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四
詹府詹髙士竒撰
王室庶孽之禍
桓公十八年秋,周公欲弑莊王而立王克。辛伯告王,遂與王殺周公黒肩。王克奔燕。初,儀有寵於桓王,桓王屬諸周公。辛伯諫曰:並后,匹嫡,兩政,耦國,亂之本。周公弗從,故及。以上子克之亂。莊公十六年初,晉武公伐夷,執夷詭諸。蒍國請而免之,既而弗報,故國作亂,謂晉人曰:與我伐夷而取其地。遂以晉師伐夷,殺夷詭諸。周公忌父出奔虢。惠王既立,而後復之。 十九年初,王姚嬖于莊王,生頽。頺有寵,蒍國之師。及惠王即位,取蒍國之圃以囿。邊伯之宫近於王宫,王取之。王奪禽、祝跪與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國、邊伯、石速、詹父、禽、祝跪作亂,因蘇氏。 秋,五夫奉頽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蘇奉頽以奔衞。衞師、燕師伐周。冬,立頽。 十年春,鄭伯和王室,不克。執燕仲父。夏,鄭伯遂以王,王處于櫟。秋,王及鄭伯入于鄔,遂入成周,取其寶器而還。冬,王頽享五夫,樂及徧舞。鄭伯聞之,虢叔曰:寡人聞之,哀樂失時,殃咎必至。今王頽歌舞不倦,樂禍。夫司宼行戮,君之不舉,而况敢樂禍乎?奸王之位,禍孰焉?臨禍忘憂,憂必及之。盍納王乎?虢公曰:寡人之願。 十一年春,胥命于弭。夏,同伐王城。鄭伯將王自圉門入,虢叔自北門入。殺王頽及五夫。鄭伯享王于闕西辟,樂。王與之武公之畧,自虎牢以東。原伯曰:鄭伯效尤,其亦將有咎。五月,鄭厲公卒。 王巡虢守,虢公王宫于玤,王與之酒泉。鄭伯之享王,王以后之鞶鑑予之。虢公請器,王予之爵。鄭伯由是始惡於王。冬,王自虢。 十七年十月,王使召伯廖賜齊侯命,且請伐衞,以其立頺。 十八年春,齊侯伐衞,戰,敗衞師。數之以王命,取賂而還。僖公十年春,狄滅温,蘇無信。蘇叛王即狄,不能於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滅。蘇奔衞。以上子頺之亂。莊公十八年,虢公、晉侯、鄭伯使原莊公逆王后于陳。陳媯于京師,實惠后。 僖公七年閏月,惠王崩。襄王惡叔帶之難,懼不立,不𤼵?喪,而告難于齊。 八年春,盟于洮,謀王室。 襄王定位而后𤼵?喪。 冬,王人來告喪,難故,是以緩。 十一年夏,楊、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師,入王城,焚東門。王帶召之。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侯平戎于王。 十年,王以戎難故,討王帶。秋,王帶奔齊。 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晉。王以上𡖖?之禮饗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有天之守國、髙在。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陪臣敢辭。王曰:舅氏!余嘉乃勲,應乃懿德,謂督不忘。往踐乃職,無逆朕命。管仲受下𡖖?之禮而還。君曰:管氏之世祀宜哉!讓不忘其上。詩曰:愷悌君,神所勞矣。十年春,齊侯使仲孫湫聘于周,且言王帶。畢,不與王言。,復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 秋,戎難故,諸侯戍周,齊仲孫湫致之。十六年,王以戎難告于齊,齊徴諸侯而戍周。 十年,滑人叛鄭而服於衞。夏,鄭公士、洩堵宼帥師入滑。十年,富辰言於王曰:請召叔。詩曰:協比其鄰,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協,焉能怨諸侯之不睦?王說。王帶自齊復于京師,王召之。 十四年,鄭之入滑,滑人聽命。師還,即衞。鄭公士、洩堵俞彌帥師伐滑。王使伯服、游孫伯如鄭請滑。鄭伯怨惠王之入而不與厲公爵,怨襄王之與衞、滑,故不聽王命而執。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上以德撫民,其次親親以相及。昔周公弔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魯、衞、毛、耼、郜、雍、曹、滕、畢、原、酆、郇,文之昭。邘、晉、應、韓,武之穆。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胤。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詩曰: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䦧于牆,外禦其侮。如是,則兄弟雖有忿,不廢懿親。今天不忍忿以棄鄭親,其若之何?庸勲、親親,暱近、尊賢,德之者。即聾、從昧、與頑、用嚚,姦之者。棄德、崇姦,禍之者。鄭有平、惠之勲,有厲、宣之親,棄嬖寵而用良,於諸姬近,四德具矣。耳不聽五聲之和聾,目不别五色之章昧,心不則德義之經頑,口不道忠信之言嚚,狄皆則之,四姦具矣。周之有懿德,猶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猶懼有外侮。扞禦侮者,莫如親親,故以親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於是乎渝周、召,以從諸姦,無乃不可乎?民未忘禍,王興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聽,使頽叔、桃出狄師。 夏,狄伐鄭,取櫟。王德狄人,將以其女后。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曰:報者倦矣,施者未厭。狄固貪惏,王啟之。女德無極,婦怨無終,狄必患。王弗聽。初,甘昭公有寵於惠后,惠后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王復之,通於隗氏。王替隗氏,頽叔、桃曰:我實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叔以狄師攻王。王御士將禦之,王曰:先后其謂我何?寧使諸侯圖之。王遂出,及坎欿,國人納之。秋,頽叔、桃奉叔以狄師伐周,敗周師,獲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適鄭,處於汜。叔以隗氏居於温。
補𨓜國語王黜翟后,翟人來誅,殺譚伯。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懟乎?乃以其屬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帶,故以其黨啟翟人,翟人遂入周,王乃出居於鄭,晉文公納之。
冬,王使來告難,曰:不榖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寵帶,鄙在鄭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對曰:天䝉塵于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于晉,使左鄢父告于秦。天無出,曰天王出居于鄭,辟母弟之難。天凶服降名,禮。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于汜,而後聽其私政,禮。 十五年,秦伯師于河上,將納王。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 晉侯辭秦師而下。月甲辰,次于陽樊,右師圍温,左師逆王。 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叔于温,殺之于隰城。戊午,晉侯朝王,王饗醴,命之宥。請隧,弗許,曰:王章。未有代德,而有王,亦叔父之所惡。與之陽樊、温、原、攅茅之田。晉於是始啟南陽。以上子帶之亂
補𨓜國語:靈王十年,穀、洛鬬,將毁王宫,王欲壅之,晉諫曰:不可。晉聞古之長民者,不墮山,不崇藪,不防川,不竇澤。夫山,土之聚,藪,物之;川,氣之導,澤,水之鍾。夫天地成而聚於髙,物於下,疏川谷,以導其氣,陂唐汚庳,以鍾其美。是故聚不阤崩,而物有所,氣不沈滯,而亦不散越。是以民生有財用,而死有所葬。然則無夭昏、札、瘥之憂,而無饑寒乏匱之患,故上下能相固,以待不虞。古之聖王唯此之慎。昔共工棄此道,虞於湛樂,淫失其身,欲壅防百川,墮髙堙庫,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禍亂並興,共工用滅。其在有虞,有崈伯鯀,播其淫心,稱遂共工之過,堯用殛之於羽山。其後伯禹念前之非度,釐改制量,象物天地,比類百則,儀之於民,而度之於羣生。共之從孫四岳佐之,髙髙下下,疏川導滯,鍾水豐物,封崇九山,決汨九川,陂障九澤,豐殖九藪,汩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故天無伏隂,地無散陽,水無沈氣,火無災燀,神無閒行,民無淫心,時無逆數,物無害生。帥象禹之功,度之於軌儀,莫非嘉績,克厭帝心。皇天嘉之,胙以天下,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謂其能以嘉祉殷富生物。胙四岳國,命侯伯,賜姓曰姜、氏曰有吕,謂其能禹股肱心膂,以養物豐民人。此一王四伯,豈繄多寵?皆亡王之後。唯能釐舉嘉義,以有胤在下,守祀不替其典。有夏雖衰,杞、鄫猶在;申、吕雖衰,齊、許猶在。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於天下。及其失之,必有慆淫之心間之,故亡其氏姓,踣弊不振,絶後無主,堙替𨽾?圉。夫亡者豈繄無寵?皆黃、炎之後。唯不帥天地之度,不順四時之序,不度民神之義,不儀生物之則,以殄滅無胤,至于今不祀。及其得之,必有忠信之心間之,度於天地,而順於時動,和於民神,而儀於物則,故髙朗令終,顯融昭明,命姓受氏,而附之以令名。若啟先王之遺訓,省其典圖刑法,而觀其廢興者,皆可知。其興者,必有夏、吕之功焉;其廢者,必有共、鯀之敗焉。今吾執政無乃實有所避,而滑夫川之神,使至于爭明,以妨王宫,王而飾之,無乃不可乎?人有言曰:無過亂人之門。曰:佐雝者嘗焉,佐鬭者焉。曰:禍不好,不能禍。詩曰:四牡騤騤,旟旐有翩。亂生不夷,靡國不泯。曰:民之貪亂,寧荼毒。夫亂而不惕,所殘必多,其飾彌章。民有怨亂,猶不可遏,而况神乎?王將防鬭川以飾宫,是飾亂而佐鬭,其無乃章禍且遇乎?自我先王厲、宣、幽、平而貪天禍,至於今未弭。我章之,懼長及孫,王室其愈卑乎?其若之何?自后稷以來寧亂,及文、武、成、康而僅克安民。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其難如是。厲始革典,十四王矣。基德十五而始平,基禍十五其不濟乎?吾朝夕儆懼,曰:其何德之修,而少光王室,以逆天休?王章輔禍亂,將何以堪之?王無亦鑒於黎、苗之王,下及夏、商之季,上不象天,而下不儀地;中不和民,而方不順時,不共神祇,而蔑棄五則。是以人夷其宗廟,而火焚其彞器,孫𨽾?,下夷於民,而亦未觀夫前哲令德之則。則此五者,而受天之豐福,饗民之勲力,孫豐厚,令聞不忘,是皆天之所知。天所崇之孫,或在畎畆,由欲亂民;畎畆之人,或在社稷,由欲靖民,無有異焉。詩云:殷鑒不逺,近在夏后之世,將焉用飾宫以徼亂?度之天神,則非祥;比之地物,則非義;類之民則,則非仁;方之時動,則非順;咨之前訓,則非正。觀之詩、,與民之憲言,皆亡王之。上下儀之,無所比度,王其圖之。夫不從象,不從文,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中非民則,方非時動,而作之者,必不節矣。作不節,害之道。王卒壅之。及景王多寵人,亂於是乎始生。景王崩,王室亂,及定王,王室遂卑。
周晉侯尚力,侵我王畧,叔向聞儲幼而果賢,復王位,作太晉。晉平公使叔譽于周,太晉而與之言,五稱而五窮,逡巡而退。其不遂,告公曰:太晉行年十五,而臣弗能與言,君請聲就、復與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將以誅。平公將之,師曠不可,曰:請使瞑臣往與之言,若能幪,反而復之。師曠太,稱曰:吾聞王之語,髙於泰山,夜寢不寐,晝居不安,不逺長道而求一言。王應之曰:吾聞太師將來,甚喜而懼。吾年甚少,而懾,盡忘吾其度。師曠曰:吾聞王,古之君,甚成不驕,自晉始如周,行不知勞。王應之曰:古之君,其行至慎,天下施關,道路無限,百姓說之,相將而逺,逺人來驩,視道如尺。師曠告善。稱曰:古之君,其行可則,由舜而下,其孰有廣德?王應之曰:如舜者天。舜居其所,以利天下,奉翼逺人,皆得已仁,此之謂天。如禹者聖。勞而不居,以利天下,好取不好與,必度其正,是之謂聖。如文王者,其道仁,其道惠。分天下而有其,敬人無方,服於商,既有其衆,而返失其身,此之謂仁。如武王者,義。殺一人而以利天下,異姓同姓各得之謂義。師曠告善。稱曰:宣辨名命,異姓惡方,王、侯、君、公,何以尊,何以上?王應之曰:人生而重丈夫,謂之胄。胄成人,能治上官,謂之士。士率衆時作,謂之曰伯。伯能移善於衆,與百姓同,謂之公。公能樹名,與物天道俱,謂之侯。侯能成羣,謂之君。君有廣德,分任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于四海,曰天。達於四荒,曰天王。四荒至,莫有怨訾,乃登帝。師曠罄然。稱曰:温恭敦敏,方德不改,聞物下學以起,尚登帝臣,乃參天,自古誰?王應之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義治律,萬物皆作。分均天財,萬物熈熈。非舜而誰能?師曠東躅其足,曰:善哉!善哉!王曰:太師何舉足驟?師曠曰:天寒足躅,是以數。王曰:請入坐。遂敷席注瑟。師曠歌無射曰:國誠寧矣,逺人來觀。修義經矣,好樂無荒。乃注瑟於王。王歌嶠曰:何自南極至於北極,絶境越國,弗愁道逺?師曠蹶然起曰:瞑臣請。王賜之乗車駟馬,曰:太師亦善御之?師曠對曰:御,吾未之學。王曰:汝不夫時?詩云:馬之剛矣,轡之柔矣。馬亦不剛,轡亦不柔。志氣塵塵,取予不疑。以是御之。師曠對曰:瞑臣無,人辯,唯耳之恃,而耳寡聞而易窮。王,汝將天下宗乎?王曰:太師何汝賤我乎?自太皥以下,至於堯舜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夫當時而不伐,天何可得?且吾聞汝知人年長短,告我。師曠對曰:汝聲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壽。王曰:吾後年上賔於天所,汝慎無言,禍將及汝。師曠,未及年,告死者至。
𤼵明:王晉,靈王長,景王之兄。生有神聖之姿,使得嗣位,則文武復生,宣王不足數矣。無如周不再興,哲嗣早世,景王以後,庶孽之禍益甚,豈非天與?故輯其遺言軼于朝之亂之前。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瘁。信哉!
昭公十五年夏六月乙丑,王壽卒。 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 十月,晉荀躒如周,葬穆后,籍談介。既葬除喪,以文伯宴,樽以魯壺。王曰:伯氏,諸侯皆有以鎮撫王室,晉獨無有,何?文伯揖籍談,對曰:諸侯之封,皆受明器於王室,以鎮撫其社稷,故能薦彞器於王。晉居深山,戎狄之與鄰,而逺於王室,王靈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獻器?王曰:叔氏,而忘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其反無分乎?密須之鼓與其路,文所以蒐。闕鞏之甲,武所以克商。唐叔受之,以處參虛,匡有戎狄。其後襄之路,鏚鉞、秬鬯、彤弓、虎賁,文公受之,以有南陽之田,撫征東夏,非分而何?夫有勲而不廢,有績而載,奉之以土田,撫之以彞器,旌之以車服,明之以文章,孫不忘,所謂福。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髙祖孫伯黶,司晉之典籍,以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董之晉,於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後,何故忘之?籍談不能對。賔出,王曰:籍父其無後乎!數典而忘其祖。籍談,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終乎!吾聞之:所樂必卒焉。今王樂憂,若卒以憂,不可謂終。王一嵗而有年之喪焉,於是乎以喪賔宴,求彞器,樂憂甚矣,且非禮。彞器之來,嘉功之由,非由喪。年之喪,雖貴遂服,禮。王雖弗遂,宴樂以早,亦非禮。禮,王之經,一動而失禮,無經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經,忘經而多言舉典,將焉用之? 十八年秋,葬曹平公。往者周原伯魯焉,與之語,不說學。以語閔馬,閔馬曰:周其亂乎!夫必多有是說,而後及其人。人患失而惑,曰:可以無學,無學不害。不害而不學,則茍而可,於是乎下陵上替,能無亂乎?夫學,殖。不殖將落,原氏其亡乎!十一年春,天王將鑄無射。泠州鳩曰:王其以心疾死平!夫樂,天之職。夫音,樂之輿;而鐘,音之器。天省風以作樂,器以鐘之,輿以行之。者不窕,者不槬,則和於物。物和則嘉成。故和聲入於耳而藏於心,心億則樂。窕則不咸,槬則不容,心是以感,感實生疾。今鐘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
補𨓜:國語:十年,王將鑄無射,而之林。單穆公曰:不可。作重幣以絶民資,鑄鐘以鮮其繼。若積聚既喪,鮮其繼,生何以殖?且夫鐘不過以動聲,若無射有林,耳不及。夫鐘聲以耳,耳所不及,非鐘聲,猶目所不,不可以目。夫目之察度,不過步武尺寸之間;其察色,不過墨丈尋常之間。耳之察和,在清濁之間;其察清濁,不過一人之所勝。是故先王之制鐘,不出鈞,重不過石,律度量衡於是乎生,器用於是乎出,故聖人慎之。今王作鐘,聽之弗及,比之不度,鐘聲不可以知和,制度不可以出節,無益於樂,而鮮民財,將焉用之?夫樂不過以聽耳,而美不過以觀目。若聽樂而震,觀美而眩,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樞機,故必聽和而視正。聽和則聰,視正則明。聰則言聽,明則德昭。聽言昭德,則能思慮純固。以言德於民,民歆而德之,則心焉。上得民心,以殖義方,是以作無不濟,求無不獲,然則能樂。夫耳內和聲,而口出美言,以憲令,而布諸民,正之以度量,民以心力,從之不倦,成不貳,樂之至。口內味而耳內聲,聲味生氣,氣在口言,在目明。言以信名,明以時動。名以成政,動以殖生。政成生殖,樂之至。若視聽不和,而有震眩,則味入不精,不精則氣佚,氣佚則不和。於是乎有狂悖之言,有眩惑之明,有轉易之名,有過慝之度。出令不信,刑政放紛,動不順時,民無據依,不知所力,各有離心。上失其民,作則不濟,求則不獲,其何以能樂?年之中,而有離民之器焉,國其危哉!王弗聽,問之伶州鳩,對曰:臣之守官弗及。臣聞之,琴瑟尚宫,鐘尚羽,石尚角,匏竹利制,不踰宫,細不過羽。夫宫,音之主,第以及羽,聖人保樂而愛財,財以器,樂以殖財,故樂器重者從細,輕者從。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絲尚宫,匏竹尚議,革木一聲。夫政象樂,樂從和,和從平。聲以和樂,律以平聲。金石以動之,絲竹以行之,詩以道之,歌以詠之,匏以宣之,瓦以賛之,革木以節之。物得其常曰樂極,極之所集曰聲,聲應相保曰和,細不踰曰平。如是而鑄之金,磨之石,繫之絲木,越之匏竹,節之鼓而行之,以遂八風。於是乎氣無滯隂,亦無散陽,隂陽序次,風雨時至,嘉生繁祉,人民和利,物而樂成,上下不罷,故曰樂正。今細過其主妨於正,用物過度妨於財,正害財匱妨於樂。細抑陵,不容於耳,非和;聽聲越逺,非平。妨正匱財,聲不和平,非宗官之所司。夫有和平之聲,則有蕃殖之財。於是乎道之以中德,詠之以中音。德音不愆,以合神人,神是以寧,民是以聽。若夫匱財用,罷民力,以逞淫心,聽之不和,比之不度,無益於教,而離民怒神,非臣之所聞。王不聽,卒鑄鐘。十四年,鐘成,伶人告和。王謂伶州鳩曰:鐘果和矣。對曰:未可知。王曰:何故?對曰:上作器,民樂之,則和。今財亡民罷,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且民所曹好,鮮其不濟;其所曹惡,鮮其不廢。故諺曰:衆心成城,衆口鑠金。今年之中,而害金再興焉,懼一之廢。王曰:爾老耄矣,何知?十五年,王崩,鐘不和。
王將鑄無射,問律於伶州鳩。對曰:律所以立均出度。古之神瞽,考中聲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鐘,百官軌儀,紀之以,平之以六,成於十,天之道。夫六,中之色,故名之曰黃鍾,所以宣養六氣九德。由是第之,曰簇,所以金奏賛陽出滯。曰姑洗,所以修潔百物,考神納賔。四曰㽔賔,所以安靖神人,獻酬交酢。五曰夷則,所以詠歌九則,平民無貳。六曰無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民軌儀。之六間,以揚沈伏而黜散越。元間吕,助宣物。間夾鍾,出四隙之細。間中吕,宣中氣。四間林鍾,和轉百,俾莫不任肅純恪。五間南吕,賛陽秀。六間應鍾,均利器用,俾應復。律吕不易,無姦物。細鈞有鐘無鏄,昭其。鈞有鏄無鐘,甚無鏄,鳴其細。昭鳴,和之道。和平則久,久固則純,純明則終,終復則樂,所以成政,故先王貴之。王曰:七律者何?對曰:昔武王伐殷,嵗在鶉火,月在天駟,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黿。星與日辰之位,皆在北維顓頊之所建,帝嚳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黿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牽牛焉,則我皇妣姜之姪,伯陵之後,逢公之所馮神。嵗之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月之所在,辰馬農祥,我太祖后稷之所經緯。王欲合是五位所而用之,自鶉及駟七列,南北之揆七同。凡神人以數合之,以聲昭之,數合聲和,然後可同。故以七同其數,而以律和其聲,於是乎有七律。王以月癸亥夜陳,未畢而雨,以夷則之上宫畢之,當辰,辰在戌上,故長夷則之上宫,名之曰羽,所以藩屏民則。王以黃鍾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故謂之厲,所以厲六師。以太簇之下宫,布令于商,昭顯文德,底紂之多睾,故謂之宣,所以宣王之德。反及嬴內,以無射之上宫,布憲施舍於百姓,故謂之嬴亂,所以優柔容民。
十年,王朝、賔起有寵於景王,王與賔孟說之,欲立之。劉獻公之庶伯蚠單穆公,惡賔孟之人,願殺之;惡王朝之言,以亂,願去之。賔孟適郊,雄雞自斷其尾,問之,侍者曰:自憚其犧。遽告王,且曰:雞其憚人用乎?人異於是。犧者實用人,人犧實難,已犧何害?王弗應。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𡖖?皆從,將殺單、劉。王有心疾,乙丑,崩于榮錡氏。戊辰,劉摯卒,無,單立劉蚠。五月庚辰,王,遂攻賔起,殺之。盟羣王于單氏。 丁巳,葬景王。王朝因舊官、百工之喪職秩者,與靈、景之族以作亂。帥郊、要、餞之甲,以逐劉。壬戌,劉奔揚。單逆悼王于莊宫以。王還夜取王以如莊宫。癸亥,單出。王還與召莊公謀,曰:不殺單旗,不捷。與之重盟,必來。背盟而克者多矣。從之。樊頃曰:非言,必不克。遂奉王以追單,及領,盟而復,殺摯荒以說。劉如劉,單亡。乙丑,奔于平畤。羣王追之,單殺還、姑、𤼵?、弱、鬷、延、定、稠,朝奔京。丙寅,伐之。京人奔山。劉入于王城。辛未,鞏簡公敗績于京。乙亥,甘平公亦敗焉。叔鞅至自京師,言王室之亂。閔馬父曰:朝必不克。其所與者,天所廢。 單欲告急于晉。秋七月戊寅,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車,次于皇。 劉如劉。單使王處守于王城,盟百工于平宫。辛卯,鄩肸伐皇,敗,獲鄩肸。壬辰,焚諸王城之市。八月辛酉,司徒醜以王師敗績于前城。百工叛。己巳,伐單氏之宫,敗焉。庚午,反伐之。辛未,伐東圉。冬,十月丁巳,晉籍談、荀躒帥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師,以納王于王城。庚申,單、劉蚠以王師敗績于郊,前城人敗陸渾于社。 十一月乙酉,王猛卒,不成喪。
考異史記朝攻殺猛。
己丑,敬王即位,館于旅氏。十月庚戌,晉籍談、荀躒、賈辛、司馬督帥師軍于隂,于侯氏,于谿泉,次于社。王師軍于汜,于解,次于任人。閏月,晉箕遺、樂徴、右行詭濟師取前城,軍其東南。王師軍于京楚。辛丑,伐京,毁其西南。
十年春,王正月壬寅朔,師圍郊。癸卯,郊、鄩潰。丁未,晉師在平隂,王師在澤邑。王使告間,庚戌,還。 夏,四月乙酉,單取訾,劉取牆人、直人。六月壬午,王朝入于尹。癸未,尹圉誘劉佗殺之。丙戌,單從阪道,劉從尹道伐尹。單先至而敗,劉還。己丑,召伯奐、南宫極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單、劉、樊齊以王如劉。甲午,王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秋七月戊申,鄩羅納諸莊宫。尹辛敗劉師于唐。丙辰,敗諸鄩。甲,尹辛取西闈。丙寅,攻蒯,蒯潰。 八月丁酉,南宫極震。萇弘謂劉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濟。周之亡,其川震。今西王之臣亦震,天棄之矣。東王必克。 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簡公、南宫嚚以甘桓公王朝。劉謂萇弘曰:甘氏往矣。對曰:何害?同德度義。誓曰:紂有億兆夷人,亦有籬德。余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興。君其務德,無患無人。戊午,王朝入于鄔。月庚戌,晉侯使士景伯涖問周故。士伯立于乾祭,而問于介衆。晉人乃辭王朝,不納其使。 六月壬申,王朝之師攻瑕及杏,皆潰。鄭伯如晉,叔相,范獻。獻曰:若王室何?對曰:老夫其國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緯,而憂宗周之隕,將及焉。今王室實蠢蠢焉,吾國懼矣。然國之憂,吾儕何知焉?吾其早圖之!詩曰:缾之罄矣,惟罍之恥。王室之不寧,晉之恥。獻懼,而與宣圖之。乃徴㑹於諸侯,期以明年。 冬十月癸酉,王朝用成周之寶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諸河上。隂不佞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將賣之,則石。王定而獻之,與之東訾。 十五年夏,㑹于黃父,謀王室。趙簡令諸侯之夫輸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將納王。 宋樂心曰:我不輸粟。我於周客,若之何使客?晉士伯曰:自踐土以來,宋何役之不㑹,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焉得辟之?奉君命以㑹,而宋背盟,無乃不可乎?右師不敢對,受牒而退。士伯告簡曰:宋右師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無不祥焉。 壬申,尹文公涉于鞏,焚東訾,弗克。 十六年四月,單如晉告急。五月戊午,劉人敗王城之師于尸氏。戊辰,王城人、劉人戰于施谷,劉師敗績。 七月己巳,劉以王出。庚午,次于渠。王城人焚劉。丙,王宿于褚氏。丁丑,王次于萑谷。庚辰,王入于胥靡。辛巳,王次于滑。晉知躒、趙鞅帥師納王,使女寛守闕塞。 冬十月丙申,王起師于滑。辛丑,在郊,遂次于尸。十一月辛酉,晉師克鞏。召伯盈逐王朝。王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隂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于尸,及劉、單盟。遂軍圉澤,次于隄上。癸酉,王入于成周。甲戌,盟于襄宫。晉師使成公般戌周而還。 十月癸未,王入于莊宫。王朝使告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並建母弟,以藩屏周。亦曰:吾無專享文、武之功,且後人之迷敗傾覆而溺入于難,則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諸侯莫不並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厲王,王心戾虐,萬民弗忍,居王于彘。諸侯釋位,以間王政。宣王有志,而後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弔周,王昬不若,用愆厥位。攜王奸命,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遷郟鄏。則是兄弟之能用力於王室。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頺禍心,施于叔帶。惠、襄辟難,越去王都。則有晉、鄭,咸黜不端,以綏定王家。則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職,諸侯服享,世共職。王室其有間王位,諸侯不圖,而受其亂災。至于靈王,生而有頿。王甚神聖,無惡于諸侯。靈王、景王克終其世。今王室亂,單旗、劉狄剥亂天下,壹行不若,謂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誰敢討之?帥羣不弔之人,以行亂于王室,侵欲無厭,規求無度,貫瀆鬼神,慢棄刑法,倍奸齊盟,傲很威儀,矯誣先王。晉不道,是攝是賛,思肆其罔極。茲不榖震盪播越,竄在荆蠻,未有攸底。若我一兄弟甥舅奬順天法,無助狡猾,以從先王之命,毋速天罰,赦圖不榖,則所願。敢盡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經,而諸侯實深圖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無適,則擇立長。年鈞以德,德鈞以卜。王不立愛,公𡖖?無私,古之制。穆后及太壽早夭即世,單、劉賛私立少,以間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圖之!閔馬父聞朝之辭,曰:文辭以行禮。朝干景之命,逺晉之,以專其志,無禮甚矣,文辭何?十七年,㑹于扈,令戍周。 十月,晉籍秦致諸侯之戍于周,魯人辭以難。 十九年月己卯,京師殺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魯之。尹固之復,有婦人遇之周郊,尤之,曰:處則勸人禍,行則數日而反,是夫,其過嵗乎?夏五月庚寅,王趙車人于鄻以叛,隂不佞敗之。 十年秋八月,王使富辛與石張如晉,請城成周。天曰:天降禍于周,俾我兄弟並有亂心,以伯父憂。我一親昵甥舅不皇啟處,於今十年,勤戌五年。余一人無日忘之,閔閔焉如農夫之望嵗,懼以待時。伯父若肆惠,復文之業,弛周室之憂,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則余一人有願矣。昔成王合諸侯城成周,以東都,崇文德焉。今我欲徼福假靈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無勤,諸侯用寧,蝥賊逺屏,晉之力。其委諸伯父,使伯父實重圖之!俾我一人無徴怨於百姓,而伯父有榮施,先王庸之。范獻謂魏獻曰:與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實云,雖有後,晉勿與知可。從王命以紓諸侯,晉國無憂。是之不務,而焉從?魏獻曰:善。使伯音對曰:天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諸侯?遲速衰序,於是焉在。冬十一月,晉魏舒、韓不信如京師,合諸侯之夫于狄泉,尋盟,且令城成周。魏南面。衞彪傒曰:魏必有咎。干位以令,非其任。詩曰:敬天之怒,不敢戲豫;敬天之渝,不敢馳驅。况敢干位以作乎?己丑,士彌牟營成周,計丈數,揣髙卑,度厚薄,仞溝洫,物土方,議逺邇,量期,計徒庸,慮材用,餱糧,以令役於諸侯。屬役賦丈,以授帥,而效諸劉。韓簡臨之,以成命。 定公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晉魏舒合諸侯之夫于狄泉,將以城成周。魏涖政。衞彪傒曰:將建天,而易位以令,非義。奸義,必有咎。晉不失諸侯,魏其不免乎!是行,魏獻屬役於韓簡及原壽過,而田於陸,焚焉。還,卒於甯。范獻去其柏椁,以其未復命而田。孟懿㑹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幾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薛宰曰:宋無道,絶我國於周,以我適楚,故我常從宋。晉文公踐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復舊職。若從踐土,若從宋,亦唯命。仲幾曰:踐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夏車正。奚仲遷于邳,仲虺居薛,以湯左相。若復舊職,將承王官,何故役諸侯?仲幾曰:代各異物,薛焉得有舊?宋役,亦其職。士彌牟曰:晉之從政者新,姑受功。,吾視諸故府。仲幾曰:縱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諸乎?士伯怒,謂韓簡曰:薛徴於人,宋徴於鬼,宋罪矣。且已無辭,而抑我以神,誣我。啟寵納侮,其此之謂矣。必以仲幾戮。乃執仲幾以。月,諸京師。城旬而畢,乃諸侯之戍。齊髙張後,不從諸侯。晉女叔寛曰:周萇弘、齊髙張皆將不免。萇叔違天,髙違人。天之所壊,不可支;衆之所,不可奸。
補𨓜國語:敬王十年,劉文公與萇弘欲城成周,之告晉。魏獻政,說萇弘而與之,將合諸侯。衞彪傒適周,聞之,單穆公曰:萇、劉其不没乎!周詩有之曰:天之所支,不可壊;其所壊,亦不可支。昔武王克殷而作此詩,以飫歌,名之曰支,以遺後之人,使永監焉。夫禮之立成者飫,昭明節而已,少曲與焉,是以之日惕,其欲教民戒。然則夫支之所道者,必盡知天地之,不然,不足以遺後之人。今萇、劉欲支天之所壊,不亦難乎?自幽王而天奪之明,使迷亂棄德而即慆淫,以亡其百姓,其壊之久矣,而將補之,殆不可矣。水火之所犯,猶不可救,而况天乎?諺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昔孔甲亂夏,四世而殞。元王勤商,十有四世而興。帝甲亂之,七世而殞。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興。幽王亂之,十有四世。守府之謂多,胡可興?夫周,髙山、廣川、藪,故能生之良材,而幽王蕩以魁陵、糞土、溝瀆,其有悛乎?單曰:其咎孰多?曰:萇叔必速及。夫將以道補者。夫天道,道可而省不。萇叔反是,以誑劉,必有殃:違天,一;反道,;誑人,。周若無咎,萇叔必戮。雖晉魏,亦將及焉。若得天福,其當身乎!若劉氏,則必孫實有禍。夫而棄常法以從其私欲,用巧變以崇天災,勤百姓以己名,其殃矣。是嵗,魏獻合諸侯之夫于翟泉,遂田于陸,焚而死。及范、中行之難,萇弘與之,晉人以討。十八年,殺萇弘。及定王,劉氏亡。
五年春,王人殺朝于楚。 六年,周儋翩率王朝之徒,因鄭人將以作亂于周。鄭於是乎伐馮、滑、胥靡、負黍、狐人、闕外。六月,晉閻没戍周,且城胥靡。 冬十月,天王處于姑蕕,辟儋翩之亂。 七年春月,周儋翩入于儀栗以叛。 夏四月,單武公、劉桓公敗尹氏于窮谷。冬十一月戊午,單、劉逆王于慶氏。晉籍秦送王。己巳,王入于王城,館于公族黨氏,而後朝于莊宫。 八年月己丑,單伐榖城,劉伐儀栗。辛卯,單伐簡城,劉伐盂,以定王室。 哀公年,劉氏、范氏世婚姻,萇弘劉文公,故周與范氏。趙鞅以討。六月癸卯,周人殺萇弘。
辨誤按:韓非、說苑皆言叔向欲殺萇弘,乃讒之于劉氏而誅之。夫叔向,晉之賢臣,安有是?且此時叔向没已久矣,故當以傳文據。若莊血化碧之說,庸或有之。後人附㑹侈述,以萇弘乃神仙,則誣矣。兵隂陽家有萇弘十五篇。
十九年冬,叔青如京師,敬王崩故。以上子朝之亂。
臣士竒曰:幽王以寵伯服廢宜臼,而轍遂東,可永鑒。不謂後王甘蹈覆車,如克、頺、帶、朝之紛紛。克之禍,始于桓王之寵。辛伯之諫,可謂切直。周公弗悟,蓄剚刃之心。幸而辛伯告密,其弗集。周公之罪已不容誅。克餬口四方,固其自取。論者未嘗不嘆息有憾于桓王。莊王以孽寵之故,身幾被弑。復有王姚之嬖愛頺,而以蒍國傅之,亦猶克之屬周公。寵則必驕,驕則必盈,盈則其願將無所限極,勢不陷於惡不止。當時即無五夫之怨,而頺之難亦將作矣。五夫含忿積怒,而蒍國以師傅之親,成則徼幸非福,其倒行逆施宜矣。蘇,寰內諸侯。衞與燕皆王之懿親,亦黨蝥賊而犯不韙于天下,何義乎?鄭、虢同心翼戴,卒綏王室,豈止賢于燕、衞萬萬?但順逆之分,判若黒白,鷹鸇之逐,難緩須臾。頺敗亡,亦豈須俟樂及徧舞而後知者?若何于弭之命,徘徊需次,直聞頺之樂禍而後決,亦足春秋諸侯之暗於義耳。衞亂首,伯廖命而齊奉討,此九伐之遺。取賂而還,君惜之。蘇曽奉逆頺,滅于狄,而王不救,報施之理宜哉!帶之難,始于惠后之寵。惠王崩,至祕不𤼵?喪,而定襄王之位,其勢亦逼矣。此時即當割骨肉之恩,而以義善處之。召戎犯闕,逆帶之罪益彰。越在岱隂,根株幸絶,齊保全其生,親親之誼已厚。迨齊人之請復,富辰亦從而慫恿於其中,抑何?卒有隗氏之通,再挑狄禍,襄王出走,鄙在鄭地者踰年,不忍則亂謀,富辰安能辭其責哉?至請滑不聽,而以狄師伐鄭,以狄女后,謀之不臧,階禍納侮,若王之於帶,屬籍已絶,而之,及其攻已而猶不忍禦,篤於天性,雖與仁人之不藏怒宿怨何異焉?惜乎所以處之者未盡其道,而帶狼野心,始終狂悖,不可以人理責矣。晉文辭秦師而專納王之美,此伯業所由基,請隧弗許,王章未墜,東周之所以綿延而不絶者,賴有是乎!朝之難,始于景王之寵,而賔孟實成之,犧雞斷尾,逞其邪說,向使景王不以心疾而殞,單、劉殺,猛其不立矣。及王崩而朝作亂,召伯奐、南宫極、尹氏、毛伯之徒,羣兇羽助,獨一劉蚠、單旗擁弱主,﨑嶇于奔北播遷之中,不幸王猛短世,改立敬王,出萬死一生,卒定其位,豈不誠忠臣哉!當時東諸侯無有能恤嫠婦之緯者,獨一晉可控告,而亦僅以籍談、荀躒之偏師翺翔其間,無救禍敗。及乾祭涖問而後辭朝之使,太叔正言而後謀,王室之計乃決。不知東王之共主,朝之嬖孽,南宫極震,寶珪浮河,天人之意灼然可,而何嫌何疑之若此!使晉能早合諸侯,輸王粟,具戍人,相與戮力以討元兇,豈至久辱草莽,令朝緩死荆蠻,舉宗周之典籍而隨之以𨓜?耶?至敬王反正,戍之固宜,城之亦宜,而宋恪,乃不受功,魏獻且曰:與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實云,雖有後,晉勿與知可。是何嘗有憂天夾日之誠乎?而衞彪傒乃妄引天之所壊,不可支之說,深咎萇、劉,以城成周殃,則益悖矣。吁!當世之人心如此,而謂周能復興耶?鄭黨朝之餘孽,稱兵犯順,致敬王再有姑蕕之辱,其罪與燕、衞均。歴觀東周王室之亂凡四,無不始于庶孽,成于嬖寵。論者不省致亂之由,而區區之榖洛之壅,無射之鑄與夫不說學之敝,是知其末而不知其本。
左傳紀本末卷四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