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五
詹府詹髙士竒撰
宋襄公圖伯
僖公八年冬,宋公疾,太兹父固請曰:目夷長且仁,君其立之。公命魚。魚辭曰:能以國讓,仁孰焉?臣不及,且不順。遂走而退。
攷異說苑以目夷後妻。夫兹父固太,而曰目夷長,則非後妻明矣。
九年春,宋桓公卒,未𦵏?而襄公會諸侯,故曰。凡在喪,王曰童,公侯曰。 冬,宋襄公即位,以公目夷仁,使左師以聴政,於是宋治。故魚氏世左師。
𤼵明:目夷之後,十世猶當宥之,後此華元之於魚石,情亦恝矣。
補𨓜:禮記:宋襄公𦵏?其夫人,醯醢百甕。曾曰:既曰明器矣,而實之。
十五年冬,宋人伐曹,討舊怨。 十六年春,隕石於宋五,隕星。六鷁退飛,過宋都,風。周內史叔興聘於宋,宋襄公問焉,曰:是何祥?吉凶焉在?對曰:今兹魯多喪,明年齊有亂,君將得諸侯而不終。退而告人曰:君失問。是隂陽之,非吉凶所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 十七年,齊桓公與管仲屬孝公於宋襄公,以。冬,桓公卒。易牙入,與寺人貂因內寵以殺羣吏,而立公無虧。孝公奔宋。 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諸侯伐齊。 鄭伯始朝於楚,楚賜之金,既而悔之,與之盟曰:無以鑄兵。故以鑄鐘。 夏五月,宋敗齊師於甗,立孝公而還。 十九年春,宋人執滕宣公。 宋公、曹人、邾人盟於曹南。鄫㑹盟於邾。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於次睢之社,欲以屬東夷。司馬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用,不用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人。民,神之主。用人,其誰饗之?齊桓公存亡國以屬諸侯,義士猶曰薄德。今一㑹而虐國之君,用諸淫昏之鬼,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幸。 秋,宋人圍曹,討不服。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軍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於家邦。今君德無乃猶有所闕,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內省德乎?無闕而後動。 陳穆公請修好於諸侯,以無忘齊桓之德。冬,盟於齊,修桓公之好。 十年冬,宋襄公欲合諸侯。臧文仲聞之,曰:以欲従人則可,以人従欲鮮濟。 十一年春,宋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目夷曰:國爭盟,禍。宋其亡乎!幸而後敗。 秋,諸侯㑹宋公於盂。魚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公以伐宋。冬,㑹於薄以釋之。魚曰:禍猶未,未足以懲君。
補𨓜:公羊傳:此楚,其稱人何?貶。曷貶?執宋公貶。曷執宋公貶?宋公與楚期以乗車之㑹,公目夷諌曰:楚,夷國,強而無義,請君以兵車之㑹往。宋公曰:不可。吾與之約以乗車之㑹,自我之,自我隳之,曰不可。終以乗車之㑹往。楚人果伏兵車,執宋公以伐宋。宋公謂公目夷曰:守國矣。國,之國。吾不従之言,以至於此。公目夷復曰:君雖不言國,國固臣之國。於是,設守械而守國。楚人謂宋人曰:不與吾國,吾將殺君矣。宋人應之曰:吾賴社稷之神靈,吾國已有君矣。楚人知雖殺宋公,猶不得宋國,於是釋宋公。宋公釋乎執,走之衛。公目夷復曰:國君守之,君曷不入?然後逆襄公。惡乎捷?捷乎宋。曷不言捷乎宋?襄公諱。此圍辭,曷不言其圍?公目夷諱。執未有言釋之者,此其言釋之何?公與爾。公與爾奈何?公與議爾。
十年春月,鄭伯如楚。夏,宋公伐鄭。魚曰:所謂禍在此矣。 秋,楚人伐宋以救鄭。宋公將戰,司馬固諫曰:天之棄商久矣,君將興之,弗可赦已。弗聴。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於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曰:彼衆我寡,及其未既濟,請擊之。公曰:不可。既濟而未成列,以告。公曰:未可。既陳而後擊之,宋師敗績。公股,門官殱焉。國人皆咎公。公曰:君不重,不禽毛。古之軍,不以阻隘。寡人雖亡國之餘,不鼓不成列。魚曰:君未知戰。勍敵之人,隘而不列,天贊我。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猶有懼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敵。雖及胡耉,獲則取之,何有於毛?明恥教戰,求殺敵。未及死,如何勿重?若愛重,則如勿;愛其毛,則如服焉。軍以利用,金鼓以聲氣。利而用之,阻隘可;聲盛致志,鼓儳可。 十年春,齊侯伐宋,圍緡,以討其不與盟於齊。 夏五月,宋襄公卒,於泓故。
補𨓜:史記: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欲盟主。其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髙宗,殷所以興,作商頌。襄公既敗於泓,而君或以多,中國闕禮義,褒之,宋襄之有禮讓。
十四年秋,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還,入於鄭。鄭伯將享之,問禮於皇武。對曰:宋,先代之後,於周客。天有,膰焉;有喪,拜焉。豐厚可。鄭伯従之,享宋公有加,禮。
臣士竒曰:宋襄公以亡國之餘,起而圖伯,葢迹齊桓而之者。首用兵於齊,假置君之義,其意以伯國既款,而宇下諸侯亦不待痛而服矣。夫齊桓之所以成伯,非定襄王之位與葵丘之申五禁乎?孝公雖桓之所屬,而無虧長衛姬之所出,兄弟之序甚明,乃遽伐齊喪,奉少奪長,致無虧不得其死,亂上下之分,長篡弑之階,其何以天下盟主哉?至兵威所及,尚不能服一曹,而欲與楚爭伯,星隕鷁飛,天變於上;目夷深憂逺慮,人著於下。鹿上執辱,可明戒。而伐鄭以挑楚怒,兵敗身,踰年竟卒。甚矣哉,宋襄之愚!至泓之敗,或以其不従司馬之言,不扼楚於險,不忍重與毛,而宋襄亦至死無悔,謂其能行仁義之師,不幸而敗。吁!宋襄其誰欺乎!夫禍莫憯於殘人之骨,內而以國君芻狗。無虧之殺,鄫之用,以視重與毛孰?逆天害理之,宋襄敢行之,而故飾虚名以取實禍,此所謂婦人之仁。以是圖伯,不亦難乎!若夫欲速,亟於合諸侯,而昩長駕逺馭之略,先儒於曹南傳已暢言之,而不知其失算尤在伐齊置孝公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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