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五
詹府詹髙士竒撰
孔仕魯仲 由 冉求端木賜 高柴
定公十年春,及齊平。夏,公會齊侯于祝其,實夾谷。孔丘相。犂彌言於齊侯曰:孔丘知禮而無勇,若使萊人以兵刼魯侯,必得志焉。齊侯從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兩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非齊君所以命諸侯。裔不謀夏,夷不亂華,俘不干盟,兵不偪好。於神不祥,於德愆義,於人失禮,君必不然。齊侯聞之,遽辟之。將盟,齊人加于載曰:齊師出竟,而不以甲車百乘從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兹無還揖對,曰:而不反我汶陽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齊侯將享公,孔丘謂梁丘據曰:齊、魯之故,吾何不聞焉?既成矣,而享之,是勤執。且犧、象不出門,嘉樂不野合。饗而既具,是棄禮;若其不具,用秕稗。用秕稗,君辱;棄禮,名惡。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不昭,不如其已。乃不果享。齊人來鄆、讙、龜陰之田。 十年夏,仲由季氏宰,將墮都。於是叔孫氏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輒帥費人以襲魯。公與入于季氏之宮,登武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仲尼命申句須、樂頎下伐之,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謂孟孫:墮成,齊人必至于北門。且成,孟氏之保障,無成,是無孟氏。偽不知,我將不墮。冬十月,公圍成,弗克。 哀公七年,公㑹吳于鄫。太宰嚭召季康,康使貢辭。太宰嚭曰:國君道長,而夫不出門,此何禮?對曰:豈以禮,畏國。國不以禮命於諸侯,茍不以禮,豈可量?寡君既共命焉,其老豈敢棄其國?伯端委以治周禮,仲雍嗣之,斷髪文身,臝以飾,豈禮哉?有由然。 十一年春,齊鄎故,國、高無㔻帥師伐我,及清。季孫謂其宰冉求曰:齊師在清,必魯故,若之何?求曰:一守,從公禦諸竟。季孫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間。季孫告,不可。求曰:若不可,則君無出。一帥師,背城而戰。不屬者,非魯人。魯之羣室,衆於齊之兵車。一室敵車,優矣。何患焉?之不欲戰宜,政在季氏。當之身,齊人伐魯而不能戰,之恥。不列於諸侯矣。季孫使從於朝,俟於黨氏之溝。武叔呼而問戰焉。對曰:君有逺慮,人何知?懿强問之,對曰:人慮材而言,量力而共者。叔武曰:是謂我不成丈夫。退而蒐乘。孟孺洩帥右師,顔羽御,邴洩右。冉求帥左師,管周父御,樊遲右。季孫曰:須弱。有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百己徒卒,老㓜守官,次于雩門之外。五日,右師從之。公叔務人保者而泣,曰:充政重,上不能謀,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師及齊師戰于郊,齊師自稷曲,師不踰溝。樊遲曰:非不能,不信。請刻而踰之。如之,衆從之。師入齊軍。右師奔,齊人從之。陳瓘、陳莊渉泗。孟之側後入以殿,抽矢策其馬,曰:馬不進。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誰不如?曰:然則止乎?不狃曰:惡賢?徐歩而死。師獲甲首八十,齊人不能師。宵,諜曰:齊人遁。冉有請從之,季孫弗許。孟孺語人曰:我不如顔羽,而賢於邴洩。羽銳敏,我不欲戰而能黙。洩曰:驅之。公與其嬖僮汪錡乘,皆死,皆𣩵?。孔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可無殤。冉有用矛於齊師,故能入其軍。孔曰:義。 孔文之將攻叔,訪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則甞學之矣。甲兵之,未之聞。退,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文遽止之,曰:圉豈敢度其私,訪衛國之難。將止,魯人以幣召之,乃。 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𤼵?,卒曰:國老,待而行,若之何之不言?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之行,度以禮,施取其厚,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不足。且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何訪焉?弗聽。 十有年春,用田賦。 公㑹吳于橐臯。吳使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貢對曰:盟,所以周信,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結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苟有盟焉,弗可改已。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今吾曰必尋盟,若可尋,亦可寒。乃不尋盟。 吳徵㑹于衛。初,衛人殺吳行人且姚而懼,謀於行人羽。羽曰:吳方無道,無乃辱吾君,不如止。木曰:吳方無道,國無道,必棄疾於人。吳雖無道,猶足以患衛。徃,長木之斃,無不摽;國狗之瘈,無不噬,而况國乎?秋,衛侯會吳于鄖。公及衛侯、宋皇瑗盟,而卒辭吳盟。吳人籓衛侯之舍。服景伯謂貢曰:夫諸侯之會,既畢矣,侯伯致禮,地主餼,以相辭。今吳不行禮於衛,而籓其君舍以難之,盍宰?乃請束錦以行。語及衛故,宰嚭曰:寡君願衛君,衛君之來緩,寡君懼,故將止之。貢曰:衛君之來,必謀於其衆。其衆或欲或否,是以緩來。其欲來者,之黨。其不欲來者,之讎。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讎。夫墮者得其志矣。且合諸侯而執衛君,誰敢不懼?墮黨崇讎,而懼諸侯,或者難以霸乎!宰嚭說,乃舍衛侯。衛侯,效夷言。之尚㓜,曰:君必不免,其死於夷乎!執焉而說其言,從之固矣。 十四年春,西狩於野,叔孫氏之車鉏商獲麟,以不祥,以賜虞人。仲尼觀之,曰:麟。然後取之。 邾射以句繹來奔,曰:使季路要我,吾無盟矣。使路,路辭。季康使冉有謂之曰:千乘之國,不信其盟,而信之言,何辱焉?對曰:魯有於邾,不敢問故,死其城下可。彼不臣而濟其言,是義之,由弗能。 甲午,齊陳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日齊,而請伐齊。公曰:魯齊弱久矣,之伐之,將若之何?對曰:陳恒弑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公曰:告季孫。孔辭,退而告人曰:吾以從夫之後,故不敢不言。 十五年秋,齊陳瓘如楚,過衛,仲由之,曰:天或者以陳氏斧斤,既斵喪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其使終饗之,亦不可知。若善魯以待時,不亦可乎?何必惡焉?玉曰:然。吾受命矣。使告我弟。冬,及齊平。衛孔圉取太蒯聵之姊,生悝。孔氏之豎渾良夫長而美,孔文卒,通于內。太在戚,孔姬使之焉。太與之盟,請于伯姬。閏月,良夫與太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昬,人䝉衣而乘,適伯姬氏。孔伯姬杖戈而先,太與五人介,輿豭從之,迫孔悝於厠,遂刼以登臺。欒寧將飲酒,聞亂,使告季。季將入,遇羔將出。季曰:吾姑至焉。羔曰:弗及,不踐其難。季曰:食焉,不辟其難。羔遂出,路入。太聞之,懼,下石乞、孟黶敵路,以戈擊之,斷纓。路曰:君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孔聞衛亂,曰:柴其來,由死矣。 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憗遺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煢㷀余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贛曰:君其不没於魯乎!夫之言曰:禮失則昬,名失則愆。失志昬,失所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稱一人,非名。君兩失之。 十一年秋八月,公及齊侯、邾盟于顧。齊人責稽首,因歌之曰:魯人之臯,數年不覺,使我高蹈,惟其儒,以國憂。是行,公先至於陽榖。齊閭丘息曰:君辱舉玉趾,以在寡君之軍,羣臣將傳遽以告寡君。比其復,君無乃勤僕人之未次,請除館於舟道。辭曰:敢勤僕人?
𤼵明按:儒一言,豈非孔之遺風,尚足以折衝而禦侮耶?
臣士竒曰:天之生孔,天下萬世,非魯,故魯卒不得而用之。然而聖人可之兆,已畧于魯矣。夾谷之㑹,犂彌言于齊侯曰:孔丘知禮而無勇,若以萊人刼魯侯,必得志焉。吁!孔豈無勇者哉?聖人所以勝天下者,理而已。仁義足以甲胄,忠信足以干櫓,故曾謂襄曰:吾甞聞勇于夫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千萬人吾徃矣。勇者,理勝之謂。登壇數語,而裔俘卻,兵車拒,野享罷,久縕之田,不待兵革而自。魯于時不誠赫然一變其積弱之舊哉?夫鄰封震慴,而內之蝥賊不除,則公室欲張而不得。是申都不耦國家富不藏甲之制,墮都,翦羽翼,揮申須之戈,從容以定變,誅亂政之首,次第以改絃。當是時,使不以彼婦之口中沮其用,俾至于朞月年,東周之治,豈徒託諸空言哉?惜乎魯之不能用。諸弟多才多藝,文武兼資,由之信義著于諸侯,至以千乘之國,不信于盟而重其言,都之墮,由實左右之。賜掉寸之舌,屢抗長蛇之吻,康不出門,敦槃不再設,藩舍之衛君獲有寧宇。而于郊、稷曲之役,遲慫恿之,求,用矛以入之。柴雖懦,其儒行亦足以光重魯國,則不可謂聖賢之無益于時。若夫田賦用而微詞以示箴,舒州弑而抗聲以請討,聖人雖老不得志,何甞㤀心當世者?麟道窮,兩楹告夢,生不能用,死乃誄之,誠可惜。雖然,聖人之生,非魯,天下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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