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傳紀本末卷十四
詹府詹髙士竒撰
宋殤閔昭公之弑
隱公年宋穆公疾,召司馬孔父而屬殤公焉,曰:先公舍與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先君若問與夷,其將何辭以對?請奉之,以主社稷。寡人雖死,亦無悔焉。對曰:羣臣願奉馮。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賢,使主社稷。若棄德不讓,是廢先君之舉,豈曰能賢?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務乎!吾其無廢先君之功。使公馮出居於鄭。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殤公即位。君曰:宋宣公可謂知人矣。立穆公,其饗之,命以義夫!商頌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謂乎! 四年宋殤公之即位,公馮出奔鄭,鄭人欲納之。及衛州吁立,將修先君之怨於鄭,而求寵於諸侯,以和其民。使告於宋曰:君若伐鄭以除君害,君主,敝邑以賦與陳、蔡従,則衛國之願。宋人許之伐鄭。
桓公元年,宋華父督孔父之妻於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艷。 年春,宋督攻孔氏,殺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懼,遂弑殤公。君以督有無君之心,而後動於惡,故先弑其君。 㑹於稷,以成宋亂。賂故,立華氏。宋殤公立,十年十一戰,民不堪命。孔父嘉司馬,督太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馬則然。已殺孔父而弑殤公,召莊公於鄭而立之,以親鄭。以郜鼎賂公,齊、陳、鄭皆有賂,故遂相宋公。 夏四月,取郜鼎於宋。戊申,納於太廟,非禮。臧哀伯諫曰:君人者,將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孫。是以清廟茅屋,路越席,羮不致,粢食不鑿,昭其儉。衮、冕、黻、珽,帶、裳、幅、舄,衡、紞、紘、綖,昭其度。藻、率、鞞、鞛,鞶、厲、㳺、纓,昭其數。火、龍、黼、黻,昭其文。五色比象,昭其物。錫、鸞、和、鈴,昭其聲。辰旂旗,昭其明。夫德,儉而有度,登降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𤼵?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今滅德立違,而寘其賂器於太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何誅焉?國家之敗,由官邪。官之失德,寵賂章。郜鼎在廟,章孰甚焉?武王克商,遷九鼎於雒邑,義士猶或非之,而况將昭違亂之賂器於太廟,其若之何?公不聴。周內史聞之,曰:臧孫達其有後於魯乎!君違,不忘諫之以德。 莊公十年夏六月,齊師、宋師次於郎。公偃曰:宋師不整,可敗。宋敗,齊必還,請擊之。公弗許。自雩門竊出,蒙皋比而先犯之。公従之,敗宋師於乗丘。齊師乃還。 十一年夏,宋乗丘之役故,侵我。公禦之。宋師未陳而薄之,敗諸鄑。凡師,敵未陳曰敗某師,皆陳曰戰,崩曰敗績,得雋曰克,覆而敗之曰取某師,京師敗曰王師敗績於某。秋,宋水。公使弔焉,曰:天作淫雨,害於粢盛,若之何不弔?對曰:孤實不敬,天降之災,以君憂,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興乎!禹、湯罪已,其興悖焉;桀紂罪人,其亡忽焉。且列國有凶,稱孤,禮。言懼而名禮,其庻乎!既而聞之曰:公御說之辭。臧孫達曰:是宜君,有恤民之心。 乗丘之役,公以金僕姑射南宫長萬,公右歂孫生搏之。宋人請之,宋公靳之,曰:始吾敬,今,魯囚,吾弗敬矣。病之。 十年秋,宋萬弑閔公於蒙澤。遇仇牧於門,批而殺之。遇宰督於東宫之西,殺之。立㳺。羣公奔蕭,公御說奔亳。南宫牛、猛獲帥師圍亳。
補𨓜公羊傳:及者何?累。弑君多矣,舍此無累者乎?孔父、荀息皆累。舍孔父、荀息無累者乎?曰:有。有則此何以?賢。何賢乎仇牧?仇牧可謂不畏強禦矣。其不畏強禦奈何?萬嘗與莊公戰,獲乎莊公。莊公㪚,舍諸宫中,數月,然後之。反,夫於宋,與閔公博,婦人皆在側。萬曰:甚矣,魯侯之淑,魯侯之美!天下諸侯宜君者,唯魯侯爾。閔公矜此婦人,妒其言,顧曰:此虜!爾虜焉故,魯侯之美惡乎至?萬怒,搏閔公,絶其脰。仇牧聞君弑,趨而至,遇之於門,手劔而叱之。萬臂摋仇牧,碎其首,齒著乎門闔。仇牧可謂不畏強禦矣。
冬十月,蕭叔心及戴、武、宣、穆、莊之族,以曹師伐之。殺南宫牛於師,殺㳺於宋,立桓公。猛獲奔衛。南宫萬奔陳,以乗車輦其母,一日而至。宋人請猛獲於衛,衛人欲勿與。石祁曰:不可。天下之惡一,惡於宋而保於我,保之何補?得一夫而失一國,與惡而棄好,非謀。衛人之。亦請南宫萬於陳,以賂。陳人使婦人飲之酒,而以犀革裹之。比及宋,手足皆。宋人皆醢之。
補𨓜禮記:石駘仲卒,無適,有庻六人,卜所以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曰:孰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兆,衛人以龜有知。
文公七年:夏四月,宋成公卒。於是公成右師,公孫友左師,樂豫司馬,鱗矔司徒,公蕩司城,華御司㓂。昭公將去羣公,樂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葉。若去之,則本根無所庇廕矣。葛藟猶能庇其本根,故君以比,况國君乎?此諺所謂庇焉而縱尋斧焉者。必不可,君其圖之!親之以德,皆股肱,誰敢攜貳?若之何去之?不聴。穆襄之族率國人以攻公,殺公孫固、公孫鄭於公宫。六𡖖?和宫室。樂豫舎司馬以讓公卬。昭公即位而𦵏?。曰:宋人殺其夫,不稱名,衆,且言非其罪。 八年,宋襄夫人,襄王之姊,昭公不禮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殺襄公之孫孔叔、公孫鍾離及司馬公卬,皆昭公之黨。司馬握節以死,故以官。司城蕩意諸來奔,效節於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皆復之。亦以官,皆貴之。 十四年,宋髙哀蕭封人,以𡖖?,不義宋公而出,遂來奔。曰宋哀來奔,貴之。 十五年月,宋華耦來盟,其官皆従之。曰宋司馬華孫,貴之。公與之宴,辭曰:君之先臣督,得罪於宋殤公,名在諸侯之䇿。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請承命於亞旅。魯人以敏。 十六年,宋公鮑禮於國人,宋饑,竭其粟而貸之。年自七十以上,無不饋詒,時加羞珍異,無日不數於六𡖖?之門,國之材人,無不,親自桓以下,無不恤。公鮑美而艷,襄夫人欲通之而不可,乃助之施。昭公無道,國人奉公鮑以因夫人。於是華元右師,公孫友左師,華耦司馬,鱗矔司徒,蕩意諸司城,公朝司㓂。初,司城蕩卒,公孫夀辭司城,請使意諸之。既而告人曰:君無道,吾官近,懼及焉。棄官,則族無所庇。,身之貳,姑紓死焉。雖亡,猶不亡族。既,夫人將使公田孟諸而殺之。公知之,盡以寳行。蕩意諸曰:盍適諸侯?公曰:不能其夫,至於君祖母以及國人,諸侯誰納我?且既人君,而人臣,不如死。盡以其寳賜左右而使行。夫人使謂司城去公,對曰:臣之而逃其難,若後君何?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將田孟諸,未至,夫人王姬使帥甸攻而殺之,蕩意諸死之。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無道。文公即位,使母弟須司城。華耦卒,而使蕩虺司馬。 十七年春,晉荀林父、衛孔達、陳公孫寧、鄭石楚伐宋。討曰:何故弑君?猶立文公而還。 十八年,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將奉司城須以作亂。十月,宋公殺母弟須及昭公,使戴、莊、桓之族攻武氏於司馬伯之館,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孫師司城。公朝卒,使樂吕司㓂,以靖國人。 宣公年,宋文公即位年,殺母弟須及昭公,武氏之謀。使戴、桓之族攻武氏於司馬伯之館,盡逐武、穆之族。武、穆之族以曹師伐宋。秋,宋師圍曹,報武氏之亂。
成公年八月,宋文公卒。始厚𦵏?,用蜃炭,益車馬,始用殉。重器,椁有四阿,棺有翰檜。君謂華元、樂舉於是乎不臣。臣,治煩去惑者,是以伏死而爭。今者,君生則縱其惑,死益其侈,是棄君於惡,何臣之?
臣士竒曰:宋宣公舍其與夷而立穆,穆復舍其馮而立宣之殤。殤忌馮,馮卒簒殤。先儒謂宋之禍宣公之,非虚語。夫與者,主乎立嫡,所以杜爭奪之原,而正其亂。隱讓桓而桓弑隱,諸樊兄弟交讓季,而啓王僚、光之爭,故讓非代以下所可言。殤公忌馮,固逆天理,然國宣公之國,馮不能體父志,而欲與殤爭,鄭人屢謀納馮,殤公復無道,則華督之屬意於馮久矣。其弑殤公,馮。世但惡殤之忌馮,而忘馮之篡殤,使有南史,馮亦在弑君之列矣。諸侯取賂而立華氏,春秋中弑君十六,其禍皆萌於此,以其不誅討亂賊,而反勸之惡。閔公再弑,彼直循其故耳。南宫長萬,乗丘之俘囚,不正典刑,而反夫於宋狎而與之博,不避婦人,其昏已甚,一言攘臂,而禍及君父。仇牧雖未聞匡救於平時,而慷慨急難,義形於色,手劔而叱之,碎首齒闔,不可謂不忠矣。昭公不能其君祖母,欲盡去羣公,披枝葉而縱尋斧焉,此敗亡之道。然襄夫人欲通公鮑,之厚施以收衆,卒殺昭公,殆亦魯穆姜之類耳。穆姜不幸而出僑如,襄夫人幸而立宋鮑,其惡一。宋能討賊,罪不有在乎?觀昭公臨死之言,順命而就戮,亦似自知其過者。而上不禮於王母,下得罪於國人,即弟哀亦不義而去之,不可解。文公逐武氏之族,並殺母弟與昭公,忮狠極矣。沒而用殉,且厚𦵏?,即錮南山,詎足葢其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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