衛以外主，有國、髙以內主。從善如流，下善齊肅，不藏賄，不從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厭，是以有國，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有寵於獻。好學而不貳，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夫餘、犯以腹心，有魏犫、賈佗以股肱，有齊、宋、秦、楚以外主，有欒、郤、狐、先以內主。亡十九年，守志彌篤。恵、懐棄民，民從而與之。獻無異親，民無異望，天方相晉，將何以代文？此君者，異於干。共有寵，國有奥主，無施於民，無援於外，去晉而不送，楚而不逆，何以冀國？
補𨓜說苑：楚恭王多寵，而世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亂。夫一兎走於街，萬人追之，一人得之，萬人不復走。分未定，則一兎走使萬人擾；分已定，則雖貪夫知止。今楚多寵，而嫡位無主，亂自是生矣。夫世太者，國之基，而百姓之望。國既無基，使百姓失望，絶其本矣。本絶則撓亂，猶兎走。恭王聞之，立康王太。其後猶有令尹圍、公棄疾之亂。
楚之滅蔡，靈王遷許、胡、沈、道、房、申於荆焉。平王即位，既封陳、蔡，而皆復之，禮。隱之廬於蔡，禮。悼之吳於陳，禮。 冬十月，葬蔡靈公，禮。吳滅州來，令尹旗請伐吳，王弗許，曰：吾未撫民人，未鬼神，未修守，未定國家，而用民力，敗不可悔。州來在吳，猶在楚。姑待之。 十四年夏，楚使然丹簡上國之兵於宗丘，且撫其民。分貧振窮，長孤幼，養老疾，收介特，救災患，宥孤寡，赦罪戾，詰姦慝，舉淹滯，禮新叙舊，禄勲合親，任良物官。使屈罷簡東國之兵於召陵，亦如之。好於邊疆，息民五年，而後用師，禮。 十六年，楚聞蠻氏之亂，與蠻之無質，使然丹誘戎蠻嘉殺之，遂取蠻氏。既而復立其焉，禮。 十九年，令尹瑕言蹶由於楚曰：彼何罪？諺所謂室於怒，市於色者，楚之謂矣。舍前之忿可。乃蹶由。
𤼵明：平王初年尚能聽瑕之言，此後惟無極之言是聽矣。
臣士竒曰：楚共王有寵五人，莫適所立，乃埋璧於室之庭，以神卜，其不重國本亦甚矣。夫年鈞以德，德鈞以卜，要必先德而後卜，未聞専聽命於冥冥之鬼神者。走一兎於街，而紛紛逐之者，未知誰主，屈建所以有楚必多亂之憂哉！及康王死而郟敖立，圍令尹，假王旌以田，則抑於申無宇，蒲宫有前，則徧譏於列國之夫。不臣之心，夫路人皆知之，而其君弗戒，松柏之下，厥草不殖，固其宜矣。圍手弑其君，殺其君之，此洿瀦之所不赦。當時諸侯坐視其滔天稔惡，而莫敢興一旅問罪之師，復援天以自解免，反助之逆而共相推戴焉，使一時冠帶之國，滅者滅，遷者遷，以致欲盈氣憍，抵龜詬天，而謂是區區者之不予畀。吁！楚靈不死，周室其殆哉！乾谿之潰，申亥之縊，天非特以償郟敖與蔡、陳諸君侯之寃，實所以存周。至棄疾以當璧之符，多市德恵，名聞於諸侯，知其必將王，而身復董師，破滅兩國，太阿握其掌內，蔓草難圖，昭然可。乃使之居於邊鄙，與羣不逞之徒狎處，忘隱憂，忽患，猶欲耀兵於鄰竟，師老怨作，雖欲祗宫之沒，何可得哉？平王弑君而殺一兄，殘忍悖逆，莫此甚，不待聽無極之讒，殺妻婦，而後知其有亡理矣。當時論取國之五利，猶謂其令德，豈以其仁曲恵，足以要結陳、蔡之人心耶？復諸亡國，其名似美，而楚亦因之以弱。平王用蔡以入楚，卒之吳師破郢，蔡實導之。禍福相倚，蓋自古然矣。
左傳紀本末卷四十七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