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四十四
詹府詹髙士竒撰
産相鄭西宫純門之難諸臣興廢附
襄公五年夏,鄭國來聘,通嗣君。 八年,鄭國、耳侵蔡,獲蔡司馬公燮。鄭人皆喜,惟産不順,曰:國無文德而有武功,禍莫焉。楚人來討,能勿從乎?從之,晉師必至。晉、楚伐鄭,自今鄭國不四五年弗得寧矣。國怒之曰:爾何知!國有命,而有正𡖖?。童言焉,將戮矣。 冬,楚囊伐鄭,討其侵蔡。 十年楚囊、鄭耳伐宋。秋七月,侵我西鄙,還圍蕭,八月丙寅,克之。九月,侵宋北鄙。孟獻曰:鄭其有災乎!師競已甚,周猶不堪競,況鄭乎?有災,其執政之士乎! 初,駟與尉止有爭,將禦諸侯之師而黜其車。尉止獲,與之爭。駟抑尉止曰:爾車,非禮。遂弗使獻。初,駟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師氏皆喪田焉,故五族聚羣不逞之人,因公之徒以作亂。於是駟當國,國司馬,耳司空,孔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師僕帥賊以入,晨攻執政於西宫之朝,殺駟、國、耳,劫鄭伯以如北宫。孔知之,故不死。曰盜,言無夫焉。西聞盜,不儆而出,尸而追盜,盜入於北宫,乃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産聞盜,門者,庀羣司,閉府庫,慎閉蔵,完守,成列而後出,兵車十七乘。尸而攻盜於北宫。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師僕,盜衆盡死。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孔當國,載,以位序,聽政辟。夫、諸司、門弗順,將誅之。産止之,請之焚。孔不可,曰:以定國,衆怒而焚之,是衆政,國不亦難乎?産曰:衆怒難犯,専欲難成,合難以安國,危之道。不如焚以安衆。得所欲,衆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衆興禍,必從之。乃焚於倉門之外,衆而後定。 十五年,鄭尉氏、司氏之亂,其餘盜在宋。鄭人以西、伯有、産之故,納賂於宋,以馬四十乘與師筏、師慧。月,公孫黒質焉。司城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齊與之,良司臣而𨓜?之,託諸季武,武寘諸卞。鄭人醢之人。師慧過宋朝,將私焉。其相曰:朝。慧曰:無人焉。相曰:朝,何故無人?慧曰:必無人焉。若猶有人,豈其以千乘之相,易淫樂之矇?必無人焉故。罕聞之,固請而之。 十月,鄭人奪堵狗之妻,而諸范氏。 十八年鄭孔欲去諸夫,將叛晉而起楚師以去之。使告庚,庚弗許。楚聞之,使揚豚尹宜告庚曰:國人謂不榖主社稷而不出師,死不從禮。不榖即位,於今五年,師徒不出,人其以不穀自𨓜?,而忘先君之業矣。夫圖之,其若之何?庚歎曰:君王其謂午懐安乎!吾以利社稷。使者,稽首而對曰:諸侯方睦於晉,臣請嘗之。若可,君而繼之;不可,收師而退,可以無害,君亦無辱。庚帥師治兵於汾。於是蟜、伯有、張從鄭伯伐齊,孔、展、西守。知孔之謀,完守入保。孔不敢㑹楚師。楚師伐鄭,次於魚陵。右師城上棘,遂涉潁,次於㫋然。蔿馮、公格率鋭師侵費滑、胥靡、獻於、雍梁,右回梅山,侵鄭東北,至於蟲牢而反。庚門於純門,信於城下而還,涉於魚齒之下,甚雨及之,楚師多凍,役徒幾盡。 十九年,鄭孔之政專,國人患之,乃討西宫之難與純門之師。孔當罪,以其甲及革、良氏之甲守。甲辰,展、西率國人伐之,殺孔而分其室。曰鄭殺其夫,專。然、孔,宋之。士孔,圭媯之。圭媯之班亞宋而相親,士孔亦相親。僖之四年,然卒。簡之元年,士孔卒。司徒孔實相革、良之室,室如一,故及於難。革、良出奔楚,革右尹。鄭人使展當國,西聽政,立産𡖖?。 十年夏,晉人徵朝於鄭。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曰:在晉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於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夫駟從寡君以朝於執,執不禮於寡君,寡君懼。因是行,我年六月朝於楚,晉是以有戲之役。楚人猶競,而申禮於敝邑。敝邑欲從執,而懼尤,曰:晉其謂我不共有禮。是以不敢攜貳於楚。我四年月,先夫蟜從寡君以觀釁於楚,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謂我敝邑,邇在晉國,譬諸草木,吾臭味,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競,寡君盡其土實,重之以宗器,以受齊盟。遂帥羣臣隨於執,以㑹嵗終。貳於楚者,侯、石盂,而討之。湨梁之明年,蟜老矣,公孫夏從寡君以朝於君,於嘗酎,與執燔焉。間年,聞君將靖東夏,四月,朝,以聽期。不朝之間,無嵗不聘,無役不從。以國政令之無常,國家罷病,不虞荐至,無日不惕,豈敢忘職?國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口實,其無乃不堪任命,而翦仇讐,敝邑是懼,其敢忘君命?委諸執,執實重圖之! 九月,鄭公孫黒肱有疾,邑於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盡其餘邑,曰:吾聞之,生於亂世,貴而能貧,民無求焉,可以後亡。敬共君與。生在敬戒,不在富。己巳,伯張卒。君曰:善戒。詩曰:慎爾侯度,用戒不虞。鄭張其有焉。 十月,鄭游眅將如晉,未出竟,遭逆妻者,奪之,以館於邑。丁巳,其夫攻明,殺之,以其妻行。展廢良而立太叔,曰:國𡖖?,君之貳,民之主,不可以茍。請舍明之類。求亡妻者,使復其所。使游氏勿怨,曰:無昭惡。 十四年范宣政,諸侯之幣重,鄭人病之。月,鄭伯如晉,産寓於西,以告宣,曰:晉國,四鄰諸侯不聞令德,而聞重幣,僑惑之。僑聞君長國家者,非無賄之患,而無令名之難。夫諸侯之賄,聚於公室,則諸侯貳;若吾賴之,則晉國貳。諸侯貳,則晉國壊;晉國貳,則之家壊。何沒沒?將焉用賄?夫令名,德之輿;德,國家之基。有基無壊,無亦是務乎!有德則樂,樂則能久。詩云:樂只君,邦家之基,有令德夫!上帝臨汝,無貳爾心,有令名夫!恕思以明德,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逺至邇安。毋寧使人謂實生我,而謂浚我以生乎?象有齒以焚其身,賄。宣說,乃輕幣。是行,鄭伯朝晉,重幣故,且請伐陳。鄭伯稽首,宣辭。西相,曰:以陳國之介恃國,而陵虐於敝邑,寡君是以請罪焉,敢不稽首? 晉侯嬖程鄭,使佐下軍。鄭行人公孫揮如晉聘,程鄭問焉,曰:敢問降階何由?羽不能對,以語然明。然明曰:是將死矣,不然,將亡。貴而知懼,懼而思降,乃得其階,下人而已,何問焉?且夫既登而求降階者,知人,不在程鄭。其有亡釁乎?不然,其有惑疾,將死而憂。 十五年初,陳侯㑹楚伐鄭,當陳隧者,井堙木刋,鄭人怨之。六月,鄭展、産帥車七百乘伐陳,宵突陳城,遂入之。陳侯扶其偃師奔墓,遇司馬桓,曰:載余。曰:將巡城。遇賈獲,載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車。公曰:舍而母。辭曰:不祥。與其妻扶其母以奔墓,亦免。展命師無入公宫,與産親御諸門。陳侯使司馬桓賂以宗器。陳侯免,擁社,使其衆男女别而纍,以待於朝。展執縶而,再拜稽首,承飲而進獻。美入,數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馬致節,司空致地,乃還。 鄭産獻捷於晉,戎服將。晉人問陳之罪,對曰:昔虞閼父周陶正,以服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用,與其神明之後,庸以元女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恪。則我周之自出,至於今是賴。桓公之亂,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殺之。我與蔡人奉戴厲公。至於莊、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亂,成公播蕩,我之自入,君所知。今陳忘周之德,蔑我惠,棄我姻親,介恃楚衆,以馮陵我敝邑,不可億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獲成命,則有我東門之役。當陳隧者,井堙木刋。敝邑懼不競,而恥姬。天誘其衷,啟敝邑心。陳知其罪,授手於我。用敢獻功。晉人曰:何故侵?對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之地一圻,列國一同,自是以衰。今國多數圻矣,若無侵,何以至焉?晉人曰:何故戎服?對曰:我先君武、莊平、桓𡖖?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復舊職。命我文公戎服輔王,以授楚捷,不敢廢王命故。士莊伯不能詰,復於趙文。文曰:其辭順,犯順不祥。乃受之。冬十月,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西復伐陳,陳及鄭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逺。晉伯,鄭入陳,非文辭不功。慎辭哉! 晉程鄭卒,産始知然明,問政焉。對曰:視民如。不仁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産喜,以語叔,且曰:他日吾蔑之面而已,今吾其心矣。叔問政於産。産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其過鮮矣。 十六年,鄭伯賞入陳之功。月甲寅朔,享展,賜之先路、命之服,先八邑。賜産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産辭邑,曰:自上以下,隆殺以兩,禮。臣之位在四,且展之功,臣不敢及賞禮,請辭邑。公固予之,乃受邑。公孫揮曰:産其將知政矣,讓不失禮。秋七月,齊侯、鄭伯衛侯故如晉。國景相齊侯,
展相鄭伯。叔向曰:鄭七穆,罕氏其後亡者。展儉而壹。 鄭伯自晉,使西如晉聘。辭曰:寡君來煩執,懼不免於戾,使夏謝不敏。君曰:善國。 楚伐鄭,鄭人將禦之。産曰:晉、楚將平,諸侯將和,楚王是故昧於一來。不如使逞而,乃易成。展說,不禦㓂。
十七年秋,鄭伯享趙孟於垂隴,展、伯有、西、産、叔、石從。趙孟曰:七從君,以寵武。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之志。展賦草蟲,趙孟曰:善哉,民之主。抑武,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牀笫之言不踰閾,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西賦黍苗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産賦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叔賦野有蔓草,趙孟曰:吾之惠。印段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吾有望矣。公孫段賦桑扈,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徃?若保是言,欲辭福禄,得乎?卒享,文告叔向曰:伯有將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賔榮,其能久乎?幸而後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之謂矣。文曰:其餘皆數世之主。展其後亡者,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樂而不荒。樂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 十八年,蔡侯自晉,入於鄭。鄭伯享之,不敬。産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過此,君使展迋勞於東門之外,而傲。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君國,國,而惰傲以已心,將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其君,淫而不父。僑聞之,如是者,恒有禍。 産相鄭伯以如楚,舍不壇。外僕言曰:昔先夫相先君適四國,未嘗不壇。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草舍,無乃不可乎?産曰:適,則壇;適,茍舍而已,焉用壇?僑聞之,適,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過失,救其菑患,賞其德刑,教其不及。國不困,懐服如。是故作壇以昭其功,宣告後人,無怠於德。適,有五惡:說其罪戾,請其不足,行其政,共其職貢,從其時命。不然,則重其幣帛,以賀其福而弔其凶,皆國之禍,焉用作壇以昭其禍?所以告孫,無昭禍焉可。 公如楚,過鄭,鄭伯不在,伯有迋勞於黃崖,不敬。穆叔曰:伯有無戾於鄭,鄭必有咎。敬,民之主,而棄之,何以承守?鄭人不討,必受其辜。濟澤之阿,行潦之蘋藻,寘諸宗室,季蘭尸之,敬。敬可棄乎? 十九年,葬靈王。鄭上𡖖?有,展使印段徃。伯有曰:弱,不可。展曰:與其莫徃,弱不猶愈乎?詩云:王靡盬,不遑啟處。東西南北,誰敢寧處?堅晉楚,以蕃王室。王無曠,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 鄭展卒,皮即位。於是鄭饑,而未及麥,民病。皮以展之命,餼國人粟,户一鍾,是以得鄭國之民,故罕氏常掌國政,以上𡖖?。 鄭伯有使公孫黒如楚,辭曰:楚、鄭方惡,而使余徃,是殺余。伯有曰:世行。晳曰:可則徃,難則已,何世之有?伯有將强使之,晳怒,將伐伯有氏,夫和之。十月己巳,鄭夫盟於伯有氏。禆諶曰:是盟,其與幾何?詩曰:君屢盟,亂是用長。今是長亂之道。禍未歇,必年而後能紓。然明曰:政將焉徃?裨諶曰:善之代不善,天命,其焉辟産?舉不踰等,則位班;擇善而舉,則世隆。天除之,奪伯有魄,西即世,將焉辟之?天禍鄭久矣,其必使産息之,乃猶可以戾,不然,將亡矣。
十年,産相鄭伯以如晉,叔向問鄭國之政焉。對曰:吾得與否,在此嵗。駟、良方爭,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乃可知。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對曰:伯有侈而愎,晳好在人上,莫能相下。雖其和,猶相積惡,惡至無日矣。 夏四月己亥,鄭伯及其夫盟。君是以知鄭難之不已。 鄭伯有耆酒,窟室,而夜飲酒,撃鐘焉。朝至,未巳。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罷。既而朝,則將使晳如楚,而飲酒。庚,晳以駟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後知之,遂奔許。夫聚謀。皮曰:仲虺之志云:亂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國之利。罕、駟、豐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人謂産就直助彊。産曰:豈我徒?國之禍難,誰知所敝?或主彊直,難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産斂伯有氏之死者而𣩵?之,不及謀而遂行。印段從之。皮止之。衆曰:人不我順,何止焉?皮曰:夫禮於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産入。癸夘,石入。皆受盟於晳氏。乙巳,鄭伯及其夫盟於宫,盟國人於師之梁之外。伯有聞鄭人之盟已,怒。聞皮之甲不與攻已,喜,曰:皮與我矣。癸丑,晨,自墓門之瀆入,因馬師頡介於襄庫,以伐舊北門。駟帶率國人以伐之。皆召産。産曰:兄弟而及此,吾從天所與。伯有死於羊肆。産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斂而𣩵?諸伯有之臣在市側者,既而葬諸斗城。駟氏欲攻産。皮怒之,曰:禮,國之幹。殺有禮,禍莫焉。乃止。於是㳺吉如晉還,聞難不入,復命於介。八月甲,奔晉。駟帶追之,及酸棗。與上盟,用兩珪質於河。使公孫肸入盟夫。己巳,復。曰:鄭人殺良霄,不稱夫,言自外入。於蟜之卒,將葬,公孫揮與裨竈晨㑹焉。過伯有氏,其門上生莠。羽曰:其莠猶在乎?於是嵗在降婁,降婁中而旦。裨竈指之曰:猶可以終嵗,嵗不及此次已。及其亡,嵗在娵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婁。僕展從伯有,與之皆死。羽頡出奔晉,任夫。雞澤之㑹,鄭樂成奔楚,遂適晉。羽頡因之,與之比而趙文,言伐鄭之說焉。以宋之盟故,不可。皮以公孫鉏馬師。 鄭皮授産政,辭曰:國而偪,族寵多,不可。皮曰:虎帥以聽,誰敢犯?善相之。國無,能,國乃寛。産政,有伯石,賂與之邑。叔曰:國皆其國,奚獨賂焉?産曰:無欲實難。皆得其欲,以從其,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愛於邑?邑將焉往?叔曰:若四國何?産曰:非相違,而相從,四國何尤焉?鄭有之曰:安定國家,必焉先。姑先安,以待其所。既,伯石懼而邑,卒與之。伯有既死,使史命伯石𡖖?,辭。太史退,則請命焉。復命之,辭。如是,乃受䇿入拜。産是以惡其人,使次已位。産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豐卷將祭,請田焉,弗許,曰:唯君用鮮,衆給而已。張怒,退而徵役。産奔晉,皮止之,而逐豐卷。豐卷奔晉,産請其田里,年而復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産,吾其與之。及年,誦之,曰:我有弟,産誨之;我有田疇,産殖之。産而死,誰其嗣之? 十一年,公薨之月,産相鄭伯以如晉,晉侯以我喪故,未之。産使盡壊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㓂盜充斥,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高其閈閎,厚其墻垣,以無憂客使。今吾壊之,雖從者能戒,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盟主,繕完葺牆,以待賔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請命。對曰:以敝邑褊,介於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㑹時。逢執之不間,而未得,不獲聞命,未知時。不敢輸幣,亦不敢暴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非薦陳之,不敢輸。其暴露之,則恐燥濕之不時而朽蠧,以重敝邑之罪。僑聞文公之盟主,宫室卑庳,無觀臺榭,以崇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廏繕修,司空以時平易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宫室;諸侯賔至,甸設庭燎,僕人巡宫;車馬有所,賔從有代,巾車脂轄,𨽾?人牧圉,各贍其;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公不留賔,而亦無廢;憂樂同之,則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賔至如,無寧菑患;不畏㓂盜,而亦不患燥濕。今銅鞮之宫數里,而諸侯舍於𨽾?人,門不容車,而不可踰越。盜賊公行,而夭癘不戒,賔無時,命不可知。若勿壊,是無所藏幣以重罪。敢請執,將何所命之?雖君之有魯喪,亦敝邑之憂。若獲薦幣,修垣而行,君之惠。敢憚勤勞?文伯復命,趙文曰:信。我實不德,而以𨽾?人之垣以贏諸侯,是吾罪。使士文伯謝不敏焉。晉侯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而之。乃築諸侯之館。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如是夫!産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詩曰:辭之輯矣,民之恊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鄭皮使印段如楚,以適晉告,禮。 十月,北宫文相衛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過鄭,印段迋勞於棐林,如聘禮而以勞辭。文入聘,羽行人,馮簡與叔逆客。畢而出,言於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其無國之討乎!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禮之於政,如熱之有濯。濯以救熱,何患之有?産之從政,擇能而使之。馮簡能斷;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而辨於其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善辭令。裨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産乃問四國之於羽,且使多辭令;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使斷之。成,乃授叔使行之,以應對賔客,是以鮮有敗。北宫文所謂有禮。 鄭人逰於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産曰:毁鄉校如何?産曰:何?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若之何毁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決所犯,人必多,吾不克救。不如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然明曰:蔑今而後知吾之信可。人實不才,若果行此,其鄭國實賴之,豈唯臣?仲尼聞是語,曰:以是觀之,人謂産不仁,吾不信。 皮欲使尹何邑。産曰:少,未知可否。皮曰:愿,吾愛之,不吾叛。使夫徃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産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今吾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其實多。之愛人,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於鄭國,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官、邑,身之所庇,而使學者製焉,其美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務知者、逺者,人務知者、近者。我,人。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官邑,所以庇身,我逺而慢之。㣲之言,吾不知。他日,我曰:鄭國,我吾家,以庇焉,其可。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吾家,聽而行。産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皮以忠,故委政焉。産是以能鄭國。
補𨓜吕氏春秋:晉人欲攻鄭,令叔嚮聘焉,視其有人與無人。産之詩曰:惠思我,褰裳涉洧。不思我,豈無他士?叔嚮曰:鄭有人,産在焉,不可攻。秦、荆近,其詩有異心,不可攻。晉人乃輟攻鄭。孔曰:詩云:無競惟人。産一稱,而鄭國免。
韓非:鄭産晨出,過東匠之閭,聞婦人之哭,撫其御之手而聽之。有間,遣吏執而問之,則手絞其夫者。異日,其御問曰:夫何以知之?産曰:其聲懼。凡人於其親愛,始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已死,不哀而懼,是以知其有姦。
家語游問於孔曰:夫之極言産之惠,可得聞乎?孔曰:恵在愛民而已矣。游曰:愛民謂之德教,何翅施恵哉?孔曰:夫産者,猶衆人之母,能食之,弗能教。游曰:其可言乎?孔曰:産以所乘之輿濟冬涉者,是愛教。
昭公元年楚公圍聘於鄭,且娶於公孫段氏,伍舉介。將入館,鄭人惡之,使行人羽與之言,乃館於外。既聘,將以衆逆。産患之,使羽辭曰:以敝邑褊,不足以容從者,請墠聽命。令尹命宰伯州犂對曰:君辱貺寡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圍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而來。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是寡夫不得列於諸𡖖?。不寧唯是,使圍䝉其先君,將不得寡君老,其蔑以復矣。唯夫圖之。羽曰:國無罪,恃實其罪。將恃國之安靖已,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不然,敝邑,館人之屬,其敢愛豐氏之祧?伍舉知其有,請垂櫜而入,許之。正月乙未,入,逆而出。 鄭徐吾犯之妹美,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使强委禽焉。犯懼,告産。産曰:是國無政,非之患。惟所欲與。犯請於,請使女擇焉,皆許之。晳盛飾入,布幣而出。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觀之,曰:晳信美矣,抑南,夫。夫夫婦婦,所謂順。適南氏。晳怒,既而櫜甲以南,欲殺之而取其妻。南知之,執戈逐之,及衝,撃之以戈。晳而,告夫曰:我好之,不知其有異志,故。夫皆謀之。産曰:直鈞,幼賤有罪,罪在楚。乃執南而數之,曰:國之節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聽其政,尊其貴,其長,養其親,五者所以國。今君在國,女用兵焉,不畏威;奸國之紀,不聽政;晳上夫,女嬖夫,而弗下之,不尊貴;幼而不忌,不長;兵其從兄,不養親。君曰:余不女忍殺,宥女以逺。勉速行乎!無重而罪。五月庚辰,鄭放㳺楚於吳。將行南,産咨於叔。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國政,非私難。圖鄭國,利則行之,何疑焉?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吉若獲戾,將行之,何有於諸游? 鄭游楚亂故,六月丁巳,鄭伯及其夫盟於公孫段氏。罕虎、公孫僑、公孫段、印段、游吉、駟帶私盟於閨門之外,實薫隧。公孫黑彊與於盟,使史其名,且曰七。産弗討。 年秋,鄭公孫黑將作亂,欲去游氏而代其位,疾作而不果。駟氏與諸夫欲殺之。産在鄙,聞之,懼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數之曰:伯有之亂,以國之,而未爾討。爾有亂心無厭,國不女堪。專伐伯有,而罪一;昆弟爭室,而罪;薫隧之盟,女矯君位,而罪。有死罪,何以堪之?不速死,刑將至。再拜稽首辭曰:死在朝夕,無助天虐。産曰:人誰不死?凶人不終,命。作凶,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請以印褚師。産曰:印若才,君將任之;不才,將朝夕從女。女罪之不恤,而何請焉?不速死,司㓂將至。七月,壬寅,縊。尸諸周氏之衢,加木焉。 四年鄭産作丘賦。國人謗之,曰:其父死於路,已蠆尾,以令於國,國將若之何?寛以告。産曰:何害?茍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聞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詩曰:禮義不愆,何恤於人言。吾不遷矣。渾罕曰:國氏其先亡乎!君作法於涼,其敝猶貪;作法於貪,敝將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無禮。鄭先衛亡,偪而無法。政不率法,而制於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 五年鄭罕虎如齊,娶於尾氏。晏驟之。陳桓問其故,對曰:能用善人,民之主。 六年月,鄭人鑄刑。叔向使詒産曰:始吾有虞於,今則已矣。昔先王議以制,不刑辟,懼民之有爭心。猶不可禁禦,是故閑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禄位,以勸其從;嚴斷刑罰,以威其淫。懼其未,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涖之以彊,斷之以剛;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於是乎可任使,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於上,並有爭心,以徵於,而徼幸以成之,弗可矣。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辟之興,皆叔世。今吾相鄭國,作封洫,立謗政,制參辟,鑄刑,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云: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徵於,錐刀之末,將盡爭之,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復曰:若吾之言,僑不才,不能及孫,吾以救世。既不承命,敢忘惠?士文伯曰:火,鄭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蔵爭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六月丙戌,鄭災。 七年,鄭産聘於晉。晉侯有疾,韓宣逆客,私焉,曰:寡君寢疾,於今月矣,並走羣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黃熊入於寢門,其何厲鬼?對曰:以君之明,政,其何厲之有?昔堯殛鯀於羽山,其神化黃熊,以入於羽淵,實夏郊,代祀之。晉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乎?韓祀夏郊。晉侯有間,賜産莒之方鼎。 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徃。鑄刑之嵗月,或夢伯有介而行,曰:壬,余將殺帶。明年壬寅,余將殺段。及壬,駟帶卒,國人益懼。齊、燕平之月壬寅,公孫段卒,國人愈懼。其明月,産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乃止。叔問其故。産曰:鬼有所,乃不厲,吾之。叔曰:公孫洩何?産曰:說。身無義而圖說,從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不媚,不信。不信,民不從。及産適晉,趙景問焉,曰:伯有猶能鬼乎?産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彊,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婦彊死,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以淫厲。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良之孫,耳之,敝邑之𡖖?,從政世矣。鄭雖無腆,抑諺曰蕞爾國,而世執其政柄,其用物弘矣,其取精多矣。其族,所馮厚矣,而彊死,能鬼,不亦宜乎? 皮之族飲酒無度,故馬師氏與皮氏有惡。齊師還自燕之月,罕朔殺罕魋。罕朔奔晉。韓宣問其位於産。産曰:君之羇臣,茍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擇?𡖖?違,從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朔於敝邑,亞夫,其官,馬師,獲戾而逃,唯執政所寘之。得免其死,惠矣,敢求位?宣産之敏,使從嬖夫。 十年秋七月戊,晉平公卒。九月,叔孫婼、齊國弱、宋華定、衛北宫喜、鄭罕虎、許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邾人如晉,葬平公。鄭皮將以幣行。産曰:喪焉用幣?用幣必百兩,百兩必千人。千人至,將不行。不行,必盡用之。幾千人而國不亡?既葬,諸侯之夫欲因新君,叔向辭之。皮盡用其幣,謂羽曰: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夫知之矣,我則不足。曰:欲敗度,縱敗禮,我之謂矣。夫知度與禮矣,我實縱欲,而不能自克。 十年月,鄭簡公卒,將葬除,及游氏之廟,將毁焉。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而無庸毁,曰:産過女,而問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廟。諾,將毁矣。既如是,産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當道者,毁之,則朝而塴;弗毁,則日中而塴。叔請毁之,曰:無若諸侯之賔何?産曰:諸侯之賔,能來㑹吾喪,豈憚日中?無損於賔,而民不害,何故不?遂弗毁,日中而葬。君謂産於是乎知禮。禮無毁人以自成。 六月,葬鄭簡公。 十年,晉合諸侯於平丘,産、叔相鄭伯以如㑹。産以幄幕九張行,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損焉。及㑹,亦如之。 及盟,産爭承,曰:鄭伯,男,而從諸侯之貢,懼弗給。自日中以爭,至於昏,晉人許之。 産,未至,聞皮卒,哭,且曰:吾已!無善矣,惟夫知我。仲尼謂産於是行,足以國基矣。詩曰:樂只君,邦家之基。産,君之求樂者。且曰:合諸侯,藝貢,禮。 十六年月,晉韓起聘於鄭,鄭伯享之。産戒曰:茍有位於朝,無有不共恪。孔張後至,立於客,問執政,禦之,適客後;禦之,適縣間。客從而笑之。畢,富諫曰:夫國之人,不可不慎,幾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禮,夫猶鄙我;國而無禮,何以求榮?孔張失位,吾之恥。産怒曰:𤼵?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頗類,獄之放紛,㑹朝之不敬,使命之不聽,取陵於國,罷民而無功,罪及而弗知,僑之恥。孔張,君之昆孫,孔之後,執政之嗣,嗣夫,承命以使,周於諸侯,國人所尊,諸侯所知。立於朝而祀於家,有禄於國,有賦於軍,喪祭有職,受脤脤,其祭在廟,已有著位。在位數世,世守其業,而忘其所,僑焉得恥之?辟邪之人,而皆及執政,是先王無刑罰。寧以他規我。 宣有環,其一在鄭商。宣謁諸鄭伯,産弗與,曰:非官府之守器,寡君不知。叔、羽謂産曰:韓亦無幾求,晉國亦未可以貳。晉國、韓不可偷。若屬有讒人交鬬其間,鬼神而助之,以興其凶怒,悔之何及?吾何愛於一環,其以取憎於國,盍求而與之?産曰:吾非偷晉而有心,將終之,是以弗與,忠信故。僑聞君非無賄之難,立而無令名之患。僑聞國非不能字之難,無禮以定其位之患。夫國之人,令於國,而皆獲其求,將何以給之?一共一否,罪滋。國之求,無禮以斥之,何饜之有?吾且鄙邑,則失位矣。若韓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貪淫甚矣,獨非罪乎?出一玉以起罪,吾失位,韓成貪,將焉用之?且吾以玉賈罪,不亦鋭乎?韓買諸賈人,既成賈矣。商人曰:必告君夫。韓請諸産曰:日起請夫環,執政弗義,弗敢復。今買諸商人,商人曰必以聞,敢以請。産曰: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殺此地,斬之蓬、蒿、藜、藋,而共處之。世有盟誓,以相信,曰:爾無我叛,我無强賈,毋或匄奪。爾有利市寶賄,我勿與知。恃此質誓,故能相保,以至於今。今吾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强奪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毋乃不可乎?吾得玉而失諸侯,必不。若國令,而共無藝,鄭鄙邑,亦勿。僑若獻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韓辭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罪?敢辭之。 夏四月,鄭六𡖖?餞宣於郊。宣曰:君請皆賦,起亦以知鄭志。齹賦野有蔓草。宣曰:孺善哉!吾有望矣。産賦鄭之羔裘。宣曰:起不堪。叔賦褰裳。宣曰:起在此,敢勤至於他人乎?叔拜。宣曰:善哉,之言是。不有是,其能終乎?游賦風雨,旗賦有女同車,栁賦籜兮。宣喜,曰:鄭其庶乎!君以君命貺起,賦不出鄭志,皆昵燕好。君,數世之主,可以無懼矣。宣皆獻馬焉,而賦我將。産拜,使五𡖖?皆拜,曰:吾靖亂,敢不拜德。宣私覲於産,以玉與馬,曰:命起舍夫玉,是賜我玉而免吾死,敢不藉手以拜? 鄭旱,使屠撃、祝款、豎柎有於桑山。斬其木,不雨。産曰:有於山,蓺山林;而斬其木,其罪矣。奪之官邑。 十七年冬,有星孛於辰,西及。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天恒象,今除於火,火出必布焉。諸侯其有火災乎?梓慎曰:徃年吾之,是其徵。火出而,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久矣,其與不然乎?火出,於夏月,於商四月,於周五月。夏數得天,若火作,其四國當之,在宋、衛、陳、鄭乎?宋,辰之虛;陳,皥之虛;鄭,祝融之虛,皆火房。星孛及,,水祥。衛,顓頊之虛,故帝丘,其星水。水,火之牡。其以丙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過其之月。鄭裨竈言於産曰:宋、衛、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斚玉瓉,鄭必不火。産弗與。 十八年夏五月,火始昏。丙,風。梓慎曰:是謂融風,火之始。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風甚。壬午,甚。宋、衛、陳、鄭皆火。梓慎登庭氏之庫以望之,曰:宋、衛、陳、鄭。數日,皆來告火。裨竈曰:不用吾言,鄭將火。鄭人請用之,産不可。叔曰:寶以保民,若有火,國幾亡。可以救亡,何愛焉?産曰:天道逺,人道邇,非所及,何以知之?竈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豈不或信?遂不與,亦不復火。鄭之未災,里析告産曰:將有祥,民震動,國幾亡。吾身泯焉,弗良及。國遷,其可乎?産曰:雖可,吾不足以定遷矣。及火,里析死矣,未葬,産使輿十人遷其柩。火作,産辭晉公、公孫於東門,使司㓂出新客,禁舊客勿出於宫。使寛、上巡羣屏攝,至於宫。使公孫登徙龜,使祝史徙主祏於周廟,告於先君。使府人、庫人各儆其。商成公儆司宫,出舊宫人,寘諸火所不及。司馬、司㓂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㓂各保其徵,郊人助祝史,除於國北,禳火於玄冥、回禄,祈於四鄘。焚室而寛其征,與之材。日哭,國不市。使行人告於諸侯。宋、衛皆如是。陳不救火,許不弔災,君是以知陳、許之先亡。 七月,鄭産火故,社,祓禳於四方,振除火災,禮。乃簡兵蒐,將蒐除。叔之廟在道南,其寢在道北,其庭。過期日,使除徒陳於道南廟北,曰:産過汝,而命速除,乃毁於而鄉。産朝,過而怒之。除者南毁。産及衝,使從者止之,曰:毁於北方。
火之作,産授兵登陴。叔曰:晉無乃討乎?産曰:吾聞之,國忘守則危,况有災乎?國之不可,有故。既,晉之邉吏讓鄭曰:鄭國有災,晉君、夫不敢寧居,卜筮走望,不愛牲玉。鄭之有災,寡君之憂。今執𢵧?然授兵登陴,將以誰罪?邉人恐懼,不敢不告。産對曰:若吾之言,敝邑之災,君之憂。敝邑失政,天降之災,懼讒慝之間謀之,以啓貪人,荐敝邑不利,以重君之憂。幸而不亡,猶可說;不幸而亡,君雖憂之,亦無及。鄭有他竟,望走在晉。既晉矣,其敢有心? 十九年是嵗,鄭駟偃卒。游娶於晉夫,生絲,弱,其父兄立瑕。産憎其人,且以不順,弗許,亦弗止。駟氏聳。他日,絲以告其舅。冬,晉人使以幣如鄭,問駟乞之立故。駟氏懼,駟乞欲逃,産弗遣;請龜以卜,亦弗予。夫謀對,産不待而對客曰:鄭國不天,寡君之臣,札瘥夭昏,今喪我先夫偃,其幼弱,其一父兄,懼隊宗主,私族於謀,而立長親。寡君與其老曰:抑天實剥亂是,吾何知焉?諺曰:無過亂門。民有兵亂,猶憚過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亂?今夫將問其故,抑寡君實不敢知,其誰實知之?平丘之㑹,君尋舊盟,曰:無或失職。若寡君之臣,其即世者,晉夫而專制其位,是晉之縣鄙,何國之?辭客幣而報其使。晉人舍之。
鄭水,龍鬭於時門之外洧淵。國人請禜焉。産弗許,曰:我鬭,龍不我覿;龍鬭,我獨何覿焉?禳之,則彼其室。吾無求於龍,龍亦無求於我。乃止。 十年,鄭産有疾,謂叔曰:我死,必政。惟有德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故寛難。疾數月而卒。叔政,不忍猛而寛。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叔悔之,曰:吾早從夫,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寛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康。恵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寛。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㓂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柔逺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禄是遒。和之至。及産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
補𨓜史記:鄭相産卒,鄭人皆哭泣,悲之如亡親戚。産者,鄭成公少。人仁愛人,君忠厚。孔嘗過鄭,與産如兄弟云。及聞産死,孔泣曰:古之遺愛。 鄭昭君之時,以所愛徐摯相,國亂,上下不親,父不和。宫期言之君,以産相。相一年,豎不戲狎,班白不提挈,僮不犂畔。年,市不豫賈。年,門不夜關,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治鄭十六年而死,丁壯號哭,老人兒啼,曰:産去我死乎!民將安?
十五年,㑹於黃父,謀王室。叔趙簡,簡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非禮。簡曰:敢問何謂禮?對曰:吉聞諸先夫産曰:夫禮,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五味,𤼵?五色,章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是故禮以奉之:六畜、五牲、犧,以奉五味;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君臣上下,以則地義;夫婦外內,以經物;父、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亞,以象天明;政、庸力、行務,以從四時;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戰鬭;喜生於好,怒生於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好物;死,惡物。好物,樂;惡物,哀。哀樂不失,乃能協於天地之性,是以長久。簡曰:甚哉,禮之!對曰: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民之所以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不亦宜乎?簡曰:鞅,請終身守此言。 定公四年,反自召陵,鄭叔未至而卒。晉趙簡之臨,甚哀,曰:黃父之㑹,夫語我九言,曰:無始亂,無怙富,無恃寵,無違同,無敖禮,無驕能,無復怒,無謀非德,無犯非義。 八年,鄭駟歂嗣叔政。 九年,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君謂:然於是不忠。茍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靜女之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然無以勸能矣。
補𨓜列:鄧析操兩可之說,設無窮之辭。當産執政,作竹刑,鄭國用之,數難産之治。産屈之,産執而戮之,俄而誅之。然則産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鄧析非能屈産,不得不屈;産非能誅鄧析,不得不誅。
哀公五年:鄭駟秦富而侈,嬖夫,而常陳𡖖?之車服於其庭。鄭人惡而殺之。思曰: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塈。不守其位而能久者,鮮矣。商頌曰:不僭不濫,不敢怠皇,命以多福。
臣士竒曰:鄭之國,族寵多,俗淫而侈,介晉、楚之間,疆埸日駭,民生墊隘,未易以治。而産之相鄭,則有可觀矣。方國、耳之侵蔡而獲公燮,國人皆喜,産年猶童,即慮晉、楚兵爭之禍,固已竒矣。西宫之亂,庀羣司,閉府庫,而後出兵,倉卒之中,具有成畫。孔載之誤,則力請焚之,使反側自安。晳與南爭室,南以戈撃晳,,數其五奸,抗法不少貸。及晳欲去游氏而代其位,將作亂,使吏切責,尸諸衢而加木焉,刑政肅矣。其治民,有惠愛之心,而濟之以猛,水濡火烈之喻,殆即亂國用重典之意乎?他若鑄刑,制參辟,立謗政,作溝洫,行之一年,而豎不狎,班白不提挈;年,市不豫賈;年,門不夜關,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至妖妄誕譎之習,凡可以惑民聽、沮教令者,屏之務絶。伯有之厲,立其祀以安之。龍鬭洧淵,則置而弗問。裨竈請禳火,則始終援天道人道以折之。此其卓識逺,豈流輩所能及哉?若夫馳詞執禮,以當晉楚之鋒,徵朝則歴述比嵗之勤,重幣則寓宣之,獻捷則士莊伯不能詰,壊館垣則叔向歎其有辭,却逆女則楚人垂櫜而入,拒玉環之請則杜無厭之求,申登陴之對則寢問罪之端,問駟乞之立,則語以縣鄙之懼。而多聞博物,足以傾動四國之諸侯,而照耀乎壇坫。是以外捍牧圉,內庇民社,而遺愛所被,既沒而悲之,如亡親戚。産不誠賢相矣哉!雖然,無罕虎,則産之賢不彰;無叔,則産之賢亦不傳。此君所以重汲引。
左傳紀本末卷四十四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