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八
詹府詹髙士竒撰
秦晉交兵
文公六年八月乙亥,晉襄公卒。靈公少,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趙孟使先蔑、士㑹如秦,逆公雍。 七年夏,秦康公送公雍于晉,曰:文公之入無衛,故有吕、郤之難。乃多與之徒衛。穆嬴日抱太以啼於朝,宣與諸夫乃背先蔑而立靈公,以禦秦師。箕鄭居守。趙盾將中軍,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軍。先蔑將下軍,先都佐之。歩招禦戎,戎津右。及堇隂。宣曰:我若受秦,秦則賔;不受,㓂。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先人有奪人之心,軍之善謀;逐㓂如追逃,軍之善政。訓卒利兵,秣馬蓐食,潛師夜起。戊,敗秦師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㑹從之。 八年夏,秦人伐晉,取武城,以報令狐之役。 十年春,晉人伐秦,取少梁。夏,秦伯伐晉,取北徴。 十年,秦伯使西乞術來聘,且言將伐晉。襄仲辭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臨魯國,鎮撫其社稷,重之以器,寡君敢辭玉。對曰:不腆敝器,不足辭。主人辭。賔答曰:寡君願徼福于周公、魯公以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諸執,以瑞節,要結好命,所以藉寡君之命,結國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其能國乎?國無陋矣。厚賄之。 秦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晉,取羈馬,晉人禦之。十月,秦軍掩晉上軍,趙穿追之,不及,秦師夜遁。復侵晉,入瑕。 十年春,晉侯使詹嘉處瑕,以守桃林之塞。 宣公元年,晉欲求成于秦,趙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趙穿侵崇,秦弗與成。 年,秦師伐晉,以報崇,遂圍焦。八年春,白狄及晉平。夏,㑹晉伐秦,晉人獲秦諜,殺諸絳市,六日而蘇。 十五年秋七月,秦桓公伐晉,次于輔氏。壬午,晉侯治兵于稷,以畧狄土,立黎侯而還。及雒,魏顆敗秦師于輔氏,獲杜回,秦之力人。 成公九年,秦人、白狄伐晉,諸侯貳故。 十一年,秦、晉成,將㑹于令狐,晉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于王城,使史顆盟晉侯于河東。晉郤犫盟秦伯于河西。范文曰:是盟何益?齊盟,所以質信。㑹所,信之始。始之不從,其可質乎?秦伯而背晉成。 十年夏四月戊午,晉侯使吕相絶秦,曰: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婚姻。天禍晉國,文公如齊,惠公如秦。無祿,獻公即世。穆公不忘舊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晉。不能成勲,而韓之師。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踰越險阻,征東之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諸秦,則亦既報舊德矣。鄭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帥諸侯及秦圍鄭。秦夫不詢于我寡君,擅及鄭盟。諸侯疾之,將致命於秦。文公恐懼,綏靖諸侯,秦師克還無害,則是我有造于西。無祿,文公即世。穆不弔,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滅我費滑,散離我兄弟,撓亂我同盟,傾覆我國家。我襄公未忘君之舊勲,而懼社稷之隕,是以有殽之師。猶願赦罪于穆公,穆公弗聽,而即楚謀我。天誘其衷,成王隕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於我。穆、襄即世,康、靈即位。康公,我之自出,欲闕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蝥賊,以來蕩揺我邊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猶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洓川,俘我王官,翦我羈馬,我是以有河曲之戰。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絶我好。及君之嗣,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庶撫我乎!君亦不惠稱盟,利吾有狄難,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䖍劉我邊垂,我是以有輔氏之聚。君亦悔禍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獻、穆,使伯車來命我景公曰:吾與女同好棄惡,復修舊德,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㑹。君不祥,背棄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讎,而我之婚姻。君來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敢顧婚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心於狄,曰:晉將伐女。狄應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惡君之其德,亦來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來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公、楚王曰:余雖與晉出入,余唯利是視。不穀惡其無成德,是用宣之,以懲不壹。諸侯聞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寡人帥以聽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之願。其承寧諸侯以退,豈敢徼亂?君若不施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諸侯退矣。敢盡布之執,俾執實圖利之。秦桓公既與晉厲公令狐之盟,而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諸侯是以睦於晉。晉欒將中軍,荀庚佐之;士燮將上軍,郤錡佐之;韓厥將下軍,荀罃佐之;趙旃將新軍,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欒鍼右。孟獻曰:晉帥乘和,師必有功。五月丁亥,晉師以諸侯之師及秦師戰于麻隧,秦師敗績,獲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卒于師。師遂濟涇,及侯麗而還。迓晉侯于新楚。 襄公九年夏,秦景公使士雃乞師于楚,將以伐晉。楚師于武城,以秦援。秦人侵晉,晉饑,弗能報。 十年晉荀罃伐秦,報其侵。 十一年十月,秦庶長鮑、庶長武帥師伐晉以救鄭。鮑先入晉地,士魴御之,少秦師而弗設。壬午,武濟自輔氏,與鮑交伐晉師。己丑,秦、晉戰于櫟,晉師敗績,易秦故。 十年冬,秦嬴于楚。楚司馬庚聘于秦,夫人寧,禮。 十四年夏,諸侯之夫從晉侯伐秦,以報櫟之役。晉侯待於竟,使六𡖖?帥諸侯之師以進。及涇,不濟。叔向叔孫穆,穆賦匏有苦葉,叔向退而具舟。魯人、莒人先濟。鄭蟜衛北宫懿曰:與人而不固,取惡莫甚焉,若社稷何?懿說。諸侯之師而勸之濟,濟涇而次。秦人毒涇上流,師人多死。鄭司馬蟜帥鄭師以進,師皆從之,至於棫林,不獲成焉。荀偃令曰:雞鳴而駕,塞井夷竈,唯余馬首是瞻。欒黶曰:晉國之命,未是有。余馬首欲東。乃。下軍從之。左史謂魏莊曰:不待中行伯乎?莊曰:夫命從帥。欒伯,吾帥,吾將從之。從帥,所以待夫。伯游曰:吾令實過,悔之何及,多遺秦禽。乃命還。晉人謂之遷延之役。於是齊崔杼、宋華閲、仲江㑹伐秦。不,惰。向之㑹亦如之。衛北宫括不于向,于伐秦,攝。 十九年,於四月丁未,鄭公孫蠆卒,赴於晉夫。范宣言於晉侯,以其善於伐秦。六月,晉侯請於王,王追賜之路,使以行,禮。 十五年,㑹於夷儀之歲,齊人城郟。其五月,秦晉成。晉韓起如秦涖盟,秦伯車如晉涖盟,成而不結。 十六年春,秦伯之弟鍼如晉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員。行人朱曰:朱當御。云,叔向不應。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於朝?撫劍從之。叔向曰:秦、晉不和久矣。今日之,幸而集,晉國賴之;不集,軍暴骨。員道國之言無私,常易之。姦以君者,吾所能御。拂衣從之。人救之。平公曰:晉其庶乎!吾臣之所爭者。師曠曰:公室懼卑。臣不心競而力爭,不務德而爭善,私欲已侈,能無卑乎? 昭公元年,秦后有寵於桓,如君於景。其母曰:弗去,懼選。癸卯,鍼適晉,其車千乘。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晉,罪秦伯。后享晉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車,自雍及絳。取酬幣,終八反。司馬侯問焉,曰:之車盡於此而已乎?對曰:此之謂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女叔齊以告公,且曰:秦公必。臣聞君能知其過,必有令圖。令圖,天所贊。
補𨓜國語:秦后來仕,其車千乘。楚公干來仕,其車五乘。叔向太傅,實賦祿。韓宣問公之祿焉,對曰:國之𡖖?,一旅之田;上夫,一卒之田。夫公者,上夫,皆一卒可。宣曰:秦公富,若之何其鈞之?對曰:夫爵以建,禄以食爵,德以賦之,功庸以稱之。若何其以富賦祿?夫絳之富商,韋藩木楗以過於朝,唯其功庸少。而能金玉其車,文錯其服,能行諸侯之賄,而無尋尺之祿,無績於民故。且楚、秦匹,若之何其回於富?乃鈞其禄。
楚辭注:秦伯有齧犬,弟鍼欲請之,秦伯不肯與。鍼以百兩金易之,而不聽,因逐鍼而奪其爵禄。
五年,秦后復於秦,景公卒故。 六年,夫如秦,葬景公,禮。
臣士竒曰:秦、晉兵交,自敗殽以至令狐,自令狐以至遷延之役,曲直各有攸。而論其始禍,則晉實負秦,秦無負於晉。夫殽陵覆師,其怨最慘痛。取王官及郊,封尸而還,不足以報匹馬隻輪之萬一,奈何有刳首之敗耶?故論秦晉之曲直,譬如讞獄,殽其初案,令狐其轉案。然而令狐之舛亦甚矣。靈公雖幼,冢嫡。襄公手挈而授之宣,言猶在耳,先君之肉未寒。古有植遺腹,朝委裘,而晏然無者。且盾非趙氏之孤耶?無亦惟是諸夫相與輯睦,輔以成立,何所而别求長君?昧奕者舉碁之義矣。至秦雖挾其蟊賊以來,遣一介行李,婉言謝過,秦未必不聽。不聽而後閉關以拒之,受固賔,不受亦豈即㓂?潛師夜起,一鼓而創之,何以對賈季?何可使聞於天下諸侯乎?自是少梁北徴,羈馬河曲之兵,至於膠葛而不可解。秦固難免遂非之罪,而晉之不韙,如水益深矣。至魯宣元年,晉欲求成於秦,毋亦悔禍之延,而有悛心,何惜披露肺腑,申以約誓?乃復崇詐術,攻與國,以挑秦怒,秦肯降心乎?圍焦,所以報崇;會狄伐秦,所以報焦。輔氏之次,報伐。敗而報,遂合白狄以來。秦之已甚,惟此一役耳。其餘則一彼一此,往來相當,而未晉之肯秦弱。至令狐成,臨河不濟,後此吕相以是秦罪,然安知秦之不以晉欲殽陵我?令狐,我,虎狼甚於秦,而欲秦無不信之心,難矣。由是而背成,晉使呂相貽聽其辭,秦若無以自解者。先儒謂其中多所文致,而秦之報亦不傳,秦其無人耶?自是麻隧再報,而士雃乞南郢之師,荀罃報侵,而庶長奏于櫟之績。迨至十國連兵以伐,荀偃一令馬首,遂東祇成。遷延之役,晉亦少倦,而秦不復報矣。韓起、伯車使命交通,后而好成,景公葬而禮厚,然後舉敗殽令狐以來數十年之夙怨渙然交釋。君取其不以凶終,而未嘗不恨晉之兩禍始。
左傳紀本末卷十八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