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四
詹府詹髙士竒撰
晉滅虞虢驪姬之亂 惠懐之立附。
桓公十年春，虢仲譛其夫詹父於王。詹父有辭，以王師伐虢。夏，虢公出奔虞。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獻。既而悔之，曰：周諺有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賈害。乃獻之。求其寳劍，叔曰：是無厭。無厭，將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莊公十六年秋，虢人侵晉。冬，虢人侵晉。十七年冬，晉侯將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驕，若驟得勝於我，必棄其民。無衆而後伐之，欲禦我，誰與？夫禮、樂、慈、愛，戰所畜。夫民，讓、樂和、愛親、哀喪，而後可用。虢弗畜，亟戰，將饑。十年秋七月，有神降于莘。恵王問諸內史過曰：
是何故？對曰：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其德；將亡，神降之，觀其惡。故有得神以興，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對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王從之。內史過往，聞虢請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聽於神。神居莘六月，虢公使祝應、宗區、史嚚享焉。神賜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聞之：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神，聰明正直而壹者，依人而行。虢多凉德，其何土之能得？
補𨓜國語內史過曰：昔夏之興，融降於崇山；其亡，回禄信於聆隧。商之興，檮杌次於丕山；其亡，夷羊在牧。周之興，鸑鷟鳴於岐山；其衰，杜伯射王於鄗。是皆明神之志者。王曰：今是何神？對曰：昔昭王娶於房，曰房后，實有爽德，恊於丹朱。丹朱馮身以儀之，生穆王焉，實臨照周之孫而禍福之。夫神壹，不逺徙遷焉。若由是觀之，其丹朱乎！王曰：其誰受之？對曰：在虢土。王曰：然則何？對曰：臣聞之，道而得神，是謂逢福；淫而得神，是謂貪禍。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對曰：使太宰以祝、史帥貍姓，奉犧牲、粢盛、玉帛往獻焉，無有祈。王使太宰忌父帥傅氏及祝、史，奉犧牲、玉鬯往獻焉。內史過從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內史過告王曰：虢必亡。十九年，晉取虢。虢公夢在廟，有神人面、白毛、虎爪，執 立於西阿，公懼而走。神曰：無走。帝命曰：使晉襲於爾門。公拜稽首。覺，召史嚚占之。對曰：如君之言，則蓐收，天之刑神，天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國人賀夢。舟之僑告其諸族曰：衆謂虢亡不久，吾乃今知之。君不度而賀國之襲，於己何瘳？吾聞之曰：國道，國襲焉曰服；國敖，國襲焉曰誅。民疾君之侈，是以遂於逆命。今嘉其夢，侈必展，是天奪之鑒，而益其疾。民疾其態，天誑之。國來誅，出令乃逆。宗國既卑，諸侯逺已。內外無親，其誰云救之？吾不忍俟，將行。以其族適晉。六年，虢乃亡。
僖公年，晉荀息請以屈産之乘與𡸁?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寳。對曰：若得道於虞，猶外府。公曰：宫之竒存焉。對曰：宫之竒之人，懦而不能强諫，且少長於君，君暱之。雖諫，將不聽。乃使荀息假道於虞，曰：冀不道，入自顛軨，伐鄍門。冀之既病，則亦惟君故。今虢不道，保於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請假道以請罪於虢。虞公許之，且請先伐虢。宫之竒諫，不聽，遂起師。夏，晉里克、荀息帥師會虞師伐虢，滅下陽。先虞，賄故。
發明璧馬假道，公、榖傳文俱佳，以其無同異，故不具録。
秋，虢公敗戎於桑田。晉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陽不懼，而有功，是天奪之鑒而益其疾。必易晉而不撫其民矣。不可以五稔。五年秋，晉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竒諫曰：虢，虞之表。虢亡，虞必從之。晉不可啟，㓂不可翫。一之謂甚，其可再乎？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公曰：晉，吾宗，豈害我哉？對曰：伯、虞仲，太王之昭，太伯不從，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蔵之盟府。將虢是滅，何愛於虞？且虞能親於桓莊乎？其愛之，桓莊之族何罪，而以戮，不惟偪乎？親以寵偪，猶尚害之，况以國乎？公曰：吾享祀豐潔，神必據我。對曰：臣聞之，鬼神非人實親，惟德是依。故周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則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馮依，將在德矣。若晉取虞，而明德以薦馨香，神其吐之乎？弗聽，許晉使。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在此行，晉不更舉矣。八月甲午，晉侯圍上陽。問於卜偃曰：吾其濟乎？對曰：克之。公曰：何時？對曰：童謠云：丙之晨，龍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鶉之賁賁，天策焞焞，火中成軍，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旦，日在尾，月在策，鶉火中，必是時。冬十月丙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師還，館于虞，遂襲虞，滅之。執虞公及其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脩虞祀，且其職貢於王。故曰晉人執虞公，罪虞，且言易。以上晉滅虞、虢
補𨓜公羊傳：五年，晉取虞，虞公抱寳牽馬而至。荀息曰：臣之謀何如？獻公曰：之謀則已行矣，寶則吾寶，雖然，吾馬之齒亦已長矣。葢戲之。
攷異：齊桓公之郭，問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惡惡。公曰：若之言，乃賢君，何至於亡？父老曰：郭君善善不能用，惡惡不能去，所以亡。榖梁以虢郭，郭君即虢公，郭亡即虢亡，未可知。
莊公十八年，晉獻公娶於賈，無。烝於齊姜，生秦穆夫人及申生。娶女於戎，戎狐姬生重耳，戎生夷吾。晉伐驪戎，驪戎男女以驪姬。，生奚齊，其娣生卓。驪姬嬖，欲立其，賂外嬖梁五與東關嬖五，使言於公曰：曲沃，君之宗；蒲與屈，君之疆，不可以無主。宗邑無主，則民不威；疆埸無主，則啟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國之患。若使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與屈，則可以威民而懼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廣莫，於晉都。晉之啟土，不亦宜乎？晉侯說之。夏，使太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皆鄙，惟姬之在絳。五卒與驪姬譛羣公而立奚齊，晉人謂之五耦。
補𨓜國語：獻公卜伐驪戎，史蘇占之，曰：勝而不吉。公曰：何謂？對曰：遇兆，挾以銜骨，齒牙猾，戎、夏交捽，交捽，是交勝，臣故云。且懼有口𢤮?民，國移心焉。公曰：何口之有？口在寡人，寡人弗受，誰敢興之？對曰：茍可以𢤮?，其入必甘受，逞而不知，胡可壅？公不聽，遂伐驪戎，克之，獲驪姬以，有寵，立以夫人。公飲夫酒，令司正實爵與史蘇，曰：飲而無肴。夫驪戎之役，女曰勝而不吉，故賞女以爵，罰女以無肴。克國得妃，其有吉孰焉？史蘇卒爵，再拜稽首曰：兆有之，臣不敢蔽。蔽兆之紀，失臣之官，有辠焉，何以君？罰將及，不惟無肴，抑君亦樂其吉而其凶。凶之無有，之何害？若其有之，之瘳。臣之不信，國之福，何敢憚罰？飲酒出。史蘇告夫曰：夫有男戎，必有女戎。若晉以男戎勝戎，而戎亦必以女戎勝晉，其若之何？里克曰：何如？史蘇曰：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妺喜女焉，妺喜有寵，於是乎與伊尹比，而亡夏。殷辛伐有蘇，有蘇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寵，於是乎與膠鬲比，而亡殷。周幽王伐有褒，有褒人以褒姒女焉，褒姒有寵，生伯服，於是乎與虢石父比，逐太宜咎而立伯服。太出奔申，申人、繒人召西戎以伐周，周於是乎亡。今晉寡德而安俘女，增其寵，雖當季之王，不亦可乎？且其兆云：挾以銜骨，齒牙猾。我卜伐驪，龜往離散以應我。夫若是，賊之兆，非我宅，離則有之。不跨其國，可謂挾乎？不得其君，能銜骨乎？若跨其國而得其君，雖逢齒牙以猾其中，其誰云弗從？諸夏從戎，非敗而何？從政者不可以不戒，亡無日矣！郭偃曰：夫季王之亡宜。民之主，縱惑不疚，肆侈不違，流志而行，無所不疚，是以及亡而不獲追鑑。今晉國之方，偏侯，其土，國在側，雖欲縱惑，未獲専。家鄰國將師保之。多而驟立，不其集亡。雖驟立，不過五矣。且夫口，五之門。是以䜛口之亂，不過五。且夫挾，鯁，可以戕，而不能喪國。當之者戕焉，於晉何害？雖謂之挾，而猾以齒牙，口弗堪，其與㡬何？晉國懼則甚矣，亡猶未。商之衰，其銘有之曰：嗛嗛之德，不足就，不可以矜，而祗取憂。嗛嗛之食，不足狃，不能膏，而祗離咎。雖驪之亂，其離咎而已，其何能服？吾聞以亂得聚者，非謀不卒時，非人不免難，非禮不終年，非義不盡齒，非德不及世，非天不離數。今不據其安，不可謂能謀；行之以齒牙，不可謂得人；廢國而向已，不可謂禮；不度而迂求，不可謂義；以寵賈怨，不可謂德；少族而多敵，不可謂天。德義不行，禮義不則，棄人失謀，天亦不贊。吾觀君夫人，若亂，其猶𨽾?農，雖獲沃田，而勤易之，將弗克饗，人而已。士蒍曰：戒莫如豫，豫而後給，夫戒。抑夫之言，其皆有焉。既驪姬不克，晉正于秦，五立而後平。
史記獻公五年，伐驪戎，得驪姬、驪姬弟，俱愛幸之。十年，驪姬生奚齊，獻公有意廢，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廟所在，而蒲邊秦，屈邊翟，不使諸居之，我懼焉。於是使申生居曲沃，公重耳居蒲，公夷吾居屈，獻公與驪姬奚齊居絳。晉國以此知不立。申生，其母齊桓公女，曰齊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夷吾母，重耳母女弟。獻公八人，而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賢行，及得驪姬，乃逺此。
國語獻公立，驪姬夫人，生奚齊，其娣生卓。驪姬請使申生處曲沃以速縣，重耳處蒲城，夷吾處屈，奚齊處絳，以儆無辱之故，公許之。史蘇朝，告夫曰：夫其戒之乎？亂本生矣。日君以驪姬夫人，民之疾心，固皆至矣。昔者之伐，起百姓以百姓，是以民能欣之，故莫不盡忠極勞以致死。今君起百姓以自封，民外不得其利，而內惡其貪，則上下既有判矣，然而生男，其天道。天彊其毒，民疾其態，其亂生哉！吾聞君好好而惡惡，樂樂而安安，是以能有常。伐木不自其本，必復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復流；滅禍不自其基，必復亂。今君滅其父而畜其，禍之基。畜其從其欲，思報父之恥，而信其欲，雖好色，必惡心，不可謂好。好其色，必授之情。彼得其情，必厚其欲，從其惡心，必敗國，且深亂。亂必自女戎，代皆然。驪姬果作難，殺而逐公。君曰：知難本矣。驪姬生奚齊，其娣生卓。公將黜申生而立奚齊。里克、丕鄭、荀息相。里克曰：夫史蘇之言將及矣！其若之何？荀息曰：吾聞君者，竭力以役，不聞違命。君立臣從，何貳之有？丕鄭曰：吾聞君者，從其義，不阿其惑。惑則誤民，民誤失德，是棄民。民之有君，以治義。義以生利，利以豐民，若之何其民之與處而棄之？必立太。里克曰：我不佞，雖不識義，亦不阿惑，吾其静。夫乃别。公之優曰施，通於驪姬。驪姬問焉，曰：吾欲作，而難公之徒，如何？對曰：蚤處之，使知其極。夫人知其極，鮮有慢心。雖其慢，乃易殘。驪姬曰：吾欲難，安始而可？優施曰：必於申生。其人，心精潔，而志重，不忍人。精潔易辱，重僨可疾，不忍人必自忍。辱之近行。驪姬曰：重無乃難遷乎？優施曰：知辱可辱，可辱遷重。若不知辱，亦必不知固秉常矣。今內固而外寵，且善，不莫不信。若外單善而內辱之，無不遷矣。且吾聞之，甚精必愚。精易辱，愚不知避難，雖欲無遷，其得之乎？是故先施䜛於申生。烝於武公，公稱疾不與，使奚齊涖。猛足言於曰：伯氏不出，奚齊在廟，盍圖乎？曰：吾聞之羊舌夫曰：君以敬，父以孝。受命不遷敬，敬順所安孝。棄命不敬，作令不孝，何圖焉？且夫間父之愛，而嘉其况，有不忠焉；廢人以自成，有不貞焉。孝敬忠貞，君父之所安。棄安而圖，逺於孝矣。吾其止。獻公田，翟柤之氛，寢不寐。卻叔虎朝，公語之，對曰：牀笫之不安耶？抑驪姬之不在側邪？公辭焉。出遇士蒍，曰：今夕君不寐，必翟柤。夫翟柤之君，好専利而不忌，其臣競諂以求媚，其進者壅塞，其退者距違，其上貪以忍，其下偷以幸，有縱君而無諫臣，有冒上而無忠下。君臣上下，各厭其私，以縱其回，民各有心，無所據依。以是處國，不亦難乎？君若伐之，可克。吾不言，必言之。士蒍以告，公說，乃伐翟柤。卻叔虎將乘城，其徒曰：棄政而役，非其任。卻叔虎曰：既無老謀，而無壯，何以君？被羽先升，遂克之。
閔公元年冬，晉侯作軍，公將上軍，申生將下軍，趙夙御戎，畢萬右，以滅耿、滅霍、滅魏。還，城曲沃，賜趙夙耿，賜畢萬魏，以夫。士蒍曰：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之極，焉得立？不如逃之，無使罪至。吴伯，不亦可乎？猶有令名，與其及。且諺曰：心茍無瑕，何恤乎無家？天若祚，其無晉乎！
補𨓜國語：十六年，公作軍，公將上軍，將下軍，以伐霍。師未出，士蒍言於諸夫曰：夫，君之貳，恭以俟嗣，何官之有？今君分之土而官之，是左之。吾將諫以觀之。乃言於公曰：夫，君之貳，而帥下軍，無乃不可乎？公曰：下軍，上軍之貳，寡人在上，申生在下，不亦可乎？士蒍對曰：下不可以貳上。公曰：何故？對曰：貳若體焉，上下左右，以相心目，用而不倦，身之利。上貳代舉，下貳代履，周旋變動，以役心目，故能治，以制百物。若下攝上，與上攝下，周旋不變，以違心目，其反物用，何能治？故古之軍，軍有左右，闕從補之，成而不知，是以寡敗。若以下貳上，闕而不變，敗弗能補。變非聲章，弗能移。聲章過數則有釁，有釁則敵入，敵入而凶，救敗不暇，誰能退敵？敵之如志，國之憂。可以陵，難以征。君其圖之！公曰：寡人有而制焉，非之憂。對曰：夫，國之棟。棟成乃制之，不亦危乎？公曰：輕其所任，雖危何害？士蒍出，語人曰：不得立矣。改其制而不患其難，輕其任而不憂其危。君有異心，焉得立？行之克，將以害之；若其不克，其因以辠之。雖克與不，無所避辠。與其勤而不入，不如逃之。君得其欲，逺死，且有令名，吴伯，不亦可乎？聞之，曰：輿之我謀，忠矣。然吾聞之：人者，患不從，不患無名；人臣者，患不勤，不患無禄。今我不才，而得勤與從，何求焉？焉能及吴伯乎？遂行，克霍而反，䜛言彌興。
年冬，晉侯使申生伐東山臯落氏。里克諫曰：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故曰冢。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守曰監國，古之制。夫帥師，専行謀，誓軍旅，君與國政之所圖，非之。師在制命而已，禀命則不威，専命則不孝，故君之嗣適，不可以帥師。君失其官，帥師不威，將焉用之？且臣聞臯落氏將戰，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未知其誰立焉。不對而退。。曰：吾其廢乎？對曰：告之以臨民，教之以軍旅，不共是懼，何故廢乎？且懼不孝，無懼弗得立。修己而不責人，則免於難。帥師，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右。梁餘養御罕夷，先丹木右。羊舌夫尉。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其勉之！偏躬無慝，兵要逺災，親以無災，何患焉？狐突歎曰：時，之徴；衣，身之章；佩，衷之旗。故敬其，則命以始；服其身，則衣之純；用其衷，則佩之度。今命以時卒，閟其；衣之尨服，逺其躬；佩以金玦，棄其衷。服以逺之，時以閟之，尨，凉；冬殺；金寒玦離，胡可恃？雖欲勉之，狄可盡乎？梁餘養曰：帥師者，受命於廟，受脤於社，有常服矣。不獲而尨，命可知。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竒無常，金玦不復，雖復何？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狂夫阻之。曰盡敵而反，敵可盡乎？雖盡敵，猶有內䜛，不如違之。狐突欲行，羊舌夫曰：不可。違命不孝，棄不忠，雖知其寒，惡不可取。其死之。將戰，狐突諫曰：不可。昔辛伯諗周桓公云：內寵並后，外寵政，嬖配適，都耦國，亂之本。周公弗從，故及於難。今亂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其圖之，與其危身以速罪。
補𨓜國語：優施教驪姬夜半而泣，謂公曰：吾聞申生甚好仁而彊，甚寛恵而慈於民，皆有所行之。今謂君惑於我，必亂國，夫無乃以國故而行彊於君？君未終命而不没，君其若之何？盍殺我？無以一妾亂百姓。公曰：夫豈恵其民而不恵於其父乎？驪姬曰：妾亦懼矣。吾聞之外人之言曰：仁與國不同。仁者愛親之謂仁，國者利國之謂仁。故長民者無親，衆以親。茍衆利而百姓和，豈能憚君？以衆故不敢愛親，衆况厚之，彼將惡始而美終，以晚葢者。凡民利是生，殺君而厚利衆，衆孰沮之？殺親無惡於人，人孰去之？茍交利而得寵，志行而衆說，欲其甚矣，孰不惑焉？雖欲愛君，惑不釋。今夫以君紂，若紂有良而先喪紂，無章其惡而厚其敗，鈞之死，無必假手於武王，而其世不廢，祀至於今，吾豈知紂之善不哉？君欲弗恤，其可乎？若難至而恤之，其何及矣！公懼曰：若何而可？驪姬曰：君盍老而授之政，彼得政而行其欲，得其所索，乃其釋君。且君其圖之。自桓叔以來，孰能愛親？惟無親，故能兼翼。公曰：不可與政。我以武與威，是以臨諸侯。未没而亡政，不可謂武；有而不勝，不可謂威。我授之政，諸侯必絶，能絶於我，必能害我，失政而害國，不可忍。爾弗憂，吾將圖之。驪姬曰：以臯落翟之朝夕苛我邊鄙，使無日以牧田野，君之倉廩固不實，恐削封疆，君盍使之伐翟，以觀其果於衆，與衆之信輯睦焉。若不勝翟，雖濟其辠可；若勝翟，則善用衆矣，求必益廣，乃可厚圖。且夫勝翟，諸侯驚懼，吾邉鄙不儆，倉廩盈，四鄰服，封疆信，君得其賴，知可不，其利多矣。君其圖之。公說。是故使申生伐東山，衣之偏裻之衣，佩之金玦。僕人贊聞之，曰：殆哉！君賜之竒，竒生怪，怪生無常，無常不立。使之出征，先以觀之，故告之以離心，而示之以堅忍之權，則必惡其心而害其身矣。惡其心，必內險之，害其身，必外危之，危自中起，難哉！且是衣，狂夫阻之衣。其言曰：盡敵而反。雖盡敵，其若內䜛何？
僖公四年，初，晉獻公欲以驪姬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從筮。卜人曰：筮短龜長，不如從長。且其繇曰：専之渝，攘公之羭。一薫一蕕，十年尚猶有臭。必不可。弗聴，立之。生奚齊，其娣生卓。及將立奚齊，既與中夫成謀，姬謂曰：君夢齊姜，必速祭之。祭於曲沃，胙於公。公田，姬寘諸宫六日。公至，毒而獻之。公祭之地，地墳；與犬，犬斃。與臣，臣亦斃。姬泣曰：賊由。奔新城。公殺其傅杜原欵。或謂：辭，君必辨焉。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飽。我辭，姬必有罪。君老矣，我不樂。曰：其行乎！曰：君實不察其罪，被此名以出，人誰納我？十月戊申，縊于新城。姬遂譛公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補𨓜國語：至於稷桑，翟人出逆。申生欲戰，狐突諫曰：不可。突聞之曰：國君好艾，夫殆；好內，適殆，社稷危。若恵於父而逺於死，恵於衆而利社稷，其可以圖之乎？况其危身於翟，以起䜛於內。申生曰：不可。君之使我，非歡，抑欲測我心。是故賜我竒服，而告我權，有甘言焉。言之太甘，其中必苦，譛在中矣，君故生心，雖蝎譛，焉避之？不若戰。不戰而反，我辠滋厚。我戰雖死，有令名焉。果戰，敗翟于稷桑而反，䜛言益起，狐突杜門不出。君曰：善深謀。
史記：獻公私謂驪姬曰：吾欲廢，以奚齊代之。驪姬泣曰：之立，諸侯皆已知之，而數將兵，百姓附之，奈何以賤妾之故，廢適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殺。驪姬陽譽，而隂令人譛惡而欲立其。國語：驪姬謂公曰：吾聞申生之謀愈深，日我固告君曰：得衆，衆弗利，焉能勝翟？今矜翟之善，其志益廣，狐突不順，故不出。吾聞之，申生甚好信而彊，失言於衆矣，雖欲有退，衆將責焉。言不可食，衆不可弭，是以深謀。君若不圖，難將至矣。公曰：吾不忘，抑未有以致辠焉。驪姬告優施曰：君既許我殺而立奚齊矣，吾難里克，奈何？優施曰：吾來里克，一日而已。我具特羊之饗，吾以從之飲酒。我優，言無郵。驪姬許諾，乃具，使優施飲里克酒。中飲，優施起舞，謂里克妻曰：主孟啗我，我教兹暇豫君。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鳥烏。人皆集於苑，已獨集於枯。里克笑曰：何謂苑？何謂枯？優施曰：其母夫人，其君，可不謂苑乎？其母既死，其有謗，可不謂枯乎？枯且有。優施出，里克辟奠，不飱而寢。夜半，召優施曰：曩而言戲乎？抑有所聞之乎？曰：然。君既許驪姬殺而立奚齊，謀既成矣。里克曰：吾秉君以殺，吾不忍；通復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優施曰：免。旦而里克丕鄭曰：夫史蘇之言將及矣！優施告我，君謀成矣，將立奚齊。丕鄭曰：謂何？曰：吾對以中立。丕鄭曰：惜！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以攜之，多之故，以變其志，志少疏，乃可閒。今曰中立，况固其謀，彼有成矣，難以得閒。里克曰：往言不可及，且人中心唯無忌之，何可敗？將何如？丕鄭曰：吾無心。是故君者，君我心，制不在我。里克曰：殺君以亷，長亷以驕心，因驕以制人家，吾不敢。抑撓志以從君，廢人以自利，利方以求成人，吾不能。將伏。明日，稱疾不朝。旬，難乃成。驪姬以君命命申生，曰：今夕君夢齊姜，必速祠而福。申生許諾，乃祭於曲沃，福於絳。公田，驪姬受福，乃寘鴆於酒，置堇於肉。公至，召申生獻。公祭之地，地墳，申生恐而出。驪姬與肉，犬斃。飲臣酒，亦斃。公命殺杜原欵，申生奔新城。杜原欵將死，使臣圉告於申生曰：欵不才，寡知不敏，不能教導，以至於死。不能深知君之心度，棄寵求廣土而竄伏焉。心狷介，不敢行。是以言至而無所訟之，故陷於難，乃逮於䜛。然欵不敢愛死，惟與䜛人均是惡。吾聞君不去情，不反䜛，䜛行身死可，猶有令名焉。死不遷情，彊。守情說父，孝；殺身以成志，仁；死不忘君，敬。孺勉之！死必遺愛，死民之思，不亦可乎？申生許諾。人謂申生曰：非之辠，何不去乎？申生曰：不可。去而辠釋，必於君，是惡君。章父之惡，而笑諸侯，吾誰鄊而入？內困於父母，外困於諸侯，是重困。棄君去辠，是逃死。吾聞之：仁不惡君，知不重困，勇不逃死。若罪不釋，去而必重。去而辠重，不知；逃死而惡君，不仁；有辠不死，無勇。去而厚惡，惡不可重，死不可避，吾將伏以俟命。驪姬申生而哭之，曰：有父忍之，况國人乎？忍父而求好人，人孰好之？殺父以求利人，人孰利之？皆民之所惡，難以長生。驪姬退，申生乃雉經於新城之廟。將死，乃使猛足言於狐突曰：申生有辠，不聴伯氏，以至於死。申生不敢愛其死。雖然，吾君老矣，國家多難，伯氏不出，奈吾君何？伯氏茍出而圖吾君，申生受賜以至於死，雖死何悔？是以諡共君。驪姬既殺申生，譛公曰：重耳、夷吾與知共君之。公令奄楚刺重耳，重耳逃於翟；令賈華刺夷吾，夷吾逃於梁。盡逐羣公，乃立奚齊焉。始令，國無公族焉。
檀弓晉獻公將殺其世申生，公重耳謂之曰：盍言之志於公乎？世曰：不可。君安驪姬，是我公之心。曰：然則盍行乎？世曰：不可。君謂我欲弑君，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辭於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以至於死。申生不敢愛其死。雖然，吾君老矣，少，國家多難，伯氏不出而圖吾君，伯氏茍出而圖吾君，申生受賜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恭世。
五年，晉侯使以殺申生之故來告。初，晉侯使士蒍公築蒲與屈，不慎，寘薪焉。夷吾訴之。公使讓之。士蒍稽首而對曰：臣聞之：無喪而慼，憂必讐焉；無戎而城，讐必保焉。㓂讐之保，何慎焉？守官廢命，不敬；固讐之保，不忠。失忠與敬，何以君？詩云：懷德惟寜，宗惟城。君其脩德而固宗，何城如之？年將尋師焉，焉用慎？退而賦曰：狐裘尨茸，一國公，吾誰適從？及難，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狥曰：校者，吾讐。踰垣而走。披斬其袪。遂出奔翟。六年春，晉侯使賈華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將奔狄，郤芮曰：後出同走，罪。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補𨓜國語：葵丘之會，獻公將如會，遇宰周公，曰：君可無會。夫齊侯好示，務施與力而不務德，故輕致諸侯而重遣之，使至者勸而畔者慕。懷之以典言，薄其要結而厚德之，以示之信。屬諸侯，存亡國，以示之施。是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此會。譬之如室，既鎮其甍矣，何加焉？吾聞之：恵難徧，施難報。不徧不報，卒於怨讎。夫齊侯將施恵如出責，是之不果奉，而暇晉是皇，雖後之會，將在東矣。君無懼焉，其有勤。公乃還。宰孔謂其御曰：晉侯將死矣。景、霍以城，而汾、河、涑、澮以淵，戎、翟之民實環之。汪是土，茍違其違，誰能懼之？今晉侯不量齊德之豐否，不度諸侯之勢，釋其閉修，而輕於行道，失其心矣。君失心，鮮不天昏。是嵗，獻公卒。八年，淮之會，桓公在𣩵?，宋人伐之。
九年秋九月，晉獻公卒。里克、㔻鄭欲納文公，故以公之徒作亂。初，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諸孤辱在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對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其濟，君之靈；不濟，則以死繼之。公曰：何謂忠貞？對曰：公家之利，知無不，忠；送往居，耦俱無猜，貞。及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怨將作，秦、晉輔之，將何如？荀息曰：將死之。里克曰：無益。荀叔曰：吾與先君言矣，不可以貳。能欲復言而愛身乎？雖無益，將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誰不如我？我欲無貳，而能謂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殺奚齊於次。曰：殺其君之。未葬。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卓而輔之。荀息立公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殺公卓于朝，荀息死之。君曰：詩所謂白圭之玷，尚可磨；斯言之玷，不可，荀息有焉。
補𨓜國語：獻公卒，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公之徒將殺孺，將如何？荀息曰：死吾君而殺其孤，吾有死而已，吾蔑從之矣。里克曰：死，孺立，死，不亦可乎？死，孺廢，焉用死哉？荀息曰：昔君問臣君于我，我對以忠貞。君曰：何謂？我對曰：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無不，忠；葬死者，養生者，死人復生不悔，生人不愧，貞。吾言既往矣，豈能欲行吾言而愛吾身乎？雖死，焉辟之？里克告丕鄭曰：公之徒將殺孺，將何如？丕鄭曰：荀息謂何？對曰：荀息曰死之。丕鄭曰：勉之！夫國士之所圖，無不遂。我行之。帥七輿夫以待我，我使翟以動之，援秦以搖之，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賂，厚者可使無入。國，誰之國？里克曰：不可。克聞之，夫義者，利之足；貪者，怨之本。廢義則利不立，厚貪則怨生。夫孺豈獲罪于民？將以驪姬之惑蠱君而誣國人，䜛羣公而奪之利，使君迷亂，信而亡之，殺無罪以諸侯笑，使百姓莫不有蔵惡於其心中，恐其如壅川，潰而不可救禦。是故將殺奚齊而立公之在外者，以定民弭憂，於諸侯且援，庶㡬曰諸侯義而撫之，百姓欣而奉之，國可以固。今殺君而賴其富，貪且反義。貪則民怨，反義則富不頼。賴富而民怨，亂國而身殆，懼諸侯載，不可常。丕鄭許諾。于是殺奚齊、卓及驪姬，而請君於秦。
晉郤芮使夷吾重賂秦以求入，曰：人實有國，我何愛焉？入而能民，土於何有？從之。齊隰朋帥師會秦師，納晉恵公。秦伯謂郤芮曰：公誰恃？對曰：臣聞亡人無黨，有黨必有讎。夷吾弱不好弄，能鬬不過，長亦不改，不識其他。公謂公孫枝曰：夷吾其定乎？對曰：臣聞之，唯則定國。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文王之謂。曰：不僭不賊，鮮不則。無好無惡，不忌不克之謂。今其言多忌克，難哉！公曰：忌則多怨，焉能克？是吾利。
補𨓜國語：里克及丕鄭使屠岸夷告公重耳於翟，曰：國亂民擾，得國在亂，治民在擾。盍入乎？吾請鉥。重耳告舅犯曰：里克欲納我。舅犯曰：不可。夫堅樹在始，始不固本，終必槁落。夫長國者，惟知哀樂喜怒之節，是以導民。不哀喪而求國，難；因亂以入，殆。以喪得國，則必樂喪，樂喪必哀生；因亂以入，則必喜亂，喜亂必怠德。是哀樂喜怒之節易，何以導民？民不我導，誰長？重耳曰：非喪誰代？非亂誰納我？舅犯曰：偃聞之，喪亂有。喪，亂之剡，不可犯。父母死喪，䜛在兄弟亂。今適當之，是故難。公重耳出使者，曰：恵顧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洒埽之臣，死不敢蒞喪以重其罪，且辱夫，敢辭。夫固國者，在親衆而善鄰，在因民而順之。茍衆所利，鄰國之所立，夫其從之。重耳不敢違。呂甥及郤稱亦使蒲城午告公夷吾於梁，曰：厚賂秦人以求入，吾主。夷吾告冀芮曰：呂甥欲納我。冀芮曰：勉之。國亂民擾，夫無常，不可失。非亂何入，非危何安？幸茍君之，惟其索之。方亂以擾，孰適禦我？夫無常，茍衆所置，孰能弗從？盍盡國以賂外內，無愛虚以求入，既入而後圖聚。公夷吾出使者，再拜稽首許諾。吕甥出告夫曰：君死自立則不敢，久則恐諸侯之謀，徑召君於外，則民各有心，恐厚亂，盍請君於秦乎？夫許諾，乃使梁由靡告於秦穆公曰：天降禍於晉國，䜛言繁興，延及寡君，使寡君之紹續昆裔，隱悼播越，託在草莽，未有所依。重之以寡君之不禄，喪亂並臻。以君之靈，鬼神降衷，罪人克伏其辜，羣臣莫敢寜處，將待君命。君若恵顧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遷裔胄而建立之，以主其祭祀，且填撫其國家及其民人，雖四鄰諸侯之聞之，其誰不儆懼於君之威，而欣喜於君之德？終君之重愛，受君之重况，而羣臣受其德，晉國其誰非君之羣𨽾?臣？秦穆公許諾。反使者，乃召夫明及公孫枝曰：夫晉國之亂，吾誰使先？若夫公而立之，以朝夕之急。夫明曰：君使縶。縶敏且知禮，敬以知㣲。敏能竄謀，知禮可使。敬不隊命，㣲知可不。君其使之。乃使公縶弔公重耳於翟，曰：寡君使縶弔公之憂，重之以喪。寡人聞之，得國常於喪，失國常於喪。時不可失，喪不可久。公其圖之！重耳告舅犯。舅犯曰：不可。亡人無親，信仁以親，是故置之者不殆。父死在堂而求利，人孰仁我？人實有之，我以徼倖，人孰信我？不仁不信，將何以長利？公重耳出使者，曰：君恵弔亡臣，重有命。重耳身亡，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位，何敢有他志以辱君義？再拜不稽首，起而哭，退而不私。公縶退，弔公夷吾于梁，如弔公重耳之命。夷吾告冀芮，白：秦人勤我矣。冀芮曰：公勉之！亡人無狷潔，狷潔不行。重賂配德，公盡之，無愛財！人實有之，我以徼幸，不亦可乎？公夷吾出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於公縶曰：中夫里克與我矣，吾命之以汾陽之田百萬；嬖夫丕鄭與我矣，吾命之以負葵之田七十萬。君茍輔我，蔑天命矣，我必遂矣。亡人茍入，掃除宗廟，定社稷，亡人何國之與有？君實有郡縣，且入河外列城五，豈謂君無有，亦君之東游津梁之上，無有難急。亡人之所懷挾嬰瓖以望君之塵垢者，黃金四十鎰，白玉之珩六雙，不敢當公，請納之左右。公縶反，致命穆公。穆公曰：吾與公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没後。起而哭，愛其父；退而不私，不没於利。公縶曰：君之言過矣。君若求置晉君而載之，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晉君以成名於天下，則不如置不仁以滑其中，且可以進退。臣聞之：仁有置，武有置。仁置德，武置服。是故先置公夷吾，實恵公。
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黨會齊隰朋立晉侯。晉侯殺里克以說。將殺里克，公使謂之曰：㣲，則不及此。雖然，弑君與一夫，君者，不亦難乎？對曰：不有廢，君何以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臣聞命矣。伏劒而死。於是㔻鄭聘於秦，且謝緩賂，故不及。
補𨓜榖梁傳：稱國以殺，罪累上。里克弑君與一夫，其以累上之辭言之，何？其殺之不以其罪。其殺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弑者，重耳。夷吾曰：是將殺我乎？故殺之不以其罪。其重耳弑奈何？晉獻公伐虢，得麗姬，獻公私之。有，長曰奚齊，稚曰卓。麗姬欲亂，故謂君曰：吾夜者夢夫人趨而來，曰：吾苦畏。胡不使夫將衛士而衛冢乎？公曰：孰可使？曰：臣莫尊於世，則世可。故君謂世曰：麗姬夢夫人趨而來，曰：吾苦畏。女能將衛士而往衛冡乎？世曰：敬諾。築宫，宫成。麗姬曰：吾夜者夢夫人趨而來，曰：吾苦飢。世之宫已成，則何不使祠？故獻公謂世曰：其祠。世祠。已祠，致福於君。君田而不在，麗姬以酖酒，藥脯以毒。獻公田來，麗姬曰：世以祠故致福於君。君將食，麗姬跪曰：食自外來者，不可不試。覆酒於地而地墳，以脯與犬，犬死。麗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國，之國，何遲於君？君喟然嘆曰：吾與女未有過切，是何與我之深？使人謂世曰：爾其圖之。世之傅里克謂世曰：入自明。入自明，則可以生，不入自明，則不可以生。世曰：吾君已老矣，已昏矣，若此而入自明，明則麗姬必死，麗姬死則吾君不安。所以使吾君不安者，吾不若自死。吾寧自殺以安吾君，以重耳寄矣。刎脰而死。故里克所弑者，重耳。夷吾曰：是將殺我。
國語恵公入而背內外之賂，輿人誦之曰：佞之佞，果喪其田；詐之詐，果喪其賂。得國而狃，終逢其咎；喪田不懲，禍亂其興。既里、丕死禍，公隕於韓。郭偃曰：善哉！夫衆口，禍福之門。是以君省衆而動，監戒而謀，謀度而行，故無不濟。內謀外度，考省不倦，日考而習，戒畢矣。恵公既殺里克而悔之，曰：芮使寡人過殺我社稷之鎮。郭偃聞之曰：不謀而諫者，冀芮，不圖而殺者，君。不謀而諫不忠，不圖而殺不祥。不忠受君之罰，不祥罹天之禍。受君之罰死僇，罹天之禍無後。志道者勿忘，將及矣。及文公入，秦人殺冀芮而施之。
晉侯改葬共。秋，狐突適下國，遇。使登僕，而告之曰：夷吾無禮，余得請於帝矣，將以晉畀秦，秦將祀余。對曰：臣聞之，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君祀無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圖之。君曰：諾。吾將復請。七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而我焉。許之，遂不。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許我罰有罪矣，敝於韓。
補𨓜國語：恵公即位，出共世而改葬之，臭達於外。國人誦之曰：貞之無報，孰是人斯而有是臭？貞不聴，信不誠，國斯無刑，媮居幸生，不更厥貞，命其傾。威兮懷兮，各聚爾有，以待所兮。猗兮違兮，心之哀兮！嵗之七，其靡有㣲兮。若翟公，吾是之依兮。鎮撫國家，王妃兮。郭偃曰：甚哉，善之難！君改葬共君，以榮，而惡滋章。夫人美於中，必播於外，而越於民，民實戴之。惡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慎，必或知之。十四年，君之冢嗣其替乎？其數告於民矣。公重耳其入乎？其魄兆於民矣。若入，必霸諸侯，以天，其光耿於民矣。數，言之紀；魄，意之術；光，明之燿。紀言以叙之，述意以導之，明燿以照之，不至何待？欲先導者行乎？將至矣。
㔻鄭之如秦，言於秦伯曰：呂甥、郤稱、冀芮實不從，若重問以召之，臣出晉君，君納重耳，蔑不濟矣。冬，秦伯使泠至報問，且召。郤芮曰：幣重而言甘，誘我。遂殺㔻鄭、祁舉及七輿夫：左行共華、右行賈華、叔堅、騅歂、纍虎、特宫、山祁，皆里、㔻之黨。㔻豹奔秦，言於秦伯曰：晉侯背主而忌怨，民弗與，伐之，必出。公曰：失衆，焉能殺？違禍，誰能出君？
補𨓜國語：㔻鄭如秦謝緩賂，乃謂穆公曰：君厚問以召呂甥、郤稱、冀芮而止之，以師奉公重耳，臣之屬內作，晉君必出。穆公使泠至報問，且召夫。鄭與客將。冀芮曰：鄭之使薄而報厚，其言我於秦，必使誘我，弗殺，必作難。是以殺丕鄭及七輿夫。共華、賈華、叔堅、騅歂、纍虎、特宫、山祁，皆里、丕之黨。丕豹出奔秦。丕鄭之自秦反，而聞里克死，共華曰：可以入乎？共華曰：皆在而不及，使於秦，可哉？丕鄭入，君殺之。共賜謂共華曰：行乎？其及。共華曰：夫之入，吾謀，將待及。賜曰：孰知之？共華曰：不可。知而背之不信，謀而困人不智，困而不死無勇。任惡，行將安入？其行矣，我姑待死。丕鄭之曰豹，出奔秦，謂穆公曰：晉君失其衆，背君賂，殺里克，而忌處者，衆固不說。今殺臣之父及七輿夫，此其黨半國矣。君若伐之，其君必出。穆公曰：失衆安能殺人？且夫禍惟無斃，足者不處，處者不足。勝敗若化，以禍違，孰能出君？爾俟我。
十一年春，晉侯使以㔻鄭之亂來告。天王使召武公、內史過賜晉侯命，受玉惰。過，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棄已，其何繼之有？禮，國之幹；敬，禮之輿。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
補𨓜：國語：襄王使召公過及內史過賜晉恵公命，吕甥、郤芮相晉侯不敬。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內史過，以告王曰：晉不亡，其君必無後。且吕、郤將不免。王曰：何故？對曰：長衆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禮不順，非信不行。今晉侯即位，而背外內之賂，虐其處者，棄其信；不敬王命，棄其禮；施其所惡，棄其忠；以惡實心，棄其精。四者皆棄，則逺不至而近不和矣，將何以守國？夫晉侯非嗣，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懼，猶曰未。若將廣其心而逺其鄰，陵其民而卑其上，將何以固守？夫執玉卑，替其摯；拜不稽首，誣其王。替摯無鎮，誣王無民。夫天恒象，任重享者必速及。故晉侯誣王，人亦將誣之；欲替其鎮，人亦將替之。臣享其禄，弗諫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年而立晉侯，八年而隕於韓，十六年而晉人殺懷公，無胄。秦人殺金、公。
十年冬，晉荐饑，使乞糴於秦。秦伯謂桑：與諸乎？對曰：重施而報，君將何求？重施而不報，其民必攜；攜而討焉，無衆必敗。謂百里：與諸乎？對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救災恤鄰，道。行道有福。㔻鄭之豹在秦，請伐晉。秦伯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秦於是乎輸粟於晉，自雍及絳相繼，命之曰汎舟之役。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晉卜偃曰：期年將有咎，㡬亡國。冬，秦饑，使乞糴於晉，晉人弗與。慶鄭曰：背施，無親；幸災，不仁；貪愛，不祥；怒鄰，不義。四德皆失，何以守國？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將安傅？慶鄭曰：棄信背鄰，患孰恤之？無信，患作；失援，必斃。是則然矣。虢射曰：無損於怨，而厚於㓂，不如弗與。慶鄭曰：背施幸災，民所棄。近猶讎之，况怨敵乎？弗聽。退曰：君其悔是哉！十五年晉侯之入，秦穆姬屬賈君焉，且曰：盡納羣公。晉侯烝於賈君，不納羣公，是以穆姬怨之。晉侯許賂中夫，既而皆背之。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解梁城，既而不與。晉饑，秦輸之粟；秦饑，晉閉之糴。故秦伯伐晉。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車敗。詰之，對曰：乃吉，敗，必獲晉君。其卦遇蠱，䷑曰：千乗去，去之餘，獲其雄狐。夫狐蠱，必其君。蠱之貞，風；其悔，山。嵗云秋矣，我落其實，而取其材，所以克。實落材亡，不敗何待？敗及韓。晉侯謂慶鄭曰：㓂深矣，若之何？對曰：君實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孫。卜右，慶鄭吉，弗使。步揚御戎，家僕徒右。乘駟，鄭入。慶鄭曰：古者，必乘其産。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訓，而服習其道，唯所納之，無不如志。今乘異産，以從戎，及懼而變，將與人易。亂氣狡憤，隂血周作，張脈僨興，外彊中乾。進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聽。九月，晉侯逆秦師，使韓簡視師。復曰：師少於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對曰：出因其資，入用其寵，饑食其粟，施而無報，是以來。今擊之，我怠秦奮，倍猶未。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國乎？遂使請戰，曰：寡人不佞，能合其衆而不能離。君若不還，無所逃命。秦伯使公孫枝對曰：君之未入，寡人懼之。入而未定列，猶吾憂。茍列定矣，敢不承命。韓簡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戍，戰於韓原，晉戎馬還濘而止。公號慶鄭，慶鄭曰：愎諫違卜，固敗是求，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韓簡，虢射右，輅秦伯，將止之。鄭以救公誤之，遂失秦伯。秦獲晉侯以，晉夫反首拔舍從之。秦伯使辭焉，曰：何其慼？寡人之從君而西，亦晉之妖夢是踐，豈敢以至？晉夫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實聞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風。穆姬聞晉侯將至，以太罃、弘與女簡璧登臺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絰逆，且告曰：上天降災，使吾兩君匪以玉帛相，而以興戎。若晉君朝以入，則婢夕以死；夕以入，則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諸靈臺。夫請以入。公曰：獲晉侯，以厚。既而喪，焉用之？夫其何有焉？且晉人慼憂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圖晉憂，重其怒。我食吾言，背天地。重怒難任，背天不祥。必晉君。公縶曰：不如殺之，無聚慝焉。桑曰：之而質其，必得成。晉未可滅，而殺其君，衹以成惡。且史佚有言曰：無始禍，無怙亂，無重怒。重怒難任，陵人不祥。乃許晉平。晉侯使郤乞告瑕呂飴甥，且召之。金教之言曰：朝國人而以君命賞。且告之曰：孤雖，辱社稷矣。其卜貳圉。衆皆哭。晉於是乎作爰田。呂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憂，惠之至。將若君何？衆曰：何而可？對曰：征繕以輔孺。諸侯聞之，喪君有君，羣臣輯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衆說。晉于是乎作州兵。初，晉獻公筮嫁伯姬於秦，遇妹䷵之睽。䷥史蘇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無衁。女承筐，亦無貺。西鄰責言，不可償。妹之睽，猶無相。震之離，亦離之震，雷火，嬴敗姬。車說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師，敗于宗丘。妹睽孤，㓂張之弧。姪其從姑，六年其逋，逃其國，而棄其家，明年其死於髙梁之虚。及恵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韓簡侍，曰：龜，象；筮，數。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先君之敗德，及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職競由人。十月，晉隂飴甥會秦伯，盟於王城。秦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人恥失其君而悼喪其親，不憚征繕以立圉，曰：必報讎，寧戎、狄。君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以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對曰：人慼，謂之不免；君恕，以必。人曰：我毒秦，秦豈君？君曰：我知罪矣，秦必君。貳而執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德，貳者畏刑，此一役，秦可以覇。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我心。改館晉侯，饋七牢焉。蛾析謂慶鄭曰：盍行乎？對曰：陷君於敗，敗而不死，使失刑，非人臣。臣而不臣，行將焉入？十一月，晉侯。丁丑，殺慶鄭而後入。是嵗，晉饑，秦伯餼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聞唐叔之封，箕曰：其後必。晉其庸可冀乎？姑樹德焉，以待能者。於是秦始征晉河東，置官司焉。
補𨓜史記：晉興兵將攻秦，穆公發兵，使丕豹將，自往擊之。九月壬戌，與晉恵公夷吾合戰於韓地。晉君棄其軍，與秦爭利，還而馬騺。穆公與麾下馳追之，不能得晉君，反晉軍所圍。晉擊穆公，穆公。於是岐下食善馬者百人，馳冒晉軍，晉軍解圍，遂脫穆公，而反生得晉君。初，穆公亡善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百餘人，吏逐得，欲法之，穆公曰：君不以畜産害人，吾聞食善馬肉不飲酒，人。乃皆賜酒而赦之。百人者，聞秦擊晉，皆求從，從而穆公窘，亦皆推鋒爭死，以報食馬之德。於是穆公虜晉君以，令於國，齋宿，吾將以晉君祠上帝。周天聞之曰：晉我同姓。請晉君。夷吾姊亦穆公夫人，夫人聞之，乃衰絰跣曰：妾兄弟不能相救，以辱君命。穆公曰：吾得晉君以功，今天請，夫人是憂。乃與晉君盟。
國語公未至，蛾晢謂慶鄭曰：君之止，之罪。今君將來，何俟？慶鄭曰：鄭聞之曰：軍敗死之，將止死之，者不行，重之以誤人，而喪其君，有罪，將安適？君若來，將待刑以快君志；君若不來，將獨伐秦，不得君，必死之，此所待。臣得其志，而使君瞢，是犯。君行犯，猶失其國，而况臣乎？公至於絳郊，聞慶鄭止，使家僕徒召之，曰：鄭有罪，猶在乎？慶鄭曰：臣怨君始入而報德，不降；降而聽諫，不戰；戰而用良，不敗。既敗而誅，失有罪，不可以封國。臣是以待即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慶鄭曰：下有直言，臣之行；上有直刑，君之明。臣行君明，國之利。君雖勿刑，必自殺。蛾晢諫曰：臣聞之，奔刑之臣，不若教之以報讐。君盍赦之，以報於秦？梁由靡曰：不可。我能行之，秦豈不能？且戰不勝，而報之以賊，不武；出戰不克，入處不安，不知；成而反之，不信；失刑亂政，不威；出不能用，入不能治，敗國且殺孺，不若刑之。君曰：斬鄭，無使自殺。家僕徒曰：有君不忌，有臣死刑，其聞賢於刑之。梁由靡曰：夫君政刑，是以治民。不聞命而擅進退，犯政；快意喪君，犯刑。鄭賊而亂國，不可失。且戰而自退，退而自殺，臣得其志，君失其刑，後不可用。君命司馬說刑之。司馬說進軍之士而數慶鄭曰：夫韓之誓曰：失次犯令，死；將止不面夷，死；偽言誤衆，死。今鄭失次犯令，而罪一；鄭擅進退，而罪；女誤梁由靡，使失秦公，而罪；君親止，女不面夷，而罪四。鄭就刑。慶鄭曰：說！軍之士皆在，有人能坐待刑而不能面夷，趣行乎！丁丑，斬慶鄭，乃入絳。
十七年夏，晉圉質於秦，秦河東而妻之。恵公之在梁，梁伯妻之。梁嬴孕，過期，卜招父與其卜之。其曰：將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人臣，女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圉西質，妾宦女焉。十年秋，晉圉質於秦，將逃，謂嬴氏曰：與乎？對曰：，晉，而辱於秦，之欲，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侍執巾櫛，以固。從而，棄君命。不敢從，亦不敢言。遂逃。十年九月，晉恵公卒。懷公命無從亡人，期，期而不至，無赦。狐突之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召。冬，懷公執狐突，曰：來則免。對曰：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策名、委質，貳乃辟。今臣之，名在重耳，有年數矣，若召之，教之貳。父教貳，何以君？刑之不濫，君之明，臣之願。淫刑以逞，誰則無罪？臣聞命矣。乃殺之。卜偃稱疾不出，曰：周有之：乃明服。己則不明，而殺人以逞，不亦難乎？民不德，而惟戮是聞，其何後之有？
臣士竒曰：虞、虢脣齒相依，逼在晉之南鄙。而晉獻公忮狠廣欲，方有吞滅諸侯、狡焉啟疆之志，葢未嘗須臾忘南牧。虢公荒虐，不恤神主，而徼福於淫昬之鬼，屢敗狄師，矜其武功，不虞晉之欲寢處我，天奪其鑒矣。虞公貪璧馬而忘逺圖，棄忠言不恤，揖豺狼以行堂奧之內，而更之先驅，一之不已，且再焉，輕棄鄰交，卒與俱斃。君觀假道之，未嘗不恨晉人之狡，笑虞公之愚，而利之足以敗人國家如此。獻公內夷公族，外披虞、虢、翟柤，耿、霍、魏次第破平，而以耿賜趙夙，魏賜畢萬，已兆家分晉之萌。至既勝驪戎，俘其美姬，快心得志，方且舉史蘇之爵，謂其言之無驗，而不知女戎之禍，已芽蘖於其間。禍福倚伏之機，甚可畏。獻公烝於齊姜，滅同姓之國，絶先祖之裔，逆倫害理，宜有家禍。至溺牀笫之言，牽帷房之愛，逺申生、重耳、夷吾於鄙，而惟妖姬姊娣之所出是崇是嬖，葢天欲奪其鑒，而降以積惡之罰。不然，以士蒍、里克之忠諫，何其不敵五與一驪姬？當臯落授命之日，厖涼玦離，申生之不立，無愚智皆知之。諸夫鰓鰓過計，惟梁餘養死而不孝，不如逃之之言，最果決。罕夷曰：不如違之。所亦同。而士蒍吳太伯之策，皆善處人骨肉之際者。申生仁柔寡斷，恭慎有餘，而智慮不足，昧于杖杖之義，不能脫然逺引。將兵敗敵，功愈高而忌愈深；留連宗邑，迹愈嫌而謗愈起。申生之言曰：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不過謂逃死則父惡彰，然不知死孝則父有殺之名，而所以陷父于惡者益。守株以俟斧鑕，卒死新城，與泉鳩同一寃痛。吁！人而不知春秋，則䝉不孝之名。若申生者，守命恭時則有之矣，以能權則未。里克亦共世傅，入主孟之㗖怵鳥烏之說，中立祈免，而殺世之計遂決。荀息能奚齊、卓死，而克乃茍且全身，不獨有愧於杜原欵矣。至其欲立文公，可謂擇主而者。而夷吾以賂得國，怨里克之不與已而殺之，非矣。然獨惜克之不早以死徇申生。秦穆知重耳之仁，而復惑於置不仁以滑其中之邪說，舍重耳而立夷吾，王伯之分，正在於此。夷吾背施辜德，卒踐韓原之妖夢，秦復之，閔其凶飢而輸之粟，其誼亦厚。特取其河外列城，使置君義舉，市利以，有慚光偉耳。懷公嗣立，殺狐突，而突之死，以其從於重耳故，何以教天下之臣者？昏悖若此，宜不足以長世，而傳稱恵、懷無親，內外棄之。吁！此天之所以資文公夫！
左傳紀本末卷十四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